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聲篇?!芬垛盼摹纷挚荚?/P>
(首發(fā))
楊清臣
河北大學 文學院
摘要:《四聲篇海》在字書史上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它引書眾多,《馀文》是其中之一,其書久已亡佚,后人無從見其面貌?!缎滦抻衿沸蜓杂小坝嘘幱诱?,取其《韻》有《篇》無者,編之以為《馀文》”句。筆者在作兩書對比研究時發(fā)現(xiàn)《馀文》是以《廣韻》為底本,參照《集韻》、《玉篇》編寫而成的。弄清了《馀文》的收字來源,不僅可以利用它與《廣韻》、《集韻》對校,而且還可以利用它糾正《漢語大字典》等后世大型字書中出現(xiàn)的問題。
關(guān)鍵詞:四聲篇海 新修玉篇 馀文 疑難字
《四聲篇?!罚ㄒ韵潞喎Q《篇?!罚┦墙鹑隧n孝彥、韓道昭父子編著的一部字書,它在明代以前相當流行,直到《字匯》、《康熙字典》刊行以后,才漸漸被人們遺忘。它是我國古代收字最多的一部字書,后代的大型字書如《康熙字典》、《漢語大字典》等收字求全求備,莫不從《篇?!啡∽?,因而它的價值得到了重新認可。對于金代的字書,學者們一般只知道《篇海》一書。金代還有一部重要的字書就是邢準的《新修玉篇》,這部書學術(shù)界并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镀!泛汀缎滦抻衿范际窃诮鸫鷽╆柸送跆额愑衿!返幕A(chǔ)上編纂而成的(梁春勝:《從〈類玉篇?!档健此穆暺!怠覈值渚幾胧飞系囊粋€轉(zhuǎn)折點》,《中國典籍與文化》2004年2期)。兩書都是先引《玉篇》,都不標引書符號,次引《馀文》、《龍龕》、《川篇》、《奚韻》、《類篇》等書,且所標注引書符號亦同,在收字、字數(shù)、字序、釋義等方面基本一致。
《新修玉篇》卷端保存有無名氏為王太《類玉篇?!匪鞯男蛭模渲蟹Q:“有陰佑者,取其《韻》有《篇》無者,編之以為《馀文》?!币馑际钦f有一個叫陰佑的人集合《韻》有《篇》無的字,編成一本書,書的名字叫《馀文》。古代所謂《韻》、《篇》者可以有多種指稱。《韻》即韻書,可以指《切韻》、《廣韻》、《集韻》、《五音集韻》等等,《篇》即字書,可以指《玉篇》、《類篇》、《篇?!返鹊取9P者作兩書對比研究時發(fā)現(xiàn)《馀文》是以《廣韻》為底本,參照《集韻》、《玉篇》編寫而成的。
《馀文》收字原則如下:
一、倘《廣韻》有此字,則分為兩種情況:
1、《廣韻》有此字,《馀文》注音、釋義均取自《廣韻》:
①《篇海》卷二《犬部》引《馀文》:“
,薄官切,狐犬也?!?/SPAN>
按:《新修玉篇》卷二十三《犬部》引作:“
,薄官切,
狐,犬也。”《廣韻》平聲《桓韻》與《新修玉篇》同,《篇?!访摗?/SPAN>
”字。
②《篇?!肪矶妒俊芬垛盼摹罚骸?/SPAN>
,口交切,
磝,城名,今濟州是也,出《音譜》。”
按:《新修玉篇》卷二十二《石部》引作:“
,口交切,
磝,戍名,今濟州是也,出《音譜》?!睗纱嫣帽尽稄V韻》平聲《肴韻》口交切作“城名” ,余乃迺《新?;プ⑺伪緩V韻》校注:“‘城’字鉅宋本、南宋祖本、巾箱本、黎本、《集韻》作 ‘戍’?!颂拼妳^(qū)之名,見《唐會要·州縣分望道》?!鄙w元明以降,人或不知“戍名” 何義,因妄改。
③《新修玉篇》卷十《立部》引《馀文》:“
,五伐切,輕也。”
按:《篇?!肪硎濉读⒉俊芬鳎骸?/SPAN>
,五伐切,竚立也?!薄稄V韻》入聲《月韻》五伐切:“
,竚立也?!庇?,《廣韻》同韻:“
,輕也?!薄缎滦抻衿钒选?/SPAN>
”認作“
”。
2、《廣韻》有正字,《集韻》有異體,則注音、釋義取自《廣韻》:
①《篇?!肪砥摺豆膊俊芬垛盼摹罚骸跋铩?/SPAN>
,二,胡絳切,街巷也。又姓,《詩》云巷陌。”
按:《新修玉篇》卷二十九《共部》引作:“巷、
,二乎絳切,街巷也。又姓,《詩》云巷伯?!薄稄V韻》去聲《絳韻》胡絳切:“巷,街巷。又姓,詩云巷伯。胡絳切?!薄都崱吠嵼d異體“
”,《說文》亦作“
”,《篇海》作“
”,誤?!跋锊蹦巳嗣?,“《詩》云巷伯”是對“又姓”的進一步補充?!缎滦抻衿贩辞猩献植煌凇稄V韻》,當別有出處。
②《篇?!肪硎妒俊芬垛盼摹罚骸按?,古覽切,
密模末膩,大食國酋長名;
,同上。”
按:《新修玉篇》卷二十二《石部》引作:“磸,丁定切,矴石;
,古覽切,
密模末膩,大食國酋長名。”《廣韻》去聲《徑韻》丁定切:“矴,矴石。”《集韻》正載其異體“磸”?!都崱飞下暋?/SPAN>
韻》古覽切:“
,
密模末膩,大食國酋長名?!敝镀!酚忻撐?,又妄移“
”字音義于“磸”字下,于“
”字則注“同上”。
③《新修玉篇》卷十九《水部》引《馀文》:“
,呼古切,
舟中渫水器。又音戶,抒也?!?/SPAN>
按:《篇海》卷十二《水部》引作:“
,呼古切,
斗,舟渫水器。又音戶,抒也。”《廣韻》上聲《姥韻》呼古切:“戽,戽斗,舟中渫水器,又音戶?!薄稄V韻》同韻戶小韻:“戽,抒也?!薄都崱吠嵼d異體“
”。
二、若《集韻》獨有字,則又分為兩種情況:
1、《集韻》字分屬《廣韻》某小韻,取《廣韻》注音,《集韻》釋義:
①《篇?!肪矶督遣俊芬垛盼摹罚骸?/SPAN>
,王縛切,收絲者。又古莧切,角雙者
,單篗?!?/SPAN>
按:《新修玉篇》卷二十六《角部》引作:“
,王縛切,收絲者。〇又古莧切,角雙者為
,一曰篗也。”《說文·竹部》:“籆,收絲者也。從竹、蒦聲。
,籆或從角、從閒?!贝笮毂狙a作“王縛切”。此音切、釋義《廣韻》、《集韻》收在入聲《藥韻》。又,《集韻》去聲《裥韻》居莧切:“
,角雙者為
。一曰篗也?!薄稄V韻》同小韻正“古莧切”?!昂M”即《說文》“籆”字,《集韻》“一曰篗也”取義于《說文》。《篇?!凡徊欤淖鳌敖请p者
,單篗?!?/SPAN>
②《新修玉篇》卷三《女部》引《馀文》:“媶,而容切,媶美貌?!?/SPAN>
按:《篇海》卷五《女部》引作:“
,而容切,妦
,美貌。”《集韻》平聲《鍾韻》如容切:“妦媶,美貌?!薄镀!贰?/SPAN>
”字當據(jù)《新修玉篇》、《集韻》改作“媶”?!稄V韻》同韻正“而容切 ”。
2、《集韻》不隸屬《廣韻》某小韻,而是獨立為小韻,注音、釋義取自《集韻》:
①、《新修玉篇》卷五《口部》引《馀文》:“
,步臥切,燕代之間謂喜言人惡為
?!?/SPAN>
按:《篇海》卷二《口部》引作:“燕代謂喜言人惡為
?!扁磐??!都崱啡ヂ暋哆^韻》步臥切:“
,燕代謂喜言人惡為
。”此字獨為一小韻?!缎滦抻衿费堋爸g”二字。
②《新修玉篇》卷二十七《糸部》引《馀文》:“
,息凌切,生絲繒也?!?/SPAN>
按:《篇?!肪砥摺遏椴俊芬鳎骸?/SPAN>
繒也。”馀同?!都崱菲铰暋墩繇崱罚骸?/SPAN>
,息凌切,
繒也。”此字獨為一小韻。兩書引《馀文》,《馀文》下字即“
”字?!镀!芬鳎骸?/SPAN>
,相邀切,生絲繒也?!薄缎滦抻衿纷鳌敖z繒”,脫“生”字。《新修玉篇》訓“生絲繒”者涉此而誤也。
《馀文》注音、釋義的來源基本如上所述,當然其中也會有例外:
一、反切注音與《廣韻》、《集韻》不同:
1、《篇?!肪矶肚凡俊芬垛盼摹罚骸?/SPAN>
,則移切,噉
,無廉也?!?/SPAN>
按:《新修玉篇》卷九《欠部》引同。此字《廣韻》平聲《支韻》作“即移切”,《集韻》平聲《支韻》作“將支切”。
2、《篇?!肪砥摺栋撞俊芬垛盼摹罚骸敖?,居諧切,《說文》:‘具詞也。’”
按:《新修玉篇》卷二十《白部》引作“俱詞也?!扁磐!墩f文》、《廣韻》亦作“俱詞”,《篇?!酚姓`。然《廣韻》、《集韻》并“古諧切”。
二、屬《馀文》字,然不見于《廣韻》、《集韻》:
《篇?!肪砭拧蹲悴俊芬垛盼摹罚骸?/SPAN>
,音厘,出《吳韻》?!薄缎滦抻衿芬嗤?。此字引《馀文》,然不見于《廣韻》、《集韻》。
三、還有一些情況看似例外,其實并非例外:
1、引自其它字書,《篇海》誤入《馀文》字內(nèi):
①.《篇?!肪矶豆挪俊芬垛盼摹罚?“
(左古,右朋)、
,二,隨幽(函)云:誤,合作
。又方蹬切,束棺下之?!?/SPAN>
按:《新修玉篇》卷三十《古部》引《龍龕》:“
、
,二,隨函云:誤,合作
。方蹬切,束棺下之?!睙o“又”字。《龍龕·古部》同《新修玉篇》。《篇?!酚谏衔摹?
”字上脫《龍龕》符號。
②.《篇?!肪砦濉掇u部》引《馀文》: “
、
,二音匹。”《篇?!非懊嬉呀?jīng)出現(xiàn)過《馀文》符號,《新修玉篇》謂此字引《類篇》,當是。
③《篇?!肪矶督聿俊啡嬆┮垛盼摹罚骸?/SPAN>
,音宮?!贝水媰?nèi)前面已經(jīng)出現(xiàn)《馀文》符號。《新修玉篇》此字入《川篇》字內(nèi),
字前無引書標記?!镀!吠鲆龝?。
2、增字符號:《篇?!芬龝鶚擞浀姆柛鞑幌嗤?,這一點通過與《新修玉篇》的對比也可以發(fā)現(xiàn)。但有時候《篇?!吩谕还P畫內(nèi)會出現(xiàn)兩次《馀文》的引書符號,而《新修玉篇》同筆畫內(nèi)卻只有一個《馀文》符號。疑后一個符號乃是增字符號,明人增補之字,以“
”識之,與《馀文》符號同形(按:此從楊寶忠?guī)熣f)。例如:
①.《篇?!肪砣稄V部》十三畫內(nèi)引《玉篇》、《馀文》、《搜真玉鏡》、《龍龕》后又出現(xiàn)《馀文》符號,后一《馀文》符號內(nèi)共有七字,不見于《廣韻》、《集韻》。《新修玉篇》此部缼。檢其字有出《龍龕》者,亦有不知出自何書者。
②.《篇?!肪砣队癫俊肺瀹媰?nèi)出現(xiàn)兩個《馀文》符號,后一符號內(nèi)共二字。《新修玉篇》引《馀文》有一字,另一字出自《廣韻》,然《新修玉篇》不收。
③.《篇海》卷七《糸部》引《馀文》: “
,舉禺切,《玉篇》元有《海篇》脫今增?!痹摃弋媰?nèi)《玉篇》字后列《馀文》字六個,用“
”表示,“
”字不在其中。之后又引了《龍龕》等書,然后又出“
”符號,下即
字?!垛盼摹肥恰叭∑洹俄崱酚小镀窡o者”編成的,既然“《玉篇》元有”則《馀文》就不會收入此字了?!缎滦抻衿芬垛盼摹窙]有此字。
前面我們談了《馀文》收字來源問題,弄清了《馀文》收字來源,就可以利用《篇?!泛汀缎滦抻衿匪铡垛盼摹放c《廣韻》、《集韻》對校。不僅如此,我們還可以利用它來幫助我們糾正《漢語大字典》等后世大型字書中出現(xiàn)的問題。
一、大型字書收字求全求大,莫不從《篇?!啡∽帧!垛盼摹肥侨 俄崱酚小镀窡o之字編纂而成的,而《馀文》在編纂或傳抄過程中出現(xiàn)失誤,便會產(chǎn)生和《廣韻》、《集韻》不同的釋義。由于后人不知道《馀文》收字的來源,便把《篇?!芬垛盼摹返尼屃x和《廣韻》、《集韻》的釋義排列在一起,儼然是二個義項,其實《馀文》所作的解釋是《廣韻》、《集韻》釋義的訛變,屬于虛假字義:
1、《篇海》卷三《言部》引《馀文》:“讔,于謹切,詶言也?!?
按:《詳校篇海·言部》:“ 讔,音隠,詶言也,又廋語?!薄蹲謪R·言部》同《詳校篇海》?!缎滦抻衿肪砭拧堆圆俊纷鳎?“讔,于謹切,廋語也。
,初覲切,詶言也?!眲t讔訓“詶言”乃脫訛所至。《集韻》上聲《隠韻》倚謹切:“讔,廋語?!薄对斝F!分嵱枴皬C語”,但見《篇?!酚枴霸椦浴辈桓覐姼?,遂存二義?!蹲謪R》因之,《漢語大字典》一襲其誤?!都崱啡ヂ暋抖涰崱分扉c切: “
,詶言也?!逼錇槊撚灻饕??!蹲趾!凡淮妗霸椦浴绷x,是也。
2、《篇?!肪硎弧妒巢俊芬垛盼摹罚骸?/SPAN>
,音甘,甜也?!?/SPAN>
按:《新修玉篇》卷九《食部》引作:“
,古三切,餌也?!薄都崱菲铰暋兜崱犯市№崳骸?/SPAN>
,餌也?!薄稄V韻》同小韻無此字,然正作“古三切”?!镀!坊蛞浴?
”即“甘”字,遂妄改?!洞笞值洹芬灰都崱?,一引《篇海》各立義項,殊不知《篇?!纺苏`。
二、《馀文》在編纂或傳抄過程中不僅會出現(xiàn)釋義的訛變,還會出現(xiàn)字形的訛變。字形訛變后和原字儼然是二個不同的字,其實是一個字的變體。了解了《馀文》收字來源,我們可以補充、糾正前人疑難俗字的考釋成果,還可以作出新的考釋:
1 ![]()
líng《改并四聲篇海》引《馀文》郎丁切。羊子?!陡牟⑺穆暺!じ锊俊芬垛盼摹罚骸?/SPAN>
,羊子也?!保ā洞笞值洹?/SPAN>1801C)
líng 音零。小羊。《馀文》:“
,羊子也?!保ā蹲趾!?/SPAN>1569C)
按:《詳校篇?!贰ⅰ蹲謪R補》略同,《新修玉篇》卷二十六《革部》引《馀文》作:“
,力丁切,羊子,悮,從羊正?!薄稄V韻》平聲《青韻》郎丁切:“羚,羊子。”《玉篇·羊部》:“羚,魯丁切,羊子也?!绷缯`作
,《大字典》不加溝通,誤?!垛盼摹放f已亡佚,《字?!穼嵰镀!?。楊寶忠?guī)熢凇兑呻y字考釋與研究》中認為
即羚字(610),今《新修玉篇》可佐證之。
2 ![]()
nǐ《字匯補》尼理切。箱?!蹲謪R補·竹部》:“
,箱也?!保ā洞笞值洹?/SPAN>1264A,《字海》1258B略同)
按:《四聲篇?!ぶ癫俊芬垛盼摹罚骸?/SPAN>
,尼輒切,箱也?!贝恕蹲謪R補》所本?!对斝F!ぶ癫俊罚?“
,詳‘籋’?!薄盎H,尼輒切,音躡,箱也、箝也……本作
?!薄稄V韻》入聲《葉韻》尼輒切:“
,箝也。”《集韻·葉韻》:“籋,《說文》:箝也?!?/SPAN>
正籋字,《萬象名義》正作
。諸字書無訓“箱也”者,此字《新修玉篇·竹部》引《馀文》作“箝也 ”?!跋湟病蹦恕绑橐病敝`,木俗書與扌同、甘俗書與目無別,因訛?!洞笞值洹?、《字海》徑引《字匯補》訓“箱也”,不知《字匯補》承《篇海》之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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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收稿日期為2010年4月15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0年4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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