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嶽麓書院藏秦簡（壹）》
（首發(fā)）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
《嶽麓書院藏秦簡（壹）》（以下簡稱“原書”）最近已由上海辭書出版社出版，其中包含《質(zhì)日》、《爲吏治官及黔首》和《占夢書》三篇竹簡的彩色及紅外綫圖版，並附有整理者所做的釋文和簡注。此書印刷十分精美，並另附單冊放大圖版，這對於研究者及書法愛好者都是有極大便利的。但我們在閱讀此書之後，發(fā)現(xiàn)其中的釋文和注釋還是有不少可以商榷的地方，下面就打算從“釋字”、“注釋”和“簡文繫聯(lián)”三個方面來討論我們在閱讀中所遇到的問題。文章裏的意見，一部份我們在此前審讀書稿釋文時就已經(jīng)提出過，但整理者並未採納；一部份是我們在看到此書的正式本之後才形成的。其中的一些問題或許是由排版時的技術(shù)性失誤所致，並不能代表整理者的原意。對於這些問題，我們也附帶酌情指出。不當之處，希望原整理者和讀者批評。
一、釋字方面的問題
1.《二十七年質(zhì)日》簡32第四欄“丙午宿盧谿”，“廬”上一字從彩色和紅外綫圖版上都看不出來，當是整理者據(jù)文例所補。故依本書體例當在“宿”字外加上表示補文的“【】 ”號。附帶說一下，原書中“【】”號的使用情況比較混亂，一些整理者直接釋出的字在原照片上其實並不能看出，而另一些筆畫比較清楚、可以確釋的字卻被加上了“【】”。對於此類問題以下就不一一指出了。
2.《三十五年質(zhì)日》簡30“甲午宿□鄉(xiāng)”，“鄉(xiāng)”上一字稍殘，原書未釋。細審圖版，此字似當釋作“鄾”，其地在今湖北襄陽附近。
3.《爲吏治官及黔首》（以下簡稱“爲吏”）簡1第三欄“聽間（諫）毋塞”、簡46第三欄“五曰間（賤）士貴貨貝”，“間”字據(jù)圖版都應改作“閒”。
4.《爲吏》簡4第二欄“苦言樂（藥）也”，“也”上一字當逕釋爲“藥”。
同簡第三欄“勞以率之”，“率”字當釋作“
”後括注爲“率”。
5.《爲吏》簡6上欄“
亡者身之保也”，“也”當釋作“殹”後括注爲“也”。
6.《爲吏》簡11第一欄“□死〈列〉（裂）弗補”，首字從原簡照片上可以清楚地看出是“䰍”字。
7.《爲吏》簡16第二欄“舉苗□不□”，注釋說：“‘不’前後二字，左半均殘，僅存右半‘臺’，或可釋爲‘治’?！保?SPAN lang=EN-US>115頁）按：或說可從。睡虎地秦簡《秦律十八種·司空律》也有“治苗”之語。整理者缺而不釋，似乎是過於謹慎了。故依本書體例，此句可寫作“舉苗【治】不【治】”。
8.《爲吏》簡19第三欄“郭道不治”，“道”上一字當釋作“䧐”後括注爲“郭”。
9.《爲吏》簡20第三欄“進退不毄”，“不”上一字依原簡圖版當釋作“遏”。但“遏”字的意思在這裏不好講通，此處應當就是用爲“退”的。秦漢文字中“曷”與“ 艮”往往相混，比如見於傳世古書的人名“謁居”，在漢印中或被寫作“詪居”；[1]而複姓“諸葛”之“葛”，所從的“曷”也有寫作與“艮”無別的。[2]這兩個形體在當時人的筆下應當並沒有對錯之別。因此此處可以將其釋爲“遏”後括注爲“退”。
10.《爲吏》簡21第一欄“塗溉（墍）陀（阤）隋（墮）”、簡76第一欄“塗溉（墍）騷（掃）除”，其中“塗”字皆當釋作“涂”後括注爲 “塗”，“溉”字皆當改作“
”。
簡21第二欄“牛饑車不攻閒”，“饑”字當改作“飢”。
11.《爲吏》簡26第一欄“兩毋所依”。從紅外綫圖版看，首字右半殘去，但原書釋爲“兩”無論從字形或是文意上都不好講通。頗疑此處當爲“履”字殘文。
12.《爲吏》簡29第三欄“二曰精廉無旁（謗）”、簡66末欄“事無冬（終）始不欲多業(yè)”、簡79“故曰道無近弗行不到”、簡81“事無細弗爲不成”，以上四簡中的“無”字皆當改作“無”。
13.《爲吏》簡35第三欄“一曰視黔首渠驁”，注釋者認爲當讀爲“倨傲”（124頁），可從。故釋文也應當將改讀之字括注在原字後面，寫作 “渠（倨）驁（傲）”。
14.《爲吏》簡42第三欄“一曰誇而夬”，“而”上一字當釋作“夸”後括注爲“誇”。
15.《爲吏》簡44第三欄“三曰亶（擅）折割”。整理者注釋引睡虎地秦簡《爲吏之道》“作‘擅裚割’。裚割，裁斷、決定。”從圖版看，“割”上之字實當釋爲“㱙”。它與睡虎地簡中“裚割”之“裚”的關(guān)係還有待進一步研究。
16.《爲吏》簡45第二欄“謹慎掔（堅）固”，從圖版上看，“固”上一字當釋作從“?！钡摹?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18030">㹂”字。雖然秦漢文字中手、牛作爲偏旁相混的例子很多，但此處還是可以明確區(qū)分的。
17.《爲吏》簡47第二欄“徵（微）密咸祭（察）”?！搬纭弊之斒恰拔ⅰ钡恼`寫，依本書體例應當將用尖括號括注。同樣的問題也出現(xiàn)在《占夢書》簡12上欄，彼處“春夏”之“夏”誤作“憂”，但整理者也誤用圓括號括注改正之字。
18.《爲吏》簡58第三欄“
（徽）蝕（識）不齊”。細審圖版，“不”上一字右半實際上是從“交”的，故此字應當釋作“餃”。頗疑“餃”當讀作“徵繳”。
19.《爲吏》簡59第一欄“水瀆不通”，從原簡圖版看，“不”上之字右半殘泐，不能確釋。將其逕釋爲“瀆”也略顯草率。
同簡第二欄“船隧毋廡”，“廡”字當釋作從“尸”的“
”後括注爲“廡”。
20.《爲吏》簡61第三欄“賈市魚儠（獵）”，“儠”字當釋作“
”。
21.《爲吏》簡70殘斷較爲嚴重，彩圖中此簡僅存左半，但在紅外綫圖版中，此簡的右半已被拼上，原書釋作“須臾者百事之祖也”。細審圖版，“也”上一字似當釋爲“ 禍”?！墩f苑·貴德》：“行須臾之怒，而鬭終身之禍?！笨膳c此對讀。
22.《爲吏》簡72第一欄“臧（藏）盍不法”，“不”下一字當釋作“灋”?！邦痢弊之斪x作“蓋”。同篇簡12“臧（藏）蓋聯(lián)屚（漏）”注釋中已經(jīng)指出“臧（藏）蓋”爲“儲藏”之意，並引睡虎地秦簡《日書》乙種簡45壹“虛日，不可以臧（藏）蓋，臧（藏）蓋，它人必發(fā)之”爲證（113頁），其說正確可從。但不知爲何此處卻未作改讀。故此欄文字當釋作“臧（藏）盍（蓋）不灋”。
同簡第四欄“刃〓之〓（刃之刃之）福之基也”，被釋作“基”的字原誤分抄作“亓土”二字，整理者直接釋寫作 “基”恐怕是不合適的。因此此處當釋爲“
”，然後括注爲“基”。
23.《爲吏》簡73“□□□□不可歸”，此竹簡上段已經(jīng)殘去，剩下的部分也都僅存左半。整理者根據(jù)編繩痕跡將其置於最下一欄，這是十分正確的。通過觀察原簡的紅外綫圖版，我們認爲“不可歸”之上當爲“之材”二字的殘畫。此處簡文與《爲吏之道》簡33第二欄“戒之戒之，材（財）不可歸”剛好可以對應，其後數(shù)簡的內(nèi)容也與《爲吏之道》簡34—37第二欄基本相同。故依照本書體例，可以將此段簡文補寫爲“【戒〓之〓（戒之戒之），材（財）】不可歸”。
24.《爲吏》簡74第二欄“橋陷弗爲”，“陷”疑當釋爲“䧂”，此句疑當讀作“矯詔弗爲”?！俺C詔”之語於古書習見，張家山漢簡《二年律令》有“撟（矯）制”，[3]與此意同。
25.《爲吏》簡78第二欄“田道衝術(shù)不除”，“術(shù)”上一字當釋作“
”?！墩f文·行部》：“
，通道也。從行、童聲。”簡文所書正與《說文》合。
26.《爲吏》簡84第三欄“封閉毋墮”，“墮”字應當改釋爲“隋”後括注爲“墮”。
27.《占夢書》簡1“不得其時”、簡24“其中產(chǎn)子”、簡26“夢亡其鉤帶”、“必去其所愛”、簡34“以其帬被邦門”、“其占大貴人”中的“其”字，都應當釋爲“亓”後括注爲“其”。本篇竹簡“其”與“亓”並見，因此有必要在釋文中將這兩個字加以區(qū)分。
28.《占夢書》簡2“□□□□□□始□□之時”，通過觀察原簡紅外綫圖版，“始”上一字似可釋爲“夢”。
29.《占夢書》簡14上欄“□□□□將發(fā)，故憂未已，新憂有（又）發(fā)”，“將”字之上竹簡殘損較爲嚴重，但根據(jù)所存殘畫和文意，“將”字之上當可補出“新樂”二字。
30.《占夢書》簡15下欄“婢子兇”，紅外綫圖版中“子”上一字筆劃模糊，不能辨識。但在彩色圖版中可以看出此字是十分清楚地寫作“女”字的，因此此句當改釋作“女子兇”。
31.《占夢書》簡16上欄“夢一臘五變氣”，“五”上一字原作“臘”，注釋者據(jù)“臘”字爲說將其解釋爲“祭名”（158頁），當非是。究竟此字應當如何解釋，還有待進一步研究。頗疑此字可讀爲“夕”。
32.《占夢書》簡18上欄“【夢】□產(chǎn)毛者，有□也”。此段簡文上端殘損，字跡也較爲模糊。細審圖版，“有□”似當改釋爲“將得”二字。
33.《占夢書》簡19下欄“夢蛇則
蠆赫之，有芮者”，整理者在注釋中已經(jīng)改讀“”爲“蜂”、“赫”爲“螫”、“芮”爲“退”，這些意見都是正確可從的，但不知爲何在釋文中卻並未括注。
34.《占夢書》簡20上欄“夢燔洛遂（墜）至手，毄囚，吉”，整理者在注釋中已經(jīng)改讀“燔”爲“繁”、“洛”爲“露”、“毄”爲“繫”，這些意見都是可從的，但釋文中也未曾括注。本書中這樣的問題還有不少，此外就不一一指出了。
35.《占夢書》簡21上欄“□□□者”，首字據(jù)文例可補爲“夢”，第二字據(jù)殘畫似可釋作“燔”，故此段簡文可改作“【夢燔】□者”。
二、注釋方面的問題
1.《三十五年質(zhì)日》簡1“十二月小嘉平”注釋：“嘉平：《史記·秦本紀》：三十一年十二月，更名曰‘嘉平’?！保?SPAN lang=EN-US>91頁）按：所引“秦本紀”爲 “秦始皇本紀”之誤。
2.《爲吏》簡23“羸
弗行”，注釋說：“，《說文》：‘，羊名?！稜懤糁馈贰粪髨@池，畜產(chǎn)肥’。”（119頁）按：整理者以“羊名”釋“
”，在文意上很難講通。這裏的“”實當讀爲“胔”。睡虎地秦簡《秦律十八種·司空律》簡126“或私用公車牛，及叚（假）人食牛不善，牛訾（胔）”，整理小組注釋說：“胔，《漢書·婁敬傳》注：‘讀曰瘠，瘠瘦也?！?A title="" href="#_edn4" name=_ednref4>[4]此外，《秦律雜抄》“膚吏乘馬篤、”、《爲吏之道》“畜產(chǎn)肥”中的“”字，整理者都是直接括注爲“胔”的。[5]“胔”爲“瘠瘦”之意，“羸胔”同義連文。這句話的意思大概是說“不要讓羸瘦的牲畜從事勞動”。
3.《爲吏》簡30“毋偒官事”，注釋說：
偒：讀作“蕩”，輕慢?！墩f文解字》“偒，輕也?！倍斡癫米ⅲ骸按艘佬⌒?。侮偒相屬?！秱}頡篇》曰‘偒，慢也?！稄V韻》曰‘偒，相輕慢也?！砸讉鳎ㄒ甙矗寒斪鳌皩！保┬卸鴤珡U矣?！抖Y記》‘易慢之心入之矣?！ⅲ骸?，輕易也?！秶Z》‘貴貨而易士（引者按：當作“土”）?！ⅲ骸?，輕也?！秶摺纷?、《呂覽》注、《漢書》注皆同。凡皆偒之假借字也?！保?SPAN lang=EN-US>122頁）
按：此段注釋中所引《說文》及段注中的“偒”全部都是“㑥”的誤抄。整理者以所注之字爲“輕慢”之意，大致正確，但將其讀爲“蕩”卻毫無道理。秦漢簡帛文字中“易”與“昜”二形往往混用無別，簡文中的的“偒”沒有問題是用作“㑥”的。原注釋者顯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而誤以“偒”爲從“昜”得聲而改讀作“蕩”，又將其解釋爲“輕慢”，這在訓詁上也是沒有根據(jù)的。同篇簡31“多偒多患”中的“偒”字也應理解爲是用作“㑥”的?！?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18030">㑥”爲“輕慢、慢易”之意，可參看本節(jié)第5條。陳偉先生將這兩處的“㑥”讀爲“易”，亦可。[6]
4.《爲吏》簡48“一曰不祭（察）所親則韋（違）數(shù)至”，注釋說：“韋（違）數(shù)至：《爲吏之道》作‘怨數(shù)至’。（一六九頁）違，過失，錯誤?！夺釢h書·朱佑（引者按：此字當作“祐”，據(jù)下文看此字亦不當有）景王杜等傳論》：‘故光武鑒前事之違，存矯枉之志?！保?SPAN lang=EN-US>130頁）按：整理者將“韋”讀爲“違”可從，但解釋爲“過失，錯誤”則是不妥當?shù)摹Ｎ覀冋J爲這裏的“違”應當和《爲吏之道》中的“怨”一樣，都是 “怨恨”的意思?！渡袝o逸》“民否則厥心違怨”，“違怨”同義連文。這個意思的“違”字也寫作“愇”?！稄V雅·釋詁》“怨、愇，恨也”，可證。
5.《爲吏》簡50“三曰舉事不當則黔首
指”，注釋說：“《爲吏之道》作‘興事不當則民偒（引者按：原文實作“㑥”）指’，（169頁）按，‘’疑爲‘罵’之誤寫，罵、指，均有斥責、指責之意。劉向《說苑·談叢》‘舉事不當，爲百姓謗?！蚩膳c簡文相參?！保?SPAN lang=EN-US>131頁）按：整理者釋“指”上一字爲“”，並以爲是“罵”之誤寫，其說甚爲牽強。從原簡圖版上看，所謂“”字上部所從是什麼構(gòu)件還很難講，但此字下部從“高”應當沒有問題。我們認爲此字當讀作“憍”，和《爲吏之道》中的“㑥”一樣，都是“輕慢、慢易”的意思?！稄V雅·釋詁》“憍，㑥也”王念孫《疏證》：“憍古通作驕。㑥古通作易。”
6.《爲吏》簡67“舉事而不意不欲多聞”，注釋說：“不意：不在意，不放在心上?！稏|觀漢記·光武帝紀》：‘李氏兄弟爲帝言，天下擾亂饑餓，下江兵盛，南陽豪右雲(yún)擾，因具言讖文事：劉氏當復起，李氏為輔。帝殊不意?！赌印ば奚怼罚骸e物而闇，無務博聞’，可參讀?！保?SPAN lang=EN-US>139頁）按：注釋認爲“不意”是“不在意、不放在心上”的意思，並引《東觀漢記》“帝殊不意”爲證，這恐怕是有問題的。注釋者所引的《東觀漢記》文字與通行本有不少出入，當是據(jù)他本轉(zhuǎn)引，而且對其做了不恰當?shù)母盍?。在我們所見到的《東觀漢記》卷一《世祖光武皇帝》中，“上（注釋引作“帝”）殊不意”下面還有這樣的話：
獨內(nèi)念李氏富厚，父爲宗卿師，語言譎詭，殊非次第，嘗疾毒諸家子數(shù)犯法令，李氏家富厚，何爲如是，不然諾其言。[7]
“獨內(nèi)念李氏富厚”顯然是緊接上文“上殊不意”而言的。這裏的“不意”，實際上應當是“不以爲然”的意思。注釋者斷章取義，又將其解釋爲“不在意、不放在心上”，實屬望文生訓。我們認爲此處的“意”應當讀爲“憶”，是“記住”的意思?！夺釢h書·王充傳》“閱所賣書，一見輒能誦憶”，《梁書·昭明太子傳》“讀書數(shù)行並下，過目皆憶”，“憶”都是“記住”的意思?！芭e事而不意（憶）”意即“舉事而忘”。簡文“舉事而不意（憶），不欲多聞”，與《墨子·修身》“舉物而闇，無務博聞”義近。
7.《爲吏》簡68“
（禍）所道來毋云莫智（知）之”，注釋說：“醜：眾。《詩·小雅·出車》：‘執(zhí)訊獲醜，薄言還歸?！嵭{：‘醜，眾也?！保?SPAN lang=EN-US>140頁）按：此句的注釋者顯然是將“”字誤認作“醜”，並在此基礎(chǔ)上進行了不恰當?shù)慕忉?。既然釋文已?jīng)正確釋出，注釋卻根據(jù)誤釋立說，這也是令人難以理解的錯誤。
8．《爲吏》簡79“楊（煬）風必謹”注引睡虎地秦簡《效律》：“官府臧（藏）皮革，數(shù)糯（煬）風之?！保?SPAN lang=EN-US>144頁）按：“糯”爲“
”字之訛。
三、簡文繫聯(lián)方面的問題
簡文繫聯(lián)方面的問題，主要集中在《爲吏治官及黔首》一篇中。該篇彙抄與爲官有關(guān)的警句，與睡虎地秦簡《爲吏之道》性質(zhì)相同，都應當是當時的宦學教材。其中所記載的話，有不少我們還不能準確理解，有些地方文意也不很聯(lián)貫。因此，此篇簡序的排定是有一定困難的。但此篇本身的特點也爲我們提供了一些有利條件。首先，與睡虎地秦簡《爲吏之道》一樣，此篇也是分欄抄寫的，如果可以明確其中某一欄不同簡之間的位置關(guān)係，從而其他欄的次序也就可以排定。其次，《爲吏治官及黔首》中有很多話是與《爲吏之道》相同或類似的，《爲吏之道》的簡文順序可以作爲我們繫聯(lián)《爲吏治官及黔首》的重要參考。整理者無疑也充分利用了這個條件，這從該篇簡 1—6和簡44—58的排序就可以看出來。第三，《爲吏治官及黔首》中很多簡的背面都有反印文，原書將竹簡背面的紅外綫圖版印出，這對我們重新繫聯(lián)該篇竹簡也是十分有幫助的。下面我們就把對幾處簡序調(diào)整的意見寫在下面供大家參考。
1．82+79+81+83+84+65
簡79—84的狀況較爲複雜，其中簡80前兩欄殘去，簡82前兩欄字跡模糊，不能辨認。整理者之所以會做出這樣的排定，所依據(jù)的應當是各簡第四欄內(nèi)容。但這樣排列，雖然可能使第四欄的語句大致通順，但與之相應的第三欄簡文的文意就很難講通了。我們認爲，此段簡序可以調(diào)整爲82+79+81+83+84，然後與簡65相連。簡80與上下文意似乎都不能銜接，故將其從此段剔出。根據(jù)我們的意見，以上六簡第三欄文字可以連讀如下：
庫臧（藏）羽革，楊（煬）風必謹，工用必審，臧（藏）盍（蓋）必法。封閉毋隋（墮），監(jiān)視毋䩱（偷）。
第四欄文字可以連讀如下：
盧（慮）之弗爲與己鈞（均）也。故曰道無近弗行不到，事無細弗爲不成。故君子日有茲〓（茲茲—孜孜）之志，以去其䩱（偷）也。親韱（戚？）[8]不杋（汎）不欲外交，……
我們之所以要做出這樣的繫聯(lián)，除了因爲這樣排列文意較爲連貫之外，還有可與其它文獻相對照的證據(jù)來作旁證。比如“庫臧（藏）羽革，楊（煬）風必謹”，可與睡虎地秦簡《效律》“官府臧（藏）皮革，數(shù)（煬）風之”對讀；[9]“故曰道無近弗行不到，事無細弗爲不成”繫聯(lián)，可與《荀子·修身》“道雖邇，不行不至；事雖小，不爲不成”對讀。[10]另外，“衡石纍”、“斗桶”這些器物作爲量器，在秦簡中經(jīng)常並舉，如睡虎地秦簡《秦律十八種·工律》“縣及工室聽官為正衡石贏（纍）、斗用（桶）、升”、[11]“有實官縣料者，各有衡石羸（纍）、斗甬（桶）”[12]等，皆是其例。據(jù)此將簡84第一欄“衡石權(quán)羸（纍）”與簡65第一欄“丈量斗甬（桶）”繫聯(lián)，也應當是沒有問題的。至於與此兩欄前後相連的簡文，則有待進一步尋找。
2．34和41對調(diào)
《爲吏》篇中有時將爲官準則歸類表述，並冠之以“五善”、“五失”、“五過”、“五則”、“六殆”之名。這些話的性質(zhì)相似，都是從正面或反面對爲官者的訓誡。我們認爲簡34可以與簡41對調(diào)。調(diào)整之後的簡41與簡35至40的第三欄文字可以連讀爲：
吏有五過：一曰視黔首渠（倨）驁（傲），二曰不安其朝，三曰居官善取，四曰受令不僂，五曰安其家忘官府。五者畢至，是胃（謂）過主。
“過主”之“過”應當是和“五過”之“過”相照應的。與此同時，將簡34與簡42至46連讀，其文字與《爲吏之道》簡13—18第二欄內(nèi)容也基本相同。此外，簡41與35第二欄可以連讀爲：“唯（雖？）怒必顧，醜言出惡?！薄邦櫋睂亵~部，“惡”屬鐸部，古韻可以通押，這或許可以作爲我們此處調(diào)整的一個旁證。
3．5+85+6,68+23+22,62+72+71
本節(jié)開頭已經(jīng)提到，《爲吏》篇簡背的反印文可以作爲我們繫聯(lián)竹簡的重要綫索。如果一支竹簡的背面同時有兩支竹簡相鄰部分的反印文，那麼就可以斷定這兩支竹簡原先是編在一起的。如果相鄰竹簡的簡背有數(shù)支竹簡的反印文，那麼就能夠據(jù)以排定這些反印文所屬的原簡的相對次序。以上三組簡文的排定，主要依據(jù)的就是上述綫索，並且它們?nèi)M之間也有較爲密切的關(guān)係，因此我們把它們放在一起討論。
我們先來看5+85+6的繫聯(lián)。本篇簡35至39第四欄文字內(nèi)容與睡虎地秦簡《爲吏之道》簡19至23第二欄大致相同，此段簡序的排定應當不存在問題。通過觀察原簡的紅外綫照片，我們發(fā)現(xiàn)簡36、簡37和簡38的背面都有反印文，其中簡37和簡38的背面分別各有兩支相鄰竹簡簡文倒印的痕跡。經(jīng)過辨認，我們可以確定以上三支簡的反印文分屬簡5、簡85和簡6，其中簡5的文字反印在簡36背的右部和簡37背的左部，簡85的文字反印在簡37背的右部和簡38背的左部，簡6的文字反印在簡38背的右部。既然簡36至38的排序沒有問題，況且還出現(xiàn)了像簡37和38這樣各有兩支相鄰竹簡的相應部分倒印在一支簡上的證據(jù)，那麼簡5+簡85+簡6的排序也應當是毫無疑問的。但這樣排列會造成一個問題，那就是它們正面的簡文不能連讀。下面我們就對這個問題試作解釋。爲了便於討論，我們先將這三支簡文的內(nèi)容分欄抄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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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5 |
□食不時 |
甘言毒也 |
正以撟之 |
|
簡85 |
爲人君則惠，爲人臣【則】忠，爲人父則茲（慈），爲人子則孝，爲人上則明，爲人下則聖，爲人友則不爭，能行此，終 | ||
|
簡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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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若其身 | |
原整理者將簡5與簡6排在一起，所依據(jù)的應當是這兩支簡的第三欄文字。在《爲吏之道》中，“正以橋（矯）之”與“反赦其身”是被抄在一起的，但實際上“正以橋（矯）之”是與上文“勞以
（率）之”連讀，“反赦其身”是與下文“止欲去
（願）”連讀的。[13]正如前文所言，由於此篇本身是官箴彙抄的性質(zhì)，因此這兩組句子之間事實上並沒有必然聯(lián)繫。另外，簡6上端殘去，但通過對剩餘部分的觀察，可以發(fā)現(xiàn)此簡應當是分兩欄書寫，與其前後諸簡分三欄書寫的形制並不相同。因此簡6非但不能和簡5繫聯(lián)，就連與其後簡7的繫聯(lián)應當也是有問題的。
整理者將簡85放在全篇末尾即將結(jié)束的地方，很大程度上是因爲85、86、87三簡的書寫形制相類（都是不分欄書寫），並認爲簡85可以與簡86連讀，但這在文意上其實也是很難講通的。陳偉先生在《〈爲吏治官及黔首〉1531、0072號簡試讀》一文中將簡1531（即簡87）與簡0072（即簡86）連讀，他認爲：
“把此”以及“日視之，簍（僂）勿舍，風庸（諷誦）爲首”諸語，應該都是針對《爲吏治官及黔首》而言的，而“把此”、“日視之”連讀無礙，顯示二簡當可編次。
他並且指出“竹書的篇題也有寫在卷子末尾或靠近末尾的地方。在這種情形下，1531應是倒數(shù)第二簡，0072則位於全篇之末”。[14]這些意見都應當是正確的。據(jù)此簡86與簡87的位置也應當對調(diào)。但陳先生只是將簡85與86、87兩簡分開，限於當時的條件，並未討論簡85的位置。從以上我們所提出的反印文證據(jù)來看，簡85沒有問題是應當置於簡5和簡6之間的。我們懷疑簡6上段的文字很可能是能緊接簡85的，但由於其中有殘斷，因此目前也只能做出這樣的推測。究竟事實是否如此，則有待此批竹簡的全部公佈來加以檢驗。
我們將簡5、簡85和簡6排在一起之後，發(fā)現(xiàn)這三支簡簡背與正面第三欄對應的位置上也有另外三支簡的反印文。其中反印在簡5背上的是“積
求監(jiān)”，反印在簡85背上的是“圂氾毋㮴”，反印在簡6背上的是“與彘同宮”。我們據(jù)此將這些反印文所屬的原簡排列起來，得出了簡68+23+22的繫聯(lián)結(jié)論。從這三支簡各欄內(nèi)部的文意來看，這個排列方法大概也是比較妥當?shù)?。比如?SPAN lang=EN-US>68和簡23第一欄可以連讀爲“畜馬牛羊，羸弗行”。我們在前文中已經(jīng)將“”改讀爲“胔”，並解釋“羸胔弗行”是“不要讓羸瘦的牲畜從事勞動”的意思。在睡虎地出土的秦律中，經(jīng)?？梢钥吹较嚓P(guān)主事者因牛、馬等牲畜被飼養(yǎng)得不好而受到處罰的條文。因此將“畜馬牛羊”與之繫聯(lián)也是比較合適的。
通過觀察簡68的簡背圖版，我們發(fā)現(xiàn)此簡背面反印文分屬簡62和簡72，據(jù)此可以將這兩簡繫聯(lián)。而在簡23的背面，剛好反印有屬於簡71的文字。根據(jù)我們簡68+23的排列方法，又可以繫聯(lián)出簡62+72+71這樣一個小組。其中第四欄簡文可以連讀如下：
禍與畐（福）臨：刃〓之〓（刃之刃之），福之
（基）也；可〓傷〓（可傷可傷），過（禍）之貴也。
此三句之間的關(guān)係十分明確。從這個一點看，我們對簡序的調(diào)整也應當是合理的。
除了上面所提到的三方面問題，該書還有一些排版錯誤，比如33頁《爲吏》簡49第二欄釋文“審當賞罰”之上多印了一個“（忘）”，這實際上是對本簡第一欄末“亡”字的括注而被誤置於此；34頁《爲吏》簡40釋文“室冬夏居田（？）”，“室”字上漏印了一個“家”字；113頁《爲吏》簡11第一欄釋文“弗補”之上多印了一個“死”字；附錄188頁第四行“?！睜憽八选钡恼`字；放大本71頁簡0073的釋文漏印了一個“”字。對於以上這些錯誤，如果整理者在審稿時能夠認真一些，相信應該都是可以避免的。
石繼承 執(zhí)筆
[1] 例見羅福頤著、羅隨祖補編：《增訂漢印文字徵》，紫禁城出版社，2010，117頁“詪”字條。
[2] 同上30頁“葛”字條。
[3] 張家山247號漢墓整理小組：《張家山漢墓竹簡〔二四七號墓〕：釋文修訂本》，文物出版社，2006，9頁。
[4] 睡虎地秦墓竹簡整理小組：《睡虎地秦墓竹簡》，文物出版社，1990，“釋文注釋”部分49頁。
[5] 同上86、170頁。
[6] 陳偉：《岳麓書院秦簡校讀·〈爲吏治官及黔首〉與〈說苑〉對讀》，《簡帛》第五輯，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13頁。
[7] 吳樹平：《東觀漢記校注》，中華書局，2008，3頁。
[8] 原整理者將“韱”讀爲“賢”，這恐怕是有問題的。我們懷疑此字有可能讀爲“戚”，但也不很確定，因此在其後加了問號。此字構(gòu)形不明，也不能排除就是“戚”的誤寫的可能。
[9] 睡虎地秦墓竹簡整理小組：《睡虎地秦墓竹簡》“釋文注釋”部分73頁。
[10] 這個意見我們在《嶽麓簡〈爲吏治官及黔首〉部分簡文釋文》的注17中已經(jīng)提出過，文載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站（2009年11月27日。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1000）。
[11] 睡虎地秦墓竹簡整理小組：《睡虎地秦墓竹簡》“釋文注釋”部分43頁。
[12] 同上63頁。
[13] 同上167頁。
[14] 陳偉：《岳麓書院秦簡校讀·〈爲吏治官及黔首〉1531、0072號簡試讀》12頁。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1年1月30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1年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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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8讀《嶽麓書院藏秦簡（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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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劍 在 2011/3/1 15:12:39 評價道：第1樓
《爲吏》簡68“
按“
原整理者將（簡65/1584）“韱”讀爲“賢”，這恐怕是有問題的。我們懷疑此字有可能讀爲“戚”，但也不很確定，因此在其後加了問號。此字構(gòu)形不明，也不能排除就是“戚”的誤寫的可能。
此又未免過於謹慎。此及簡48/1550原釋為“毋棄親韱（賢）”之所謂“韱”字，皆可定為從“人”從戚鉞之“戚”之象形初文那類寫法的親戚之“戚”字之寫訛，完全不會有什麼問題（辭例、字形兩方面的限制已經(jīng)足夠），這也是前頭大家已經(jīng)說過了的呀。
簡41與35第二欄可以連讀爲：“唯（雖？）怒必顧，醜言出惡。”
按所謂“醜”字紅外照片作
，當改釋為“聭”讀為“恥”。秦漢簡帛文字“聭”字用為“餌”或“恥”，乃從“耳”聲之字，與古書用為“愧”、從“鬼”聲者不同。參《銀雀山漢墓竹簡[壹]》第71頁注[二五]。《爲吏》簡59第一欄“水瀆不通”，從原簡圖版看，“不”上之字右半殘泐，不能確釋。將其逕釋爲“瀆”也略顯草率。
頗疑此字當即“潦”之寫訛。
“橋陷弗爲”改釋讀為所謂“矯詔弗爲”這樣明顯“極為荒謬”的說法，以前已經(jīng)被否定過了，怎麼現(xiàn)在又冒出來了？
另外“盧（慮）之弗爲與己鈞（均）也”之“己”為“已”之誤；“禍與畐（福）臨”之“臨”為“鄰”之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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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劍 在 2011/3/1 15:16:54 評價道：第2樓
又按簡序的重新安排似至少還有以下兩處可以肯定。
1、在讀書會已考定的62+72+71之後，應接簡69/1533。其最主要的根據(jù)是第叁欄連讀為：
女子之作，【72叁】紡織載（裁）綘（縫）、【73叁】補褆（䘺）治家?！?9叁】
其餘幾欄連讀亦頗順適：
臧（藏）盍不灋，【72壹】㱙（朽）敗豤（墾）靡?！?3壹】貲責（債）不收，【69壹】
移徙上椯，【72貳】案戶定數(shù)，【71貳】豤（墾）田少員，【69貳】
刃=之=（刃之刃之），福之𡉝（基）也；【72肆】可=傷=（何傷何傷），過（禍）之貴 （隤？）也。【71肆】矰織（弋）者百智之長也，【69肆】
又簡70/殘1-1+殘1-3殘存“須臾者百事之禍也”，應即第肆欄之文，疑可接在上引簡69肆之後。
2、簡74+78+77+75+76+73或簡74+78+77+73+75+76
整理者原將簡77與78相次，最主要的根據(jù)是其第叁欄“貣穜食弗請【77叁】”、“寒者毋衣弗請【78叁】”之連讀。按此兩句之先後順序本無定。整理者原將74與75相次，最主要的根據(jù)是其第肆欄“敃=之=（敃之敃之），某（謀）不可行【74肆】”與“慎=之=（慎之慎之），言不可追【75肆】”句式相類。
“敃=之=（敃之敃之），某（謀）不可行”意思實難解（睡虎地秦簡《為吏之道》無此句）。按此“之”字下之重文號蓋係誤衍。簡78肆“術(shù)（怵）狄（惕）之心不【可長】”，原整理者已引劉向《說苑•談叢》“忽忽之謀，不可爲也，惕惕之心，不可長也”與簡文相參，此“敃敃之謀不可行”正應與《說苑》之“忽忽之謀，不可爲也”相當?！皵暋迸c“忽”二者之音近可通殆不煩舉證?！渡喜ㄈ?#8226;彭祖》簡6“[蟲/心]＝之𢘓（謀）不可行，述（怵）惖（惕）之心不可長”，陳斯鵬（《上海博物館藏楚簡〈彭祖〉新釋》，《華學》七輯）、陳偉武（《讀上博藏簡第三冊零劄》，《華學》七輯）、湯志彪（《上博簡三〈彭祖〉篇校讀瑣記》，《江漢考古》2005年第3期）等先生皆引《說苑•談叢》文以說之，釋讀“之”上之字（隸定作“[蟲/心]”係陳斯鵬先生說）為“忽”，甚是。湯志彪先生並將“忽忽”讀為“涽涽”或“惛惛”等，“敃敃”與之音更近?！杜碜妗肪湔c此簡文末字同作“行”，與“長”為韻。
《為吏之道》有關(guān)文句作（較原釋文有改動）：
戒=之=（戒之戒之），材（財）不可歸；【33貳】謹=之=（謹之謹之），謀不可遺；【34貳】慎=之=(慎之慎之），言不可追?！?5貳】綦=（綦綦）之食不可賞，【36貳】術(shù)（怵）悐（惕）之心不可長?！?7貳】
可與此重加整理的簡文對比：
敃=（惛惛）之{=}某（謀）不可行，【74肆】術(shù)（怵）狄（惕）之心不【可長】，【78肆】綦=（綦綦）之{=}食不可賞?！?7肆】慎=之=（慎之慎之），言不可追；【75肆】謹=之=（謹之謹之），某（謀）不可遺；【76肆】 【□=】之【=】（□之□之），材（財）不可歸。【73肆】
73肆“之材”二字，“之”字尚存左下角殘劃，“材”字尚存左半“木”旁，原皆未釋。當然，簡73上三欄已全殘，它也完全可能本應排在簡75之前。對比《為吏之道》36貳可知簡77肆“之”下亦誤衍重文號，與“敃=之=”句同?！棒媵胫巢豢少p”的確切含義尚待研究。此段“行”、“長”、“賞”三字與“追”、“遺”、“歸”三字分別為韻，兩個韻段句式與意義重點各有不同。前引《為吏之道》雖少一句，但情況亦同。
近來白於藍先生《睡虎地秦簡〈爲吏之道〉校讀札記》（《江漢考古》2010年第3期）對此所論有關(guān)文字重新有所校訂。前引文句整理者原釋文作“綦（忌）之綦（忌）【之】，食不可賞（償）”，注謂“之字下原脫重文號”。又將末句釋為“術(shù)（怵）悐（惕）之心不可【不】長”，注謂“可字下面的不字原脫，據(jù)文意試補”。白先生皆已指出其誤（後者前引陳斯鵬、陳偉武先生文亦已指出）。又《為吏之道》簡48-50作：
戒=之，言不可追；【48肆】思=之，某（謀）不可遺；【49肆】慎之，貨不可歸?！?0肆】
白先生據(jù)之以校改前引33-37之文，認為諸句皆本係僅首字下有重文號，簡33-35“之”字下的重文號係誤衍，遂將諸句皆改釋讀為“某某之某不可某”句式。此卻不可取。這三句整理者補出重文號釋作“戒之戒之，言不可追；【48肆】思之思【之】，某（謀）不可遺；【49肆】慎之【慎之】，貨不可歸?！?0肆】”（整理者以首句“之”下有重文號、白先生以末句“慎”下有重文號，皆與事實不符。綫裝本照片較清楚，作
），應該還是正確的?！敖渲渲圆豢勺?；思之思之，謀不可遺”意思顯豁明白，改為“戒戒之言不可追，思思之謀不可遺”反難解。但由此也正可見，重文號（尤其是連續(xù)出現(xiàn)的重文號）在抄寫中確實容易出現(xiàn)誤脫誤衍等問題。應管理員要求，將上兩則評論改為實名，重新發(fā)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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