越南文字現(xiàn)代化進程及反思
李洪財
廈門大學歷史系
中文摘要：越南是深受漢文化影響的國家。越南現(xiàn)代化發(fā)展中對文字的態(tài)度，從借鑒漢字到改造漢字，再到改用拼音文字，現(xiàn)在又開始復興漢字，呈現(xiàn)出曲折變化。本文的關注點是越南文字變化與社會變化的關系，用這種變化所帶來的影響，來對比我們國家的文字改革得失，并做出個人評價。
關鍵詞：越南 漢字 借鑒 改革得失
十世紀以前的越南曾是中國的郡縣。早自秦漢時就在此設官統(tǒng)轄，故受中國文化的影響較深。獨立后的越南，直至13世紀[1]，才以漢字為基礎，用形聲、假借、會意等方法創(chuàng)制出越南文字——喃字。15世紀時，喃字通行全國，完全取代漢字。越南無疑是漢字文化圈[2]的一員，漢字是中越兩國的溝通橋梁，為了更好的了解越南文化，對越南文字的研究是極為必要的。通過對中國周邊漢字文化圈中的越南文字研究和對比，對重新認識和補充我國漢字自身的研究，也是極為有意義的。
近些年越南掀起復興漢字（喃語）之風。對于越南文字的研究在國內是相對較少的，關于越南文字的材料就更少了。在這些材料中，基本上是在圍繞漢字與喃字的對比中展開，但對兩國的文字變化在國家現(xiàn)代化過程中所反映的問題尚未見詳細論述。本文重在以越南史為綱，對越南文字的演變進行梳理，將其劃分為幾個階段，通過對各個階段的文字變化分析，總結越南文字所反映的時代差異，繼而將越南文字與中國文字的變化進行對比，反思中國漢字簡化、統(tǒng)一等問題，并對中國當今現(xiàn)代化發(fā)展中文字應選擇的取向提出拙見。
一、越南文字發(fā)展概述
目前關于越南的原始社會的研究，材料較缺乏。不過越南出土的早期銅鼓與中國西南地區(qū)出土的銅鼓形制非常相似[3] ，這說明越南可能很早就受到中國影響。并且，在出土的銅鼓中已經可以看到文字的跡象[4] 。到西漢末年，漢字開始傳入越南地區(qū)。三國時期交州太守士燮進一步傳播漢文化，唐朝在交州地區(qū)設立安南都護府，地方官振興文教，則使?jié)h文化影響在越南地區(qū)不斷增強。
公元939年，越南趁唐朝末年大亂之時脫離中國的直接統(tǒng)治而獨立，但仍必須定期向中國朝貢并承認中國的“宗主國”地位。公元968年安南王朝正式開始學習、使用、推行漢字。到李朝時期，正規(guī)的儒學教育得以正式確立。大約公元 13世紀，在越南上層社會提倡以漢字記載的漢文學同時，出現(xiàn)了越南文字——喃字。喃字在胡朝（公元1400— 1407年）[5]和西山阮朝（公元1788—1802年）作為國家正式文字，但實際上，漢字在越南一直延用到法國統(tǒng)治越南的整個時期。在法國統(tǒng)治時期，外國傳教士創(chuàng)造了一種注音讀物，這就是現(xiàn)在越南通行的拼音文字的源頭，不過現(xiàn)行的拼音文字與傳教士的拼音讀物，已經有很大的不同了。但直到1945年之前，漢字還是跟拼音文字并行的，二者同時合法存在。 1945年 8月革命勝利后，漢字才最后退出歷史舞臺，代之以完全的拼音文字。越南語中稱這種新的拼音文字為“國語字”。
縱觀越南歷史，筆者暫將越南文字歷史分為五階段：1、漢字的傳播與使用階段。2、漢字改造成喃字并正式使用， 喃字和漢字并存的階段。3、漢字、喃字、拼音文字并存階段。4、以國語字為主的階段。 5、漢字爭議與復興階段。下面就對應每個階段來分析，越南文字在各階段與時代的細微關系。
二、越南文字在各階段的演變進程
第一階段：漢字的傳播與使用階段（公元11世紀—13世紀）。蜀安陽王時期，安陽玉簡上的秦篆問題現(xiàn)在尚有爭議，這里不做引用材料[6] 。從同時期越南出土的器物，對比中國所出土的同時期的器物來看，多體現(xiàn)出對中國西南出土器物的模仿，反映出當時接受先進文明的朦朧期 [7] 。至少通過相似出土器物可證明，在此時中國文化的影響已開始。
其后，大量的漢字典籍傳入，漢字影響不斷深入，到李朝和陳朝時期漢字成為國家的正式語言文字。 1086年，李仁宗設科舉，以漢字作為書寫文字來選拔人才。此后各朝皆把科舉制度作為選拔官吏的制度，直到 1919年才廢除科舉。并且 ,此時開始出現(xiàn)大量的私塾教授漢語，出現(xiàn)大量的漢語著作。還模仿中國修文廟、祭祀孔子等活動。可見越南當時漢語和漢文化的繁榮。
越南已故近代的歷史學者陳重金在《越南通史》里感嘆地說：“ 人人安于什么東西是中國的就好，就比自己的強，從思想到做事情什么都以中國為榜樣”。[8] 說明當時漢文化已經滲入越南社會的方方面面。漢字在此期間確立了較牢固的地位。在這一過程，科舉中使用漢字，對漢文化在越南傳播的影響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文字本身所具有的特殊書寫習慣、讀音、字形、字義等的影響是可以滲透到一個民族的最精微的地方。因此漢字在此時確立的地位，對越南民族的影響至今。
第二階段：喃字正式使用和漢字并存的階段（13世紀—19世紀）。對漢字文化圈的其他國家來說，漢字畢竟是外來引進的文字，無法完整表達本民族的語言，并且出于民族文化自主的需要，于是利用漢字做訓讀、音讀或造新漢字 [9] ，來應付這個問題，由此慢慢發(fā)展出新的文字系統(tǒng)，如越南的喃字、韓國的諺文、和日本的假名。喃字是以漢字為基礎，運用形聲、會意、假借 等造字方法，創(chuàng)造出的一種新型文字，它主要是借用一個同越南語音相近的漢字和一個同越南語義相近的字，把二者結合起來成為一個新字。由于喃字與漢字結合而生，所以長期借用的漢語、漢字大量保留下來[10] （這正是研究中國漢字需要重視的）。雖然本民族極力發(fā)展自己的文字系統(tǒng)，然而這些新文字在在漢文化的強勢下和國內封建朝廷的雙重壓迫下，在初期均很難與正統(tǒng)的漢字相對抗。
越南的封建王朝將漢字和四書、五經等古典，列入科舉制度。久之，精通漢字、科舉出身的封建官僚為維持本身利益，必然附和漢字的正統(tǒng)地位壓制國內的喃字發(fā)展。所以，喃字產生初期，推廣與發(fā)展舉步維艱。直到胡朝和西山阮朝時期，喃字才作為國家正式文字確定下來[11] 。但漢字仍處于主體地位，很多官方文件仍有大部分是漢字書寫，例如《阮朝實錄》。雖然國家把喃字作為正式文字，但是在實際應用中，漢字的巨大影響已經使得人們在書寫時不自覺的使用漢字。一方面，其可以說明漢字的自身魅力，另一方面，說明漢字的影響已深入骨髓，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掉的。喃字作為國家正式文字，可以說明越南民族對外來文化開始反思，或者說這是越南爭取文化自主的開始。
第三階段：漢字、喃字、拼音文字并存階段。（19世紀—20世紀中）越南的古代典籍基本上是用漢字和喃字記載的。但是法國的侵入使得走向文字自主的越南文字開始復雜起來。1920年，法國殖民政府禁止在當?shù)厥褂绵?，并代之以法國傳教士?/SPAN>17世紀發(fā)明的一種基于羅馬字母創(chuàng)造的文字。從此，漢字、喃字、拼音文字，并行在越南使用。作為越南本身來說，漢字和喃字不會對交流、書寫造成任何阻礙，但是在急于將“上帝的聲音”傳給越南人民的外國傳教士看來，這些難懂的喃字是最大的障礙。一方面是本土民族對自我文字親切自然感，另一方面則是感到交流的阻礙，并且開始試圖用自己的拼音字母去改造。這樣，必然會出現(xiàn)國內保守者與改革者、殖民國與被殖民國、宗主國中國與殖民國法國等錯綜復雜的矛盾。法國占領越南以后，出于兩個目的，開始強制性的推行拼音文字，一個目的是消除語言交際的困難以便于殖民統(tǒng)治，另一個目的是割斷與中越兩國文化聯(lián)系的紐帶。[12] 可以看出，法國已經意識到了漢字在中越之間的重要性。也可以說明法國推行拼音文字的目的。此時的中國正處在帝國主義瓜分之中，法國以越南為跳板覬覦中國已是昭昭可見。對待法國文化壓制，越南有志之士以漢字、喃字、拼音文字印行愛國主義精神的書刊作為抵抗方式。與此同時，一部分人開始注意拼音文字的易學、易懂、較易普及的優(yōu)點。于是拼音文字隨著愛國進步文章并行發(fā)展起來。
總之， 在沒有以政府名義將拼音文字作為正式的通行文字前，文字的使用上是十分混亂的。因為當時的政治混亂，國家處在被殖民狀態(tài)，各種矛盾交集，很難有統(tǒng)一的書寫文字。再加上越南本身的喃字也是吸收外來文化的產物，法國的侵入使越南文化更趨復雜，即使在1920年法國殖民者禁止使用喃字后的很長時間里，三種文字依然并行存在，直到現(xiàn)在。
第四階段：以國語字為主的階段。（19世紀中—20世紀末）1945年8月革命勝利后，漢字以政府名義正式退出歷史舞臺，代之以完全的拼音文字，越南語中稱這種新的拼音文字為“國語字”。雖然越南人民敬仰的胡志明主席是位深愛漢字漢學的領導人，但還是以較易通行、易識的拼音文字取代了原有的漢字和喃字。在正式的教材、書刊、國家文件等文字材料中，全部以國語字為準。文字的統(tǒng)一，結束了書寫的混亂，這對文化的發(fā)展是非常有利的。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越南國家重新開始穩(wěn)定和現(xiàn)代化發(fā)展的征兆。
越南雖然統(tǒng)一使用了拼音化文字，但是在中國文化長期深遠的影響下，漢字和漢語表達習慣的影響，已經成為越南語中最重要的因素，大量的漢語詞成了越南語的詞匯基礎?，F(xiàn)在越南語中，“漢語借詞約占越南語全部詞匯的70％左右”[13] ，甚至一些人名、地名寫法，也是根據漢字的譯法轉寫成越南語的音節(jié)。這一特點與漢字文化圈中的其他國家基本類似。
1962年越南組織“保持越南語純潔問題”會議，結論是越南語中的外來因素不能在短時間清除。接著是1979—1980年開始越南語標準化運動，并下發(fā)文件對一些詞語進行嚴格規(guī)定。1980年將保護越南少數(shù)民族文字的規(guī)定寫入憲法，1992年憲法再次重申。1993年頒布保護民族文化遺產的相關文件[14]。可以看出越南國家對待文字的使用上，已經開始了以民族利益為準繩。這種變化過程既體現(xiàn)了本民族的文字本體的脆弱性，同時也表現(xiàn)出越南民族文化的復雜多樣性。
第五階段：漢字爭議與復興階段（21世紀以后）。 2004年9月初，以越南著名法學家、留德法學博士、河內國家大學法律系教授范維義為首的十多位有影響的專家學者聯(lián)名向越南教育部上書，建議從 2005年起在全國小學和中學實行必修漢語的制度，并建議教育部制定教育大綱，規(guī)定學生于小學中學畢業(yè)時必須達到的漢語程度標準。范維義教授在談到研究古代法律和鄉(xiāng)俗習慣的困難時，有這樣的感嘆：“自從以拼音文字取代漢字之后，除了人們已經贊美過的那些好處之外，越南人似乎也自我筑起了一道將后人與先輩隔離開來的語言和文化的圍墻。一些詞匯如律、例、契約、判官等等，現(xiàn)在只在書本上才偶爾見到，現(xiàn)代的越南人大多數(shù)已很少能感受到其背后所隱含的文化的哲理的和精神的價值”[15]。實際上這種憂慮，近代越南學者陳重好早有此感觸：“令人擔心的是，我國的歷史都是用漢字寫成的，而漢字的地位從今以后必然是日益減弱。 現(xiàn)在能閱讀漢文的還多，而國內知道祖國歷史的卻寥寥無幾，加之今后不在學漢字，那么祖國的歷史不知要困難多少！”[16] 2006年5月5日，越南教育部簽發(fā)《普及中學漢語課程的決定》[17] ，越南開始正式復興漢字。越南漢字復興的現(xiàn)象，一方面是可能是有近年來中國的經濟和文化對越南產生越來越重要的影響力有關，更重要的是越南人基于本民族歷史和文化傳統(tǒng)的傳承這一重大問題的長期反省和抉擇。越南拼音文字雖然已問世一百多年，但全面實行拼音化文字不過幾十年，這種復興大概正是越南民族發(fā)展進程中，對自身文化困惑的重新認識。越南學者對漢字的憂慮，實際上是對越南傳統(tǒng)文化的憂慮。當書寫符號具備時代特點時，只有掌握這種時代符號才能了解這個時代。
三、從越南文字發(fā)展中反思及我國漢字發(fā)展中應有的取向
縱觀越南文字的發(fā)展，不難看出其中對文字態(tài)度的復雜、反復、選擇等問題。從中也看出越南對外來文化的吸收借鑒（創(chuàng)造喃字）、本民族的自主和與世界同步的意識（使用拼音文字）、對原有文化的重新認識（復興漢字）。在整個過程中我們始終都能感到漢字和漢文化對越南的現(xiàn)代化發(fā)展的影響。如果將越南漢字發(fā)展與日本對比，可以發(fā)現(xiàn)，日本對漢字始終保持著謹慎的態(tài)度，沒有出現(xiàn)像越南文字這樣大的波動變化。而日本的國家現(xiàn)代化道路，也如同對待文字一樣始終能夠在借鑒和保持民族特色中前進。越南復興漢字不排除中國在世界舞臺的影響，但也可能是越南在世界政治經濟挑戰(zhàn)下尋找文化定位，尋求新發(fā)展的征兆。從這點來說，文字變化可能會成為越南政治經濟變化的信號。
1以越南為鑒，重視漢字的歷史文化連接作用
中國的漢字雖然是自主的發(fā)展，在19世紀前沒有受到外來因素的影響，但是進入20世紀后，漢字經歷了幾次大變化，特別是我國建國后進行的三次文字改革，也曾提出過漢字符號化、拼音化改革。例如
（廈）、
（展）等符號化的字在一些現(xiàn)存的存舊物品上還留存。即便是我們現(xiàn)在通行的簡化字中也仍然存留一些，例如趙（趙）、鄧（鄧）、觀（観）等字。漢字簡化是歷史趨勢，但簡化要慎重要科學，特別是當字形已經處于相對穩(wěn)定的狀態(tài)，如果用強制手段改變漢字存在狀態(tài)，必然會帶來許多負面影響。裘錫圭先生曾說：“在古文字演變?yōu)殡`書過程里，為了書寫的方便，破壞或削弱了很多字形的表意表音作用。這是合理的，因為古文字實在太難寫了。在楷書早已成熟的時代還這樣做，是否很有必要，就需要認真考慮了。”[18] 漢字符號化、拼音化的想法，初衷即是為了降低漢字的識讀難度，同時也是想把中國漢字與世界拉丁文同步。這恰恰體現(xiàn)出當時中國對文化的短視性和盲目性，說明我們沒有認清中國的文化應該怎樣定位。
不過我們還是在謹慎的態(tài)度中進行漢字改革，沒有實行漢字拼音化或符號化，但是我們現(xiàn)行的漢字與傳統(tǒng)漢字（繁體字）也有一段距離。我們雖沒有象越南那樣，與一脈相承的歷史文化越走越遠，但是以現(xiàn)在對繁體字的識讀和使用來看，如果我們不注意對傳統(tǒng)漢字保護利用的話，幾十年后也許會很糟?，F(xiàn)在從事古代歷史、古典文獻、書法研究等相關專業(yè)的人還在使用繁體字，但這些專業(yè)既冷淡從事的人員很少。在這少數(shù)人中，對文字非常敏感的人少之又少。再加上我們現(xiàn)在對古典文獻的整理上，簡體字、白話文、橫排版的文獻更受歡迎，漢字在古籍中的原始狀態(tài)也就慢慢消失，很多的詞義的差別漸漸模糊，這對古漢語和古代文化的解讀都十分不利。以這種態(tài)勢發(fā)展，越南學者陳重金對漢字的憂慮（見上文）也會在我國將來發(fā)生。
近幾年，復興傳統(tǒng)之風似有蔓延之勢，反映漢字本源的繁體字也得到更多人重視。在今年兩會上，政協(xié)委員潘慶林提出“建議全國用10年時間，分批廢除簡化漢字，恢復使用繁體字”的倡議，在社會上引起了強烈的反響。對此提議社會上有贊成也有反對的聲音。我認為廢除簡體字代價太大，簡化字多是合理的。雖然不可能全面恢復繁體字，但需要考慮恢復一些字形問題較大的繁體字，并且應該認識繁體字[19] 。曾經有個臺灣的同學問我“僅”字讀什么，我起初只是以為他不知道僅與僅的簡繁對應，可仔細想一想就不簡單了。既然偏旁“堇”簡化對應為“又”，那么謹、瑾、饉、槿是不是都要簡化呢？像“僅”這樣的字就應該恢復繁體，以減少漢字系統(tǒng)的復雜性。再比如同音替代的“斗”字，本來戰(zhàn)斗（鬥）與星斗的“斗”字并不相同，但在現(xiàn)行簡化字中變成同一字了。與此類似的還有 干、后、幾等字。實際上這樣的簡化使?jié)h字系統(tǒng)更復雜了。但并不是說重視繁體字，就是要廢除簡體字恢復繁體字。我們的目的是要以越南為鑒，不要到了全民不識繁體字時再來重視繁體字，現(xiàn)在就應該知道他的重要性。
2從越南普及漢語看漢字的“軟實力”作用
我國現(xiàn)在漢字的問題還很多。在中國大陸、臺灣、香港、日本等使用漢字的地區(qū)，還有漢字印刷字體不統(tǒng)一、字形不統(tǒng)一、繁簡對應錯誤等問題。如印刷上，?？粗袊箨憽⑾愀?、臺灣的書籍，我們很容易可以看得出印刷體的不同。現(xiàn)在這種差距雖然逐漸減少，但還未達到漢字文化圈中的大統(tǒng)一。好在我們國家已經有了這種文字統(tǒng)一的意識，在2008年的國家語言文字會議上，已經把進一步規(guī)范文字、統(tǒng)一文字最為一項重要工作，這是我國現(xiàn)代化發(fā)展的重要部分[20] 。筆者認為我們還可以把文字的統(tǒng)一放眼到整個漢字文化圈，建立漢字文化圈的統(tǒng)一的文字字形對應表，并盡量使用統(tǒng)一字形。例如越南的漢字既保留自身喃字的發(fā)展，同時喃字的筆形、字形也盡量與漢字統(tǒng)一，使用統(tǒng)一的字形。這一點上，日本的文字作的比較好。日本的漢字在幾次改革中似乎在不自覺的與中國統(tǒng)一?，F(xiàn)在日本的當用漢字就是以我國《康熙字典》中的較簡便的字形為準，作出的漢字改革。并且日本現(xiàn)在也有使用簡化漢字，字形與中國簡化字形相同。建立統(tǒng)一字形的好處，可以促進文化的交流，促使優(yōu)勢文化的強勢影響，促進世界文化的和諧進步，可以減少因文化壁壘導致的摩擦。越南在中學普及普及漢語教育，給了我們一個啟示，漢字有可能如同“歐元”那樣在漢字文化圈通行。如果說歐盟的歐元使歐洲的經濟發(fā)展走向一個新臺階，那么東亞的文字統(tǒng)一，必然也會加快各國經濟文化的交流，加快東亞一體化的步伐。當然，這種“共識文字”的統(tǒng)一現(xiàn)在還是一種設想，并且涉及到用哪個字形、如何統(tǒng)一等復雜問題，也需要很長的時間，很多的困難，但統(tǒng)一的可能不是沒有的，如越南已經開始恢復漢字，并且在漢字文化圈的很多國家已經有了自主恢復漢字的呼聲。
復旦知名學者沈丁立先生曾發(fā)表過《傳統(tǒng)漢字是一種軟實力》的短文，他認為，作為久遠的民族歷史文化的承載物，傳統(tǒng)漢字（繁體字）在中國 “和平崛起”的進程中，將會成為一種重要的 “軟實力”。沈先生為此呼吁， “在我國經濟和文化日益發(fā)展的今天，我們理應逐步考慮允許簡體字和傳統(tǒng)漢字獲得學習和使用的同等地位?！?/SPAN>[21] 我國周邊的國家多數(shù)都深受漢文化的影響，而這種文化的影響要繼續(xù)下去，漢字的“軟實力”作用絕不可忽視。而且不僅要重視漢字在繼承傳統(tǒng)文化中的重要作用，也要重視漢字在漢字文化圈乃至世界的聯(lián)系作用。2000年韓國政府宣布恢復漢字教育；2006年越南教育部開始在中學普及漢語；自2004年至今中國相繼在韓國、德國、瑞典、美國、非洲等64個國家設立200多所孔子學院；中國政府已將當初在2010年前在世界建立 100所孔子學院的目標增至 500所；很多國家以“中國周” 、“中國年”等形式來了解中國，2007年2月，英國《泰晤士報》開展 “中國周”行動，教讀者如何掌握漢語，連續(xù)兩天的報紙頭版和內頁上，演示“人”、“木 ”等漢字如何從象形圖畫演變成現(xiàn)代漢字。[22] 一系列數(shù)據表明中國的文化正走向世界，我們在世界的影響也在不斷加深，中國文化也必將成為溝通世界各國與中國最好的橋梁。筆者推測，假如對文字選擇的變化是越南人民在世界舞臺上尋求新發(fā)展的反應，那么在不遠的將來中國在文字上的變化和影響也將會伴隨著中國在世界舞臺上的新發(fā)展。
[1] 本文所有時間界定皆以 [越]陳重金著《越南通史》(戴可來譯)，商務印書館1992年版為準。
[2] 本文的“漢字文化圈”是指歷史上曾經使用過漢字，借鑒漢字造字，受中國影響較大的一些國家，如越南、日本、韓國等?；騾⒁婑T天瑜： 2004年4月《吉首大學學報》（社科版）第2期文章，《漢字文化圈芻議》。
[3] 筆者2004～2008年在湛江工作期間曾經在湛江博物館看過至少在 20面以上的銅鼓實物，與所見圖片中越南銅鼓確實非常相似。
[4] 參見劉玉珺：《越南古籍刊刻述論》，中華書局， 2005年版，《域外漢籍研究集刊》，第一輯。
[5] [越]陳重金：《越南通史》 (戴可來譯)，1992年商務印書館，后附越南史年表。
[6] 參見[越]陶維英：《越南古代史》（劉統(tǒng)文譯），科學出版社，1959年版，146～150頁。
[7] 參見凌純生：《東南亞古代文化研究發(fā)凡》，臺灣《民族學研究?？?/SPAN>1950年版，第3期。
[8] [越]陳重金：《越南通史》（戴可來譯），商務印書館， 1992年版，56頁。
[9] 這里要特殊說明的是，日本未出現(xiàn)大量造字，其使用的漢字源自我國古代字書或我國古代使用的俗字。參看何華珍：《日本簡體字探源》，《語言研究》，2003年12月第23卷第4期。
[10] 由于喃字由音義兩部分組成，對中國古代漢語中音義的研究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11]有關喃字的最早史料是11世紀李代1076年的云板鐘銘文
[12] 賀圣達：《東南亞文化發(fā)展史》，云南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352頁。
[13]祁廣謀：《越南喃字發(fā)展演變及文化闡釋》，《解放軍外國語學報》2003年1月第1期。
[14] 參見羅文清：《越南語言文字使用的歷史回朔》，《廣西民族大學學報》（哲社版），2007
[15]吳遠富：《越南開始普及中學漢語課程》，《廣西日報》， 2006年12月21日。
[16] [越]陳重金：《越南通史》 (戴可來譯),商務印書館,1992年版,2頁。
[17] 吳遠富：《越南開始普及中學漢語課程》，《廣西日報》，2006年12月21日。
[18]史定國主編：《簡化字研究》，商務印書館，2004年版，第38頁。
[19] 2009年4月8日北京晚報《專家稱恢復繁體字不可取 王寧：簡化漢字很成功》，文章中提出“識繁寫簡”，筆者很贊同，也認同王寧先生所說簡化漢字很成功的看法，更不贊成全面恢復繁體字，這里筆者只是對現(xiàn)行簡化漢字中存在的問題提出折中看法。
[20]參見2008年2月28日，趙沁平在 2008年度語言文字工作會議上的講話，標題為《深入貫徹落實黨的十七大精神，開展語言文字工作新局面，為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做出積極貢獻》。
[21]沈丁立：《傳統(tǒng)漢字是一種軟實力》，載《東方早報》， 2006年9月11日。
[22]數(shù)據來源于吳遠富：《越南開始普及中學漢語課程》，《廣西日報》，2006年 12月21日和《外刊關注中國 “軟實力”:“魅力攻勢”影響世界》：《中國青年》雜志，2008年4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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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發(fā)於2009年第三期《文化中國》，本次發(fā)佈時略有修改。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0年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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