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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家坡漢簡與周家寨漢簡對讀札記（一）

（首發(fā)）

董逸豪

南京大學文學院

近日，隨州周家寨漢簡[①]已經(jīng)整理出版，該簡的《日書》部分與先前整理出版的孔家坡漢簡的《日書》[②]內(nèi)容相似，部分內(nèi)容完全一致，可做文本對讀。在對兩份《日書》進行閱讀之後，有一些新的想法與認識，還請方家指正。

一、土府、軒明、土、禁

孔家坡漢簡日書“土功”篇中有三幅土功圖，圖一神煞的內(nèi)容爲：

土神月所在，【208壹】不可起土功?！?/span>209壹】其鄉(xiāng)（向）垣、壞【210壹】垣。穿井、窌，【211壹】方，男子死之；【212壹】員（圓），女子死之?！?/span>213壹】

圖外十二月則是該神煞每月運行的辰位。整理者將“土”後的“□”釋爲“神”。據(jù)周家寨漢簡日書“土府”篇內(nèi)容，可知該字應(yīng)爲“府”。

周家寨漢簡日書有：

土府月所在，【215壹】不可起土功?！?/span>216壹】其郷（嚮）垣、壞【217壹】垣。穿井、窌，【218壹】方，男子死之；員（圓），【219壹】  女子死之?！?/span>220壹】

這兩條神煞的具體內(nèi)容與原理一致，可視爲同一神煞。但這兩條神煞的名稱卻不相同，孔家坡漢簡中爲“土神”，周家寨漢簡則爲“土府”。

對比發(fā)現(xiàn)，孔家坡漢簡208號簡中的應(yīng)是“府”字，整理者將之釋爲“神”，或許是因爲該字右邊與“申”相近[③]。但孔簡351號簡中有“神”字，且孔簡日書中“申”字很常見，孔家坡27號簡的 、25號簡的 ，甚至“土功”篇圖三簡204號簡中的，都是很完整的“申”字，沒有出現(xiàn)申字中間一豎斷開並錯位的情況?？准移?span>208號簡的最上面一橫下邊的部件更接近“寸”?？准移?span>106號簡的，這個“寸”字很明顯與208號簡的下半部分一致?？梢源_定這個字並不是“神”而是“府”。即孔家坡漢簡“土功”篇圖一神煞其名應(yīng)該與周家寨漢簡“土府”篇圖一神煞一致，爲“土府”神煞。

所以孔家坡208號簡的釋文應(yīng)爲：“土府月所在，不可起土功。其鄉(xiāng)（向）垣、壞垣。穿井、窌，方，男子死之；員（圓），女子死之?！?

敦煌漢簡2097號簡中出現(xiàn)過名爲“土府”的神煞：

?大黃種、五行、土圖、土府、財□? 【2097】[④]

但其他出土日書中不見“土府”。

考“土府”之意，漢代的道教文獻則有對於“土府”的一些記載，《太平經(jīng)》卷一百十二載：

“大陰法曹，計所承負，除算減年。算盡之後，召地陰神，並召見土府，收取形骸，考其魂神……有過高至死，上下謫作河梁山海，各隨法輕重，各如其事，勿有失脫?！?/span>[⑤]

《太平經(jīng)》中關(guān)於“土府”的概念更多是道教層面的，與道教文化中的死亡有關(guān)。而孔家坡漢簡與周家寨漢簡中的土府神煞所導致的後果正是死亡。我們認爲道教早期文獻中的“土府”概念，是來自於秦漢時期早期數(shù)術(shù)文化。

錢光勝先生認爲土府觀念起源甚早，且土府與《楚辭·招魂》中的土伯有關(guān)，源於地下後土所治的幽都，是早期中土南方的冥界。[⑥]此説可以參考。

日書所見的土府神煞，其運行週期不一致，孔家坡漢簡爲正月寅，七月卯，十月辰，二月已，六月午， 八月未，三月申，五月酉，十一月戌，九月亥，四月子，十二月丑。，周家寨漢簡爲正月寅，五月卯，九月辰，二月巳，五月午，八月未，三月申，五月酉，八月戌，九月亥，四月子，十二月丑。周家寨漢簡的土府神煞出現(xiàn)了月序的多次重複，理解起來較爲困難，通過兩份簡牘的內(nèi)容，我們能確定正月、二月、三月、四月、八月、九月、十二月土府神煞運行所在辰位，即正月寅、二月巳、三月申、四月子，八月未、九月亥、十二月丑，又因爲二簡內(nèi)容一致，且爲相同神煞，故通過對讀，可認爲周家寨漢簡的土府與孔家坡漢簡土府神煞每月運行辰位一致。

《星曆考原》卷四引“《總要曆》曰：‘土符、土府、地囊，皆土神也。其日忌破土、穿井、開渠、築牆……土府者與月建同行。’”[⑦]可見在後世選擇通書中，土府神煞的運行週期與月建一致，正月寅，二月卯，三月辰，四月巳，五月午，六月未，七月申，八月酉，九月戌，十月亥，十一月子，十二月丑。與簡牘所見土府神煞運行不一致。

在中村璋八的《日本陰陽道書の研究》中有土符日、土府兩種神煞，這兩種神煞的運行週期是相同的，均爲丑、巳、酉、寅、午、戌、卯、未、亥、辰、申、子。且在日本文獻中，土符日神煞之符時有作府。[⑧]不論是土符日或是土府，日本陰陽道書中的神煞逐月運行辰位也都與簡牘中的土府神煞不同，但與放馬灘秦簡的土□月神煞相同，這樣運行週期的神煞在敦煌宅經(jīng)和後世選擇通書中均作土符。

綜上，可知孔家坡漢簡與周家寨漢簡所記錄的土府神煞在流傳中僅存其名，逐月運行的神煞本身已經(jīng)消亡，而在流傳中，土府或許與土符神煞相互混雜，直至宋元以後進行了區(qū)分，土府運行週期徹底與秦漢時期不同，而是與月建同神。

軒明

孔家坡漢簡207貳至212號簡有：

□□□月所在【207貳】為室屋，死。垣【208貳】，二版，□□；三版，弗【209貳】居；四版，賤人死之【210貳】；六版，母死之；七版，父【211貳】死之。金□出月【212貳】所在，兇（兇）。

其中207貳號簡第一、二處缺字簡文爲字和字，字左旁因簡牘缺失無法辨認，但殘存的右旁可辨，右下“十”十分清晰，“十”之上的筆畫與漢代“干”的上部相近，張家山漢簡算書17號簡有，即“干”字。

而這個右旁爲“干”字後的□字，整理者未釋，簡文爲，雖簡牘缺少左旁部分，但右旁字形明確，爲“月”，其左邊的一豎，結(jié)合“月”字，或許爲“明”字。

孔家坡漢簡這幅圖的內(nèi)容與外圍十二辰位排布，和周家寨漢簡215貳至222貳號簡幾乎完全相同，除了外圍逐月運行的十二辰，神煞禁忌內(nèi)容是一致的。且與該神煞圖形相同，內(nèi)容一致的神煞僅在孔家坡漢簡與周家寨漢簡日書中出現(xiàn)，其他日書未見，當是同一神煞。

周家寨漢簡215貳至222貳號簡文爲：

□明，土禁月所在，【215貳】爲室屋，死。垣，二【216貳】版，出財；三版，弗居；【217】四版，賤人死之；六【218貳】版，母死之，七版，父【219貳】死之，金禁出月【220貳】所在二三，兇（兇）?！?/span>222貳】

周家寨漢簡215貳號簡第一個□字，整理者未釋，簡文爲，該字很明顯是左右結(jié)構(gòu)，左旁“車”部清晰，右旁“干”字也很清楚，字爲從車從干的“軒”字，對此，雷海龍先生也認爲是“軒”字。[⑨]孔家坡漢簡207號簡的字右旁“干”相合，因此該字確爲“軒”字。

“軒”後一字，周家寨漢簡簡文爲，整理者釋爲“明”，可知孔家坡漢簡207號簡的字爲“明”字無誤。

結(jié)合簡文，則該神煞運行前提是“軒明”，軒明一詞，整體難解，但若將“軒”字理解爲“軒轅星”則意思較爲清晰，文獻常有“軒星”之記載，如《無上秘要存》卷三：“火星圓鏡丹精，映觀南軒星，中有三門，門中出三鋒芒，鋒芒光垂三百萬丈，一門內(nèi)輒有一赤帝，凡三赤帝，備門奉衛(wèi)於南真上皇真君?！?a href="#_ftn10" name="_ftnref10" title="">[⑩]日書常見和赤帝有關(guān)的神煞，且這些神煞多與土功有關(guān)，和該神煞所針對的相合。

土

孔家坡漢簡207貳第三處□字，整理者未釋，簡文爲，左旁殘缺，右部完整，可見爲“土”字右旁?？准移聺h簡213叁號簡有“土”字，和字右旁一致。周家寨漢簡215貳號簡此處爲，可知孔家坡207號簡的字確爲“土”字。

禁

孔家坡漢簡212貳號簡是：死之。金□出月，其中金後□字簡文爲，整理者未釋，王強先生認爲字疑釋爲“烏”。[11]但細審其字形，下部的“示”旁十分清楚，孔家坡漢簡347壹號簡有“祟”字，下部“示”與下部一致。而的上部左側(cè)“木”字清楚，右側(cè)雖模糊，但與左側(cè)“木”字整體字形相似，因此上部是“林”，上下字形結(jié)合，字應(yīng)該是“禁”字。周家寨漢簡220貳號簡該處字爲，其字形與一致，故字爲“禁”字無疑。

綜上，孔家坡漢簡207貳至212號簡的簡文爲：軒明，土禁月所在為室屋，死。垣，二版，□□；三版，弗居；四版，賤人死之；六版，母死之；七版，父死之。金禁出月所在，兇（兇）。

周家寨漢簡215貳至222貳號簡文爲：軒明，土禁月所在，爲室屋，死。垣，二版，出財；三版，弗居；四版，賤人死之；六版，母死之，七版，父死之，金禁出月所在二三，兇（兇）。

二、債

孔家坡漢簡201壹號簡文爲：

入官以朔日數(shù)，直□者，直□者。【201壹】

其中第二個直□者的□，整理者未釋。審視簡牘圖版，□字爲，是清晰可見的左右結(jié)構(gòu)。右邊字體上下結(jié)構(gòu)，筆畫與“責”一致，孔家坡漢簡281貳號簡有“責”字，其字形與201壹號中的右邊字形完全一致。而字左邊字體，明顯是一撇一豎的“亻”字，“亻”右的那一豎，應(yīng)當是簡牘豎直斷裂導致“責”的貝部那一豎一分爲二，斷橫兩旁的小墨點可以證明。整合左右字形，字應(yīng)該是“債”字。在周家寨漢簡179壹號簡中有和孔家坡漢簡201壹號簡完全相同的內(nèi)容：

入官以朔日數(shù)，直（值）立者吉，直（值）債者兇（兇）。

其中字與孔家坡漢簡中的結(jié)構(gòu)形態(tài)一致。所以，孔簡字當是“債”字無疑。

所以孔家坡201壹號簡的釋文爲：“入官以朔日數(shù)，直□者，直債者。”

三、四

孔家坡漢簡392號簡：

丑不可穿戶牖，相奪日光，長子失明?！?92】

該簡中的字，字中墨點左淺右深，似是“一”字，但整理孔家坡漢簡中的“日”字，其“一”筆畫的墨跡都很均勻，並且沒有與“口”的外圍相連。而382號簡前一支391號簡中就有字跡清晰，墨色明顯的字 。很明顯，391號簡的“日”字，字中的“一”筆畫與外圍的的“口”字，相連，而與392號簡同篇的394號簡、395號簡中的和這兩個“四”字的中間部分的字形、墨跡與392號簡的一致。

與孔家坡漢簡392號簡篇內(nèi)容一致的還有周家寨漢簡中的一篇，其中427號簡簡文爲：

子不可起土功，人支其蘘（穰）。丑不可穿戶牖，相奪四光，長子失明。寅不可行，出入不至五里，人必見兵。不可【427】

內(nèi)容一致的情況下，周家寨漢簡中的字明顯爲“四”字，字跡、筆畫與孔家坡漢簡中的一致。結(jié)合周家寨漢簡的簡文內(nèi)容，可以確定孔家坡漢簡392號簡中的爲“四”字無疑。

因此，孔家坡392號簡的釋文爲：“丑不可穿戶牖，相奪四光，長子失明。”

既然確定爲“四”，那麼“四光”的意思就與整理者原釋的“日光”不同，需要討論在孔家坡漢簡《忌日》篇和周家寨漢簡《占所爲祠日》中“四光”具體指什麼?！俺蟛豢纱綦?，相奪四光，長子失明。”

傳世文獻中對於“四光”的記錄不多，與數(shù)術(shù)有關(guān)的更少，其中《天文要錄存》和《榕壇問業(yè)》兩本書中的記載或許對解釋“四光”有所幫助。

《天文要錄存》：“晉卜偃曰：‘房者爲三庭四光也，下一星爲奇表，初一表也?！?a href="#_ftn12" name="_ftnref12" title="">[12]

該書關(guān)於“四光”的記載與房星有關(guān)，房星是二十八宿的一宿，這類內(nèi)容在秦漢日書中常見。

《榕壇問業(yè)》有：“火日外光而偏屬陽，水月內(nèi)光而偏屬陰，木藏內(nèi)光而亦屬陽，金藏外光而亦屬陰，土藏四光而陰陽合屬?！?a href="#_ftn13" name="_ftnref13" title="">[13]

該書對“四光”的描述，則與陰陽五行有關(guān)，陰陽五行亦多見於秦漢日書之中。

通過上述內(nèi)容，我們可以簡單得知，孔家坡漢簡392號簡與周家寨漢簡427號簡的關(guān)於丑的忌日裡，四光應(yīng)該是個專業(yè)的數(shù)術(shù)用語，其對象或許和星宿、陰陽、五行有關(guān)。

四、投

孔家坡漢簡393號簡：

以禮傷，百鬼不鄉(xiāng)（饗）。卯不可收五種，一人弗嘗。不可穿井，百泉不通。辰不可舉喪，出入三月，必復有喪?！?/span>393】

其中的五種前的字，整理者釋爲“收”。王強先生認爲該字左旁從手甚明，右旁模糊，其字待考。[14]其説對該字左旁的分析十分正確。細審該字右旁，右下的“又”字形清晰可辨，右上左側(cè)的一撇也很清楚，則該字是左旁從手，右旁下爲“又”，最貼合的字該是“投”，結(jié)合孔家坡漢簡中的269號簡和297貳號簡中的、、。可見不論“投”還是“毀”，其右旁的“殳”的字形結(jié)構(gòu)都是一致的，與孔家坡漢簡393號簡字一致。

周家寨漢簡428號簡簡文在內(nèi)容上除了字外，其他與孔家坡漢簡393號簡的一致，結(jié)合上文對孔家坡漢簡393號簡的分析，可知孔家坡393號簡的字與周家寨漢簡428號簡的一樣，毫無疑問是“投”字。

所以孔家坡393號簡的釋文應(yīng)該是：“以禮傷，百鬼不鄉(xiāng)（饗）。卯不可投五種，一人弗嘗。不可穿井，百泉不通。辰不可舉喪，出入三月，必復有喪?！?/p>

五、復

孔家坡396號簡有：

……亥不可遷徙，必□以此□。

王強先生認爲 “徙時”有占占辭作“反鄉(xiāng)”，遂疑“其”上一字簡文作，孔簡反字寫作，兩相對比可知字當釋“反”。[15]

而細看簡文，可發(fā)現(xiàn)在最上有一橫，除去最上一橫外，右旁有較為清晰的三處墨跡，且明顯爲左右結(jié)構(gòu)。而孔家坡漢簡中的反字並非左右結(jié)構(gòu)，且右邊也僅有兩處墨跡，與字不符，因此字不應(yīng)釋爲“反”。

396號簡的左旁的兩處墨跡，與“亻”和“彳”的筆畫相近，右旁靠下的一橫和一點，則能識別出是“夂”，結(jié)合右上的一橫，字應(yīng)該是“復”字。就近的393號簡的的結(jié)構(gòu)和字一致。而周家寨漢簡431號簡有：“……亥不可遷徙，必復其郷。【431】”，可證字確爲“復”字。

所以孔家坡漢簡396號簡的釋文應(yīng)為：“……亥不可遷徙，必復其鄉(xiāng)?！?/p>

六、暴

孔家坡漢簡422號簡內(nèi)容爲：

□兵。從西方來，大戰(zhàn)，滅軍。從北方來，大水。【422】

兵前的字，整理者未釋，陳炫瑋先生懷疑該字爲“起”[16]，對此，王強先生認爲將之釋爲“起”還有待商榷，因爲本篇的“起”字寫作，顯見與字不同，且本篇辭例均作“兵起”，無作“起兵”者。[17]但王強先生也未對字做出進一步的猜測。

周家寨漢簡371號簡的內(nèi)容則能對我們識別該字提供幫助。周家寨371號簡：

正月旦，風道東北來，有歲而。道東方來，禾大孰（熟）。道東南來，民多疾。道南方來，大旱。道西南來，暴兵。道西方來，大戰(zhàn)?！?span>371】

這段內(nèi)容與孔家坡漢簡421號簡、422號簡的內(nèi)容一致，僅在表示前來方向的動詞上有“從”、“道”之別。而在周家寨371號簡中，“道西方來”前那句兵前的字爲，即“暴”字。將孔家坡422號簡字與字對比而看，字的下部“米”的字形十分清楚，這種上下結(jié)構(gòu)書寫“米”情況在孔家坡日書中也出現(xiàn)過，孔家坡漢簡24號簡、65號簡的粟、字下的“米”就與字的下部一致。而字“米”左旁的一點淺色和最上的兩橫，當是“共”?！秴亲印分杏校骸胺脖鹫哂形濉涿钟形澹阂辉涣x兵，二曰強兵，三曰剛兵，四曰暴兵，五曰逆兵。”[18]此處暴兵的語義也與孔家坡422號簡的簡文意義相合，故字應(yīng)是 “暴”字無誤。

因此，孔家坡漢簡422號簡應(yīng)釋爲：暴兵。從西方來，大戰(zhàn)，滅軍。從北方來，大水。

這段簡文完整的內(nèi)容爲：……有歲而爲，從東方來，禾大孰(熟)，從東南來，民多疾。從南方來……暴兵。從西方來，大戰(zhàn)，滅軍。從北方來，大水。

其相似內(nèi)容不僅在漢簡日書中有，也存在於《史記·天官書》中：

而漢魏鮮集臘明正月旦決八風。風從南方來，大旱；西南，小旱；西方，有兵；西北，戎菽爲，小雨，趣兵；北方，爲中歲；東北，爲上歲；東方，大水；東南，民有疾疫，歲惡。[19]

結(jié)合周家寨漢簡371、372號簡：

正月旦，風道東北來，有歲而。道東方來，禾大孰（熟）。道東南來，民多疾。道南方來，大旱。道西南來，暴兵。道西方來，大戰(zhàn)?！?/span>371】滅軍。道北方來，大水。?【372】

我們可將傳世文獻與出土文獻所載的八風對應(yīng)情況列表如下：

可見儘管孔家坡漢簡部分事件對應(yīng)的方位因簡牘破碎或字跡難辨而缺失，但周家寨漢簡與孔家坡的幾乎一致，在和《史記·天官書》的對比下，三者僅在西南、北、東三向上有很大不同，其中出土文獻的東、北對應(yīng)情況與傳世文獻相反。這可能是在文本流傳中出現(xiàn)的傳抄錯誤。

七、月

孔家坡漢簡432壹號簡有：

巳朔，蓋(協(xié))給（洽） 司歲，民有疾，年□春□食，有兵【432壹】

春後一字整理者未釋，王強老師認爲是“秋”字，可從。

年後一字簡文作，整理者缺釋，但細審簡文，該字最上的一橫和左邊的一“丿”清晰可認，而右邊比較淺的三處接近平行的三橫，這三橫整齊結(jié)束在同一豎直線上，綜合考慮，字可能是“月”。與432壹號簡同屬一篇的427壹號簡的、以及孔家坡其他篇中425號簡的都與字字形一致。周家寨漢簡362壹號簡內(nèi)容爲：“巳朔，蓋（協(xié)）給（洽）司歲，民有疾，年月春秋食，有兵?！逼渲性伦值暮單臓?span>，是很明確的“月”字，周家寨漢簡362壹號簡與孔家坡漢簡432壹號簡的簡文內(nèi)容大體一致，因此，字爲“月”字無疑。

所以孔家坡漢簡432壹號簡的釋文應(yīng)爲：巳朔，蓋(協(xié))給（洽） 司歲，民有疾，年月春秋食，有兵。

八、方、五味

孔家坡漢簡461號簡有：

……□□，西方??(苦)，北方齊(辛)，中央甘，是【胃（謂）】五(味)。東方徵，南方羽，西方商，北方角，【461】

西方前的字，整理者缺釋，從字的構(gòu)型來看，下部是“刀”，上部是斷續(xù)的一橫，結(jié)合起來該字應(yīng)該是“方”字。且該篇簡文其他簡中也有“方”字，如461號簡的、，整體構(gòu)型與可視部分一致。且周家寨漢簡437號簡簡文和孔家坡漢簡461號簡內(nèi)容大體一致，此處字爲。對比，可知確爲“方”字。

孔家坡漢簡461號簡中有各向?qū)?yīng)五味的記載，但由於該簡有殘缺，東向與南向所對應(yīng)的各味不明，周家寨漢簡的歲篇內(nèi)容與孔家坡的相似，且由於簡牘完整，對五味的記錄沒有殘缺：

東方（酸），南方隸（辛？），西方（苦），北方齊（??），中央甘，是胃（謂）五 （味）……【437】

孔家坡漢簡的整理者將北方齊之齊注爲辛，而周家寨漢簡的整理者認爲齊，疑讀爲??，鹹之意。兩處漢簡關(guān)於五味的搭配如下表所示

可見周、孔兩處漢簡在中央甘、西方苦、北方齊上的記載是一致的，區(qū)別是整理者對齊字的理解?；氐街芗艺瘽h簡的簡文本身，整理者釋南方隸爲辛，與孔家坡漢簡整理者將北方齊注爲辛相悖。

隸，應(yīng)讀爲醝。醝，又寫作鹺，訓為鹹也?！抖Y記》卷五《曲禮下》：“鹽曰鹹鹺?！?a href="#_ftn20" name="_ftnref20" title="">[20]醝爲齒音歌部字，隸爲齒音月部字，二者音近，意合。因周家寨漢簡歲篇五味中南方隸應(yīng)讀爲醝，訓爲鹹。[21]其釋文爲：東方（酸），南方隸（醝），西方（苦），北方齊（??），中央甘，是胃（謂）五 （味）……【437】

修正後兩處漢簡的五味搭配如下表所示：

九、日月

孔家坡漢簡459、460號簡簡文爲：

於是紀胃(謂)而【459】定四鄉(xiāng)(向)，和陰陽，雌雄乃通。於是令日當月，令月當歲，各十二時。東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中央【460】

其中459號簡而字前的字，整理者釋作“胃”，通謂。但結(jié)合459、460號簡上下文內(nèi)容，字當是日、月二字[22]，其中“日”字訛誤，錯寫爲“田”，造成了字識別上的困難。糾其下文，強調(diào)“令日當月，令月當歲”與四向，這和459號簡的“定四鄉(xiāng)(向)”符合，若爲日月，則語義與460號簡內(nèi)容全然相符。

周家寨漢簡436號簡內(nèi)容與這二處簡一致，其簡文爲，顯見是“日、月”二字。因此孔家坡漢簡459號簡的字當是“日、月”二字無疑。

故459、460號簡應(yīng)釋爲：於是紀日月而四鄉(xiāng)(向)，和陰陽，雌雄乃通。於是令日當月，令月當歲，各十二時。東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中央

十、色

孔家坡漢簡462號簡內(nèi)容爲：

中央宮，是胃(謂)五音。□□……音者以占悲樂。於是令火勝金，令水勝火，令土勝水，令 【462】

其中五音後的□簡文爲，整理者未釋。但從簡文的墨跡看，右旁的筆畫與“卩”相似。左旁的一處墨跡不明，左旁墨跡上下相連，爲“人”字。且字形整體與孔家坡漢簡352壹號簡的“色”字相似，孔家坡漢簡中的“色”字常寫作形。而周家寨漢簡438號簡內(nèi)容與孔家坡462號簡完全一致，其簡文作，即“色”字。因此字爲“色”字無疑。

孔家坡462號簡當釋爲：中央宮，是胃(謂)五音。色□……音者以占悲樂。於是令火勝金，令水勝火，令土勝水，令

十一、405、410、411、412、413、416、423和殘簡27號簡綴合

孔家坡漢簡405、410、411、412、413、416、423和殘簡27號簡的釋文分別爲：

……至三日有陰，君子死，民多疾。三日晏暑，國安，五穀皆孰(熟)。【405】

正月上旬丁己雨，上歲；中旬丁【己】雨，中歲；下旬丁己雨，下歲；三丁己雨，毋(無)歲。朔日雨，歲幾(饑)，有兵?！?/span>410】

……【411】

入正月四日，旦溫植禾爲，晝溫中禾爲，夕溫穉禾爲，終日溫三百?！?/span>412】

入正月八日，見赤雲(yún)麻[23]爲，黑雲(yún)叔(菽)爲，青雲(yún)麥爲，黃帝<雲(yún)>禾爲，白雲(yún)稻爲，五色大飢(饑)。【413】

子，白雲(yún)疾行，庚辛黑雲(yún)，壬癸赤雲(yún)，丙丁青雲(yún)，甲乙黃雲(yún)。行而雲(yún)一，天下旱。[24]【416】

……雲(yún)爲水，白雲(yún)爲兇，青雲(yún)爲兵。凡以兇吉，雲(yún)高終歲?！?/span>423】

至中歲至雲(yún)下者歲□……【殘27】

整理者將這些簡文置入“占”篇，但因簡牘破碎，沒有成篇。周家寨漢簡中存在相似內(nèi)容，並有部分是連續(xù)的，根據(jù)周家寨漢簡376號簡：“正月比三日見赤雲(yún)，爲旱；黑雲(yún)，爲水；白雲(yún)，爲兇（兇）；青雲(yún)，爲兵。凡以兇（兇）吉，雲(yún)高，終歲至；中，歲至；雲(yún)下者，始至?！?span>376】”，可以將孔家坡漢簡423號簡、殘27號簡綴合，簡文作：

……雲(yún)爲水，白雲(yún)爲兇，青雲(yún)爲兵。凡以兇吉，雲(yún)高終歲。至中歲至雲(yún)下者歲□……

孔家坡410號簡的內(nèi)容到朔日止，而同樣的內(nèi)容，周家寨漢簡的375號簡則是：“正月上旬丁、己雨，上歲；中旬丁、【己】雨，中歲；下旬丁、己雨，下歲。三丁、己雨，毋（無）歲?！に啡沼?，歲穖（饑）。入正月二日小雨，小饑；大雨，大饑?！?/span>375】”還有正月二日的記錄，因此孔家坡漢簡的這段文字應(yīng)該與周家寨漢簡的一樣，是記錄入正月各日情況。

《史記·天官書》云：

欲終日有雨，有雲(yún)，有風，有日。日當其時者，深而多實；無雲(yún)有風日，當其時，淺而多實；有雲(yún)風，無日，當其時，深而少實；有日，無雲(yún)，不風，當其時者稼有敗。如食頃，小??；熟五斗米頃，大敗。則風復起，有雲(yún)，其稼復起。各以其時用雲(yún)色占種所宜。其雨雪若寒，歲惡。[25]

欲終日後本有“有雨”二字，中華書局整理者據(jù)梁玉繩志疑卷一五：“正月旦有雲(yún)、有風、有日，至今農(nóng)占謂之三有。若雨，則爲歲惡也。漢志無‘有雨’二字，此疑衍。”刪去“有雨”二字。而孔家坡漢簡410號簡中有正月上旬丁巳雨，上歲內(nèi)容，398號簡則有：正月甲乙雨，雨膏；丙丁雨，田囂；戊己雨，禾饒；庚辛雨，田多蒿；壬癸雨，禾消。這都説明在西漢早期，正月有雨並完全對農(nóng)業(yè)造成歲惡的後果。正月的雨應(yīng)當與後世農(nóng)占三有一起構(gòu)成了《史記·天官書》這部分的內(nèi)容，其不僅與上文所屬的八風有關(guān)，也能將孔家坡410號簡、411號簡423號簡、殘27號、405號簡[26]、412號簡、413號、416號簡按順序綴合起來，其簡文內(nèi)容爲：

正月上旬丁己雨，上歲；中旬丁【己】雨，中歲；下旬丁己雨，下歲；三丁己雨，毋(無)歲。朔日雨，歲幾(饑)，有兵。……雲(yún)爲水，白雲(yún)爲兇，青雲(yún)爲兵。凡以兇吉，雲(yún)高終歲。至中歲至雲(yún)下者歲□……至三日有陰，君子死，民多疾。三日晏暑，國安，五穀皆孰(熟)。入正月四日，旦溫植禾爲，晝溫中禾爲，夕溫穉禾爲，終日溫三百。入正月八日，見赤雲(yún)麻[27]爲，黑雲(yún)叔(菽)爲，青雲(yún)麥爲，黃帝<雲(yún)>禾爲，白雲(yún)稻爲，五色大飢(饑)?！?/span>子，白雲(yún)疾行，庚辛黑雲(yún)，壬癸赤雲(yún)，丙丁青雲(yún)，甲乙黃雲(yún)。行而雲(yún)一，天下旱。

這是一篇與雨、雲(yún)有關(guān)的占卜書，意在通過觀測正月下雨的日子、每日的雲(yún)氣判斷農(nóng)業(yè)與軍事情況。

十二、殘23號簡與363號簡

孔家坡漢簡的殘23號簡爲：

……有疾，四月小汗（閒）……【殘23】

整理者將字釋爲“月”，但細審字形，該字更似“日”字，改釋後簡文爲：……有疾，四日小汗（閒）……王強先生認爲之前的殘23號簡屬於“死”篇，但據(jù)改釋後的內(nèi)容，其應(yīng)當屬於“有疾”篇的“地支占疾”。周家寨漢簡的“病日”篇同樣有“地支占疾”部分，其內(nèi)容與孔家坡漢簡的“地支占疾”一致，對比後發(fā)現(xiàn)，周家寨漢簡“病日”共出現(xiàn)四處“四日小汗（閒）”，孔家坡漢簡則因爲簡文殘缺，成文部分僅有子有疾、寅有疾、辰有疾三處，缺少亥有疾?？准移聺h簡和周家寨漢簡的亥有疾分別爲：

……汗(閒)。祟人炊、老人。癸亥人鄭(定)有疾死。【孔363】

亥有疾，四日小汗（閒），七日大汗（閒）。其祟人炊、老人、色鬼?！す锖ァ局?/span>415壹】  〖亥〗人鄭（定）有疾死?！局?/span>416壹】

因此可以認爲殘23號簡是孔家坡363號簡的缺失部分，將殘23號簡與363號簡綴合起來，即：

……有疾，四月小汗（閒）……汗(閒)。祟人炊、老人。癸亥人鄭(定)有疾死。

本文收稿日期為2025年8月25日

本文發(fā)布日期為2025年8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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