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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荊州王家嘴楚簡《孔子曰》札記一則
（首發(fā)）
張揚
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
“古文字與中華文明傳承發(fā)展工程”協(xié)同攻關(guān)創(chuàng)新平臺
紀(jì)録片《何以中國》第八集《天下》中展示了荊州王家嘴楚簡《孔子曰》影像，其中一條整理者作釋文如下：
=（孔子）曰：“至才（哉）周惪（德），大（泰）白（伯）、王季。【754】三天下又（有）亓（其）二，吝（文）王
（以）備（服）於
（殷）?！?span>779】
“三天下又（有）亓（其）二，吝（文）王（以）備（服）於（殷）”見於《論語·泰伯》第20章：“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楊伯峻《論語譯註》將“以服事殷”譯爲(wèi)“向商紂稱臣”[2]，釋文“以服於殷”大概是同樣的意思，但落實到詞義上很難解釋。
按：細看原簡圖版
，“備（服）”字下其實有重文符號。釋文當(dāng)作“吝（文）王（以）備〓（服服）於（殷）”。
“文王以服服於殷”第一個“服”是名詞，相當(dāng)於《論語·泰伯》“以服事殷”之“服”，釋爲(wèi)“服數(shù)”，見《漢語大詞典》“服事”條第一個義項：“五服之內(nèi)所封諸侯定期朝貢，各依服數(shù)以事天子。亦泛謂盡臣道?！贝肆x常見於傳世文獻，《左傳·昭公十二年》：“今周與四國服事君王，將唯命是從，豈其愛鼎?”[3]《史記·周本紀(jì)》：“昔我先王世后稷，以服事虞夏?！?a href="#_edn4" name="_ednref4" title="">[4]
第二個“服”是動詞，義同“事”?！稜栄拧め屧b》：“服，事也?！?a href="#_edn5" name="_ednref5" title="">[5]《廣韻·屋韻》：“服，服事?！?a href="#_edn6" name="_ednref6" title="">[6]此義多用，如《書·酒誥》：“肇牽車牛，遠服賈?！?a href="#_edn7" name="_ednref7" title="">[7]《論語·爲(wèi)政》：“有事，弟子服其勞?！?a href="#_edn8" name="_ednref8" title="">[8]《漢書·徐樂傳》：“此陛下之所服也?！鳖亷煿抛ⅲ骸胺乱??！?a href="#_edn9" name="_ednref9" title="">[9]
此條簡文試譯爲(wèi)：“孔子說：‘周朝的道德真是極崇高啊，有泰伯、王季這樣的人。擁有天下的三分之二，周文王仍然向商紂稱臣?！?/p>
[1] 趙曉斌：《“至哉周德”——荊州王家嘴楚簡<孔子曰>選釋》，武漢大學(xué)簡帛網(wǎng)，http://www.bsm.org.cn/?chujian/9347.html，2024年1月29日。
[2] 楊伯峻：《論語譯注》，中華書局，1980年，第84頁。
[3] 〔晉〕杜預(yù)注，〔唐〕孔穎達等正義：《春秋左傳正義》，阮元?？蹋骸妒?jīng)注疏》，中華書局，2009年，第4482頁。
[4] 〔漢〕司馬遷撰，〔南朝宋〕裴駰集解，〔唐〕司馬貞索隱，〔唐〕張守節(jié)正義：《史記》，中華書局，1982年，第135頁。
[5] 〔晉〕郭璞注：《爾雅》，中華書局，2020年，第8頁。
[6] 周祖謨校：《廣韻校本》，中華書局，2011年，第455頁。
[7] 〔唐〕孔穎達等正義：《尚書正義》，阮元?？蹋骸妒?jīng)注疏》，中華書局，2009年，第438頁。
[8] 楊伯峻：《論語譯注》，中華書局，1980年，第15頁。
[9] 〔漢〕班固著，〔唐〕顔師古注：《漢書》，中華書局，1962年，第2806-2807頁。
本文收稿日期為2024年10月11日
本文發(fā)布日期為2024年10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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