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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龍淵之五色，視泰阿之清明：漢簡《相劍刀》新論
劉釗 康博文
摘要：漢簡《相劍刀》可能并不表明漢代的刀劍情況，應(yīng)該是延續(xù)春秋戰(zhàn)國時期吳越之地相劍傳統(tǒng)的一些觀念和說法的相劍書，也可能是相關(guān)思想和知識層累形成的形法書。簡文中相關(guān)字詞的解讀，可結(jié)合吳越地區(qū)的青銅鑄劍術(shù)及實物重新加以審視。如“白堅”“黑堅”“逢”，很可能是就復(fù)合劍而言的，“白堅”指復(fù)合劍的劍刃，“黑堅”則是指劍脊，“逢”讀為“縫”，指兩部分相接處；“生如黍粟狀”謂氧化蝕坑，具有抗腐作用；“有文”而不“在堅中”，反映的是金屬膏劑涂層或鎏金等劍表紋飾工藝；“之日中，骍”是說鑄劍的含銅量過高；“縣薄文”可能指菱形暗格紋。此外簡文的“報”應(yīng)讀為“復(fù)”、“遂”當(dāng)用為“逐”、“合”應(yīng)訓(xùn)為“對”，“敝合人”即劍之敝會和人相應(yīng),妨害帶劍人的意思。未識字可釋作“譙”，是說劍的外觀看上去枯薧、憔悴等。
關(guān)鍵詞：漢簡《相劍刀》冊；吳越；青銅鑄劍術(shù)；復(fù)合劍；形法
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冷門絕學(xué)研究專項學(xué)術(shù)團(tuán)隊項目“中國出土典籍的分類整理與綜合研究”（批準(zhǔn)號：20VJXT018）
作者簡介：劉釗，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古文字與中華文明傳承發(fā)展工程”協(xié)同攻關(guān)創(chuàng)新平臺（上海 200433）
康博文，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古文字與中華文明傳承發(fā)展工程”協(xié)同攻關(guān)創(chuàng)新平臺（上海 200433）
距1974年居延新簡《相劍刀》冊的出土已經(jīng)過去近半個世紀(jì)，這期間學(xué)術(shù)界涌現(xiàn)出了許多研究論著，對簡冊的理解給予了很大程度的推動。不過這其中仍然有一些疑竇有待闡明，或有一些正確的觀點未得到應(yīng)有的重視。本文不揣谫陋，擬對本簡冊予以補(bǔ)論。
目前有關(guān)《相劍刀》冊的研究成果共有二十余篇。簡文內(nèi)容于1982年公布在《敦煌學(xué)輯刊》上，同期有馬明達(dá)的《居延漢簡〈相劍刀〉冊初探》，[1]是最早進(jìn)行全面研究的文章。此后李零、鐘少異、沈云韜、馬明達(dá)、陳力、劉金華、何茂活、蘇輝等先生均在論文或?qū)Ｖ袑唭缘淖衷~、完闕、性質(zhì)等問題發(fā)表了看法。[2]另外居延新簡、簡牘集成一系的整理著作也都包含此冊，尤以《居延新簡釋粹》《中國簡牘集成〔標(biāo)注本〕》《居延新簡集釋》等附有注釋者值得關(guān)注。韓華、狄曉霞的《居延漢簡〈相寶劍刀〉冊研究綜述》一文，對2009年以前的成果從簡冊的考釋、定名、冶煉技術(shù)三方面進(jìn)行了總結(jié)。[3]《相劍刀》冊的圖版，據(jù)筆者所見至少刊布于七處。最早于《居延新簡釋粹》書前附有黑白照片，《簡牘名跡選》《中國書法》《簡牘學(xué)研究》《中國碑帖名品》《少兒國學(xué)》則系彩照，《居延新簡集釋》第二冊更公布有彩色與紅外線兩種圖版。[4]其中以《中國碑帖名品》最為清晰，本文討論字形時即以此為基礎(chǔ)，書中附有胡平生、劉紹剛兩位先生的注釋，亦可供參考。
以下分三段對漢簡《相劍刀》冊加以訓(xùn)解和闡釋。
一、相利善劍
欲知劍利善、故器者，起拔之，視之身中無推處者，故器也。視欲知利善者，必視之身中有黑兩桁不絕者，（EPT40：202）其逢如不見，視白堅未至逢三分所而絕，此天下利善劍也。又視之身中生如黍粟狀，利劍也，加以善。（EPT40：203）
《相劍刀》冊在評價刀劍時使用了一組基本概念，首先需要厘清。
“利善”。《漢“相劍刀冊”略說》提出，由于簡文先說“視欲知利善者”，后以“善劍四事”小結(jié)，“可知在本冊文書中，‘利善劍’與‘善劍’是同一概念，并無區(qū)別，‘利善劍’即‘善劍’?！辈贿^簡文還有“利劍也，加以善”的說法，就決定了二者絕不能是同樣的意思。陳力認(rèn)為“利”是指鋒利的刀劍，而“善”則指能給主人帶來好運的刀劍，其說近是?！吧啤笨捎?xùn)“吉祥”，《禮記·中庸》：“禍福將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a href="#_edn5" name="_ednref5" title="">[5]《說文·誩部》：“譱，吉也?！薄犊诓俊罚骸凹?，善也?！眱勺只ビ?xùn)。[6]吉利指與主人相配，不會“妨主人”。另一方面“善”常訓(xùn)“良”或“美”，歷史上就有寶刀名為“善勝”?！读簳ぬ蘸刖皞鳌罚骸按笸ǔ?，令獻(xiàn)二刀于高祖，其一名善勝，一名威勝，并為佳寶?！?a href="#_edn7" name="_ednref7" title="">[7]“善”當(dāng)然也可以用來泛指優(yōu)良的劍?！毒友訚h簡〈相利善劍〉覈議》認(rèn)為“利”“善”有涵蓋內(nèi)容上的差別，“利偏重于鋒刃部的特點，而善則是整體的評價”，就是說的寬泛意義上的“善”。筆者認(rèn)為，簡文在沒有特意將“利”“善”對言時，“善”蓋“良、好”之義；在強(qiáng)調(diào)二者的區(qū)別時，則用“利”指劍的性能、用“善”指劍的吉兇，所謂“對文則異，散文則通”是也。
“故器”即舊劍，是使用時間較長的劍?！毒友訚h簡〈相劍刀〉冊初探》由于將“推處”理解為劍格，使得新舊器的差別體現(xiàn)在了劍的形制上，不得不認(rèn)為舊劍“早于簡冊時代以前”，“甚至可能指春秋戰(zhàn)國以來出自能工巧匠之手的傳世寶劍”，陳力則認(rèn)為“故器是指有收藏價值的古刀劍或傳世品”。這兩說都主張簡冊所相之劍為鋼鐵劍，致使新、故劍一為實用器、一為古董，時代懸隔，頗不合適。
順帶在本節(jié)解釋一下“敝”“惡”“新”三詞的概念。“敝”通“弊”，李零解釋為“質(zhì)量差”，陳力說為“不鋒利”，蘇輝則認(rèn)為是用來“形容劣質(zhì)器具的通用術(shù)語”。三說都是從質(zhì)量方面考慮的，我們認(rèn)為還不夠完備。簡文中“敝劍”是與“善劍”對舉的，如“欲知劍利善”“欲知敝劍”；“善劍四事”“敝劍六事”，應(yīng)當(dāng)是對不好的劍及劍文的通稱。準(zhǔn)上文所說，“善”的概念至少包含質(zhì)量與吉兇兩方面因素，那么“敝”也應(yīng)作平行的理解。尤其是“惡、新器”劍文又可以稱為“敝”劍文，其中正包含有“皆兇不利者”一項。《居延漢簡相劍刀冊釋讀析疑》說“敝，意為不好的、粗劣的”，可謂通言。
“惡”是專指劍制作的粗劣而言。簡文中與“惡”相對的概念是“利”，如“利善劍文”“惡、新器劍文”；“強(qiáng)者表惡，弱則利”，都是從質(zhì)量方面衡量的?！犊脊び洝ぶ稀罚?/span>“欲新而無窮，敝盡而無惡。”鄭注前句云：“謂其利也。”注后句云：“玄謂刃也，脊也，其金如一，雖至敝盡，無瑕惡也。”[8]同樣也是“利”“惡”對舉。本句說的是筑氏所做之削，雖磨損殆盡，但材質(zhì)如故，不見瑕疵。[9]所謂“瑕惡”，研究者以為可能是指鑄造過程中產(chǎn)生的砂眼等缺陷，[10]也即鑄造之粗劣。
“新器”指新劍，未開刃或使用時間較短的劍。
“起拔之”，一般都未點斷，但實際是指兩個動作，“起”是起身，“拔”謂拔劍。
“推處”，《居延漢簡〈相劍刀〉冊初探》《居延新簡釋粹》《中國簡牘集成》都認(rèn)為是“劍格”，這是不正確的。整篇簡文談劍都是講劍身的，與劍格無關(guān)?！稘h“相劍刀冊”略說》也指出，“推處”若即劍格，文中“起拔之，視之身中……”的動作就殊不必要了，劍在未拔出時劍格亦可得見。陳力認(rèn)為“推”是“推引”之義，指刀劍開刃時研磨戧削的動作，“推處”指刀劍開刃時留下的戧削痕跡，《漢“相劍刀冊”略說》《居延漢簡〈相利善劍〉覈議》從之。問題是刀劍并非只在開刃時研磨，而要時時砥礪。《韓詩外傳》云：“劍雖利，不厲不斷。材雖美，不學(xué)不高?！?a href="#_edn11" name="_ednref11" title="">[11]先秦文獻(xiàn)記載軍隊中專門配有從事磨礪兵器的人員，稱為“巧手”?！读w》卷四《虎韜·軍用》篇說“修治攻具、砥礪兵器巧手三百人”。[12]《史記·梁孝王世家》“褚先生曰”寫道，正因為刺殺袁盎的劍有新“削厲”的痕跡，朝廷才發(fā)覺梁王是幕后主使。[13]可見磨痕的有無并不能顯示劍是新器抑或故器?！毒友訚h簡相劍刀冊釋讀析疑》認(rèn)為“推”有刺義，“推處”指劍端的鋒刃或曲刃的節(jié)尖，“身中無推處”則是就曲刃而言的。但這種劍的形制過于特殊，似不能作為判斷新舊劍的通用標(biāo)準(zhǔn)。
在眾家說法中，我們認(rèn)為陳力提到的“或說”近是，“推”即“椎”。不過兩字除了假借關(guān)系外，還有可能“推”代表的就是語言中“鍛打”義的{椎}，從手表示動作，和“推拉”的“推”是同形字。椎，鍛也?！逗鬂h書·韋彪傳》注引《蒼頡篇》：“鍛，椎也?！?a href="#_edn14" name="_ednref14" title="">[14]“椎鍛”或連言，如《韓非子·外儲說右下》：“椎鍛者，所以平不夷也；榜檠者，所以矯不直也。”[15]類似意思又稱為“鍛煉”，如王充《論衡·率性》：“夫鐵石天然，尚為鍛煉者變易故質(zhì)，況人含五常之性，賢圣未之熟鍛煉耳，奚患性之不善哉？”[16]唐郭震《古劍歌》：“良工鍛煉經(jīng)幾年，鑄得寶劍名龍泉?！?a href="#_edn17" name="_ednref17" title="">[17]“椎處”即椎擊鍛打之處。
故器就是舊劍。舊劍使用時間長，加之磨礪，劍身上的椎擊鍛打痕跡逐漸被磨平，變成“無椎處”，是很正常的。金屬器物剛開始用時會因沒開刃或滯澀而不合手，隨著使用時間增長，才會變得順滑爽利。故簡文以舊劍為善，而以新劍與粗惡之器并列。
“必視之身中有黑兩桁不絕者”，陳力主張“兩桁不絕”是指稱為“黑”的鍛層相互平行、各無斷絕，并舉出建初鐵刀高低碳層相間的現(xiàn)象為證據(jù)。[18]其實這是一種誤解，高低碳層是在刀劍反復(fù)折疊鍛打的過程中形成的，因此分層的現(xiàn)象也只能在斷面中觀察，這一點以往的研究已說得很清楚。[19]而相劍者一般是無法看到刀劍的斷面的，除非刀劍已經(jīng)破損或折斷漏出截面，因此“黑兩桁”很顯然不能以此立論?！毒友訚h簡相劍刀冊釋讀析疑》又提出這句話意為“劍身中有黑堅，與白堅相間，兩偶并行，各不斷絕”，但這樣的現(xiàn)象不論在鋼鐵劍還是青銅劍中似乎都未曾看到。兩文的共同點是，都把“黑”當(dāng)作名詞，將“兩桁”理解為平行、并行之類的意思，從而均在“黑”后點斷。按我們的意見，這樣句讀是錯誤的，因為“黑”形容的正是“兩桁”的顏色。
之前的研究也有將“兩行”理解為名詞的，如《居延漢簡〈相劍刀〉冊初探》認(rèn)為“兩桁”指劍身以劍脊為中心線的兩個半面，即《考工記·桃氏》的“兩從（縱）”。《居延新簡釋粹》認(rèn)為是指劍脊，《中國碑帖名品》懷疑是指“劍身兩面中央凸起的部分”，實際上說的也是劍脊。諸家都讀“桁”為“行”，但始終沒能解釋劍脊何以稱為“兩行”。我們認(rèn)為“行”即“行列”之“行”，《呂氏春秋·辯土》：“衡行必得，縱行必術(shù)。正其行，通其風(fēng)?！备哒T注：“行，行列也。”[20]文中“衡”讀為“橫”，“術(shù)”讀為“遂”，俞樾謂“衡（橫）縱皆必順其性”是也。可見不論是水平或垂直方向上的行列均得稱為“行”。漢簡中有一種簡牘形制就以“兩行”為名，《敦煌漢簡》1597號有“兩行二百，札四百，繩百丈”的文句，[21]與“札”并稱，特指可以書寫兩列文字的簡，這個“行”的意思同樣也是縱列的“行”。[22]其實非獨詞義，漢簡“兩行”與劍身在形制上也有明顯的相似之處：中脊隆起、兩面傾斜、截面作等腰三角形（如圖一），簡文“桁”字從“木”作，似乎也透露出指向木簡“兩行”的消息。所以我們認(rèn)為簡文的“兩桁”就是指形制也類似漢簡“兩行”的劍脊而言的。
圖一：《敦煌漢簡》1713號兩行[23]
劍脊為何是黑色或偏黑的，這要從古人對青銅合金的認(rèn)識說起?！秴问洗呵铩e類》篇：“相劍者曰：‘白所以為堅也，黃所以為牣也，黃白雜則堅且牣，良劍也。’難者曰：‘白所以為不牣也，黃所以為不堅也，黃白雜則不堅且不牣也。又柔則錈，堅則折，劍折且錈，焉得為利劍？’”[24]雖然強(qiáng)調(diào)的是辯說的無常，但保存的“相劍者曰”卻十分可貴。這里提到的“白”“黃”是指錫和銅，漢代鏡銘常言“幽湅白黃”等語，就是用“黃”指銅，以“白”指錫：
（1）熹平二年正月丙午，吾造作尚方明竟（鏡），廣漢西蜀，合湅（煉）白黃，周（雕）刻無極，世得光明，買人大富，長[宜]子孫，延年益壽，長樂未央兮。[25]
（2）吾作明竟（鏡），幽湅（煉）三商，合湅（煉）黃白，統(tǒng)德序道，敬奉賢良，周（雕）刻無極，白（伯）牙奏樂，眾羲主陽，圣德光明，子孫番（蕃）昌，位至侯王，其師命長。（鎏金畫紋帶神獸鏡）[26]
（3）【外】建寧二年正月廿七丙午，三羊作明鏡自有方，白同（銅）清明復(fù)多光，買者大利家富昌，十男五女為侯王，父嫗相守壽命長，居一世間樂未央。宜侯王，樂未央?！緝?nèi)】長宜官，宜侯王，師命長，樂未央。（建寧二年銘變形四葉獸首鏡）[27]
（4）隆帝章和時，淮南龍氏作竟（鏡）湅（煉）治同（銅），合會銀易（錫）得和中，刻畫云氣龍虎蟲，上有山（仙）人壽無窮，長保二親樂不亭（停）。（章和銘龍虎鏡）[28]
（5）清練（煉）銅華，雜錫銀黃，以成明鏡，令名文章，延年益壽，長樂未央，壽敝金石，與天為常，善哉毋傷。（銅華銘圈帶鏡）[29]
（6）【外】作佳鏡才（哉）真大蘭（閑），上有芩（禽）守（獸）相因連，湅（煉）治銅錫自生文，昭（照）君面目白黑分，大夫欲市入臣門，不爭賈（價）直（值）貴其恩?！緝?nèi)】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30]
（7）【外】新有善銅出南鄉(xiāng)，巧工調(diào)湅（煉）清黃色，尚方用竟（鏡）四夷服，多賀王氏天下復(fù)，官位尊顯蒙祿食，幸逢時年五谷孰（熟），長保二親子孫力，傳之后世樂毋極。【內(nèi)】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31]
“銀錫”是形容錫如銀一般白，“白銅”同樣也是表現(xiàn)銅錫合金中錫的作用?！犊脊び洝すソ鹬ぁ粪嵶ⅰ胺步鸲噱a，則刃白且明”[32]是也。
如上揭《呂氏春秋》相劍者言，錫的硬度高而柔韌不足，銅的韌性好卻不夠堅硬，古人早已掌握了兩種金屬的性質(zhì)并將其運用于武器制作中。傳世和出土的東周銅劍中有一種復(fù)合劍，以含錫低的青銅鑄劍脊部分，柔韌不易折斷；以含錫高的青銅鑄劍刃部分，堅硬而鋒利。整體看來，劍脊發(fā)暗而劍刃泛白，故又稱“雙色劍”或“插心劍”。著名的復(fù)合劍如故宮博物院藏少虡劍（圖二）、古越閣藏越王州句劍，都是制作精良、冠絕當(dāng)時的寶劍。以上海博物館藏東周時期青銅復(fù)合劍殘段為例，研究者在島津SXF-1200X射線熒光光譜儀上對劍從與劍脊部位銅、錫含量分別作了非破壞性半定量分析，結(jié)果顯示劍從部分含銅69.7543%，含錫25.6740%；劍脊部分含銅80.5534%，含錫17.4174%，[33]與古書的記載相合。簡文“白堅”指的正是復(fù)合劍的劍刃，“黑堅”則是指劍脊。需要注意“黑”并不是絕對意義上的黑色，而是與“白”相應(yīng)的對稱。
圖二：故宮博物院藏少虡劍[34]
“其逢如不見”，簡文中有兩處“逢”、一處“?”，前人都讀為“鋒”，但至少有兩點引起我們的懷疑。一是“其”的指代。如讀為“鋒”，則“其”指劍，簡文上句談劍脊，一變而轉(zhuǎn)向劍鋒，顯得十分突兀。二是“逢”與“白堅”的相對。簡文言“白堅未至逢”，可知“逢”與“白堅”并非一處?！毒友訚h簡〈相劍刀〉冊初探》為了彌縫其說只好解釋為劍鋒磕碰最多、要求更多的韌性。但為此使劍的前端長達(dá)三分之一的長度放棄硬度，未免太不合理。此外即便是劍身加長，劍鋒亦不至于達(dá)到看不見的程度。
筆者認(rèn)為，“其逢如不見”是承接“黑兩桁不絕者”的，“其”就指“黑兩桁”?！胺辍弊x為“縫”。《禮記·玉藻》“逢齊倍要”，鄭注：“縫或為逢?！?a href="#_edn35" name="_ednref35" title="">[35]《禮記·儒行》“衣逢掖之衣”，《后漢書·儒林傳》章懷注作“縫掖之衣”[36]。《廣雅·釋詁》：“縫，合也?！?a href="#_edn37" name="_ednref37" title="">[37]“縫”本來是指把兩部分縫到一起，故兩部分之間也可稱縫。《禮記·檀弓上》：“古者冠縮縫，今也衡縫。”[38]字又作“綘”，見《集韻》。[39]我們懷疑“縫”是指含錫低的青銅劍脊部分和含錫高的青銅劍刃部分之間的相交之處。“其逢（縫）如不見”，是說兩部分相交處融合得好，幾乎看不出來?！耙暟讏晕粗练辏p）三分所而絶”，是說“白堅”部分距離“黑堅”部分不到三分之處就斷了。
上海博物館藏有兩件青銅復(fù)合劍（圖三、四），其一（標(biāo)為1號）為素面，其二（標(biāo)為2號）表面尚經(jīng)其他涂層工藝處理。如不仔細(xì)端詳，兩劍的接縫處確實不易察見。2號劍表的金色涂層雖提示了接縫所在，但就其平整度而言，也很難看出劍身系兩次鑄造而成。同類的例子還有越王州句劍（圖五），表面“光滑平潤”，[40]融合之自然令人稱嘆。
圖三：上海博物館藏青銅復(fù)合劍（一）
圖四：上海博物館藏青銅復(fù)合劍（二）[41]
圖五：越王州句劍[42]
要求復(fù)合劍的接縫“如不見”，并非是單純出于美觀的考慮。上海博物館曾觀察一復(fù)合劍殘段劍從與劍脊結(jié)合面的放大相（200倍），發(fā)現(xiàn)由于二次鑄造時在劍從與劍脊的交界處形成一條冷隔線，使腐蝕介質(zhì)能沿冷隔線滲入結(jié)合面的內(nèi)部，且劍從的腐蝕程度高于劍脊，腐蝕產(chǎn)物主要為自由銅的沉積。[43]可見將接縫處融合到位，有利于減少劍體受到的腐蝕。
“生如黍粟狀”，“黍粟”即黃米和小米，古代有用黍、粟形容劍者：
（8）干將匿其陽，出其陰而獻(xiàn)之，闔閭甚重之。既得寶劍，適會魯使季孫聘于吳，闔閭使掌劍大夫以莫耶獻(xiàn)之。季孫拔劍之，鍔中缺者大如黍米，嘆曰：“美哉！劍也。雖上國之師，何能加之！夫劍之成也，吳霸。有缺，則亡矣。我雖好之，其可受乎？”不受而去。（《吳越春秋·闔閭內(nèi)傳第四》）[44]
（9）王曰：“然巨闕初成之時，吾坐于露壇之上，宮人有四駕白鹿而過者，車奔鹿驚，吾引劍而指之，四駕上飛揚(yáng)，不知其絶也。穿銅釜，絶鐵?，胥中決如粢米，故曰巨闕?！保ā对浇^書·越絕外傳記寶劍第十三》）[45]
文中的“黍粟”雖然形容的不是劍身，而是劍刃的缺口，但以黍粟形容非常小的物品，是當(dāng)時的一種習(xí)慣，如《論衡·驗符》篇：“永昌郡中亦有金焉，纖靡大如黍粟，在水涯沙中?！?a href="#_edn46" name="_ednref46" title="">[46]《博物志》卷七：“孝武建元四年，天雨粟。孝元竟寧元年，南陽山都雨谷，小者如黍粟而青黑，味苦；大者如大豆赤黃，味如麥?！?a href="#_edn47" name="_ednref47" title="">[47]
“生”字絕大部分論著都沒有加以解釋。有一些論著從其解釋看，顯然是把此處的“生”誤解為了動詞“生成”之“生”。李零讀“生”為“星”，認(rèn)為“季孫拔劍之，鍔中缺者大如黍米”中的“缺”為“星”字之誤，不妥?！吨袊啝┘伞酚?xùn)“生”為“銹”，是正確的。這個發(fā)明是日本人大川俊隆在2001年提出的。漢簡中有如下之例：
（10）前為廣校劍，屬昨日天陰，恐劍刃生般[刃]□（244·3A）
（11）第廿隧卒?丘定 有方一刃生 右卒兵受居延（311·2）
（12）□□□□ 有方一刃小缺生 枲長弦一小 卩（《敦煌漢簡》824）
（13）蘭毋冠
有方一刃缺生
櫝丸破
木薪芮薪?。ā抖鼗蜐h簡》1150）
（14）?其三百四完 七十五元年六月為大司農(nóng)茭，刃缺弊盡
□□□受南陽郡刃缺須生，弊不可用（EPT51：550）
（15）河平元年九月戊戌朔丙辰，不侵守侯長士吏猛敢言之：將軍行塞舉駟望隧長杜未央所帶劍刃生，狗少一，未央貧急
弱，毋以塞舉，請??免，謁言官，敢言之。（EPT59：3-4）
他指出以上簡文中的“生”都應(yīng)當(dāng)讀為“
”，指劍、有方等帶刃兵器刃部生銹，[48]其說極是?！洱R民要術(shù)》卷八“作醬法”：“用不津甕，置日中高處石上?！弊⒃唬骸跋挠辏瑹o令水浸甕底。以一
鐵釘子，背歲殺釘著甕底石下。后雖有姙娠婦人食之。醬亦不壞爛也?！?a href="#_edn49" name="_ednref49" title="">[49]此處“
”同義連用，均為動詞“生銹”義。唐皮日休《追和清遠(yuǎn)道士詩兼次本韻》：“茲岑信靈異，吾懷愜流玩。石澀古鐵，嵐重輕埃漫?！弊⑨屨哒J(rèn)為“”是名詞鐵銹，[50]《漢語大詞典》也引本句，解為“金屬所生的銹”。[51]其實只要看對句就能夠判斷這里的“”同樣是動詞，詩的大意是說石頭上長了青苔變得生澀，正如古鐵生了銹；山中的霧氣迷蒙，猶如輕薄的塵埃彌漫。
“”也有名詞的用法?！都崱じ崱贰?img width="16" height="16" src="/Content/ewebeditor/uploadfile/2024/07/20240701151407777007.png">，鐵衣也”[52]指的就是鐵銹。唐薛逢《靈臺家兄古鏡歌》：“金膏洗拭澀盡，黑云吐出新蟾蜍。”[53]在本簡中，“生如黍粟”的“生”也用為名詞。
“”字后起，用“生”表示“生銹”和“所生之銹”在傳世和出土文獻(xiàn)中仍有很多例證。胡敕瑞指出：《說文》“銴”字訓(xùn)釋中的“銅生五色”中的“生”并不是產(chǎn)生、滋生義，而是指“所生之銹”；《說文》“金”字訓(xùn)釋中的“久薶不生衣”中的“生”亦不是產(chǎn)生、滋生義，也是指“生銹”。[54]陳劍也指出，銀雀山漢簡《守法守令等十三篇·庫法》“有生、腐、毀【者，□嗇夫】弗知，甚大事也”中的“生”謂“生銹”，“生（）”“腐”“毀”三者并列，都是就庫中器物之各種不好情況而言?！吧钡倪@一用法不限于漢代，還可進(jìn)一步上推至戰(zhàn)國晚期。[55]
不過大川俊隆推測“‘’字是從元字‘生’的‘生硬’‘生疏’這樣的意義引申出來的”，似乎還可商榷?！吧琛绷x的“生”在文獻(xiàn)中出現(xiàn)的較晚，與戰(zhàn)國晚期已出現(xiàn)的“生銹”義適相顛倒?！墩f文·目部》：“眚，目病生翳也?！薄绊颉薄?img width="16" height="16" src="/Content/ewebeditor/uploadfile/2024/07/20240701151407777007.png">”或可視作同源詞，都從“滋生”之義派生。[56]鐵上滋生的銹可稱為“”，青銅上滋生的銹自然也可稱為“
”。上引《說文》訓(xùn)釋中的“銅生五色”“久薶不生衣”就指的是銅銹，后代字書專謂“”為“鐵衣”是詞義的縮小。
有學(xué)者發(fā)現(xiàn)，有的青銅器“通體青綠色而帶鉛色”，有的青銅器器表為淡綠色，這種色澤的形成是因為青銅合金含鉛量高，在空氣或土壤中更容易氧化，從而在器表上形成一層氧化鉛硬殼，使器表的顏色呈灰色或灰白色。[57]這種氧化物又叫“氧化蝕坑”，由于氧化層具有較好的抗腐作用，從而大大提高了劍刀的保存壽命。這也許是簡文認(rèn)為生銹的劍鋒利吉祥的原因之一。
原藏古越閣、今歸蘇州博物館的一把雪花點紋劍（圖六），據(jù)介紹“劍身呈灰黑色，如噴漆般光滑亮麗，上面密布著似雪花點花紋”，[58]頗疑此“雪花點紋”即是所謂“氧化蝕坑”。
圖六：雪花點紋劍
二、相敝劍
欲知敝劍以不報者及新器者，之日中，骍。視白堅隨?上者，及推處白、黑堅分明者，及無文、縱有（EPT40：204）文而在堅中者，及云氣相遂，皆敝合人劍也。刀與劍同等。右善劍四事。右敝劍六事。（EPT40：205）
“欲知敝劍以不報者”，《居延新簡釋粹》訓(xùn)“報”為“告知”，而將整句翻譯為“要知道質(zhì)量差的劍”，似乎話未說完，回避了“不報”?！吨袊啝┘伞方鉃椤白h論”，謂“劍劣以至不屑論及”，不過“報”并沒有“議論”的意思?！稘h“相劍刀冊”略說》采取新的句讀，“欲知敝劍，以不報者及新器者之日中”，這一斷句不妥。如果考慮到簡文開頭的“欲知劍利善、故器者”，則明顯可知此處應(yīng)以“欲知敝劍以不報者及新器者”為句，“利善”與“敝劍以不報”對文，“故器”與“新器”并舉，條理井然。陳力解釋為“不能給主人帶來福報之劍”，《居延漢簡相劍刀冊釋讀析疑》《居延漢簡〈相利善劍〉覈議》皆從之。
“以”疑讀為“似”?！耙浴薄八啤睗h時相通之例頗多，《漢書·高帝紀(jì)》“鄉(xiāng)者夫人兒子皆以君”，如淳曰：“言并得君之貴相也。以或作似?！?a href="#_edn59" name="_ednref59" title="">[59]《史記》作“鄉(xiāng)者夫人嬰兒皆似君”。[60]馬王堆帛書《陰陽十一脈灸經(jīng)·肩脈》甲、乙本：“肩以脫，臑以折。”《靈樞·經(jīng)脈》作“肩似拔”。[61]張家山漢簡《脈書》：“
（沖）頭，目以脫，項以伐，胸痛，要（腰）以折?！薄鹅`樞·經(jīng)脈》作“目似脫，項似拔”。[62]
“報”當(dāng)讀為“復(fù)”，“報”與“復(fù)”音義皆通：[63]
（16）反此道也，民必因此厚也以復(fù)（報）之，可不慎乎？故君子所復(fù)（報）之不多，所求之不遠(yuǎn)，竊反諸己而可以知人。[64]《郭店楚簡·成之聞之》
（17）極罰則民多詐，多詐則不忠，不忠則無復(fù)（《逸周書·命訓(xùn)》“復(fù)”作“報”）。[65]《清華簡·命訓(xùn)》
（18）靡言不酬，靡德無復(fù)（《詩經(jīng)·大雅·抑》作“無言不讎，無德不報”）。[66]《郭店楚簡·語叢四》
“復(fù)”在此應(yīng)訓(xùn)為“恢復(fù)”，《史記·孟嘗君列傳》“王召孟嘗君而復(fù)其相位”[67]是也。其后亦可不接賓語，《漢書·爰盎鼌錯傳》：“竊聞戰(zhàn)勝之威，民氣百倍；敗兵之卒，沒世不復(fù)?！?a href="#_edn68" name="_ednref68" title="">[68]“欲知敝劍以不報者及新器者”中的“以（似）不報（復(fù)）者”是說“像是無法再修復(fù)好的劍”。
“之日中骍”，有兩種斷句?！毒友訚h簡〈相劍刀〉冊初探》最先斷作“之日中，骍”，認(rèn)為鋼鐵劍在陽光下隱約可見赤黃斑點，是鍛打不精的表現(xiàn)。《中國簡牘集成》作“之日中，骍視……”，但未作進(jìn)一步說明；陳力讀“骍”為“挈”，訓(xùn)為“提”，意即“在陽光下持刀劍審視”，《居延漢簡〈相利善劍〉覈議》同意此說；《中國碑帖名品》則將“骍視”直接讀為“審視”。
關(guān)于“骍視”連讀的不妥，《居延漢簡相劍刀冊釋讀析疑》已做了充分的駁議，其實只要觀察簡文“視之身中……”“視白堅未至逢……”等語即可知“視”都是一句的開頭而不在一句的最后。我們贊同第一種句讀，不過對其內(nèi)涵的理解又與前人不同。
“骍”字本從“
”作，羅振玉在《殷虛書契考釋》中已做過精辟的考證：
《說文》無
字，角部：“觲，用角低昂便也。從牛羊角?！对姟吩唬骸w觲角弓?！蓖敛浚骸?，赤剛土也，從土，觲省聲?！卑?，“觲觲角弓”，今《毛詩》作“骍骍”，赤剛土之?，《周禮·草人》亦作骍（原注：故書作挈，形與
近，殆字之訛）。知者即骍之本字矣。許君不知骍有本字作
，乃于觲注曰“從牛、羊、角”，于?注曰“從觲省”，皆由未見
字之故。[69]
以“”為獨立的偏旁、將從“”之字與從“辛”之字相聯(lián)系，皆是?！队衿そ遣俊酚小坝q，角弓調(diào)利也，用角便也”，[70]顯然與“觲”為一字。[71]羅振玉認(rèn)為“者即骍之本字”，商承祚又為“骍”補(bǔ)充了一個后起本字，《說文》新附有“??，馬赤色也，從馬觲省”，“則‘??’又‘骍’之初字矣”[72]。“??”指赤色馬，“?”指赤剛土，《廣雅·釋器》又有“?，赤也”，王念孫《疏證》：“?，與??、?同義。”[73]《玉篇·牛部》：“??，赤牛?！?a href="#_edn74" name="_ednref74" title="">[74]可知從“”之字有紅色義。銅器的紅色也用這個詞，如吳國銅器《者減鐘》：“擇其吉金，自作謠鐘，不帛（白）不,不濼（濁）不清?！笔钦f鑄造此鐘所用的青銅合金，既不偏白又不偏紅，既不渾濁又不過清，追求適中。張政烺曰“謂金錫之齊得中”[75]，是也。
我們知道，古代的青銅最普遍的一種即是銅錫合金。含銅量較高的純銅、自然銅，具有紅色的金屬光澤，故亦稱“紅銅”。[76]而隨著錫含量的增加，錫青銅由紅變黃，錫大于20%時將轉(zhuǎn)白。[77]青銅兵器就是一種典型的銅錫合金，簡文說劍在日光下呈紅色，其實是含銅量過高的表現(xiàn)，故而謂之敝劍。
此處“日中”無疑是指時間段，“日中”就是“中日”。漢代“日中”是常見的時間詞，漢簡中極為多見。“之”訓(xùn)“往”，“之日中”是指一個時間移動的過程，指接近中午時，劍看去會呈現(xiàn)紅色。
為什么要在“日中”看劍？這其中有五行觀念的影響?！侗阕?雜應(yīng)》篇說：
或問辟五兵之道。抱樸子答曰：“吾聞吳大皇帝曾從介先生受要道云，但知書北斗字及日月字，便不畏白刃。帝以試左右數(shù)十人，常為先登鋒陷陣，皆終身不傷也。鄭君云，但誦五兵名亦有驗?！R戰(zhàn)時，常細(xì)祝之?；蛞晕逶挛迦兆鞒囔`符，著心前?；虮缛杖罩袝r，作燕君龍虎三囊符。歲符歲易之，月符月易之，日符日易之?；蚺逦魍跄副胖?，或佩熒惑朱雀之符，或佩南極鑠金之符，或戴卻刃之符，祝融之符?；蚋涤裨?，或浴禁蔥湯，或取牡荊以作六陰神將符，符指敵人?；蛞栽挛g時刻，三千歲蟾蜍喉下有八字者血，以書所持之刀劍?；驇渫麩苫鹜??；蚪讳h刃之際，乘魁履剛，呼四方之長，亦有明効。今世之人，亦有得禁辟五兵之道，往往有之?！?/span>[78]
《仙藥》篇又說：“肉芝者，謂萬歲蟾蜍，頭上有角，頷下有丹書八字再重，以五月五日日中時取之，陰干百日，以其左足畫地，即為流水，帶其左手于身，辟五兵，若敵人射己者，弓弩矢皆反還自向也?！?a href="#_edn79" name="_ednref79" title="">[79]是蟾蜍辟兵的另一種用法。
無獨有偶，兩處辟兵之術(shù)都強(qiáng)調(diào)了“五月五日日中時”，說明在當(dāng)時的術(shù)數(shù)理念看來，兵器與日中有著密切的關(guān)聯(lián)。實際上非獨兵器，與金屬冶鑄相關(guān)的活動在選擇時間時都經(jīng)常選擇日中，即中午。《論衡·率性》篇曰：“陽遂取火于天，五月丙午日中之時，消煉五石，鑄以為器，磨礪生光，仰以向日，則火來至，此真取火之道也?！?a href="#_edn80" name="_ednref80" title="">[80]說的就是鑄造銅鏡的時間選擇。出土漢代鏡銘也印證了王充的說法：
（19）吾作明竟（鏡），幽湅（煉）三剛，周（雕）刻無極，眾羲主陽，圣德神明，五月五日丙午日中，時得三光，制作師，照見人刑（形），位至三公，子孫吉昌。（東漢“吾作”變形四葉獸首鏡）[81]
（20）大（太）歲在丁巳，帝道始平，五月丙午，時加日中，造作明竟（鏡）。（嘉興元年銘神獸鏡）[82]
（21）章和元年五月丙午日中作，服之宜子孫為緱（侯）。（東漢章和元年銘龍虎鏡）[83]
最末一例，王綱懷已指出，章和元年七月改元，五月尚屬元和四年，紀(jì)月銘文恐非真實，“‘五月丙午日中’既是道家認(rèn)為的‘火月火日火時’觀念，又為冶煉過程中‘火’克‘金’的吉時”。[84]其實除了“五”“午”“日中”以外，“丙”也代表火，《說文·丙部》：“丙，位南方，萬物成炳然?！?a href="#_edn85" name="_ednref85" title="">[85]丙位于南方，亦屬火?！蹲髠鳌ふ压吣辍罚骸捌湟员尤羧晌缱骱?？”注：“丙、午，火。”正義曰：“丙是火日，午是火位，……故丙、午為火?！?a href="#_edn86" name="_ednref86" title="">[86]
《呂氏春秋·制樂》：“熒惑在心?！备哒T注：“熒惑，五星之一，火之精也?！?a href="#_edn87" name="_ednref87" title="">[87]上引《抱樸子?雜應(yīng)》篇所記載的符信，或有“朱雀”“南極”等南方標(biāo)志，或有“祝融”“熒惑”等與火神、火精相關(guān)的內(nèi)容，就是為了以火克金，以達(dá)到“爍金”（熔化金屬）、“卻刃”的辟兵目的。冶煉青銅器都需要火，包括銅鏡、銅劍皆然，一些相關(guān)的活動就在火日日中這個時間舉行。選擇“日中”這個“火時”相劍，除了日光強(qiáng)烈易于看清的原因之外，恐怕與以火克金的五行觀念同樣密不可分。
青銅復(fù)合劍的劍脊與劍從系分兩次鑄造。以越王州句劍為例，研究者認(rèn)為鑄造此劍應(yīng)分四次完成：首先鑄出帶劍莖內(nèi)蕊的劍脊，然后將劍脊置于鑄造劍從的陶范中（圖七），經(jīng)高溫烘焙后，往陶范中澆注劍從成分的青銅液。劍從凝固收縮時，即緊緊包住劍脊部的榫頭，使之結(jié)合成整體。隨后再鑄出格、莖、箍等各部位，最后鑄出劍首。[88]所謂“白堅隨?（縫）上”，指的就是銅劍中的高錫成分過多，溢在兩部分的接縫上?！巴铺幇?、黑堅分明”則是說椎鍛處的白、黑堅融合得不佳，或不夠平整，縫隙較大，易受侵蝕，這些都屬于不好的現(xiàn)象。
圖七：青銅復(fù)合劍鑄造示意圖
“無文”，《淮南子·修務(wù)》：“今劍或絕側(cè)羸文，嚙缺卷銋，而稱以頃襄之劍，則貴人爭帶之?！备哒T注：“絕無側(cè)，羸無文，嚙齒卷銋，鈍弊無刃，托之為楚頃襄王所服劍，故貴人慕而爭帶之?！?a href="#_edn89" name="_ednref89" title="">[89]諷刺了漢代盲目崇尚古劍之風(fēng)，同時也反映出劍沒有紋飾在一般情況下確實被視作不好的表征。
“縱”，縱令、即使?！妒酚洝の汗恿袀鳌罚骸扒夜涌v輕勝，棄之降秦，獨不憐公子姊邪？”[90]詞義相同。
“堅中”，《居延漢簡〈相劍刀〉冊初探》以為當(dāng)指劍刀的鋼刃口，春秋戰(zhàn)國青銅花紋劍及后世鋼質(zhì)劍刀的文理一般都在劍脊與劍刃之間的“身中”，兩刃不見文理。《中國簡牘集成》的認(rèn)識正相反，認(rèn)為劍之脊部不得有花紋，故“堅中”為劍脊。沈云韜的認(rèn)識與后者接近，謂“堅中”為“中間堅硬之處”。我們認(rèn)為這些說法都存在問題：既然“白堅”和“黑堅”均為“堅”，文理不在堅中就既不該在劍脊也不該在刃口。只有《居延新簡釋粹》跳出了脊刃的窠臼，它說：“這里的文，非指劍上的紋飾，似指劍中的理文，‘有文而在堅中’，其意甚明。”我們同意《居延新簡釋粹》的看法，并擬結(jié)合青銅劍紋飾制作工藝來說明這一問題。
戰(zhàn)國青銅劍中較為華麗細(xì)膩的紋飾，有相當(dāng)一部分并非在鑄造過程中產(chǎn)生，而是在鑄造完成后，運用各種表面加工工藝完成的。著名的菱形暗格文，見于越王勾踐劍（圖八）、吳王夫差劍等王級別武器中，經(jīng)學(xué)者研究系通過金屬膏劑涂層處理工藝達(dá)成。[91]即用錫基合金粉末涂覆于青銅劍表面，經(jīng)加熱使合金成分?jǐn)U散到青銅劍基體之中。上涂料部分即成白色，未上涂料部分仍然是黃色，形成黃白相間、閃閃發(fā)光的菱形花紋。研究還發(fā)現(xiàn)，白色部分不僅富錫，還生成細(xì)晶區(qū)，因而耐蝕性大為提高。經(jīng)過千百年墓葬中腐殖酸水溶液的浸泡腐蝕，青銅劍體和菱形紋飾由于耐腐蝕性能有別，從而形成黑—白灰相間的所謂菱形暗格紋。[92]對江蘇六合程橋菱形紋青銅劍的修復(fù)也證實了此工藝的可行性。[93]
圖八：越王勾踐劍[94]
圖九：蘇州博物館藏鎏金菱形紋劍
又如蘇州博物館藏鎏金菱形紋劍（圖九），劍身兩面裝飾網(wǎng)格狀的菱形紋，網(wǎng)格的斜線分為左、右兩組，各三十條，上下線條交叉處涂有不明物作間隔而不通連。經(jīng)放大30倍觀察，飾金區(qū)下無凹槽，密度較松，其間縫隙有銅銹，因而推斷為器表鎏金工藝。[95]
這些精美的銅劍紋飾都未深入劍身，對劍的基體沒有產(chǎn)生破壞，同時兼具防腐作用，應(yīng)屬當(dāng)時上等的武器裝備技術(shù)。其紋飾“肉眼即可見與兵器間有明顯之分界，花紋部分之材料又似已熔入兵器基體材料之中”，“滑指紋飾區(qū)上，有些微凸起之感”，在視覺與觸覺兩方面都有相當(dāng)鮮明的特點，可以為不具備現(xiàn)代科技手段的相劍者所感知，并與其它鑲嵌、鑿刻的花紋相區(qū)別。筆者認(rèn)為，簡冊所肯定的“不在堅中”的花紋應(yīng)是由這類在劍表進(jìn)行的、不傷及劍身基體的金屬膏劑涂層或鎏金工藝造就的。
“云氣相遂”，此句以往皆不解，緣于把“遂”如字讀，訓(xùn)為“順”。其實這里的“遂”字是作為“逐”字用的。漢代“遂”“逐”兩字常混用，馬王堆帛書《周易》第42行上《豐》上六爻辭“三歲不遂”，張政烺注“遂，王弼本作覿。帛書中逐字多書作遂，疑此亦逐字，假作覿”[96]已指出這一用字習(xí)慣，帛書《周易》的例子還有不少：
（22）《既濟(jì)》：“六二，婦亡亓（其）發(fā)（茀），勿遂〈逐〉，七日得?！保?/span>26上）
（23）《震》：“六二，辰（震）來??（厲），意（億）亡貝，齍（躋）于九陵，勿遂〈逐〉，七日得?！保?/span>31下）
（24）《睽》：“初九，悔亡，亡馬勿遂〈逐〉，自復(fù)?！保?/span>75上）
此外馬王堆帛書《經(jīng)法》第63行下亦有“外內(nèi)遂諍，則危都國”，“遂諍”即“逐爭”。[97]
銀雀山漢簡、北大漢簡中亦有不少“遂”用為“逐”之例：
（25）天下如遂〈逐〉野鹿。（銀雀山漢簡《六韜》683，宋本作“取天下者若逐野獸”）[98]
（26）湯以篡（選）【卒】七千人遂〈逐〉桀。（銀雀山漢簡論政論兵之類《選卒》1233）[99]
（27）朝勸出棄，莫（暮）趣（促）遂〈逐〉去。女（汝）枕春之臂宿，遂〈逐〉其脥（脅）下。（北大漢簡《妄稽》簡86、71）[100]
（28）舜之所愛子曰商均，舜啟道（導(dǎo)）之，欲其能賢，學(xué)（教）之而不可，乃放遂〈逐〉之。（北大漢簡《周馴》簡180-181）[101]
典籍中“某”與“某”相逐的說法很多，如《史記·殷本紀(jì)》：“以酒為池，縣肉為林，使男女倮相逐其閑，為長夜之飲?！?a href="#_edn102" name="_ednref102" title="">[102]又如《焦氏易林·復(fù)之大畜》：“南邦大國，鬼魅滿室。
聲相逐，為我行賊。”[103]“相逐”為兩者跟隨追逐之意?！霸茪庀嘀稹奔础霸啤焙汀皻狻被ハ喔S追逐。云氣兩者糾纏，古人認(rèn)為屬于不好的文理。
“皆敝合人劍也”，《居延漢簡〈相劍刀〉冊初探》釋為“這些劍都是拙劣的仿制品”，不過將“合人”訓(xùn)為“仿制”實在沒有什么根據(jù)。陳力認(rèn)為是“敝合之劍”之誤，“合”指合劑，即調(diào)和金屬材料，《居延漢簡〈相寶劍刀〉冊研究綜述》《居延漢簡相劍刀冊釋讀析疑》都已經(jīng)做了反駁?！毒友訚h簡相劍刀冊釋讀析疑》又提出應(yīng)理解為“敝、合人劍”，而“合人劍”可能有兩種意思，或是指劍雖弊卻能“與人相合”“不妨害人”，或是因“合”有交鋒之義，而引申為“易與人交鋒、引發(fā)禍端的劍”。其實“合”表示“交鋒”是從“會合”義引申而來，如《孫子·行軍》“兵怒而相迎，久而不合，又不相去，必謹(jǐn)察之”[104]，《史記·高祖本紀(jì)》“淮陰先合，不利，卻”[105]等，皆做不及物動詞，斷不會用“合人”來表示“與人交鋒”。至于前者，我們則認(rèn)為正與原意相反?！毒友訚h簡〈相利善劍〉覈議》將“人”改釋為“入”，所謂“敝合入劍”是指“在冶煉和鍛制過程中雜質(zhì)剔除不凈或工藝不到位，皆羼入劍中”。這樣理解的疑點是“皆敝合人（或入）劍”是對上文所有不好的劍的表現(xiàn)的總結(jié)，這其中當(dāng)然也包含“無文”，顯然不能視作雜質(zhì)羼入所致，而應(yīng)該是出于吉兇觀念的評價。
從文意看，這里的“敝合人劍”應(yīng)該是指“敝和人相當(dāng)”的意思?！昂稀庇?xùn)“當(dāng)”“對”，《爾雅·釋詁》：“合，對也?！焙萝残惺柙唬骸胺参锵鄬χ^之合，四方上下謂之六合?！痘茨稀ぴ馈菲⒃疲骸洗号c孟秋為合，仲春與仲秋為合，季春與季秋為合，孟夏與孟冬為合，仲夏與仲冬為合，季夏與季冬為合，故曰六合。’是合皆取相對之意?！?a href="#_edn106" name="_ednref106" title="">[106]在用法上，當(dāng)、對義的“合”后也可接賓語。《孫子·地形》：“將不能料敵，以少合眾，以弱擊強(qiáng)，兵無選鋒，曰北?！?a href="#_edn107" name="_ednref107" title="">[107]鮑彪本《戰(zhàn)國策·秦策一》：“一可以合十，十可以合百，百可以合千，千可以合萬，萬可以勝天下矣?！蓖跻唬骸啊俄n子·初見秦》篇‘合’并作‘對’?！?a href="#_edn108" name="_ednref108" title="">[108]“敝對人”實際就是指劍之敝會和人“相當(dāng)”“相應(yīng)”，即妨害帶劍人的意思。結(jié)合“善劍四事”末尾提到的“加以善（吉祥）”，“敝合人劍”即指兇不利、妨害主人之劍，簡文的結(jié)構(gòu)是十分嚴(yán)整的。
三、相劍文
利善劍文：縣薄文者、保雙蛇文皆可。帶羽、圭中文者，皆可。劍譙者利善，強(qiáng)者表惡，弱則利，奈何？（EPT40：206）
惡、新器劍文：斗雞、佂蛇文者，麤者，及皆兇不利者。右敝劍文四事。（EPT40：207）
“懸薄”，垂簾。語本《莊子·達(dá)生》：“高門縣薄，無不走也。”成玄英疏：“縣薄，垂簾也?！?a href="#_edn109" name="_ednref109" title="">[109]《禮記·曲禮上》：“帷薄之外不趨?！笨资瑁骸搬?，幔也。薄，簾也?！?a href="#_edn110" name="_ednref110" title="">[110]“薄”可讀為“蒲”，是植物名，在此指蒲席?！蹲髠鳌の墓辍罚骸跋抡骨?，廢六關(guān)，妾織蒲?！睏畈ⅲ骸版椘严溬u，言其與民爭利?！?a href="#_edn111" name="_ednref111" title="">[111]“懸薄文”即類似懸掛著的蒲席似的紋飾，頗疑即指上文所說之菱形暗格紋（圖八）。古代的席子也是菱形紋，又稱為人字紋，與劍紋相類。前述已經(jīng)提到，菱形暗格紋為吳越劍制作最精良的紋飾，簡文把它放在第一位，亦正相呼應(yīng)。
“保雙蛇紋”，“?！弊x為“抱”。郭店《老子》甲本“視索（素）保樸，少厶（私）寡欲”，河上公本、王弼本及帛書本“保”作“抱”。浙江省博物館藏的一把越王州句錯金劍（圖十），“劍身滿飾交織的波狀暗紋”，[112]很像兩蛇相抱之形，當(dāng)時或?qū)⒋艘暈椤氨щp蛇文”，或?qū)⑴c此類似的、有蛇頭的紋飾稱為“抱雙蛇文”。
圖十：浙江省博物館藏越王州句錯金劍
“帶羽”，《中國簡牘集成》認(rèn)為“劍身呈現(xiàn)帶狀羽形”，可供參考?！肮缰形摹保杉粗竸ι碇杏泄缧渭y飾，古越閣所藏錯金幾何云紋劍（圖十一），劍身紋飾的整體輪廓正為圭形。以往把菱形暗格紋當(dāng)作圭中紋，是不對的。
圖十一：錯金幾何云紋劍[113]
“劍
者利善”，
字是《相劍刀》冊中唯一的未識字，目前共有五種釋法。此字左邊從言沒有問題，但右邊跟所有已識字都不近，跟個別已識字在疑似之間，只有部分相近。最先發(fā)表的《居延漢簡〈相劍刀〉冊釋文》釋作“諒”，《居延新簡釋粹》釋“謙”，《居延漢簡〈相利善劍〉覈議》釋“謀”，只要比照一下漢簡中的字形，即可知三說皆非：
（29）七月丁未故京
輔?（498·4）
（30）二月戊寅張掖大守福、庫丞承憙兼
行丞事……（4·1）
（31）·南陽大守掾史宛邑令聞安眾侯劉崇謀
反……（ESC:1）
“京”的頭部當(dāng)作一點下有長橫，“兼”的頭部有兩點，“某”的豎筆應(yīng)貫通最下一橫，且不應(yīng)有四點（《居延漢簡相劍刀冊釋讀析疑》已指出本簡之字右下方實有四點，最左一點與“言”旁的橫折粘連）。何茂活先生釋為“
”，認(rèn)為系“鳴”之異體，從言從口可以互換，并引古代典籍中常有刀劍自鳴之說為證。
正如《居延漢簡相劍刀冊釋讀析疑》自己所做的總結(jié)，此字釋為“鳴”有兩點不甚安妥：一是從字形上看，“鳴”字的“??”畫寫成一橫頗無道理。裘錫圭曾指出“塢”字“烏”旁與“
”字“焦”旁的最主要區(qū)別就是最下一橫右端一定往下彎，形成“??”“乛”一類的筆形。[114]“鳥”“烏”同例，此字作一橫，不從“鳥”。二是簡文此處不應(yīng)該講到劍鳴。一方面鳴叫之劍帶有神話色彩，許多出于后人附會，不見得為相劍者認(rèn)可；另一方面，下文講的是劍的表面特征，不宜談到劍的聲音。從文意上看，本句要么是指劍的文理，要么是指劍的表面特征。
《中國碑帖名品》在注釋中提到此字右旁或從“焦”，可能為“譙”字，但義不明。我們認(rèn)為這一釋形是最為可靠的，同時句意也能講通。漢簡的“焦”字和從“焦”的“
”字作如下之形：
（32）晦日舉
（
）上一苣火一通（428·6）
（33）?第十隧舉（
）上二
，謹(jǐn)和受?（EPT6：18）[115]
（34）九日詣部，到居延收降亭，馬罷，止害隧長焦（
）永行檄還，放騎永所用驛（EPF22：189）[116]
（35）戍卒淮陽郡譙（
）西成里黃拾 金城 （73EJT4：15）
與上揭“焦”或從“焦”之字相比，頭部作橫折、底部有四點、最下一橫平直不彎，都非常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中間一橫沒有穿過右側(cè)的豎筆，可視為書寫的隨意性所致。注意（32）—（34）所從的“焦”旁都寫三橫，這一點也與相同?！白S”字常見，如（35），而“
”字十分罕見，[117]這也是我們不同意釋“鳴”的原因之一。
“譙”通“燋”，義為憔悴、枯焦?！肚f子·天地》：“孝子操藥以修慈父，其色燋然。”成玄英疏：“燋然，憔悴貌。”[118]字又作“焦”。《列子·黃帝》：“焦然肌色皯黣，昏然五情爽惑?！薄读凶俞屛摹贰敖埂弊鳌盁鳌薄?/span>[119]“燋”不限于指人面色憔悴，也可以指物。《詩·豳風(fēng)·鴟鸮》：“予羽譙譙，予尾翛翛?！泵珎鳎骸白S譙，殺也?！编嵐{：“手口既病，羽尾又殺敝，言己勞苦甚。”《釋文》：“字或作燋，同?！蓖跸戎t曰：“案，‘譙’當(dāng)為‘燋’?！墩f文》：‘燋，所以然持火也?！吮玖x。《淮南·泛論》注：‘燋，悴也?！艘炝x?！疅鳠鳌稳菘嚆仓疇??！?a href="#_edn120" name="_ednref120" title="">[120]或徑訓(xùn)為干枯，《論衡·感虛》：“十日并出，萬物燋枯。”[121]“劍燋”是指劍的外觀看上去枯薧、憔悴。
“強(qiáng)者表惡，弱則利，奈何”?！皬?qiáng)”即剛，“弱”即柔?！叭鮿t利”蒙上而省，完整的表述是“弱者則表利”。“則”在此表示對比關(guān)系，用于后一分句，相當(dāng)于“卻”。[122]《左傳·襄公十年》：“我辭禮矣，彼則以之。”[123]是說宋公享晉侯于楚丘，擬用《桑林》之樂，荀罃辭讓，宋仍用之，故荀罃曰“我以禮辭讓，宋卻依舊用之”，與“強(qiáng)者表惡，弱則利”的句式、用法皆同。這句是說“劍之剛強(qiáng)者，外表很粗劣；劍之柔弱者，外表卻很鋒利，沒辦法。”這樣與前句“劍譙（燋）者利善”一義相承，都是講劍外觀與性能的反差。
在此順便討論闕簡的問題。《居延漢簡〈相劍刀〉冊釋文》《居延漢簡〈相劍刀〉冊初探》《居延新簡釋粹》《漢“相劍刀冊”略說》都是主張簡冊有闕簡的，不過對闕簡的內(nèi)容判斷卻不一致?！毒友訚h簡〈相劍刀〉冊初探》認(rèn)為缺失的內(nèi)容是“利善劍文”的一部分；《漢“相劍刀冊”略說》則以為是“右利善劍文四事”一句?！毒友訚h簡相劍刀冊釋讀析疑》因為“右善劍四事”和“右弊劍六事”是放在一起的，因而主張沒有闕簡，只在最后一簡脫去“右善劍文四事”一句。
盡管照上述我們的理解，“劍譙者利善”兩句講的是劍的外觀，與劍文有些關(guān)聯(lián)，但嚴(yán)格來說畢竟不是在講劍文。從具體的劍文，跳躍到對劍表的泛論，再回到劍文，不得不引起我們的懷疑：除了闕簡、脫文等情況外，很有可能存在抄錯、抄串的現(xiàn)象，即把別的內(nèi)容夾雜在了此處，這種可能是存在的。
“佂蛇”即征蛇。漢代從“彳”旁的字常?？蓪懗蓮摹柏椤薄ｑR王堆帛書《繆和》：
故《易卦》亓（其）義曰：“鳴溓（謙），可用行師佂（
）國。”[124]（63下）
《易》曰“童童（憧憧）往來”，仁不達(dá)也；“不克佂（
）”，義不達(dá)也。[125]（72上）
今本《周易·謙卦》作“利用行師征邑國”[126]、《復(fù)卦》作“不克征”[127]可證。西北漢簡中“往來”字作
（273·3）、“律令”字作
（271·18）、“徐”姓字作“
”（《敦煌漢簡》2120A）等等，也都是同類的偏旁混用現(xiàn)象。
古書有“貞蟲”一詞?！痘茨献印ぴ馈罚骸胺蚺e天下萬物，蚑蟯貞蟲。”[128]《說山》篇：“貞蟲之動以毒螫。”[129]又“貞蟲”每與“飛鳥”并舉，《墨子·明鬼下》云“百獸貞蟲，允及飛鳥”[130]，《非樂上》云“今人固與禽獸麋鹿、蜚鳥貞蟲異者也”[131]。《大戴禮記·四代》有“蜚征作”[132]，孫詒讓《墨子間詁》引宋翔鳳說讀“貞”為“征”：
宋翔鳳云：“貞通征，此言蜚鳥征蟲，即《三朝記》所謂蜚征也?！卑福核握f是也。《莊子·在宥》篇云“災(zāi)及草木，禍及止蟲”，《釋文》引崔譔本作“正蟲”，亦即“貞蟲”也?！罢鳌闭郑柏憽?、“正”并聲近叚借字。[133]
而出土文獻(xiàn)中正以“正/征蟲”與“飛鳥”對舉，可證宋說之確。上博簡《用曰》第5簡有“征蟲飛鳥”[134]。馬王堆帛書《二三子問》：“龍大矣，龍既能云變，有（又）能蛇變，有（又）能魚變。??（飛）鳥正蟲，唯所欲化，而不失本刑（形），神能之至也?！保ǖ?span>2
行上下）[135]清華簡《成人》篇“群獸非正”，“非正”整理者讀為“飛征”，[136]良是。“正蟲”和“貞蟲”都應(yīng)讀為“征蟲”。《爾雅·釋言》：“征、邁，行也。”郝懿行疏曰：“征訓(xùn)行，故宵征即宵行，征夫即行人，征伐亦即行伐也。”[137]《詩·小雅·黍苗》“烈烈征師，召伯成之”，《鄭箋》亦云：“征，行也?！?a href="#_edn138" name="_ednref138" title="">[138]具體到對于蟲的“行”，其實就是爬?！皝蜕摺薄罢魃摺?，即指爬行的蛇。最后對簡文全部內(nèi)容做一個大致的語譯：
要想知道劍鋒利或吉利與否，是不是舊劍，（就要）起身，拔劍，看劍身上如果沒錘鍛的痕跡，就是舊劍。要想知道劍鋒利或吉利與否，如果看到劍身上有連續(xù)不斷的兩列黑色，其與“白堅”相交之處很難察見，看到“白堅”部分到與“黑堅”相交處約三分的地方就斷了，這就是天下少見的鋒利并吉利的劍。再看劍身布滿有黃米或小米米粒大小的銹斑，就是鋒利的劍，而且還要加上吉利的優(yōu)點。要想知道不好的、看去似乎難以修復(fù)的劍和新造的劍，時間近中午，這樣的劍顏色就會發(fā)紅。看到“白堅”部分隨與“黑堅”相交處上升，或錘鍛處“白堅”和“黑堅”部分分別清楚，以及沒有紋理，或即使有紋理，紋理卻在劍身基體之中，還有云紋和氣紋相糾纏的紋理，都是不好且會帶給人妨害的劍。刀和劍是一樣的。右邊說的是好的劍四種和不好的劍六種。鋒利和吉利的劍的紋理有：懸掛的蒲席紋，雙抱蛇紋，都可以；帶羽紋和圭中紋，都可以。劍外表焦枯，是鋒利且吉利的劍。剛硬的劍常常外表粗惡，柔弱的劍常常外表鋒利，無可奈何。粗劣的劍和新造的劍的紋理：斗雞紋、爬蛇紋、粗糙的紋和不吉利的紋。右邊說的是不好的劍的紋理四種。
四、《相劍刀》的性質(zhì)
本節(jié)對《相劍刀》的文本類別歸屬及其反映的思想、時代觀念談一點我們的看法。
《相劍刀》記載的內(nèi)容屬于古代相術(shù)，在《漢書·藝文志》中應(yīng)歸入“術(shù)數(shù)略”的“形法”類。《志》云：“形法者，大舉九州之勢以立城郭室舍，形人及六畜骨法之度數(shù)、器物之形容以求其聲氣貴賤吉兇。猶律有長短，而各征其聲，非有鬼神，數(shù)自然也。然形與氣相首尾，亦有有其形而無其氣，有其氣而無其形，此精微之獨異也?！?a href="#_edn139" name="_ednref139" title="">[139]《漢志》有形法六家，《山海經(jīng)》《國朝》《宮宅地形》《相人》《相寶劍刀》《相六畜》，《山海經(jīng)》“舉九州之勢”，《國朝》或言城郭宗廟（國，都也），《宮宅地形》或言屋舍。除《山海經(jīng)》外，《漢志》所載五家均佚，而出土文獻(xiàn)恰使我們得窺它們的真相。馬王堆帛書《宅位宅形吉兇圖》應(yīng)屬宮宅地形類；銀雀山漢簡《相狗方》、馬王堆帛書《相馬經(jīng)》則屬于相六畜之書；居延漢簡《相劍刀》正是相寶劍刀之屬。古代的相術(shù)，既可以相生物也可以相非生物，但通過觀察人畜骨相、器物外觀以知其貴賤吉兇，則是這些形法書的共同之處?！断鄤Φ丁犯鶕?jù)劍身上推處、黑兩桁、白黑堅、銹跡、花紋等特征來判斷一把劍的利善弊惡，是十分契合《漢志》的定義的。
在這些形法書中，一些與生產(chǎn)生活密切相關(guān)的內(nèi)容在后代的文獻(xiàn)中仍有流傳。如敦煌本《宅經(jīng)》所見的《五姓人宅圖》、《五姓家宅圖》，基本結(jié)構(gòu)仍以宅內(nèi)建筑的方位來占斷吉兇。[140]相人類的《冰鑒》《太清神鑒》《人倫大統(tǒng)賦》等更成為相學(xué)精要，為宮廷所秘藏。相比之下相劍文獻(xiàn)的命運似乎沒有那么好，隨著軍事上劍的地位的下降和社會上好劍之風(fēng)的消退，相劍術(shù)與相劍書逐漸失傳，以致湮滅無聞。通過比較，更可見漢簡《相劍刀》冊的珍貴意義。
《漢志》之后，《隋書·經(jīng)籍志》五行類著錄“《云氣占》一卷”，其下有小注：“梁《望氣相山川寶藏秘記》一卷，《仙寶劍經(jīng)》二卷，亡?！?/span>姚振宗《隋書經(jīng)籍志考證》推測，《仙寶劍經(jīng)》的內(nèi)容大概與《望氣相山川寶藏秘記》相似，“或即《張華傳》所載豐城劍氣之事”[141]，屬于望氣求寶物一類書。[142]
此后有關(guān)刀劍的文獻(xiàn)，如后漢孫瑞《劍銘》（見于《藝文類聚》卷六十《軍器部·劍》）；晉裴景聲《文身劍銘》（見于《藝文類聚》卷六十《軍器部·劍》）；梁陶弘景《古今刀劍錄》（收入《百川學(xué)海》《漢魏叢書》《四庫全書》《指?！贰豆沤駡D書集成》刀劍部）；明李承勛《名劍記》（見于《說郛正續(xù)合刊》續(xù)卷三十六，《古今圖書集成》第二百八十六卷中）等，多記載劍的銘文、樣貌、形制、掌故等內(nèi)容，與《相劍刀》的性質(zhì)完全不同。
漢簡《相劍刀》冊記載的相術(shù)是什么時代的呢？
要回答這一問題，應(yīng)全面考慮相劍術(shù)起源與興盛的情形。研究者已指出，中國青銅劍正是在春秋晚期趨于成熟、興盛的，在戰(zhàn)爭和社會生活中得到了廣泛應(yīng)用，因此推測相劍術(shù)約初起于春秋晚期，大致不誤。[143]《吳越春秋》《越絕書》中都有職業(yè)的“相劍家”，秦國人薛燭，是越王勾踐時代著名的相劍家；楚國人風(fēng)胡子，也曾為楚昭王品評名劍。
而春秋晚期至戰(zhàn)國時代，鑄劍技術(shù)領(lǐng)先全國、冠絕當(dāng)時的，當(dāng)屬吳越。《考工記·總敘》：“鄭之刀，宋之斤，魯之削，吳粵（越）之劍，遷乎其地，而弗能為良，地氣然也?！?a href="#_edn144" name="_ednref144" title="">[144]《莊子·刻意》：“夫有干越之劍者，柙而藏之，不敢用也，寶之至也?！?a href="#_edn145" name="_ednref145" title="">[145]都反映了社會上對吳越寶劍的推崇和追逐。著名的冶劍師，如干將、莫邪、歐冶子等，也都是吳越人。
這樣的風(fēng)氣，必然使得吳越鑄劍工藝成為全國競相模仿的對象?！秴问洗呵?/span>·疑似》：“使人大迷惑者，必物之相似也。玉人之所患，患石之似玉者；相劍者之所患，患劍之似吳干者?！备哒T注：“吳干，吳之干將劍也?！?/span>[146]《韓非子·說林上》記載有相劍者曾從子，企圖假意迎合好劍的吳王而行刺：“衛(wèi)君怨吳王，曾從子曰：‘吳王好劍，臣相劍者也，臣請為吳王相劍，拔而示之，因為君刺之?！?/span>[147]可想而知，為了滿足這樣的相劍需求，相劍術(shù)本身也一定受到吳越寶劍很大程度上的影響。
有鑒于此，本文與之前的研究在根本上的不同是，沒有將所相的劍看作鋼鐵劍而是青銅劍；沒有將《相劍刀》冊看作一篇兩漢之際的實用文獻(xiàn)而是（至少主體）傳自先秦的典籍。根據(jù)兵器史方面的研究，進(jìn)入漢代以后，武器更多用刀，劍已退居次要地位。而簡文卻是以劍為主，有關(guān)刀的部分僅用一句“與劍同等”一帶而過。這也許可以作為我們看法的一點證據(jù)。更重要的是，通過上文的訓(xùn)解和闡釋，我們發(fā)現(xiàn)很多簡文以吳越青銅劍的視角來分析，較以往視作鋼鐵劍來的更加合理，如“骍”所暗示的青銅成色，“白、黑堅”及“逢”反映的復(fù)合劍技術(shù)，“懸薄文”所代表的菱形暗格紋樣等等。
在此還需要交待的是，以往認(rèn)為青銅兵器在鑄造完成后，僅經(jīng)過銼磨拋光等處理，而不認(rèn)為有過加熱鍛打的工藝。王學(xué)理在《秦俑坑青銅器的科技成就管窺》一文中說：“秦劍、戈的內(nèi)部組織結(jié)構(gòu)嚴(yán)密，無氣泡的存在，表層的硬度高于內(nèi)部。這除了掌握純熟的冶鑄技術(shù)外，還必定經(jīng)過加熱鍛打以消除內(nèi)應(yīng)力，使分子結(jié)合緊密，組織細(xì)化，表面整潔。”[148]戰(zhàn)國時代廣東德慶、廣寧、羅定出土的三件銅斧，以及佛崗縣出土的一把復(fù)合劍，金相組織都顯示它們曾經(jīng)過反復(fù)加熱鍛打，獲得充分退火條件，從而大大改善其韌性，不易折斷。[149]這些文物實證的發(fā)現(xiàn)，給我們在青銅劍的前提下釋“推”為“椎”提供了支持。
因此我們的結(jié)論是：
漢簡《相劍刀》可能并不表明漢代的刀劍情況，而應(yīng)該是延續(xù)春秋戰(zhàn)國吳越相劍傳統(tǒng)的一些觀念和說法的相劍書，也可能是相關(guān)思想和知識層累形成的形法書。
本文原載《清華大學(xué)學(xué)報（哲學(xué)社會科學(xué)版）》2024年第3期，第203—223頁
[1] 甘肅省博物館漢簡整理組：《居延漢簡〈相劍刀〉冊釋文》，《敦煌學(xué)輯刊》1982年總第3期；馬明達(dá)：《居延漢簡〈相劍刀〉冊初探》，《敦煌學(xué)輯刊》1982年總第3期。
[2] 李零：《中國方術(shù)考》，北京：人民中國出版社，1993年，第79-81頁；鐘少異：《古相劍術(shù)芻論》，《考古》1994年第4期；鐘少異：《龍泉霜雪——古劍的歷史和傳說》，北京：三聯(lián)書店，1998年，第252—253頁；沈云韜：《新居延漢簡〈相寶劍刀〉冊之初步探討》，《簡牘學(xué)報》1999年總第十七期；馬明達(dá)：《中國古代的相劍法》，《文史知識》2000年第1期；陳力：《〈居延新簡〉相利善刀劍諸簡選釋》，《考古與文物》2002年第6期；劉金華：《漢“相劍刀冊”略說》，《中國歷史文物》2008年第3期；何茂活：《居延漢簡相劍刀冊釋讀析疑》，《簡牘學(xué)研究》第五輯，蘭州：甘肅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85-98頁；蘇輝：《居延漢簡〈相利善劍〉覈議》，“居延遺址學(xué)術(shù)研討會”論文，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額濟(jì)納旗，2019年10月。
[3] 韓華、狄曉霞：《居延漢簡〈相寶劍刀〉冊研究綜述》，《絲綢之路》2009年第20期。
[4] 西林昭一『簡牘名蹟選6·甘粛篇（一）』、二玄社、2009年、26-31頁；《西漢居延相利善劍簡》，《中國書法》2013年第6期；西北師范大學(xué)歷史文化學(xué)院、甘肅簡牘博物館編：《簡牘學(xué)研究（第五輯）》，蘭州：甘肅人民出版社，2014年，書前扉頁；上海書畫出版社編：《中國碑帖名品19·秦漢簡帛名品（上）》，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2015年，第22-27頁；喬雁群：《西漢木簡〈相利善劍冊〉》，《少兒國學(xué)》2018年第5期；張德芳主編，楊眉著：《居延新簡集釋（二）》，第22-23、160-161頁。
[5] 阮元：《十三經(jīng)注疏（清嘉慶刊本）·禮記正義》，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第3543頁。
[6] 許慎：《說文解字》，北京：中華書局，2013年影印本，第27頁上、第52頁下。
[7] 姚思廉：《梁書》卷五十一《陶弘景傳》，北京：中華書局，2020年標(biāo)點本，第823頁。其中“威勝”原作“成勝”，校勘記云：“‘成勝’，《太平廣記》卷二三一《陶貞白》引《芝田錄》作‘寶勝’，《玉?！肪硪晃逡弧兜秳︿洝纷⒁短蘸刖皞鳌纷鳌佟?。按《類聚》卷六〇、《御覽》卷三四六有梁簡文帝《謝賚善勝威勝刀啟》?！苯駬?jù)改。
[8] 孫詒讓：《周禮正義》卷七十八，北京：中華書局，2015年標(biāo)點本，第3911-3912頁。
[9] 聞人軍：《考工記譯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第36頁。
[10] 后德俊：《楚文物與〈考工記〉的對照研究》，《中國科技史料》1996年第1期。
[11] 許維遹：《韓詩外傳集釋》，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98頁。
[12] 馬明達(dá)：《司馬遷〈史記〉與劍》，見馬廉禎主編：《武學(xué)：武術(shù)史與武術(shù)文獻(xiàn)學(xué)》，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19年，第51頁。
[13] 《史記·梁孝王世家》：“刺之（引者按，指袁盎），置其劍，劍著身。視其劍，新治。問長安中削厲工，工曰：‘梁郎某子來治此劍?！源酥l(fā)覺之，發(fā)使者捕逐之?！彼抉R遷：《史記》卷五十八《梁孝王世家》，北京：中華書局，2013年標(biāo)點本，第2528頁。亦見上引馬明達(dá)《司馬遷〈史記〉與劍》文。
[14] 范曄：《后漢書》卷二十六《韋彪傳》，北京：中華書局，1965年標(biāo)點本，第918頁。
[15] 王先慎：《韓非子集解》，北京：中華書局，1998年，第343頁。
[16] 黃暉：《論衡校釋（上）》，北京：中華書局，2018年，第86頁。
[17] 徐堅等：《初學(xué)記》卷第二十二《武部》，北京：中華書局，2004年標(biāo)點本，第529頁。敦煌文書P.3619、P.3885并有此詩，題做《寶劍篇》，“鍛”并作“斷”，假借字。見徐?。骸抖鼗驮娂瘹埦磔嬁肌?，北京：中華書局，2000年，第297頁。
[18] 按“鐵刀”當(dāng)為“鐵劍”，見徐州博物館：《徐州發(fā)現(xiàn)東漢建初二年五十湅鋼劍》，《文物》1979年第7期。
[19] 參看孫機(jī)：《百煉鋼刀劍與相關(guān)問題》，《仰觀集：古文物的欣賞與鑒別（修訂本）》，北京：文物出版社，2015年，第146-158頁。
[20] 許維遹：《呂氏春秋集釋》，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第694頁。
[21] 康博文：《敦煌漢簡釋文校訂及相關(guān)問題研究》，碩士學(xué)位論文，上海：復(fù)旦大學(xué)，2022年，第37頁。
[22] 漢簡“兩行”之“行”在詞義上指縱向的行，是2022年6月16日劉釗教授為西北師范大學(xué)做《漢簡〈相劍刀〉補(bǔ)論》線上講座后，由張俊民先生補(bǔ)充提示的，謹(jǐn)致謝忱。
[23] 采自國際敦煌項目網(wǎng)站，http://idp.bl.uk/database/oo_scroll_h.a4d?uid=1820120588;recnum=15498;index=1。
[24] 許維遹：《呂氏春秋集釋》，第662頁。
[25] 圖見武漢博物館編：《古鏡涵容：武漢博物館藏銅鏡》，北京：文物出版社，2019年，第47頁。
[26] 圖見湖北省博物館、鄂州市博物館編：《鄂城漢三國六朝銅鏡》，北京：文物出版社，1986年，圖97。圖片不甚清晰，釋文依鵬宇：《漢鏡銘文匯釋》3666號，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22年，第459頁。
[27] 圖見王綱懷編著：《中國紀(jì)年銅鏡：兩漢至六朝》，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第43頁。內(nèi)銘“長宜官”原作“君宜官”，據(jù)鵬宇：《漢鏡銘文匯釋》0043號，第9頁改。
[28] 圖見王綱懷編著：《中國紀(jì)年銅鏡：兩漢至六朝》，第20頁。
[29] 圖見王綱懷編著：《漢鏡銘文書法》，上海：中西書局，2016年，第148頁。
[30] 圖見王綱懷編著：《漢鏡銘文書法》，第186頁，釋文參鵬宇：《漢鏡銘文匯釋》2160號，第284頁?！皽嬛巍?，《匯釋》作“湅冶”，今仍依《書法》。
[31] 圖見清華大學(xué)漢鏡文化研究課題組：《漢鏡文化研究》，北京：北京大學(xué)出版社，2014年，第330-331頁。
[32] 孫詒讓：《周禮正義》卷七十八，第3909頁。
[33] 譚德睿、廉海萍：《東周青銅復(fù)合劍及菱形紋飾劍技術(shù)初探》，見王振華：《古越閣藏銅兵萃珍·銅劍篇》，臺北：古越閣，1998年，第210頁表1。
[34] 圖二采自何堂坤：《中國古代金屬冶煉和加工工程技術(shù)史》，太原：山西教育出版社，2009年，彩版壹。
[35] 阮元：《十三經(jīng)注疏（清嘉慶刊本）·禮記正義》，第3200頁。
[36] 范曄：《后漢書》卷七十九《儒林列傳》，第2589頁。
[37] 王念孫：《廣雅疏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第325頁。
[38] 阮元：《十三經(jīng)注疏（清嘉慶刊本）·禮記正義》，第2776頁。
[39] 趙振鐸：《集韻校本》，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37頁。
[40] “越王州句復(fù)合劍”簡介，見王振華：《古越閣藏銅兵萃珍·銅劍篇》，第124頁。
[41] 圖三、四為筆者自攝。
[42] 圖五采自王振華：《古越閣藏銅兵萃珍·銅劍篇》，第129頁。
[43] 譚德睿、廉海萍：《東周青銅復(fù)合劍及菱形紋飾劍技術(shù)初探》，見王振華：《古越閣藏銅兵萃珍·銅劍篇》，第204-206頁。
[44] 周生春：《吳越春秋輯校匯考》，北京：中華書局，2019年，第33頁。
[45] 李步嘉：《越絶書校釋》，北京：中華書局，2013年，第301頁。
[46] 黃暉：《論衡校釋（下）》，第980頁。
[47] 范寧：《博物志校證》，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86頁。其中“竟寧”原作“景寧”，“山都”原作“陽郡”，據(jù)?？庇浉?。
[48] 大川俊?。骸稘h簡中有方、劍、刀下的“生”字》，見長沙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編：《長沙三國吳簡暨百年來簡帛發(fā)現(xiàn)與研究國際學(xué)術(shù)研討會論文集》，北京：中華書局，2005年，第342-349頁。
[49] 石聲漢：《齊民要術(shù)今釋》，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第739頁。
[50] 皮日休、陸龜蒙等撰，王錫九校注：《松陵集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18年，第315頁。
[51] 漢語大詞典編輯委員會、漢語大詞典編纂處編纂，羅竹風(fēng)主編：《漢語大詞典》（第十一卷），上海：漢語大詞典出版社，1993年，第1232頁。
[52] 趙振鐸：《集韻校本》，第492頁。
[53] 李昉等編：《文苑英華》卷三百四十七，北京：中華書局，1966年影印本，第1787頁。
[54] 胡敕瑞：《〈說文〉校訂二則》，《古漢語研究》2021年第4期。
[55] 陳劍：《以銀雀山漢簡為例談?wù)勚駮淼囊恍﹩栴}》，未刊稿，轉(zhuǎn)引自胡敕瑞《〈說文〉校訂二則》。
[56] 殷寄明：《漢語同源詞大典》第二卷，上海：復(fù)旦大學(xué)出版社，2018年，第327頁。
[57] 商志??：《蘇南地區(qū)青銅器合金成分的特色及相關(guān)問題》，見肖夢龍、劉偉編：《吳國青銅器綜合研究》，北京：科學(xué)出版社，2004年，第279-288頁。
[58] 王振華：《古越閣藏商周青銅兵器》第103號，臺北：古越閣，1993年，第276-277頁，圖六來源同。
[59] 班固：《漢書》卷一上《高帝紀(jì)上》，北京：中華書局，1962年標(biāo)點本，第6頁。
[60] 司馬遷：《史記》卷八《高祖本紀(jì)》，第437頁。
[61] 湖南省博物館、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編纂，裘錫圭主編：《長沙馬王堆漢墓簡帛集成（伍）》，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199頁。
[62] 張家山二四七號漢墓竹簡整理小組編著：《張家山漢墓竹簡〔二四七號墓〕（釋文修訂本）》，北京：文物出版社，2006年，第119頁。
[63] 參看劉釗：《關(guān)于〈孟子〉一處詞語訓(xùn)釋和理解的辨正》，見華學(xué)誠主編：《文獻(xiàn)語言學(xué)》第十二輯，北京：中華書局，2021年，第3-12頁。
[64] 荊門市博物館編：《郭店楚墓竹簡》，北京：文物出版社，1998年，第167頁。
[65] 李學(xué)勤主編：《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簡（伍）》，上海：中西書局，2015年，第125頁。
[66] 荊門市博物館編：《郭店楚墓竹簡》，第217頁。
[67] 司馬遷：《史記》卷七十五《孟嘗君列傳》，第2857頁。
[68] 班固：《漢書》卷四十九《爰盎鼌錯傳》，第2278頁。
[69] 羅振玉：《增訂殷虛書契考釋》，《羅雪堂先生全集三編》（二），臺灣：大通書局，1989年影印本，第498-499頁。
[70] 顧野王：《大廣益會玉篇》，北京：中華書局標(biāo)點本，2019年，第920頁。
[71] 《說文》“觲”字段注曰：“《小雅》‘骍骍角弓’，毛曰：‘骍骍，調(diào)利也?！疵庵^角弓張弛便易，許意謂獸之舉角高下馴擾，毛說正許說之引伸也?！币姸斡癫茫骸墩f文解字注》，北京：中華書局，2013年影印本，第187頁。
[72] 商承祚：《殷虛文字類編》卷十，見本書編委會編：《甲骨文研究資料匯編》第十三冊，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8年影印本，第279頁。
[73] 王念孫：《廣雅疏證》，北京：中華書局，2019年標(biāo)點本，第648頁。
[74] 顧野王：《大廣益會玉篇》，第807頁。
[75] 張政烺著，朱鳳瀚等整理：《張政烺批注兩周金文辭大系考釋》中冊，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第349頁。
[76] 朱鳳瀚：《古代中國青銅器》，天津：南開大學(xué)出版社，1994年，第3頁。
[77] 吳來明：《“六齊”、商周青銅器化學(xué)成分及其演變的研究》，《文物》1986年第11期。
[78] 王明：《抱樸子內(nèi)篇校釋》，北京：中華書局，1985年，第269-270頁。其中“三千歲”原作“三歲”，檢校勘記云：“‘三歲蟾蜍喉下有八字者血’，孫校：‘三’下刻本有‘千’字。（王）明案：慎校本、寶顏堂本有‘千’?！保ā侗阕觾?nèi)篇校釋》第279頁）又《抱樸子·對俗》篇曰：“蟾蜍壽三千歲。”故據(jù)補(bǔ)“千”字。
[79] 王明：《抱樸子內(nèi)篇校釋》，第201頁。
[80] 黃暉：《論衡校釋（上）》，第88-89頁。
[81] 王綱懷編著：《三槐堂藏鏡》，北京：文物出版社，2004年，第140-141頁，釋文依鵬宇：《漢鏡銘文匯釋》，第456頁。
[82] 王趁意：《湖北鄂城市發(fā)現(xiàn)一面嘉興元年銘神獸鏡》，《考古》1999年第11期。
[83] 王綱懷編著：《中國紀(jì)年銅鏡：兩漢至六朝》，第18-19頁。
[84] 王綱懷編著：《中國紀(jì)年銅鏡：兩漢至六朝》，第18-19頁。
[85] 段玉裁：《說文解字注》，第747頁。
[86] 阮元：《十三經(jīng)注疏（清嘉慶刊本）·春秋左傳正義》，第4527頁。
[87] 許維遹：《呂氏春秋集釋》，第145頁。
[88] 譚德睿、廉海萍：《東周青銅復(fù)合劍及菱形紋飾劍技術(shù)初探》，見王振華：《古越閣藏銅兵萃珍·銅劍篇》，第205頁。圖七采自同書第208頁。
[89] 劉文典：《淮南鴻烈集解》，北京：中華書局，2013年，第655頁。
[90] 司馬遷：《史記》卷七十七《魏公子列傳》，第2877頁。
[91] 譚德睿、廉海萍、吳則嘉等：《東周銅兵器菱形紋飾技術(shù)研究》，《考古學(xué)報》2000年第1期。
[92] 廉海萍：《東周銅兵器菱形紋飾技術(shù)研究》，《中國文化遺產(chǎn)》2004年第3期。
[93] 萬俐：《江蘇六合程橋東周菱形紋青銅劍的修復(fù)》，《文物保護(hù)與考古科學(xué)》2006年第18卷第3期。
[94] 圖八采自劉彥主編：《中國出土青銅器全集13·湖北（下）》，北京：科學(xué)出版社、北京：龍門書局，第672頁。
[95] 蘇州博物館編著：《吳鉤重輝：蘇州博物館新入藏青銅兵器》，北京：文物出版社，2014年，第86頁。圖九采自同書第87頁。
[96] 湖南省博物館、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編纂、裘錫圭主編：《長沙馬王堆漢墓簡帛集成》（叁），第24頁。
[97] 湖南省博物館、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編纂、裘錫圭主編：《長沙馬王堆漢墓簡帛集成》（肆），第143頁。
[98] 銀雀山漢墓竹簡整理小組編：《銀雀山漢墓竹簡〔壹〕》，北京：文物出版社，1985年，第114-115頁。
[99] 銀雀山漢墓竹簡整理小組編：《銀雀山漢墓竹簡〔貳〕》，北京：文物出版社，2010年，第164頁。
[100] 陳劍：《〈妄稽〉〈反淫〉校字拾遺》，2016年7月4日，http://www.itcscarpellini.com/Web/Show/2850，2022年5月30日。
[101] 北京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研究所編：《北京大學(xué)藏西漢竹書〔叁〕》，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第141頁。
[102] 司馬遷：《史記》卷三《殷本紀(jì)》，第135頁。
[103] 焦延壽：《易林》，南京：鳳凰出版社，2017年標(biāo)點本，第316頁。
[104] 李零：《孫子譯注》，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第87頁。
[105] 司馬遷：《史記》卷八《高祖本紀(jì)》，第473頁。
[106] 郝懿行：《爾雅義疏》，北京：中華書局，2017年標(biāo)點本，第51頁。
[107] 李零：《孫子譯注》，第95頁。
[108] 王引之：《經(jīng)義述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年標(biāo)點本，第1569頁。
[109] 郭慶藩：《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標(biāo)點本，第646頁。
[110] 阮元：《十三經(jīng)注疏（清嘉慶刊本）·禮記正義》，第2682頁。
[111] 楊伯峻：《春秋左傳注》，北京：中華書局，2016年，第574頁。
[112] 蘇州博物館編：《大邦之夢：吳越楚青銅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7年，第21頁。圖十采自同書第20頁。
[113] 圖十一采自王振華：《古越閣藏商周青銅兵器》，第247頁。
[114] 裘錫圭：《漢簡零拾》，《裘錫圭學(xué)術(shù)文集·簡牘帛書卷》，上海：復(fù)旦大學(xué)出版社，2012年，第82頁。
[115] 《居延新簡集釋》原釋“堠”，今依李洪財所做“堠、
辨析”改。見李洪財：《漢代簡牘草書整理與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xué)出版社，2022年，第184頁。
[116] 《居延新簡集釋》原釋“侯”，準(zhǔn)“堠、”區(qū)分之例，根據(jù)右下點畫多少的差別而定為“焦”。
[117] 《居延漢簡相劍刀冊釋讀析疑》曾反思“
”字不見于歷代字書韻書，后在將此文收入文集時加了補(bǔ)按，謂銀雀山漢簡386簡有
字，整理者釋作“”，可為釋“鳴”添一證。我們認(rèn)為即便如此，“鳴”寫成“”依舊是十分偶然的。參見何茂活：《河西漢簡考論——以肩水金關(guān)漢簡為中心》，上海：中西書局，2021年，第88頁。
[118] 郭慶藩：《莊子集釋》，第445頁。
[119] 楊伯峻：《列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1979年，第39頁。
[120] 王先謙：《詩三家義集疏》，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標(biāo)點本，第530頁。
[121] 黃暉：《論衡校釋（上）》，第266頁。
[122] 漢語大字典編輯委員會編纂：《漢語大字典（第二版）》第一卷，武漢：崇文書局、成都：四川辭書出版社，2010年，第373頁。
[123] 楊伯峻：《春秋左傳注》，第1074頁。
[124] 湖南省博物館、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編纂、裘錫圭主編：《長沙馬王堆漢墓簡帛集成》（叁），第143頁。
[125] 湖南省博物館、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編纂、裘錫圭主編：《長沙馬王堆漢墓簡帛集成》（叁），第146頁。
[126] 阮元：《十三經(jīng)注疏（清嘉慶刊本）·周易正義》，第61頁。
[127] 阮元：《十三經(jīng)注疏（清嘉慶刊本）·周易正義》，第79頁。
[128] 劉文典：《淮南鴻烈集解》，第40頁。
[129] 劉文典：《淮南鴻烈集解》，第553頁。
[130] 孫詒讓：《墨子間詁》，北京：中華書局，2001年標(biāo)點本，第237頁。
[131] 孫詒讓：《墨子間詁》，第256頁。
[132] 王聘珍：《大戴禮記解詁》，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標(biāo)點本，第165頁。
[133] 孫詒讓：《墨子間詁》，第256頁。
[134]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六）》，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109頁。
[135] 湖南省博物館、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編纂、裘錫圭主編：《長沙馬王堆漢墓簡帛集成》（叁），第41頁。
[136] 清華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研究與保護(hù)中心編、黃德寬主編：《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簡（玖）》，上海：中西書局，2019年，第159頁。
[137] 郝懿行：《爾雅義疏》，第299頁。
[138] 阮元：《十三經(jīng)注疏（清嘉慶刊本）·毛詩正義》，第1064頁。
[139] 班固：《漢書》卷三十《藝文志》，第1775頁。原句讀作“以立城郭室舍形”，今據(jù)姚明輝說改，彼云：“形，相之也?！币娨γ鬏x：《漢書藝文志注解》卷六，上海：大中書局，1933年，第259頁。又見李零：《蘭臺萬卷》，北京：三聯(lián)書店，2011年，第198頁。
[140] 湖南省博物館、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編纂、裘錫圭主編：《長沙馬王堆漢墓簡帛集成》（伍），第183頁。
[141] 姚振宗：《隋書經(jīng)籍志考證》（第三冊），見王承略、劉心明主編：《二十五史藝文經(jīng)籍志考補(bǔ)萃編》第十五卷，北京：清華大學(xué)出版社，2014年標(biāo)點本，第1526頁。
[142] 鐘少異：《古相劍術(shù)芻論》，《考古》1994年第4期。
[143] 鐘少異：《古相劍術(shù)芻論》，《考古》1994年第4期。
[144] 孫詒讓：《周禮正義》卷七十四，第3758頁。
[145] 郭慶藩：《莊子集釋》，第544頁。
[146] 許維遹：《呂氏春秋集釋》，第606頁。
[147] 王先慎：《韓非子集解》，第179頁。
[148] 王學(xué)理：《秦俑坑青銅器的科技成就管窺》，《考古與文物》1980年第1期。
[149] 德慶、廣寧銅斧資料見蘇榮譽(yù)、華覺明、李克敏、盧本珊：《中國上古金屬技術(shù)》，濟(jì)南：山東科學(xué)技術(shù)出版社，1995年，第281頁。羅定銅斧、佛崗復(fù)合劍資料見徐恒彬、黃渭馨、王秀蘭、華覺明：《廣東省出土青銅器冶鑄技術(shù)的研究》，《華覺明自選集（上）》，鄭州：大象出版社，2017年，第238-260頁。
本文收稿日期為2024年6月13日
本文發(fā)布日期為2024年7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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