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博六《平王》兩篇故事中的幾個問題[1]
（首發(fā)）
大西克也
日本東京大學(xué)人文社會學(xué)院
一、前言
《上博六》[2]出版已二年有餘，由學(xué)者的共同努力，關(guān)於楚平王的兩篇故事已基本可通讀，但還有一些討論餘地。本文對此兩篇的一些問題進(jìn)行檢討，希望能夠接近更加完善的釋讀。
二、《平王問鄭壽》的歷史背景
《平王問鄭壽》一篇記錄了楚平王和鄭壽二人的答問。由於當(dāng)時「禍敗因重於楚邦」，平王感到他自己有點不對，問鄭壽如何改善才好。鄭壽建議平王毀掉新都戚陵[3]和臨陽，殺死左尹郤宛和少師費亡忌，并警告要是不能聽從，平王和楚邦會有艱難。但是平王沒有聽從，鄭壽稱病不仕。第二年平王又去看鄭壽，當(dāng)時楚國和平王都沒事，問他此如何解釋。鄭壽回答平王已經(jīng)改善許多，可以保持國家，但後代人如何他不知道。這個對話反映的歷史背景如何，大家討論不多。何有祖先生指出：「從楚平王奢侈作風(fēng)以及左尹、少師的危害，竹簡所記載對話應(yīng)在楚平王爲(wèi)政後期?！?/SPAN>[4]我認(rèn)為何先生說平王後期是正確的，可是還有一些問題可以進(jìn)一步探討。
《史記‧楚世家》云：「平王以詐弒兩王而自立，恐國人及諸侯叛之，乃施惠百姓。復(fù)陳蔡之地而立其後如故，歸鄭之侵地，存恤國中，修政教。」[5]《左傳‧昭公十三年》云：「平王封陳、蔡，復(fù)遷邑，致群賂，施舍寬民，宥罪舉職?！?/SPAN>[6]楚平王弒靈王和諸兄而即位，國內(nèi)政情不穩(wěn)，因此其治世初年，討好民眾是務(wù)?！墩压辍酚衷疲骸?/SPAN>吳滅州來，令尹子旗請伐吳。王弗許，曰：『吾未撫民人，未事鬼神，未修守備，未定國家，而用民力，敗不可悔。州來在吳，猶在楚也。子姑待之。』」[7]平王盡力避開戰(zhàn)事，充實國力?！蹲髠?/SPAN>‧昭公十四年》：「好於邊疆，息民五年，而後用師，禮也?！?/SPAN>[8]可以說平王初年是比較平穩(wěn)無事的時間。
但是，平王治世的後半戰(zhàn)爭繼踵發(fā)生，楚國經(jīng)常被吳國打敗，從《左傳》和《史記》的記載看，平王時期發(fā)生了如下戰(zhàn)役。
平王四年（前 525年）
吳伐楚，……大敗吳師，獲其乘舟餘皇?！藦亩鴼⒅?。楚師亂，吳人大敗之，取餘皇以歸。[9]
平王十年（前 519年）
吳人伐州來，楚薳越帥師，及諸侯之師，奔命救州來。 吳人禦諸鍾離，子瑕卒，楚師熸。…… 戊辰晦，戰(zhàn)于雞父。……楚師大奔。[10]
楚太子建之母在 郹，召吳人而啟之。冬十月甲申，吳太子諸樊入 郹，取楚夫人與其寶器以歸。……楚囊瓦為令尹，城郢。[11]
十年，楚太子建母在居 巢，開吳。吳使公子光伐楚，遂敗陳﹑蔡，取太子建母而去．楚恐，城郢?！趼勚l(fā)國兵滅卑梁．吳王聞之大怒，亦發(fā)兵，使公子光因建母家攻楚，遂滅鍾離﹑ 居巢。楚乃恐而城郢。 [12]
平王十一年（前 518年）
冬，吳滅巢。[13]
楚子為舟師以略 吳疆。……吳人踵楚，而邊人不備，遂滅巢及鍾離而還。[14]
尤其是平王十年、十一年此二年份，楚國連續(xù)失利，這種情況非常合乎簡文所說「禍敗因重於楚邦」，估計平王和鄭壽的答問的時間應(yīng)離平王十一年不遠(yuǎn)。
平王十二年是比較平和的年份，沒有打仗。從簡文後文「明歲，王見鄭壽。鄭壽出，居路以須王，與之語少少。王笑曰：『前冬言曰：邦必亡，我及今何若？』」看，鄭壽警告王的第二年也比較平和，平王和楚國也安祥無事。因此我推測，《平王問鄭壽》描述了平王十一年和十二年的故事，即平王在宗廟問鄭壽是平王十一年（前518年）的冬天，平王再去看鄭壽是平王十二年（前517年）。
楚簡中鄭壽建議毀掉新都戚陵和臨陽。平王治世時期，建築都城較多，見於《左傳》者如下：
平王六年（前 523年）
十九年，春，楚工尹赤遷陰于下陰，令尹子瑕城郟。[15]
楚子為舟師以伐濮。費無極言於楚子曰：「晉之伯也，邇於諸夏；而楚辟陋，故弗能與爭。若大城城父，而寘太子焉，以通北方，王收南方，是得天下也。」王說，從之。故太子建居于城父。[16]
楚人城州來。 [17]
平王十年（前 519年）
楚囊瓦為令尹，城郢。 [18]
平王十二年（前 517年）
楚子使薳射城州屈，復(fù)茄人焉；城丘皇，遷訾人焉。使熊相禖郭巢，季然郭卷。 [19]
簡文「毀新都戚陵、臨陽」，都不見史書，可能失傳。按，「戚陵」為望山楚簡1-116所見「戚陵君」所封?！钙萘昃怪钙荨乖?/SPAN>
，注(95)指出：「此字與八號簡『郢』上一字相同」[20]，可知此字為「戚郢」之「戚」字。望山一號墓的墓主悼固為楚國王族，出自楚悼王，戚陵君應(yīng)為悼固家族中的一個先君。平王所築的戚陵後為王族的一個封邑 [21]。
平王起土工，當(dāng)時楚國國內(nèi)也有批評意見，如：
平王六年
楚人城州來，沈尹戌曰：「楚人必敗。昔吳滅州來，子旗請伐之。王曰：『吾未撫吾民?！唤褚嗳缰?，而城州來以挑吳，能無敗乎 ﹖」侍者曰：「王施舍不倦，息民五年，可謂撫之矣?！剐缭唬骸肝崧?chuàng)崦裾撸?jié)用於內(nèi)，而樹德於外，民樂其性，而無寇讎。今宮室無量，民人日駭，勞罷死轉(zhuǎn)，忘寢與食，非撫之也?！?/SPAN>[22]
平王十年
楚囊瓦為令尹，城郢。沈尹戌曰：「子常必亡郢。茍不能衛(wèi)，城無益也。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諸侯。諸侯守在四鄰；諸侯卑，守在四竟。慎其四竟，結(jié)其四援，民狎其野，三務(wù)成功。民無內(nèi)憂，而又無外懼，國焉用城﹖今吳是懼，而城於郢，守已小矣。卑之不獲，能無亡乎﹖昔梁伯溝其公宮而民潰，民棄其上，不亡，何待﹖夫正其疆埸，修其土田，險其走集，親其民人，明其伍候，信其鄰國，慎其官守，守其交禮，不憯不貪，不懦不耆，完其守備，以待不虞，又何畏矣﹖《詩》曰：『無念爾祖，聿修厥德?！粺o亦監(jiān)乎若敖、蚡冒至于武、文，土不過同，慎其四竟，猶不城郢。今土數(shù)圻，而郢是城，不亦難乎﹖」[23]
值得注意上舉兩個批評意見都是沈尹戌提出的?！蹲髠鳌酚涊d的沈尹戌的言論，非常接近鄭壽的意見。比如，平王十一年「為舟師以略吳疆」，沈尹戌說：「此行也，楚必亡邑。不撫民而勞之，吳不動而速之， 吳踵楚，而疆埸無備，邑能無亡乎﹖」[24]後來吳人「踵楚，而邊人不備，遂滅巢及鍾離而還 」，沈尹戌又說：「亡郢之始，於此在矣。王壹動而亡二姓之帥，幾如是而不及郢﹖《詩》曰：『誰生厲階﹖至今為梗』，其王之謂乎！」[25]他預(yù)言了楚國的艱難，時間剛好是平王十一年，也和上文推測的鄭壽的預(yù)言一致。平王十三年，王卒，接著發(fā)生了郤宛之難，他還勸令尹子常殺掉楚國讒人費無極 [26]，這也就是鄭壽的主張。只是沈尹戌沒有主張殺死郤宛，這一點和鄭壽不同。我懷疑鄭壽是否《左傳‧襄公二十四年》所記的沈尹壽[27]，他的年代大致相當(dāng)於沈尹戌的父輩[28]，有可能平王時還健在。但目前尚缺確鑿的證據(jù)，因此不敢斷言。
鄭壽建議平王毀掉戚陵和臨陽，王不僅不聽從，根據(jù)上引史書記載，平王他起土工反而加厲。那麼鄭壽預(yù)言說：「君王保邦」，這應(yīng)該怎麼解釋？[29]我認(rèn)為此篇故事之妙就在於此。據(jù)本文考證，鄭壽說「君王保邦」是平王十二年的話。讀此故事的人都知道其明年平王就故去，昭王即位，接著在楚國發(fā)生了動亂。到了昭王十年，楚國遇到了「吳、蔡伐我，入郢，昭王亡，伍子胥鞭平王墓」[30]這樣一個大災(zāi)難。鄭壽的預(yù)言根本沒有說錯，平王真的能 夠保持楚國，但時間僅僅一年。我認(rèn)為鄭壽其實沒有充分評價平王的改善，說他「保邦」似是隱諱。平王聽到了鄭壽的回答，很滿意，笑著再問：「如我得免，後之人何若？」鄭壽的回答是「臣弗知」。可知鄭壽又避諱預(yù)言昭王失國。
三、釋「耦」
《平王與王子木》開頭（簡1－簡5）云[31]：「競平王命王子木蹠城父。過申，暑食於鼪寞。成公韓耦跪於薵中。王子問成公：『此，何？』」釋「耦」的字原作：
Ａ： 
整理者釋為「蓏」。陳偉先生改釋為「藕」，讀作「遇」。茲引述陳先生的意見：「今按：此字見於包山簡簽牌 59-2，李家浩先生以為從“㼌”聲，讀為“藕”。劉信芳先生則以為“二個為偶”，讀為“藕”。由於簽牌所系竹笥裝有蓮藕，這一結(jié)論顯然是可信的。在上博竹書《容成氏》26號簡中的一個州名亦作此。我們曾猜想讀為 “耦”，是採用與“並州”義近之字作州名。本篇中，這一釋讀正與《說苑》所載印合。 」[32]陳先生還指出《說 苑‧辨物》所記內(nèi)容與簡文吻合，如：「王子建出守於城父，與成公乾遇於疇中，問曰：『是何也？』」與Ａ相當(dāng)?shù)淖终鳌赣觥?/SPAN>[33]，看來陳先生的說法具有一定的說服力[34]。
其實，此字的釋讀還可以做進(jìn)一步探討。陳先生指出《容成氏》26號簡中亦簡此字，如：
Ｂ：
此字所表之字相當(dāng)於文獻(xiàn)中的并州的「并」。陳偉先生將其釋為「耦」，指出「耦州」為「并州」的異名。[35]蘇建洲先生則指出Ｂ州即耦州，用同義詞來指稱，并州是一種同義換讀。但是字形應(yīng)該如何隸定，則尚不能完全確定。[36]我認(rèn)為蘇先生的思路是很有道理的。楚簡文字中「耦」「并」二字的關(guān)係值得探討。
上述陳偉先生引文中提及包山2號墓59- 2號簽牌文字，作「
」形，李家浩先生指出59-1號竹笥內(nèi)有藕六節(jié)，用來證實此字可讀「藕」[37]。這是Ａ字可讀「藕」的最好證據(jù)。
楚簡中「并」字一般與Ａ有別，略舉幾個例子，如：
Ｃ：
望山楚簡2-2
Ｄ：
上博二《容成氏》簡26
Ｅ：
上博四《昭王毀室》簡4
Ｆ：
上博四《曹沫之陳》簡4
Ｇ：
上博三《周易》簡44
Ｈ：
信陽楚簡2-014[38]
Ｉ: 
信陽楚簡2-021
Ｈ和Ｉ讀作「瓶」，簡文分別是「一汲瓶」和「一瓶梅醬」。值得注意的是信陽楚簡中讀「瓶」的字有一處與Ａ字相近，如：
Ｊ：
信陽楚簡2-021
簡文為「一瓶食醬」。包山楚簡258號簡有一個與此接近的字，如：
Ｋ：
包山楚簡258
此字以前多以為從「㼌」或從「身身」，白於藍(lán)先生據(jù)Ｊ和《容成氏》簡26的Ｂ字改讀為「蘋」[39]。由此看來，Ａ字和與Ａ字相近的諸字既表「耦」「藕」，又表「并」。
陳偉先生曾懷疑Ｂ字下部從二人側(cè)立取義，是「耦」的象形字 [40]。我認(rèn)為陳先生的思路是準(zhǔn)確的，Ｋ字所從「
」形應(yīng)是耦耕之「耦」的本字，象二人彎腰往下伸出手，並行耦耕之形 [41]，此形可徑隸定為「耦」。Ｂ、Ｊ所從亦同。Ａ的字形稍異，仍可視為「耦」字的訛形。但此字構(gòu)形似還可作另一個解釋，象雙手配對之形，即對偶之「耦」，又是「耦」的另一種寫法。從雙手，本為「友」字，「友」「耦」語義接近，用來表「耦」也是一種訓(xùn)讀現(xiàn)象。郭店《語叢三》有一個「友」字，其上部與Ａ字很接近，如：
Ｌ：
郭店《語叢三》簡6
李天虹先生指出信陽簡中有「友」字作量詞用，如：「一友臝 
，錦韜，有蓋」（信陽 2-019），而「友」字在仰天湖楚簡中作「堣 」，如「臝 一堣」（簡25），史樹青先生讀「堣」為「偶」，「一偶」猶言「一對」[42]。信陽簡的「友」字如下：
Ｍ：
信陽楚簡2-019
古文字中豎筆中間的圓點和橫筆往往互作，此字與Ａ、Ｌ二字相比較，亦可讀為「耦」或「偶」。
「耦」字讀作「并」，「友」字亦讀作「耦」，應(yīng)該屬於訓(xùn)讀字，正如蘇建洲先生指出。隨著楚簡資料的增多，我們對訓(xùn)讀字的認(rèn)識也逐漸深刻化了[43]。「滄」字讀「寒」通「汗」[44]，「卉」字讀「草」[45]，「坐」字讀「跪」通「危」[46]，「視」字讀「見」[47]，「淵」字讀「深」[48]等等，比比皆是，如此之例可能還會更多。以前日本學(xué)者河野六郎先生討論轉(zhuǎn)注，認(rèn)為轉(zhuǎn)注的本質(zhì)是語意相關(guān)的同字異詞，也就是語意相同的不同詞語由一個字來表述的現(xiàn)象[49]?，F(xiàn)在如此之例越來越多，我認(rèn)為河野先生的說法值得重視。假借是以音借字，轉(zhuǎn)注是以義借字，二者成對，代表古文字的兩種用字習(xí)慣。
現(xiàn)在回到《平王與王子木》的簡文。我認(rèn)為Ａ字不需要破讀，可讀作「耦」，文義亦通?！赋晒n耦，跪於疇中」，大意為成公韓在麻疇中做耦，他看到了王子木，就跪在麻疇中。王子木正在去城父的旅途中，路過申地，在叫「鼪寞」的一個村莊「煮食」。據(jù)陳偉先生，「煮食」即把食物和水放在一起炊煮，是一種比較簡單的烹飪方法[50]。《左傳 ‧襄公二十六年》：「秋，楚客聘於晉，過宋。太子知之，請野享之，公使往?！?/SPAN>[51]楚客在去晉的旅途中在宋「野享」，其情況與「王子木煮食」類似，也是野外用餐。此時成公韓剛好動員人民做耦治麻田，未必是他親自耦耕?！吨芏Y‧地官‧里宰》云：「里宰掌比其邑之眾寡與其六畜、兵器，治其政令。以歲時合耦于耡，以治稼穡，趨其耕耨，行其秩敘，以待有司之政令，而徵斂其財賦。 」[52]成公韓應(yīng)是里宰一級的地方官員。
四、釋「河、灉」
《平王與王子木》簡 3云：「吾先君莊王蹠河灉之行」?！笧湣棺衷鳌?/SPAN>
」，整理者讀作「淮」[53]。陳偉先生改釋為「雍」，指出「河雍之行」就是《左傳 ‧宣公十二年》所記的邲之役[54]。周鳳五先生（2007）同意此說[55]。
按，《春秋經(jīng) ‧宣公十二年》說：「夏，六月乙卯，晉荀林父帥師及楚子戰(zhàn)于邲，晉師敗績?！?[56]《左傳》描寫了其細(xì)節(jié)：「及昏，楚師軍於邲。晉之餘師不能軍，宵濟，亦終夜有聲。丙辰，楚重至於邲，遂次于衡雍?！?/SPAN>[57]《史記‧楚世家》則說：「夏六月，晉救鄭，與楚戰(zhàn)，大敗晉師河上，遂至衡雍而歸?！?/SPAN>[58]兩相比較，可知《左傳》的「邲」相當(dāng)於《史記》的「河上」。朱駿聲《 說文通訓(xùn)定聲‧履部》云：「邲在今河南開封府鄭州。據(jù)《水經(jīng)‧濟水注》「邲在敖北」，則即濟水流至熒口受河之處名邲，當(dāng)在今滎澤縣西也?！?/SPAN>[59]楚簡的「河灉」是「河上(即「邲」)和「衡雍」的並稱?！痘茨献?/SPAN>‧人間訓(xùn)》云：「昔者楚莊王既勝晉於河雍之間」，高誘注：「邲，河雍地」[60]?！负佑褐g」說法比較籠統(tǒng)，高誘加注指出莊王敗晉此事就在邲地發(fā)生，不能據(jù)此注說「河雍」即「邲」?！高洝辜啊负庥骸苟氐赝缦聢D[61]。
五、釋「
」
此字見《平王與王子木》簡3和簡4，云：「酪羹[62]不酸。王曰：『不蓋?！幌染?/SPAN>不蓋，酪不酸。」「」字原篆作「
」(《王子木》簡3)、「 
」（《王子木》簡4）。整理者依形隸定，無說。陳偉先生釋為「酉蛬」，即即用鹽腌制的菜肴[63]。單育辰先生對此加以反駁，並指出此字和楚簡中多見的「
」似為異體，說 ：「不過此文中的“
”從“酉”從“皿”，顯然是作爲(wèi)醃菜用的。」[64]參考單先生的意見，「酪䔂（指用醋煮的菜）不酸」的原因是釀醋用的容器沒有蓋住，意思基本上講得通，只是他沒有說清「」指什麼容器。周鳳五先生和陳劍先生將其改釋為「甕」，以《禮記 ‧檀弓上》「宋襄公葬其夫人，醯醢百甕」等例為據(jù)[65]。按，此說可從，只是 說一點補充意見。
首先，關(guān)於「」字朱德熙先生早有討論，說：「、䇨和籠大概也是屬於同一語源的。」[66]胡雅麗先生通過楚簡中的「」字和實物的對照研究，「」指小長方形竹編容器，其形如下[67]。由此可見，「」和「」毫無相干，不可能是異體字。
其次，「甕」字見湖北蕭家草場26號漢墓出土遣策26號簡中，云：「小瓦甕（字從「廣」）一雙。」注云：「按：墓中出土有小口、長頸、鼓腹的大小形制相同的陶器二件，考古學(xué)定名為陶壺，簡文「小瓦甕一雙」可能指此二器?！?/SPAN>[68]同墓出土的壺類陶器的圖版是[69]：
整理小組進(jìn)行簡文和陶器的對照研究，做出了如下解釋：
壺 二件，大小形制完全相同。……標(biāo)本XM26:17，口徑十七釐米，底徑八‧八釐米，通高二二‧四釐米。二六號簡記「小瓦甕一雙」，可能指此二器。
甕 一件(XM26:9)，……口徑十四釐米，底徑一三‧六釐米，通高三四釐米。二五號簡記「大瓦甖一雙」，當(dāng)包含此器。[70]
整理小組稱標(biāo)本 XM26:9為「甕」，顯然是有問題的。如果簡25所見的「大瓦甖」指此器的話，就應(yīng)該稱「甖」，標(biāo)本 XM26:17才是「甕」?！府Y」與「甕」可通，「甖」為耕部字，不與「「甕」「甕」相通。段玉裁認(rèn)為「甕者罌之大口者也?！?/SPAN>[71]標(biāo)本XM26:17雖然器形小，但其口徑卻比標(biāo)本 XM26:9大3厘米。楚簡中的「（甕）」大概是此類醃製用的陶器。
引用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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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建洲 2006 《〈上海博物館戰(zhàn)國楚竹書（二）〉校釋（上）》，臺北：花木蘭文化出版社。
[1] 本文初稿在新竹玄奘大學(xué)召開的2009年華語言與華文化教育國際研討會（2009年12月11日）宣讀，蒙特邀講評人沈?qū)毚航淌诤团c會者的指教，特此表示謝忱。此次發(fā)表，做了較大的修改。
[2]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六）》（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7月）。
[3] 「戚」字原釋為「栽」，從何有祖先生的意見改釋，見〈讀《上博六》札記〉，武漢大學(xué)簡帛網(wǎng)論文，2007年 7月9日。
[4] 何有祖〈讀《上博六》札記，武漢大學(xué)簡帛網(wǎng)論文，2007年7月9日。
[5] 漢‧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59），〈楚世家〉，頁1709。
[6] 《春秋左氏傳》（臺北：藝文印書館，1982），卷46〈昭公十三年〉，頁807。
[7] 同注5，頁814。
[8] 《春秋左氏傳》，卷 47〈昭公十四年〉，頁820。
[9] 《春秋左氏傳》，卷 48〈昭公十七年〉，頁839。
[10] 《春秋左氏傳》，卷50〈昭公二十三年〉，頁878。
[11] 同注9，879頁。
[12] 《史記》，〈楚世家〉，頁1714。
[13] 《春秋左氏傳》，卷51〈昭公二十四年‧經(jīng)〉，頁885。
[14] 《春秋左氏傳》，卷51〈昭公二十四年〉，頁886。
[15] 《春秋左氏傳》，卷48〈昭公十九年〉，頁844。
[16] 同注13，頁844。
[17] 同注13，頁846。
[18] 《春秋左氏傳》，卷50〈昭公二十三年〉，頁879。
[19] 《春秋左氏傳》，卷51〈昭公二十五年〉，頁896。
[20]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北京大學(xué)中文系編《望山楚簡》（北京：中華書局，1995），頁101。
[21] 鄭威先生指出伍舉封於椒，椒的地望即《水經(jīng) 注·淮水》所見的「焦陵陂」，在今淮
河以北的阜陽至鳳臺一線附近，參鄭威〈西周至春秋時期楚國的采邑制與地方政治體制〉《江漢考古》2009年第3期，頁97- 98?！钙荨埂附贰埂附埂谷止乓艚越恢單摹钙萘辍故欠衽c「焦陵」有關(guān)，平王七年伍胥奔吳後，作為都城進(jìn)行擴建。
[22] 《春秋左氏傳》，卷48〈昭公十九年〉，頁846。
[23] 《春秋左氏傳》，卷50〈昭公二十三年〉，頁879-880。
[24] 《春秋左氏傳》，卷51〈昭公二十四年〉，頁886。
[25] 同注21。
[26] 事見《左傳‧昭公二十七年》，卷52〈昭公二十七年〉，頁 909-910：「楚郤宛之難，國言未已，進(jìn)胙者莫不謗令尹。沈尹戌言於子常曰：『夫左尹與中 廄尹，莫知其罪，而子殺之，以興謗讟，至于今不已。戌也惑之：仁者殺人以掩謗，猶弗為也。今吾子殺人以興謗，而弗圖，不亦異乎！夫無極，楚之讒人也，民莫不知。去朝吳，出蔡侯朱，喪太子建，殺連尹奢，屏王之耳目，使不聰明。不然，平王之溫惠共儉，有過成、莊，無不及焉。所以不獲諸侯，邇無極也。今又殺三不辜，以興大謗，幾及子矣。子而不圖，將焉用之﹖夫鄢將師矯子之命，以滅三族－－國之良也，而不愆位。吳新有君，疆埸日駭。楚國若有大事，子其危哉！知者除讒以自安也，今子愛讒以自危也，甚矣，其惑也！』子常曰：『是瓦之罪，敢不良圖！』九月己未，子常殺費無極與鄢將師，盡滅其族，以說于國。謗言乃止。」
[27] 《春秋左氏傳》，卷35〈襄公二十四年〉，頁611。
[28] 《春秋左氏傳》〈昭公二十七年〉有「左司馬沈尹戌」，田子方先生說：「沈尹當(dāng)是戌的氏稱、左司馬為其官職。」見〈從新出文字材料論楚沈尹氏之族屬源流〉，武漢大學(xué)簡帛網(wǎng)論文， 2008年8月19日。田成方：《從新出文字材料論楚沈尹氏之族屬源流》，載《江漢考古》2008年第2期（總第107期）。亦參王寧〈上博六《莊王既成》中“酖”字詳解〉，武漢大學(xué)簡帛網(wǎng)論文，2009年10月30日。
[29] 這是本篇講評人沈?qū)毚航淌诘挠懻撘庖娭弧?/SPAN>
[30] 《史記》，〈十二諸侯年表〉，頁665。
[31] 簡1和簡5可連讀，是凡國棟先生發(fā)現(xiàn)，參〈《上博六》楚平王逸篇初讀〉，武漢大學(xué)簡帛網(wǎng)論文，2007年7月9日。
[32] 陳偉〈讀《上博六》條記〉，武漢大學(xué)簡帛網(wǎng)論文，2007年7月9日。
[33] 同注32。
[34] 陳劍先生也同意此說，見〈釋上博楚竹書和春秋金文的「羹」字異體〉，2007中國簡帛學(xué)國際論壇論文，臺灣大學(xué)中國文學(xué)系，2007年11月。亦見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站，2008年1月6日。
[35] 陳偉〈竹書《容成氏》所見的九州〉，《中國史研究》2003年第3期，頁44-45。
[36] 蘇建洲《〈上海博物館戰(zhàn)國楚竹書（二）〉校釋（上）》（花木蘭文化出版社， 2006），頁146。
[37] 李家浩〈信陽楚簡中的“杮枳”〉，《簡帛研究》第2輯（北京：法律出版社，1996），頁7。
[38] 此字和I、Ｊ二字引自李守奎《楚文字編》（上海：華東師範(fàn)大學(xué)出版社， 2003），頁778。
[39] 白於藍(lán)〈讀上博簡（二）劄記〉，《上海博物館戰(zhàn)國楚竹書研究續(xù)編》（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4），頁492。
[40] 同注35。
[41]至於「耦耕」的耕作形態(tài)，歷來有不同的解釋。郭文韜《中國古代的農(nóng)作和耕作法》（北京：農(nóng)業(yè)出版社，1981年12月）頁80- 82介紹「二人并耕說」「一人耕一人耰說」「二人對耕 說」「一人扶犁一人拉犁說」四種 說法，郭先生認(rèn)為「耦耕作為一種耕作法，不可能千篇一律，一成不變的。在空間上的發(fā)展情況，應(yīng)該是多種多樣，因地而異的；在時間上的發(fā)展情況，應(yīng)該是由低級到高級，由簡單到複雜的。」本文解釋Ｋ字下部為耦耕本字，只不過此字反映耦耕的某種形態(tài)，不是說耦耕一定是這麼做。
[42] 李天虹〈新蔡楚簡補釋四則〉，簡帛研究網(wǎng)站論文，2003年12月17日。
[43] 關(guān)於「訓(xùn)讀字」「義同換讀」，可參李家浩〈從戰(zhàn)國“忠信”印談到古文字中的異讀現(xiàn)象〉（《北京大學(xué)學(xué)報》1987年第2期）、裘錫圭《文字學(xué)概要》（北京：商務(wù)印書館，頁219-222）等。
[44] 可參周鳳五〈讀上博楚竹書《從政（甲篇）》札記〉（簡帛研究網(wǎng)站論文，2003年1月10日）、張光?！瓷喜┏駮稄恼菲屪x補說〉（《出土文獻(xiàn)研究方法論文集初集》，臺北：國立臺灣大學(xué)出版中心，2005，頁211-214）、馮勝君《郭店簡與上博簡的對比研究》（北京：線裝書局， 2007，頁111-114）等。馮說亦見《論郭店簡〈唐虞之道〉、〈忠信之道〉、〈語叢〉一～三以及上博簡《緇衣》為具有齊系文字特點的抄本》（北京大學(xué)博士後工作報告，2004，此文筆者未見）。陳劍〈上博竹書《昭王與龔之脽》和《柬大王泊旱》讀後記〉（簡帛研究網(wǎng)站論文，2005年 2月15日）指出上博四《柬大王泊旱》簡1的「滄」字通「汗」，這是因為「滄」有「寒」音，所以才可以讀為「汗」。
[45] 上博（二）《子羔》簡5「草茅」作「卉茅」。《子羔》簡1讀作「瞽叟」之「叟」的字從「卉」聲?！港拧埂覆荨咕鶠橛牟孔?，可證「卉」讀若「草」。
[46] 楚簡中「
」字既可讀「坐」，又可讀「跪」。上博（六）《天子建州》甲篇簡 6：「天子（坐）以矩，食以義」則讀「坐」；上博（六）《申公臣靈王》：「申公 （跪）拜，起」，則讀「跪」。上博（四）《柬大王泊旱》簡 18：「社稷以（原從「辶」，危）歟？」則，通「?！??？蓞⒆?/SPAN>44引陳劍先生文章。至於陳先生認(rèn)為「跪」「坐」形音義關(guān)係皆密切，很可能本為一語一形之分化，就韻部而言則是，但聲母牙齒有別。我認(rèn)為與其為分化字，不如為訓(xùn)讀字。關(guān)於楚簡文字「坐」和「危」「跪」的關(guān)係，亦可參劉樂賢〈楚秦選擇術(shù)的異同及影響──以出土文獻(xiàn)為中心〉（《歷史研究》 2006年第6期，頁30- 31）和李家浩〈談包山楚簡263號所記的席〉（《出土文獻(xiàn)研究》第9輯，中華書局，2010年1月，頁4-5）等文章。
[47] 裘錫圭〈甲骨文中的見與視〉（《甲骨文發(fā)現(xiàn)一百周年學(xué)術(shù)研討會論文集》，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8，頁1-5)指出楚簡「視」「見」有別，「視」的下部作直立形，「見」的下部作跪坐形。但有的「視」字應(yīng)讀「見」，如上博（一）《緇衣》簡10～11：「未視（見）聖，如其弗克視（見），我既視（見），我弗由聖?！埂敢暋棺肿x「見」，今天的海口方言中也有其例，可參杜依倩〈?？诜窖杂?xùn)讀字再補〉，《語文研究》2008年第4期，頁52?！敢暋挂灿?xùn)讀為「見」，如上博（五）《三德》簡6：「興民事，行往見（視）來，民之所喜，上帝是有（祐）。」「行往視來」，大意為觀察以往和未來，「行」「見（視）」互文，都表「視」義。
[48] 郭店楚簡《五行》簡46：「深，莫敢不深」，舊釋「深」的字作從「宀」從「水」，實為「淵」字，上博楚簡《武王踐祚》簡8有一「淵」字與此同形。馬王堆帛書《五行》323-324行作：「心曰深，【莫】敢不深?！褂?，郭店楚簡《性自命出》簡 62：「慮欲淵而毋偽」，「淵」亦可訓(xùn)讀為「深」。《廣雅‧釋詁三》：「淵，深也?！?/SPAN>
[49] 河野六郎〈轉(zhuǎn)注考〉，《文字論》（東京：三省堂，1994），頁46-68。此文原發(fā)表於《東洋學(xué)報》第 59卷3‧4號，1978年。
[50] 陳偉〈《王子木蹠城父》校讀〉，武漢大學(xué)簡帛網(wǎng)論文，2007年7月20日。
[51] 《春秋左氏傳》，卷37〈襄公二十六年〉，頁634。
[52] 《周禮》（臺北：藝文印書館，1982），卷15〈地官司徒〉頁238。
[53] 陳佩芬〈平王與王子木〉，《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六）》（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7），頁270。
[54] 陳偉〈讀《上博六》條記〉，武漢大學(xué)簡帛網(wǎng)論文，2007年7月9日。
[55] 周鳳五〈上博六《莊王既成》、《申公臣靈王》、《平王問鄭壽》、《平王與王子木》新探〉，《傳統(tǒng)中國研究集刊》第3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頁66。
[56] 《春秋左氏傳》，卷23〈宣公十二年〉，頁388。
[57] 《春秋左氏傳》，卷23〈宣公十二年〉，頁397。
[58] 《史記》，〈楚世家〉，頁1702。
[59] 清‧朱駿聲《說文通訓(xùn)定聲》（臺北：藝文印書館， 1975），卷12〈履部〉，頁664。
[60] 漢‧劉安《淮南子》（臺北：中華書局，1976），卷18〈人間訓(xùn)〉，第2葉。
[61] 譚其驤主編《中國歷史地圖集》（北京：地圖出版社，1982），頁24-25。
[62] 此字的釋讀參以下二篇文章：陳劍〈釋上博楚竹書和春秋金文的「羹」字異體〉， 2007中國簡帛學(xué)國際論壇論文，臺灣大學(xué)中國文學(xué)系，2007年11月。亦見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站，2008年1月6日。郭永秉〈釋上博藏西周寓鼎銘文中的“羹”字——兼為春秋金文、戰(zhàn)國楚簡中的“羹”字祛疑，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 2009年10月3日。
[63] 陳偉〈《王子木蹠城父》校讀〉，武漢大學(xué)簡帛網(wǎng)論文，2007年7月20日。
[64] 單育辰〈佔畢隨錄〉，武漢大學(xué)簡帛網(wǎng)論文，2007年7月27日。
[65] 周鳳五〈上博六《莊王既成》、《申公臣靈王》、《平王問鄭壽》、《平王與王子木》新探〉，《傳統(tǒng)中國研究集刊》第3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頁66。上引陳劍〈釋上博楚竹書和春秋金文的「羹」字異體〉。
[66] 朱德熙〈信陽楚簡考釋（五篇）〉，《朱德熙古文字論集》（北京：中華書局， 1995），頁69-71。
[67] 胡雅麗〈、笲、名物辨〉，2008 年國際簡帛論壇論文，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International House，2008年11月1日?！逗啿返?4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年10月），頁247-264。
[68] 湖北省荊州市周梁玉橋遺址博物館《關(guān)沮秦漢墓簡牘》（北京：中華書局，2001年8月），頁141。
[69] 《關(guān)沮秦漢墓簡牘》，圖版72、圖版73。
[70] 《關(guān)沮秦漢墓簡牘》，頁.179。
[71] 清‧段玉裁《說文解字注》（臺北：藝文印書館， 1979），卷12下〈瓦部〉，頁644。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0年4月20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0年4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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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5上博六《平王》兩篇故事中的幾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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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hy 在 2010/4/21 13:13:51 評價道：第1樓
日本學(xué)者河野六郎先生討論轉(zhuǎn)注，認(rèn)為轉(zhuǎn)注的本質(zhì)是語意相關(guān)的同字異詞，也就是語意相同的不同詞語由一個字來表述的現(xiàn)象。
****************************
“轉(zhuǎn)注”是一個有紛繁複雜的各種理解的《說文》術(shù)語，不知道河野先生是否認(rèn)爲(wèi)這就是許慎的“本意”（不知道有沒有論證？）。是否還不如就用我們現(xiàn)代的術(shù)語“同義換讀”或用日語的“訓(xùn)讀”，以免不必要的混淆？ -
張崇禮 在 2010/4/22 8:49:36 評價道：第2樓
文中釋為“友”和“甕”的字，我在《讀<平王與王子木>劄記》一文中都曾說過，不知道是不是由於相關(guān)的論述有些問題，所以沒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
海天 在 2010/4/22 10:05:12 評價道：第3樓
字釋為【友】字有一個困難是其黑點的位置並不在豎筆上，與【友】在豎筆上加點，由點而變?yōu)闄M畫的位置不同，而是與瓜字
的寫法相同。而且與傳世古書對讀，此字似乎讀為「遇」為佳，這也不利於解為「友」。陳劍先生《羹字》一文曾說此字可看作【瓜瓜】字訛體，「其上端訛
體，其上端的兩筆畫分別寫得向上和向右衝出頭」這是一種解釋的方法。而陳偉、大西克也先生將
與
聯(lián)繫起來似更直接，前者可以理解為【屮】與類【人】形的起筆處共筆。 -
佑仁 在 2011/2/22 13:59:10 評價道：第5樓
字大西先生提出兩個可能，一是視作「(耦)」字的訛形。二是將字釋為「友」(最早見張崇禮先生〈讀《平王與王子木》劄記〉)解為訓(xùn)讀字，通「耦」。我認(rèn)為訓(xùn)讀字一說很值得留意，「友」與「耦」意義上的關(guān)係十分密切：
【耦】：二人相助而耕。
《周禮‧地官‧里宰》：「以歲時合耦於耡，以治稼穡?！灌嵭ⅲ骸付隇轳?，此言兩人相助，耦而耕也。」《論語˙微子》：「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古籍有所謂的「耦耕」，指二人並耕。後來又引申為二人一組?！蹲髠?#8231;襄公二十九年》：「射者三耦?！苟蓬A(yù)注：「二人為耦。」
【友】：相合耦耡作者
指互助合作，或合作的人?！夺屆?/SPAN>‧釋言語》：「友，有也，相保有也。」《周禮‧天官‧大宰》：「以九兩繫邦國之民……八曰友，以任得民。」鄭玄注：“友，謂同井相合耦耡作者。”《孟子‧滕文公上》：“鄉(xiāng)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則百姓親睦。”趙岐注：「『出入相友』，相友耦也。」荀子 ̇大略:「禹見耕者耦,立而式?！箺顐?/SPAN> ̇注:「兩人並耕為耦。」
(另外從「又」聲的「有」與「耦」或「禺」聲字也有聯(lián)繫的線索，如《說文》：「姷，耦也。」段注云：「耕有耦者、取相助也。」古籍中「郁」、「嵎」有異文的情況，但這些資料要如何解釋，仍不很確定，故不多談。)
「友」(云/之)和「耦」(疑/侯)古音不算近，但意義上的聯(lián)繫卻很密切，〈平王與王子木〉用訓(xùn)讀字的觀點解釋是有道理的。
-
金滕 在 2011/2/23 8:50:27 評價道：第6樓
看不懂佑仁兄關(guān)于“厃”vs“跪/坐”的論述，不知與糅合字有何關(guān)系？建議佑仁兄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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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滕 在 2011/2/24 9:29:19 評價道：第7樓
佑仁兄的分析恐難成立，相關(guān)問題已有多位學(xué)者討論過。如果是跪，是從止厃聲，如果是釋作坐者，如《包山》的坐席，則是從止坐聲（坐旁增一飾筆），很清楚啊，跟糅合有何關(guān)系呢？所謂【但在楚簡實際用立中「跪/坐」常讀為「厃」字聲系的字，學(xué)界一般解釋作同意換讀】怕是誤會了，坐、危二詞更多人認(rèn)為是形義皆近的關(guān)系。至于厃是跪的聲符，怎可能是同意換讀呢？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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