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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懷舟、王小蕓：《天回醫(yī)簡·療馬書》“艸越”字初考

在 2023/4/12 15:09:06 發(fā)布

《天回醫(yī)簡·療馬書》“”字初考

趙懷舟王小蕓^{^[1]}

山西省中醫(yī)藥研究院

摘要：《天回醫(yī)簡·療馬書》中兩見“”字，我們初步認為它就是《廣雅》一書中記載的“越椒”。渾言之，“”即茱萸；析言之，“”乃食茱萸。以“”入藥，說明食茱萸藥用的歷史足夠久遠。《療馬書》是“藥食同源”非常明確的早期例證，值得重視。

關(guān)鍵詞：天回醫(yī)簡，療馬書，，越椒，食茱萸

2012年7月，成都地鐵3號線6標段施工方在位于川陜路成都軍區(qū)總醫(yī)院對面一個施工工地進行地鐵地下管網(wǎng)鋪設時，發(fā)現(xiàn)了三座西漢時期的木槨墓。在其中的3號墓中，出土了大量醫(yī)學竹簡，被稱為“天回醫(yī)簡”（或老官山醫(yī)簡）。經(jīng)過中國中醫(yī)科學院中國醫(yī)史文獻研究所、成都中醫(yī)藥大學、成都文物考古研究院、荊州文物保護中心的合作研究，2022年11月《天回醫(yī)簡》一書正式出版了。

僅從藥物異名角度談，《天回醫(yī)簡》給人們帶來了耳目一新的知識。舉例而言：《治六十病和齊湯法》102簡提示蜂房的別名為密芳（蜜房）；斑蝥的別名為榮??……等等，是傳世文獻中罕見或未見者。校釋者對于其中難解的藥名考釋做出了堪稱精彩的工作。比如：校釋者對《治六十病和齊湯法》簡56節(jié)、簡58節(jié)皮、簡77達漆、簡78勶漆、簡188節(jié)華的闡釋較為圓滿。但也有部分藥名未作解釋，本文對未釋藥名“”略作猜測說明。

1.《療馬書》的“”疑即越椒

《天回醫(yī)簡·療馬書·馬?》中兩見“”字，其文曰：

“?等半?yún)ⅲ跻惫稹?/span>各一最（撮）入中，以灌鼻，介而再￡?【四〇】

?￡其水，如渴之日，乃厭之水，桂、等并糗之，用三指最（撮）三，入藥中以灌，灌皆瘳?！舅娜?/span>”[2]

原書未對此字作釋義。文中第四〇簡的讀法，謝明宏[3]先生有所調(diào)整，調(diào)整后的讀法如下：“?等半?yún)?，冶桂?/span>各一最（撮）入中，以灌鼻，介而再灌?【四〇】”。

雖然《療馬書》所涉處方并不完整，但均屬頗具獸醫(yī)治療特色的灌服法。我們認為“”可能就是《廣雅·釋木》中的“越??（椒）”之指，一則藥名相近，與文理相合；二者椒、桂伍用體現(xiàn)著“氣味辛甘發(fā)散為陽”[4]的藥學思想，與醫(yī)理不悖。至若越椒屬木，而《天回醫(yī)簡》字加草頭，亦是古時草木渾言不別之證?？茏趭]《本草衍義》卷15在討論“莽草”一藥時已指出：“莽草……諸家皆謂為草，今居木部，《圖經(jīng)》亦然。今世所用者，皆木葉也?！?a href="#_edn5" name="_ednref5" title="">[5]與此情形類似。

《廣雅疏證·釋木》卷十上“??、榝、欓、越椒、茱萸也?！蓖跄顚O疏證曰：“越??之名，未見所出。春秋時，楚有鬭越椒，字伯棻，又字子越。棼與芬通，越者言其香之散越也。《荀子·禮論》云：椒蘭芬苾?！陡咛瀑x》云：越香掩掩?！渡狭仲x》云：眾香發(fā)越。茱萸之名越椒，或即此義與?！?a href="#_edn6" name="_ednref6" title="">[6]王念孫先生所言不虛，其香散越是越椒的突出特點；考慮與之合用的桂不論是牡桂抑或是箘桂均是香木類的典型代表。二香味藥合用灌鼻，也系常情相須之選。

《廣雅》曰：“越椒，茱萸也?！倍裴t(yī)書中以“茱萸”為名的藥物非止一種，如吳茱萸、食茱萸、山茱萸等。個別處方還對茱萸的生境有要求，如《太平圣惠方·治發(fā)背貼熁諸方》卷第62曰：“（09912）又方：右用墓上小茱萸，及生姜、小蒜等爛搗，以少醋和捏作餅子，更互拓之良?！?a href="#_edn7" name="_ednref7" title="">^{^[7]}到底“”是哪一種茱萸呢？參照相關(guān)文獻，我們可以對此有個基本的判斷，、越椒當指食茱萸。

2.食茱萸較早見于《齊民要術(shù)》

宋·鄭樵（1104-1162）《通志·昆蟲草木略第二·木類》卷76中保留了用單字“越”指稱“食茱萸”的例子。其文曰：“欓子曰食茱萸，曰越?！恫┭拧吩疲簷?、越，與吳茱萸俱有藙名。《內(nèi)則》云：三牲用藙，是欓子也?！稜栄拧吩疲航窐f丑莍?！?a href="#_edn8" name="_ednref8" title="">[8]換言之，至遲從有宋一朝人們已經(jīng)知道、越椒即食茱萸。但食茱萸之名見諸文獻遠在宋朝以前。

吳其浚《植物名實圖考》卷33“吳茱萸”條下記載：“又食茱萸，《唐本草》始著錄。宋《圖經(jīng)》或云即茱萸，粒大堪噉者，蜀人呼為艾子。《益部方物記》：藙、艾同字云，又名欓子。”[9]《植物名實圖考》是從植物學或本草學的視角來審查該名稱的始見出處的。同一作者的《植物名實圖考長編》保留了更多的原始文獻素材，其書卷21“食茱萸”條下仍然是首先引錄《唐本草》的相關(guān)文字，接下來引錄的是：“《齊民要術(shù)》曰：食茱萸也，山茱萸則不任食。二月、三月栽之，宜故城隄高燥之處……。又術(shù)曰：懸茱萸于屋，而鬼畏不入也?！?a href="#_edn10" name="_ednref10" title="">[10]我們知道賈思勰《齊民要術(shù)》大約成書于北魏末年（533~544年），要早于顯慶四年（659年）成書的《唐本草》。食茱萸之名，較早見于《齊民要術(shù)》一書。那么，再往前推的情況如何呢？

3.藥茱萸的自覺區(qū)分始于陶弘景

《武威漢代醫(yī)簡》中就曾同時出現(xiàn)朱萸和山朱萸二藥，其91甲記載：“朱臾二升半，廿五；……山朱萸二升半，直五十?！?a href="#_edn11" name="_ednref11" title="">[11]但并非所有的秦漢醫(yī)籍中均對二茱萸作明確區(qū)分。南朝梁時學者陶弘景（456-536）在《本草經(jīng)集注》中記載：“而《本經(jīng)》有直云茱萸、門冬者，無以辨其山、吳，天、麥之異，咸宜各題其條。”[12]因此本草書中自覺地區(qū)分題明山茱萸、吳茱萸者，始于陶弘景。好在同屬藥茱萸范疇的山茱萸和吳茱萸，功效主治區(qū)別明顯，不至于產(chǎn)生嚴重的混淆。但同樣的情形放在性味功效接近的吳茱萸和食茱萸之間，若想有明確的區(qū)分，就比較麻煩了。

“藥食同源”，我們相信在生產(chǎn)生活實踐中最初主要以食品佐料面目出現(xiàn)的食茱萸，施用于臨床醫(yī)療實踐過程中也是相當早的事情了。如果記錄者僅用“茱萸”籠統(tǒng)記載就非常難以區(qū)別了，除非使用食茱萸的別名加以記錄?！短旎蒯t(yī)簡·療馬書》二灌服方中“”字的使用，是個非常好的例證。

《新修本草·木部中品》卷13記載：“【382】食茱萸，味辛、苦，大熱，無毒。功用與吳茱萸同，少為劣耳，療水氣用之，乃佳。（皮薄開口者是，雖名為食，而不堪啖。新附。）”[13]參考現(xiàn)代學者的相關(guān)考證，我們可以清楚地意識到，《新修本草》以前吳茱萸與食茱萸的確是混而不別的?！动燅R書》中的“”字，放在秦漢以遠的時代背景中只能籠統(tǒng)稱之為茱萸。從現(xiàn)有資料看，大約是北魏之后方可精確稱之為食茱萸。

4.“越椒”渾言茱萸析言食茱萸

關(guān)于“茱萸”一藥，杜鋒先生剖辨尤詳，其文略曰：“在唐代蘇敬等人編修《新修本草》一書以前，‘吳茱萸’及‘食茱萸’原是混而不分的，總以‘茱萸’統(tǒng)名之，然一作‘吳茱英’者，以示其道地質(zhì)優(yōu)的藥材產(chǎn)地，一如宋代唐慎微《證類本草》一書所言：‘茱萸南北總有，以吳地為好。所以有吳之名。'故《本經(jīng)》卷三：‘吳茱萸……一名藙。'此處吳茱萸當作茱萸，‘吳'字或為后人所增。至遲在唐代蘇敬等人編修《新修本草》一書以前，‘茱萸’和‘吳茱萸’其名一也，當然亦包括‘食茱萸’言之。是故渾言之，‘吳茱萸’、‘食茱萸’所指無差，皆可稱‘茱萸’；析言之‘吳茱萸’、‘食茱萸’有別。即如前文所考得：‘吳茱萸’及‘食茱萸’藥物的基原均是蕓香科植物一類，一為蕓香科植物吳茱萸的未成熟果實，一為蕓香科植物樗葉花椒的果實……兩種藥物形態(tài)特征及藥用功效大皆相似，唯有前者入藥以吳地所產(chǎn)者質(zhì)優(yōu)為道地藥材，故稱吳茱萸，后者藥物形態(tài)特征及藥用功效與前者相似，唯其可食用，故沿用前者‘吳茱萸’這一約定俗成的既定名稱而加以辨識性的改變，名曰食茱萸?！?a href="#_edn14" name="_ednref14" title="">[14]《本草綱目·果之四·味類·1150食茱萸》卷32[15]釋名明確定“越椒”為“食茱萸”之別名。

小結(jié)：從藥名特征、配伍藥理、香藥合用等方面分析，《天回醫(yī)簡·療馬書》中的“”疑即“越椒”?！稄V雅》記載“越椒，茱萸也?！北蔽?、唐以前，吳茱萸、食茱萸渾言無別。故可籠統(tǒng)說“”即茱萸。若依賈思勰、鄭樵、李時珍等人的實踐標準判斷，則可具體指出“”為蕓香科植物椿葉花椒（Zanthoxylum ailanthoides Sieb. et Zucc.）的果實“食茱萸”，古時亦稱作“榝”“藙”“欓子”“艾子”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