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州二十一年戈銘文補釋一則
(首發(fā))
劉泳妍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
“古文字與中華文明傳承發(fā)展工程”協(xié)同攻關創(chuàng)新平臺
南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在對河南鄧州堰子王營墓地進行的兩次考古發(fā)掘中共清理了東周、兩漢及明清墓葬400余座,[1]其中戰(zhàn)國墓M316出土的青銅器中有一件銅戈(M316:5)內(nèi)部有銘文,發(fā)掘者在發(fā)表銅戈的照片、拓本以及簡單釋文的同時還撰有專文進行考釋。[2]續(xù)后董珊、張志鵬亦撰文在發(fā)掘者考釋專文的基礎上對戈銘提出了補釋意見,二文對正確理解戈銘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然亦有未盡之處,本文擬對“戈”字前的修飾詞(下文以△表示)進行補釋?,F(xiàn)總結(jié)諸家的考釋成果并參以筆者對戈銘的理解,錄銘文如下:
廿一年,
為邨(頓)刃△戈,命(令)??、
=(工師)
、
(冶)欶為之。
其中△作
之形。發(fā)掘者釋為“析”,認為“‘析戈’應為地名,即銅戈的制作地。金文‘析’‘折’形近,疑是借用?!邸c‘制’通……”其意謂“析”用為“折”讀為“制”,“析(折-制)戈”即制邑制作的戈。[3]董珊謂 “原字形左上部不甚清晰,從戈銘字間距來看,該字左上部原有筆畫,被銹跡掩蓋。據(jù)后來胡九洲先生所示重拍的照片,我仔細分辨,可以確知該字寫法如下:
,此形可以分析為從斤、從二、從頂端不出頭的‘未’形……因為‘折’與‘制’形音義都相近,所以古人糅合‘折’與‘制’兩字而另造新字,這個新字形既可以用作‘折’字,也可以當作‘制’字來用……在鄧州二十一年穰戈銘中,這個字就用作‘制造’之‘制’。”[4]總結(jié)他的觀點,他同意裘錫圭的看法認為“制”左旁斷成三截是較早期的寫法,但后來訛變?yōu)椤拔础毙?,即戈銘所從,此字當為“折”與“制”的糅合字形,其中所謂“二”形是指示折斷意的符號?!髟阢懳闹杏脼樽髌鲃釉~“制”,表示
“制造”。張志鵬將此字隸定為“??”,讀為“析”,認為“邨(頓)刃??(析)”是人名,是受器者,而“邨(頓)”是以地為氏的氏稱。[5]
今按,由發(fā)掘者公布的拓本來看,△筆畫其實較為清晰明確?!澳尽毙紊喜棵黠@還有筆畫,可知發(fā)掘者將之釋為“析”不確。在董珊的摹本中,“斤”形左上部為向右傾斜的二短筆,但第一筆起筆處則為折筆,與“折”表示折斷意的筆畫一般作“=”兩短橫平行不同。左下所謂的“未”,對比三晉韓文字確切的“未”作
(溫縣盟書T1坎1:2182)[6]可知與摹本作
、拓本作
均不肖似,故△左下形體并非“未”。且古文字中似未見確切“折”“制”二字糅合之形。再者,正如董珊所言“在其他兵器銘文中動詞常用‘作’‘造’‘為’等,動詞用‘制’的,二十一年穰戈為首例”,[7]可見將該字釋為“折”“制”糅合體并認為是作器動詞其實可疑。張志鵬以為△左旁為“禾”,但“禾”的特征為豎筆頂端是向左的彎筆(三晉璽印文字、陶文中也有寫作彎筆向右者),△左旁明顯不從“禾”。
對比三晉文字的“新”字:[8]
(侯馬盟書179:12)
(郘大叔斧)
(中山王方壺)
△字輪廓與上揭諸字幾乎一致,可知△當改釋為“新”,“新”的意思也很明確,即在句中作定語修飾自名“戈”。戈銘的
,根據(jù)董珊文新公布的三年
令興戈、
阜左庫戈、
戈可知當為地名,但董珊以為這些字所從均為“??”似不確,當闕疑待考?!斑椚小?,董文以為即文獻中的“頓刃”,意為屯戍,或可從。
綜上,“
為邨(頓)刃新戈”意為
(這個地方)制作的(用于)屯戍的新的戈。
小文初稿于2024年4月18日
定稿于2024年5月8日
[1] 李世曉、李怡然、李長周:《河南鄧州王營墓地戰(zhàn)國楚墓(M316)發(fā)掘簡報》,《文物》2021年第4期。
[2] 照片、拓本及簡單釋文見李世曉、李怡然、李長周:《河南鄧州王營墓地戰(zhàn)國楚墓(M316)發(fā)掘簡報》,《文物》2021年第4期;專文考釋見李怡然、李長周:《河南鄧州王營墓地出土二十一年戈銘文考釋》,《文物》2021年第4期。
[3] 李怡然、李長周:《河南鄧州王營墓地出土二十一年戈銘文考釋》,《文物》2021年第4期。
[4] 董珊:《鄧州出土二十一年穰戈考釋》,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編:《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第10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22年,第95、97頁。
[5] 張志鵬:《廿一年陖戈考釋》,《考古》,2022年第8期。
[6] 湯志彪編著:《三晉文字編》,北京:作家出版社,2013年,第2035頁。
[7] 董珊:《鄧州出土二十一年穰戈考釋》,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編:《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第10輯,第97頁。
[8] 以下字例均見湯志彪編著:《三晉文字編》,第1890頁。
本文收稿日期為2024年7月7日
本文發(fā)布日期為2024年7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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