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簡《上博七·武王踐阼》殘字考釋
楊宋鋒
安徽廣播電視大學亳州分校
摘 要:《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第七冊,收入《武王踐阼》篇,是迄今為止我們所見到的《武王踐阼》的最早傳本?,F(xiàn)就簡中各簡簡首九個殘文字形,進行隸定或注釋,并提出了商榷意見。
關(guān)鍵詞:楚竹書;武王踐阼;殘字;考釋
《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第七冊,收入了《武王踐阼》,存十五簡,原無篇題。記述了師尚父告武王以丹書,武王鑄銘器以自戒之事,內(nèi)容與《大戴禮記 ·武王踐阼》篇相合,是迄今為止我們所見到的《武王踐阼》的最早傳本。本篇殘字共計九形,讀后對本篇殘字考釋如下:
一、釋“在丹書”
第二簡簡首二字皆殘。本簡首字字形為
,可隸為“才”;第二、三字字形為![]()
,今本《大戴禮記》相應的作“丹書”?!渡喜┢摺丰屛目坚岅惻宸蚁壬J為“丹箸”:讀為“丹書”,“丹書”,謂天子之詔,亦稱丹詔,古策府之遣典?;蚬乓灶C賜功臣之符契,得以傳之免罪者,有丹書鐵券,文以丹書,券以鐵制,故名。此為前者。【1】(頁16,152)廖名春先生認為:“箸”,今本作“書”。“書” 、“箸”二字皆從“者”得聲,故可通用。【2】(頁202-210)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讀書會(以下簡稱復旦讀書會)認為:丹書指傳說中赤雀所銜的瑞書?!秴问洗呵铩罚骸凹拔耐踔畷r,天先見火,赤烏銜丹書集于周社?!薄妒酚洝ぶ鼙炯o》“生昌,有圣瑞”,張守節(jié)正義引《尚書帝命驗》:“季秋之月甲子,赤爵銜丹書入于酆 ,止于昌戶。其書云:‘敬勝怠者吉,怠勝敬者滅……以不仁得之,不仁守之,不及其世?!?/SPAN>[1]
按:本簡首字殘,依文意及《大戴禮記》可補出,字形隸為“才”,釋為“在”。且字形郭店簡習見,如:
(郭·語三·3)等,“在”由“才”得聲,故可通。第二字殘形為:
,今本相應的“丹書”,同篇(第十三簡)有“太公望奉丹書”之語,據(jù)文意及殘字形補釋為“丹”字可從。
字形隸定為“箸”,信陽簡、包山簡、郭店簡習見,且字形均為“書”或為“書”之異體,與小篆“箸”僅為同形。另郭店簡“箸”與《詩》《禮》《樂》等并稱,可見系“書”字。丹書,解釋為“天子之詔 ”,恐不確?;蛑競髡f中赤雀所銜的瑞書似也不確。丹書,應指用朱筆所書之帝典,如:(漢)荀悅《漢紀 ·昭帝紀》:“漢使至匈奴,常惠數(shù)私見使,教之曰:‘陛下親射上林中,得白雁,足有系帛丹書,言武等在荒澤中。 ’”景耀同《次韻黃季剛相思》之一:“囓臂當年底有盟,丹書斜上甚分明。”其丹書正為朱筆所書之文字。又“丹書,蓋前圣傳心要典也?!敝駮骸凹q三十三年,有赤鳥集于周社?!眳问嫌惺加[應同云:“文王之時,夫先見大赤鳥銜丹書集于周社?!笨己映鰣D,洛出書自古有之,未可為誕,惟武王所問乃先王之道,斯其為帝典無疑。【3】(頁644)又古代書寫多用朱沙,《御覽·九三》引《尚書·中侯》“堯沉璧于洛,玄龜負書,出于背,赤文朱字?!?SUP>【12】(頁126)
二、釋“勝”
第四簡簡首字殘,《上博七》釋文考釋陳佩芬先生認為:從乘,從力。疑“勝”之或體?!墩f文通訓定聲》:“勝,假借為乘?!薄稜栄拧め屧b》:“勝,克也?!薄抖Y記·聘義》:“用之于戰(zhàn)勝。”鄭玄注:“勝,克敵也?!?SUP>【1】(頁154)李銳先生認為:釋為“勝”。[2]
按:釋“勝”可從,本簡首字殘,依文意可補出,字形隸為“
”,釋為“勝”。殘文與郭店、包山習見之“勝”字形,字形如下:
(包山113)、
(包山164)、
(包山180)、
(郭店·老乙15)、
(郭店·老丙10)、
(郭店·成之8)、
(郭店·成之36)、
(郭店·尊德36)等字形大至吻合。 【4】(頁901)《說文·力部》:“勝,任也,從力,朕聲。”【5】(頁700)與文意合。
三、釋“不”
第五簡簡首字殘,《上博七》釋文考釋陳佩芬先生認為:“不仁”,指無仁厚之德。【1】(頁155)
按:陳佩芬先生之說可從,另《易·系辭下》:“小人不恥不仁?!薄抖Y記·檀弓上》:“之死而致死之,不仁而不可為也?!薄墩撜Z·八佾》:“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
四、釋“歬”
第七簡簡首字殘,《上博七》釋文考釋陳佩芬先生認為:字殘所剩無幾,據(jù)今本補為“所”。 【1】(頁157-158) 復旦讀書會認為:簡文首字殘去,《大戴禮記》相應處作“所監(jiān)”。從文意看,此處疑當為“殷鑒”,《詩·大雅·蕩》云:“殷鑒不遠,在夏后之世”,謂殷人子孫應以夏的滅亡為鑒戒。后泛指可以作為借鑒的往事。《韓詩外傳》卷五作“殷監(jiān)”?!洞蟠鞫Y記》“所”字或為“殷”字之訛。劉信芳先生認為:“諫”前殘失一字,今本作“所監(jiān)”,盧注:“周監(jiān)不遠,近在有殷之世?!弊x書會既引《詩·大雅·蕩》:“殷鑒不遠,在夏后之世?!笨芍笕艘韵耐鰹殍b,周人以殷亡為鑒,武王為銘以“所” 代本朝代名,則闕字依今本補“所”字為妥。[3]
按:簡文首字殘。整理者依今本釋為“ 所”;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生讀書會認為:簡文首字殘去從文意看,此處疑當為“殷鑒”,《詩·大雅·蕩》云:“殷鑒不遠,在夏后之世”,謂殷人子孫應以夏的滅亡為鑒戒,后泛指可以作為借鑒的往事;劉信芳先生認為: “諫”前殘失一字,依今本補“所”字為妥。綜上所述,此殘字或依今本或依文意而分別釋為:“所”、“殷”字。依字形分析,
此殘字右下方為空白,同簡有
(所7.6)與此殘字字形明顯有別,因而不應釋為“所”字,釋為“殷”則與
、
、
、
即“殷”字形也有明顯不同,【4】(頁926)另本簡殘形與《戰(zhàn)國古文字典》中收錄的“殷”字形也有很大不同,如:
(上海34)、
(宋公),【6】(頁467-470,1309)因而也不應釋為“殷”;而同簡有
(亓7.27)、
(亓7.31)、
(前7.28)三形與其較近,應可補為“亓(其)”或“歬(前)”,若為“亓(其)”依殘字形似不確,因此依字形此殘字可釋為“前”。其理為:一、依字形,殘字字形
與“歬”形所從之
(舟)形左下相應部分(紅圈內(nèi))
相同,“歬諫”即“前鑒”應為商滅亡之鑒戒。二、依文意,《書經(jīng)·卷四·周書·酒誥》云:“王曰:封,予不惟若茲多誥,古人有言曰:人無于水監(jiān),當于民監(jiān),今惟殷墜厥命,我其可不大監(jiān)撫于時?!辈躺蜃ⅲ骸耙砸竺裰榇蟊O(jiān)戒?!敝^應以商的滅亡為鑒戒。【7】(頁92)今本《大戴禮記》王引之曰:“爾所代,謂殷也?!蓖鯓溟唬骸敖癜缸⒃啤谟幸笾馈?,乃解所代二字。”盧辯曰:“周監(jiān)不遠,近在有殷之世?!蓖鯌朐唬骸按^周代商?!秉S懷信注:“所代,紂也?!?SUP>【3】(頁655)三、從古代文獻看?!扒拌b”一詞在古文獻中常見,如:《資治通鑒·卷第二百一》:“ 前鑒不遠,愿陛下深察。”【8】(頁101)《新唐書·卷一百一十五》:“前鑒不遠,惟陛下深察。” 【10】(頁3349)《晉書·載記第二十二》:“前鑒不遠,我之元龜也?!?SUP> 【11】(頁3070)《抱樸子內(nèi)篇校釋·附錄一》:“前鑒不遠, 可以得師矣?!?SUP>【9】(頁374)可見“前鑒”在古文獻中是常用的一個詞,因而,殘文釋為“歬(前)”,即“前鑒”可通。綜上所述,簡七簡文首殘字當釋為“歬(前)”,讀如字。
五、釋“曰”
第九簡簡首字殘,依殘文及文意可隸定為:“曰”字。
六、釋“忘二”
第十簡簡首字殘,《上博七》釋文考釋陳佩芬先生認為:“忘二”字殘,按文意補。【1】(頁161)
按:陳佩芬先生之說甚是,可從。今本《大戴禮記》相應作“惡乎失道?于嗜欲。惡乎相忘?于富貴?!北R辯注曰:“因失道相忘,乃嗜欲安樂之戒也?!蓖跗刚渥⒃唬骸澳缬诟毁F而忘其道?!?SUP>【3】(頁659)
七、釋“以”
第十二簡簡首字殘,《上博七》釋文考釋陳佩芬先生認為:殘形釋為“以”。 【1】(頁162) 復旦讀書會認為:殘形釋文從陳先生之言。高佑仁先生認為:殘形釋作“而”,這句話在文例中與簡1的“得而聞乎”意義、文例都接近,字形上“而”、“以”都有可能,但是從文例比對的角度來看,釋作“其道可得而聞乎”比較妥當。[4]
按:諸說是,然字殘,依殘形及文意補出,當為“以”字,與上簡連讀為:“其道,可得以聞乎?”為武王問道于太公望,太公望曰有之,武王既而問其道可得,并以(道)聞。“
”即“聞”。“以聞”即“以之(道)聞”,句子省略賓語。
八、釋“昌”
第十四簡簡首字殘,《上博七》釋文考釋陳佩芬先生認為:釋為:“利”。 【1】(頁164) 復旦讀書會同意陳偑芬先生之觀點。沈培先生認為:釋為“昌”字,……“志勝欲則昌,欲勝志則喪”,在古書里也有很相似的說法。如《淮南子·謬稱》:故情勝欲者昌,欲勝情者亡。[5]
按:諸說是,釋“昌”可從?!爸緞儆麆t〖昌〗,欲勝志則喪”,釋為“昌”即昌盛,正與下文“喪”,即滅亡相對而出,且二字均為陽部字。
九、釋“
”
第十五簡簡首字殘,《上博七》釋文考釋陳佩芬先生認為:釋為“力”,“力”,《孟子·公孫丑上》:“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薄傲Α敝浮拔淞Α薄?【1】(頁165)復旦讀書會認為:首字缺,疑缺文當為從“力”之“強”。“弗強則枉,枉者敗”,《大戴禮記》作“凡事不強則枉……枉者滅廢”。
按:諸說是,依字形與文意當釋為“強 ”。殘字形所剩無幾,所剩字形似一“力”形,與郭店楚簡“
(
)”字類,如:
(郭店·太一9)、
(郭店·五行41)、
(郭店·五行41)、
(郭店·尊德22)等字形。 【4】(頁900)《戰(zhàn)國古文字典》:“
,從力,
聲,
之省文?!墩f文》:‘
,迫也。從力,強聲。古文從疆?!w璽‘
弩’,讀‘強弩’。”【6】(頁648)綜上所述字形當隸為:“
”,釋為“強”。
參考文獻:
【1】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七)》[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2】 廖明春著.《上海博物館藏<武王踐阼>楚簡管窺》[A].《新出楚簡試論》[M].臺北:臺灣古籍出版有限公司,2001.
【3】 黃懷信撰.《大戴禮記匯校集注》 [M].西安:三秦出版社,2004.
【4】 湯余惠主編.《戰(zhàn)國文字編》[M].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1.
【5】 (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
【6】 何琳儀著.《戰(zhàn)國古文字典》[M].北京:中華書局,1998.
【7】(宋)蔡沈注.《書經(jīng)》[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8】(宋)司馬光撰,張舜徽審訂.《資治通鑒全譯(第十四冊)》[M].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1994.
【9】(晉)葛洪撰,王明著.《抱樸子內(nèi)篇校釋》[M].北京:中華書局,1985.
【10】(宋)歐陽修、宋祁撰.《新唐書》[M].北京:中華書局,2000.
【11】(唐)房玄齡等撰.《晉書》[M].北京:中華書局,1974.
【12】 陳夢家著.《中國文字學》[M] .北京:中華書局,2006.
注釋:
[1]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上博七,武王踐阼>校讀》[DB/OL].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2008年12月30日.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576.
[2] 李銳.《<武王踐祚>研讀》[DB/OL].簡帛研究網(wǎng).2009年1月2日.http://jianbo.sdu.edu.cn/admin3/2008/lirui005.htm.
[3] 劉信芳.《<上博藏(七)>試說(之三)》[DB/OL].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2009年1月18日.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669.
[4]高佑仁.《釋<武王踐阼>簡的“其道可得而聞乎” 》[DB/OL].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2009年1月13日.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69.
[5]沈培.《<上博(七)>殘字辨識兩則》[DB/OL].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2009年1月2日.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 Src_ID=598.
本文原刊于《南陽師范學院學報》 2010年第7期。
本文發(fā)布日期為2011年5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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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7楊宋鋒:楚簡《武王踐阼》殘字考釋
第一條復原爲“於”字更合理些,可參看江秋貞:《上博七武王踐阼》零釋三則,《中國文字》新三十六期,第119-122頁。
謝謝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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