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簡《皇門》“
舟”試釋
(首發(fā))
唐洪志
廣州 華南師範(fàn)大學(xué) 歷史文化學(xué)院
清華簡《皇門》篇有這樣一段文字:
既告汝元德之行,卑(譬)如
舟,輔余於險,
余於淒(濟(jì))。[1]
今本《逸周書·皇門》作“爾假予德憲,資告予元,譬若眾畋,常扶予險,乃而予於濟(jì)?!秉S懷信先生認(rèn)為,今本“畋”字當(dāng)作“泳”,“ 譬若”後的文字可譯作“譬如大家一起游泳,要經(jīng)常在我遇到危險的時候扶助我,才能使我渡過去?!?/SPAN>[2]簡文的“輔余於險”對應(yīng)今本的“常扶予險” ,輔、扶相通,[3]這句話的意思是非常清楚的,可作為繼續(xù)討論的基礎(chǔ)。
“
舟”,整理者讀為“主舟”,注云:“掌船。
舟從舟,或?qū)V刚拼??!?/SPAN>[4]單育辰 先生釋為“舫舟”。[5] 沈培先生認(rèn)為簡文“
”字顯然從“主”聲,與《鄂君啓舟節(jié)》的“
”不必看作一字,並將“
舟”讀為“同舟”。[6]
今按,“
”從“主”得聲,以聲類求之,似當(dāng)讀為“屬 ”。上古音“屬”是章母屋部字。主、屬雙聲,韻則對轉(zhuǎn),音近可通?!独献印罚骸鞍傩战宰⑵涠??!睗h帛書甲本注作屬?!吨芏Y·考工記·函人》:“犀甲七屬?!编嵭蹲ⅰ罚骸皩僮x如灌注之注。” 《大戴禮記·勸學(xué)》:“水潦灟焉?!薄墩f苑·建本》灟作注??梢?,“
”可讀為“屬”。
“ 屬”字古有連綴之義?!墩f文·尾部》:“屬,連也。”《漢書·兒寬傳》:“善屬文?!鳖亷煿拧蹲ⅰ罚骸皩?,綴也?!薄豆茏印ば】铩罚骸耙詫倨溲I(lǐng)。”尹知章《注》:“屬,綴連也?!薄皩僦邸碑?dāng)即連綴之舟。典籍中見有“屬車”一詞,亦即副車、貳車,指連綴從屬之車?!妒酚洝ち艉钍兰摇罚骸皳羟鼗实鄄├松持?,誤中副車。” 司馬貞《索隱》:“《漢官儀》天子屬車三十六乘。屬車即副車,而奉車?yán)啥R而從後?!薄稘h書·司馬相如傳》:“犯屬車之清塵?!鳖亷煿拧蹲ⅰ罚骸皯?yīng)劭曰:‘古者諸侯貳車九乘,秦滅九國,兼其車服,漢依秦制,故大駕屬車八十一乘?!瘞煿旁唬骸畬僬?,言相連續(xù)不絕也?!薄稘h書·賈捐之傳》:“鸞旗在前,屬車在後?!鳖亷煿拧蹲ⅰ罚骸皩佘嚕噙B屬而陳於後也?!钡浼m未見“屬舟”,但其功用當(dāng)與“屬車”相似,當(dāng)指連綴從屬之舟。又,典籍中車與舟均可言“屬”。《漢書·陳遵傳》:“輦車相屬。”《文選·郭璞〈江賦〉》:“舳艫相屬?!笨蓞ⅰ?/SPAN>
簡文“
”字與今本之“眾”字對應(yīng),“眾”字上古音屬章母冬部,聲母與
雙聲,韻部東、冬關(guān)係密切。[7]據(jù)此,今本之“眾”似亦當(dāng)讀作“屬”。
簡文“險”後一字,原整理者隸定為“
”,復(fù)旦讀書會指出此字從“賏”聲,沈培先生認(rèn)為可讀作“儆”或“敬”。[8]今按,“
”似可讀為“攖”,《莊子·在宥》:“汝慎無攖人心”,陸德明《釋文》引司馬云:“攖,引也?!薄赌印そ?jīng)上》:“攖,相得也?!睂O詒讓《閒詁》:“楊云:‘?dāng)t,引也。”白於藍(lán)師認(rèn)為簡文之“
”是與今本“乃而予於濟(jì)”之“乃”字對應(yīng), “乃”當(dāng)讀作“扔”。《廣雅·釋詁一》:“扔,引也?!薄独献印罚骸皠t攘臂而扔之?!标懙旅鳌夺屛摹罚骸耙病!敝祢E聲《說文通訓(xùn)定聲》:“扔,以手?jǐn)t之也?!笨梢姟皵t”、“扔”字義相同。但今本中“扔”、“而”二字似誤倒,原本似作“而乃(扔)予於濟(jì)” 。
綜上所述,簡文大意是說周公希望群臣們?nèi)缤瑥膶僦垡粯?,能在其遇到危險時輔助他,能在其渡河時引導(dǎo)他。
至於上博六《莊王既成》的“四
”和鄂君啟節(jié)的“屯三舟為一
”,[9]筆者認(rèn)為亦當(dāng)讀作“屬”;因牽涉問題較多,須另文詳討。
[1] 沈培:《清華簡字詞考釋二則》,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站, 2011年1月9日。筆者還未見到《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簡(壹)》(李學(xué)勤 主編,中華書局,2010年12月)原書,所引簡文參沈培先生釋文,寬式隸定。
[2] 黃懷信:《逸周書校補(bǔ)註譯》(修訂本),三秦出版社2006年,頁 243。
[3] 高亨:《古字通假會典》,齊魯書社1989年,頁 917。
[4] 李學(xué)勤主編:《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簡(壹)》,第165頁、第 171頁注[七○]。轉(zhuǎn)見於注1沈培先生文章。
[5] 單育辰:《佔畢隨錄之十三》,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 Src_ID=1363,2011年 1月8日。
[6] 同注 1。
[7] 于省吾:《釋
、
兼論古韻部東冬的分合》,《甲骨文字釋林》,中華書局 1979年,頁467、471。
[8] 同注 1。原整理者、復(fù)旦讀書會的觀點均見於注 1沈培先生文章。
[9] 陳劍:《試說戰(zhàn)國文字中寫法特殊的“亢”和從“亢”諸字》,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站,2010年10月7日。
[附記] 小文是在白於藍(lán)師悉心指導(dǎo)下完成的,謹(jǐn)致謝忱!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1年1月10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1年1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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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6清華簡《皇門》“屬舟”試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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