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清華簡《程寤》偶記一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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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寧
棗莊人民廣播電臺
清華簡《程寤》,復(fù)旦讀書會公布的釋文裏有這麼幾句:
“明〓(明明)才(在)向,隹(惟)容內(nèi)(納)棶(棘),意(抑)欲隹(惟)柏。夢徒庶言![]()
又勿亡
(秋)。”[1]
筆者認爲(wèi),“夢”字應(yīng)該屬上句讀,“明明在向,惟容納棘,抑欲惟柏夢?”“惟容納棘”與“欲惟柏夢”爲(wèi)對文?!稜栄拧め層?xùn)》:“明明,察也”。《詩·大明》:“明明在下, 赫赫在上”,毛傳:“明明,察也?!薄对姟こN洹罚骸昂蘸彰髅鳌保?/SPAN> 毛傳:“明明然,察也?!薄跋颉碑?dāng)爲(wèi)“尚”,同“上”,古或指上天,或指君,這裏應(yīng)該是指居于上位的國君,《獨斷》:“上者,尊位所在。但言上,不敢言尊號?!?/SPAN>明明在上,意思是居于上位要能明察。隹,同惟,《說文》:“凡思也”,思量、考慮之意。容內(nèi),內(nèi),同納,即容納、接受。意,復(fù)旦讀書會認爲(wèi)讀爲(wèi)“抑”[2],可從,抑或之意。柏夢,有關(guān)柏樹的夢,實際上就是指太姒之夢。太姒的夢境有梓樹化爲(wèi)松柏棫柞之事,松柏是良材,棫柞惡木,二者又與商廷的荊棘共處,因此文王說:居在上位要善于明察,是想容納荊棘呢?還是想考慮松柏之夢的寓意呢?接受荊棘就是說要啓用小人,深思松柏之夢就是說要分清松柏和棫柞,也就是明辨賢人與小人,起用賢才,摒除小人。
後面應(yīng)該是“徒庶言:‘![]()
又勿亡
(秋)’”,徒庶就是下等的平民,《周禮·地官·大司徒》:“大軍旅、大田役,以旗致萬民,而治其徒庶之政令?!薄段倪x·沈約〈齊故安陸昭王碑文〉》:“哀感徒庶,慟興雲(yún)陛?!崩钪芎沧ⅲ骸巴绞?,下人也。”“徒庶言”應(yīng)該是文王引用平民的常言俗語。言後第一個字,釋文隸定爲(wèi)“
”,張崇禮先生認爲(wèi):“
,應(yīng)該就是見于郭店簡《五行》第21和34簡的字。帛書本與之相對應(yīng)的字作‘迣’,李零先生讀爲(wèi)‘肆’?!?/SPAN>[3]張先生之說甚是。迣,《廣韻》以爲(wèi)古文“迾”字,當(dāng)讀爲(wèi)“列”, 《漢書·鮑宣傳》:“男女遮迣”, 顔注:“ 晉灼曰:‘迣,古列字也?!标惲兄?。亦可讀爲(wèi)“肆”, 《前漢·刑法志》:“開市肆以通之”,顔注曰:“肆,列也?!薄吨芏Y·地官·司市》:“掌以陳肆辨物而平市”,鄭注:“肆,謂陳物處?!薄豆沤裨]》:“肆,所以陳貨鬻之物也?!边@裏應(yīng)當(dāng)是指陳列貨物的市肆。又,當(dāng)讀爲(wèi)“有”,清華簡多以“又”爲(wèi)“有”,如《尹誥》“有民”、“有夏”寫作“又民”、“又夏”。富有、充裕之意。第二個字,復(fù)旦讀書會言“此字整理者釋爲(wèi)‘引’,其形與古文字‘引’ 不合,非是。右旁疑爲(wèi)‘矢(倒)’,待考”。[4]這個字疑即“矤”字的或體或減省,亦作“矧”,《集韻》:“矤,《說文》:‘況也’。或作矧。”《廣雅·釋詁》:“矧,長也。”《方言》六:“矤,長也。東齊曰矤?!痹谶@裏似亦可讀爲(wèi)“引”,亦訓(xùn)“長”, 《爾雅·釋詁》:“引,長也”,《釋訓(xùn)》:“引無極也”,《釋文》:“引,長多也。”“秋”當(dāng)讀爲(wèi)《書·盤庚上》“若農(nóng)服田力穡,乃亦有秋”之“秋”,《爾雅·釋天》:“秋爲(wèi)收成”,即秋天收穫之時,這裏是收穫之義?!侗P庚》之“有秋”和本文之“亡秋”意思正好相反。所以這幾句應(yīng)該是:“徒庶言:‘迣(肆)矧有,勿亡秋’”,這是文王引用庶民的俗語說:“要想市肆上貨物長久充裕,就不能沒有收穫?!币馑际且胱屩艿膰\長久,就要有長遠的措施。
[1] 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清華簡〈尹至〉、〈尹誥〉研讀札記(附:〈尹至〉、〈尹誥〉、〈程寤〉釋文)》(下簡稱《札記》),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2011年1月5日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1352。
[2] 復(fù)旦讀書會《清華簡〈程寤〉簡序調(diào)整一則》,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2011年1月5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1343。
[3] 張崇禮先生說見《札記》下評論。
[4] 《札記》注[39]。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1年1月28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1年1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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