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簡《繫年》初札(二則)
孟蓬生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
昨天參加《清華大學藏戰(zhàn)國竹簡(貳)》成果發(fā)布暨學術座談會,聽了李學勤先生的介紹或大家的討論,心情激動不已?;丶裔岽肿x一遍,成札記二則,現(xiàn)呈請讀者教正。
一.![]()
《繫年》有一新字,凡三見,其形如下:
簡30
簡31
簡32
整理者隸定為“
”,解釋說:“‘
’從奚得聲,‘
’從次得聲,可讀為‘奚齊’。奚齊,驪姬之子?!?/P>
生按:整理者對“
”字右半采用了描摹的辦法,蓋因其字之不能確識。綜合形、音兩方面因素考慮,疑該字右半即奐、夐等字所從的聲符“
”字。侯馬盟書中“改換”的“換”字作
、
(奐)、
(
)、
(寏)等形,[1]故“
”字可以隸定為“
”。古音“
(
)”聲與奚聲相通,故“
”字所從的“
(
)”實際上也可以看作奚字基礎上添加的聲符。換句話,“
”字是一個雙聲符字。
《說文·廾部》:“奐,取奐也。一曰大也。從廾,夐省。”小徐本作“夐省聲”,段注從之,並說:“鉉本去聲字而爲之說,不知古音故也?!薄墩f文·
部》:“夐,營求也。從
,從人在穴上?!渡虝吩唬焊咦趬舻谜f,使百工夐求,得之傅巖?!?A title="" name=_ednref2 href="#_edn2">[2]實際上奐夐上部均從
,二者皆從之得聲?!墩f文·玉部》:“瓊,赤玉也。從玉,敻聲。璚,瓊或從矞。璚,瓊或從矞。瓗,瓊或從瓗。琁,瓊或從旋省?!倍斡癫渺丁碍W,瓊或從矞”下注曰“巂聲也(當為矞聲也,涉下文巂字而誤——筆者)。矞爲敻之入聲,角部觼或作鐍,此十四部與十五部合音之理?!膘丁碍?,瓊或從瓗”下部注曰:“巂聲也。又此十四部與十六部合音之理。《蟲部》蠵亦作
?!薄墩f文·蟲部》:“蠵,大龜也,以胃鳴者。從蟲,巂聲。
,司馬相如說:蠵從夐。”《説文·角部》:“觼,環(huán)之有舌者。觼或從金、矞?!倍巫ⅲ骸安溌曇?。”《集韻·屑韻》:“《説文》:觼,環(huán)之有舌者?;蜃?SPAN>![]()
奚聲字古音一般歸入支部,也有歸脂部者。夐聲字一般歸耕部,也有歸元部者。[3]下面我們主要通過音轉(zhuǎn)實例看一下夐聲及與其相通的各聲符與支部字和奚聲的關係,從而為我們的觀點提供佐證。
夐聲與夬聲相通,夬聲與圭聲及其他支部字相通?!冻o·離騷》:“恐鵜鴂之先鳴兮,使夫百草為之不芳。”《漢書·揚雄傳》:“徒恐鷤䳏之先鳴兮?!鳖佔ⅲ骸?/SPAN>䳏,鴂字也。”《說文·艸部》:“茥,缺盆也。從艸,圭聲?!币匀庇枤В酁槁曈?。《廣韻·霽韻》:“後漢大尉陳球碑有城陽炅橫,漢末被誅,有四子,一姓炅,一姓昋,一姓桂,一姓炔。”古書中此類記載很多,一般是易其字而不易其音,桂之於炔,猶田之於陳,棘之於棗也?!吨芤住分?/SPAN>夬卦”,《歸藏》作“規(guī)卦”?!墩f文·穴部》:“窺,小視也。從穴,規(guī)聲?!薄吨芤住へS卦》:“闚其戶,闃其無人。”馬王堆漢墓帛書《周易》“闚”作“閨”。又《周易·觀卦》:“闚觀,利女貞。”馬王堆漢墓帛書《周易》“闚”作“
”?!秲x禮·士冠禮》:“緇布冠,缺項?!编嵶ⅲ骸白x如有頍者弁之頍。”《集韻·蟹韻》:“䍉,器缺也?!薄墩f文·肉部》:“胑,體四胑也。從肉,只聲。肢,胑或從支?!薄墩f文·土部》:“毀,缺也。從土,毇省聲。
,古文毀,從壬?!比杉慈诵沃儯瑲П緩膬郝暎乓粢喈斣谥Р?。夐聲與巂聲相通,巂聲與圭聲相通?!墩f文·隹部》:“巂,巂周,燕也。從隹,山象其冠也。一曰蜀王望帝婬其相妻,慙,亡去,爲子巂鳥。故蜀人聞子巂鳴,皆起云望帝。”子巂即子規(guī),即杜鵑也?!墩f文·穴部》:“窺,小視也。從穴,規(guī)聲。”《周易·豐卦》:“闚其戶,闃其無人?!瘪R王堆漢墓帛書《周易》“闚”作“閨”。又《周易·觀卦》:“闚觀,利女貞?!瘪R王堆漢墓帛書《周易》“闚”作“
”。
夐聲與巂聲相通,巂聲與開聲、奚聲相通?!墩f文·目部》:“䀘,蔽人視也。從目,幵聲。讀若攜手。”《呂氏春秋·季夏》:“腐草化爲蚈?!备哒T注:“蚈,馬蚿也。蚈,讀如‘蹊徑’之蹊?!薄抖Y記·問喪》:“雞斯徒跣。”鄭注:“雞斯當為笄纚,聲之誤也。”《史記·五帝本紀》:“登雞頭?!薄墩x》引《括地志》作“笄頭山”。
夐聲與巂聲相通,巂聲與圭聲、奚聲相通。《說文·糸部》:“
,維綱中繩也。從糸,巂聲。讀若畫,或讀若維?!薄墩f文·言部》:“讗,言壯皃。一曰數(shù)相怒也。從言,巂聲。讀若畫?!碑嬜止乓粢话銡w支部,故常與圭聲字相通。《釋名·釋書契》:“畫,掛也,以五色掛物上也?!薄墩f文·手部》:“掛,畫也。從手,圭聲。”《說文·耒部》:“
,冊又可以劃麥,河內(nèi)用之。從耒,圭聲。”[4]應劭《風俗通義》:“街,攜也,離也。四出之路,攜離而別也?!薄都崱R韻》:“畦,或作
?!薄墩f文·言部》:“謑,恥也。從言,奚聲。䜁,謑或從奊?!薄墩f文·黽部》:“
,水蟲也,薉貉之民食之。從黽,奚聲。”《說文·黽部》:“鼃,蝦蟇也。從黽,圭聲?!?SPAN style="LINE-HEIGHT: 200%; FONT-FAMILY: Sun-ExtB; FONT-SIZE: 42pt">
鼃音義相通?!端?jīng)注·鐘水注》:“雞水,即桂水也。雞圭聲相近。”《馬王堆帛書·五十二病方·蚖方》:“湮汲一咅(杯)入奚蠡中。”又:“即復奚蠡,去之?!庇帧吨?SPAN>
方》:“
,以奎蠡蓋其堅(腎)。”整理小組注:“奎蠡,即奚蠡,見上第九十七行注一?!薄痘茨献印m真》:“於是萬民乃始慲觟離跂?!弊ⅲ骸坝i讀徯徑之徯?!睆耐丛~看,《集韻·霽韻》:“慀,恨也?!薄墩f文·心部》:“恚,恨也。從心,圭聲?!睈R袅x相通。
夐聲與冋聲、熒聲相通,冋聲、熒聲與圭聲相通。《說文·冂部》:“冂,邑外謂之郊,郊外謂之野,野外謂之林,林外謂之冂。象遠界也。凡冂之屬皆從冂。冋,古文冂從囗,象國邑。坰,冋或從土。”《說文·辵部》:“迥,遠也。從辵,冋聲。”《廣雅·釋詁一》:“夐,遠也?!蓖跄顚O《疏證》:“夐之言迥也。”《說文·
部》:“夐,營求也。從
,從人在穴上?!渡虝吩唬焊咦趬舻谜f,使百工夐求,得之傅巖。”其中“營”字是聲訓。而睘聲古音也熒聲相通?!俄n非子·五蠹》:“古者蒼頡之作書也,自環(huán)者謂之厶?!薄墩f文·厶部》:“厶,姦衺也。韓非曰:蒼頡作字,自營爲厶?!薄对姟R風·還》:“子之還兮?!薄独M年》第19簡:“大敗![]()
(師)於睘?!闭碚咦ⅲ骸靶l(wèi)師敗績之地,《左傳》云‘熒澤’,《紀年》作‘洞(泂)澤’,‘熒’、‘泂’皆匣母耕部。”[5]《說文·火部》:“烓,行竈也。從火,圭聲。讀若冋?!薄抖Y記·月令》:“腐草為螢?!薄墩f文·蟲部》:“蠲,馬蠲也。從蟲、目,益聲。勹,象形?!睹魈迷铝睢吩唬焊H爲蠲?!薄对娊?jīng)·小雅·天保》:“吉蠲為饎?!薄吨芏Y·秋官·蠟氏》、《儀禮·士虞禮》鄭注引《詩》作“圭”?!稄V雅·釋詁三》:“圭,潔也。”《呂氏春秋·尊師》:“臨飲食,必蠲潔?!备咦ⅲ骸邦米x曰圭?!?/P>
楚簡中奚聲字與頃聲相通,頃聲與圭聲、冋聲相通。上博簡《民之父母》:“君子以此皇(橫)于天下,奚耳而聽之,不可得而聞也?!薄稗啥犞保犊鬃娱f居》與《孔子家語·禮論》皆作“傾耳而聽之”?!稗伞奔础皟A”之借字,支耕相轉(zhuǎn)。頃聲字亦與圭聲字相通?!抖Y記·祭義》:“故君子頃步而弗敢忘。”鄭注:“頃讀為跬,聲之誤也?!滨?,或作蹞?!墩f文·高部》:“䯧,小堂也。從高省,冋聲。廎,䯧或從廣,頃聲。”《禮記·中庸》:“衣錦尚絅?!薄夺屛摹罚骸敖N,本又作顈。”
根據(jù)《說文》及傳世典籍提供的這些聲音線索往上推,我們可以找到古文字材料中一些從“
(
)”聲字形的較早寫法。
金文有“寏”字,其形如下:
師寏父作季姞簋,《集成》06.3705[6]
師寏父盤,《集成》06.10111
金文有“巂”字,其形如下:
達盨蓋[7]
金文有“
”字,其形如下:
小克鼎,《集成》05.2796
小克鼎《集成》05.2798
戰(zhàn)國竹簡中多有從“巂”之字,如“纗”字作:
《楚文字編》第735頁[8]
《楚文字編》第514頁
不難看出,這些字都從“
”或“冏”。古文字中加口不加口無別,所以“
”或“冏”可以看作一個構(gòu)件的變體。這幾個字在隸楷階段都仍多從“冏”而不從“㕯”,實際上是上有所承的,《說文》分析為“㕯”聲不符合字形演變序列中早期的字形。[9]實際上,這幾個字所從的“
”或“冏”在較早的時候本來有不同的來源,[10]但在西周金文及其後的古文字資料中,這些字形都經(jīng)過了重新分析,或者說經(jīng)歷了變形聲化,可以看作從“
”或“冏”得聲的字。據(jù)《說文》的字形解釋初文之構(gòu)意或據(jù)初文之字形否定《說文》之諧聲分析都是不可取的。
回過頭來再看侯馬盟書的
及從
的
(奐)、
(
)、
(寏)諸字,我懷疑“
”字除去人形的部分,可以看成對金文“寏”字所從聲符“
”或“冏”的改造,亦即《說文》“象遠界”的“冂(冋)”字,仍然用作聲符?!墩f文·目部》:“夐,營求也。從
,從人在穴上?!渡虝吩唬焊咦趬舻谜f,使百工夐求,得之傅巖。巖,穴也。”許慎把“
”看作“穴”是對字形所做的重新分析,其中包含著聲音的因素。古音矞聲與穴聲相通。《說文·玉部》:“瓊,赤玉也。從玉,敻聲。璚,瓊或從矞。”又《走部》:“𧾣,走意也。從走,夐聲。讀若繘?!薄墩f文·㕯部》:“矞,以錐有所穿也。從矛,從㕯。一曰滿有所出也?!薄对姟ば⊙拧ばF》:“謀猶回遹?!薄夺屛摹罚骸啊俄n詩》作鴥?!薄对姟で仫L·晨風》:“鴥彼晨風?!薄夺屛摹罚骸傍?,韓詩作鷸?!薄俄n詩外傳》八引“鴥”作“鷸”。
二.
年
《繫年》簡133、134:“
年,倝(韓)緅(取)
(魏)
(擊)
(率)𠂤(師)回(圍)武昜(陽),以![]()
(郜)之師?!?A title="" name=_ednref11 href="#_edn11">[11]“
年,新蔡簡之‘王孫
’,異文作‘王孫厭’。
年,亦見清華簡《子儀》?!?SPAN>
’應讀為‘厭’,與‘薦’音近可通。《爾雅·釋言》:‘薦,再也?!]年即再一年。”[12]
生按:
年為下一年,或第二年,應無疑義。但典籍似不見“薦年”或“再年”表示下一年的詞例,故整理者讀法容有可議。我們認為,“
年”當讀為“翊(翌昱)年”。
字一般認為從
(孴)聲,應該沒無問題。《說文·孨部》:“孴,盛皃。從孨,從曰。讀若薿薿。一曰若存。
,籒文孴,從二子。一曰
,即奇字㬜?!钡珡某鐾林窈唩砜矗?/SPAN>
字楚人讀入盍部,除了整理者所舉新蔡簡之異文外,尚有《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六)·競公瘧》之“𡥨(攝)”字可證。[13]由於從漢語語言學史上看,-m(p)與-n(t)、-ng(k)尾更容易,所以《說文》所記錄的
(孴)字的薿、存、晉三種讀音應該看成轉(zhuǎn)音。也就是說,
或
之本音當在盍部。今就其轉(zhuǎn)音求之,不若就其本音求之。翊(翌昱)本從立聲,其本音當在緝部,故可與盍部之
相通。翊(翌)或讀入職韻,昱或讀入屋韻,均為其轉(zhuǎn)音,是晚些時候才發(fā)生的變化。
《說文·羽部》:“翊,飛皃。從羽,立聲?!倍斡癫米ⅲ骸?SPAN style="LINE-HEIGHT: 200%; FONT-SIZE: 10.5pt">漢《郊祀歌》:‘神之來,泛翊翊。甘露降,慶雲(yún)集。’師古曰:‘翊音弋入切。又音立?!瘩醋直玖x、本音僅見於此,經(jīng)史多假爲昱字,以同立聲也。《釋言》曰:‘翌,明也?!渡袝肺逖浴钊铡杂枴魅铡?。一言‘翌室’,訓‘明室’。天寶閒盡改爲‘翼’。凡《尚書》‘翼’字訓‘敬’、訓‘輔’,與訓‘明’者溷同無別,自衞包始。漢、魏、晉、唐初,皆有‘翌日’,無‘翼日’,郭璞、𤣥應、李善引《尚書》皆作翌日。自同其字又同其音,以七部立聲之字,讀一部異聲之與職切,字書、韻書承譌襲繆,小顏弋入、力入之音無有採者矣。又《吳都賦》云‘翋
’,《廣韻》:‘翋𦑶,飛也。力荅、徒合二切。’翋同翊,此亦翊之本義本音也?!?/SPAN>
段氏認為“翊(翌)”作“翼”皆出於唐人所改,恐不一定,但從立聲之字本在緝部而轉(zhuǎn)入職韻或屋韻,則是毫無疑義的。緝盍兩部字往往與之職部字相通,故翊(翌)之與翼,猶
之與薿也。
[1]山西省文物工作委員會編:《侯馬盟書》,第323頁,文物出版社,1978年。
[2]《說文》解說字形有誤。夐上部與奐部相同,應該看作聲旁。夐實際上是個雙聲字,“
”(奐字的聲旁)、“
”皆聲?!都崱ば柬崱酚小?SPAN>
”字,也是雙聲字,即在“
”上添加“夬”字為聲符而成。古音
聲夬聲相通。頗疑“
”字本從目,夬聲。下部“攴”旁乃“夬”之訛。戴侗《六書故》云:“別作䀗?!睉撌怯械览淼?。
[3]說詳陳復華、何九盈:《古韻通曉》第66頁、第370頁,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7年。
[4]段注本改“冊又”為“卌叉”,我則懷疑當作“四叉”?!八摹弊止呕蜃鳌?SPAN>
”,與“冊”字形近。
[5]李學勤主編:《清華大學藏戰(zhàn)國竹簡(貳)》下冊第144-145頁,中西書局,2011年。
[6]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編:《殷周金文集成》第六冊,3706號,中華書局,1988年。以下簡成《集成》,不再注明。
[7]見張長壽《論井叔銅器》所附拓片,《文物》1990年第7期,第33頁。
[8]李守奎:《楚文字編》,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3年。
[9]“冏”與“㕯”字形相近,不排除字誤的可能。不過,它們在許慎的時代讀音跟“㕯”的讀音十分相近,所以《說文》認為這幾個字“㕯”聲,也是有可能的。
[10]如矞字的初文也許只是象矛及其下部的“錞(鐓)”或“鐏”形。巂字的下部本來是象鳥分叉的尾部,參程少軒《試說“巂”字及相關問題》,《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第二輯,復旦大學出版社,2008年。
[11]李學勤主編:《清華大學藏戰(zhàn)國竹簡(貳)》下冊第196頁,中西書局,2011年。
[12]李學勤主編:《清華大學藏戰(zhàn)國竹簡(貳)》下冊第200頁注二三,中西書局,2011年。
[13]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六)》“圖版”第27頁,“釋文”第185頁,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1年12月21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1年1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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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3孟蓬生:清華簡《繫年》初札
我們認為,清華簡《繫年》的“奚”字可以向上追溯。1975年,羅山縣高店公社高店生產(chǎn)大隊發(fā)現(xiàn)一批春秋時期青銅器,[1]器主奚子宿車(又名
季
車)之“奚(
)”有
、
兩種寫法,都表示奚氏家族之“奚”當是沒有問題的。前一個形體從“爫”從“糸”,有學者比對後一個形體認為此形省略了“大”旁??址恰F鋵嵈诵尉褪恰跋怠弊?,會以手縛系。以其音近表示奚族之“奚”。系,上古屬於匣母錫部;奚,屬於匣母支部。兩者聲母相同,韻母存在嚴格的陰入對轉(zhuǎn)關係,中古兩字都是開口四等。所以用“系”寫“奚”是很合理的,戰(zhàn)國文字“奚”字就是承接此種形體而來。如侯馬盟書人名“嗌奚”之“奚”作“
”,包山簡179號有人名“黃奚”,其“奚”作“
”。至於周金文
盂的“奚”作“
”,則為《說文》所本。
值得注意的是
季
車之“
”寫作“
”字的形體。其右上部“
”恐即清華簡“奚齊”之“奚”右部“
”所從來,整理者隸定為“
”的字很可能本身就是“奚”字。
[1] 信陽地區(qū)文管會、羅山縣文化館:《羅山縣高店公社又發(fā)現(xiàn)一批春秋時期青銅器》,《中原文物》1981年第4期。
,《內(nèi)禮》第八簡:冠不
(奐-綰)
田煒 讀上博竹書(四)瑣記中山大學中文系
050403 http://www.jianbo.org/admin3/2005/tianwei001.htm
,子揚兄說的很對,從“爪”從“糸”之字就是“系”字,學者早已經(jīng)指出過了,還寫進了《漢語大字典》。不知道為何近年學術界往往反倒不提此說,要么直接釋作“奚”,要么原形隸定。我曾懷疑“奚”是“系”字的分化,“系”字下部一豎寫分叉就變作“奚”了,可以參照古文字中的“央”的變化。 如果這種看法符合事實的話,于省吾先生所釋的甲骨文的“奚”恐怕也得再作其他考慮了。
謝謝各位賜教!海天兄提供的資料尤其重要,它的存在為“奚”字右半的來源提供了內(nèi)證。
田煒先生言“奐”可讀為“綰(綄)”,那麼這個從系從奐的字可能也就是“綰”字?!秴问洗呵铩せ谶^》:“奚施”,《淮南子·人間訓》作“蹇他”,是“奚”、“蹇”古通用;而“綰”、“蹇”旁紐雙聲、疊韻音近,“綰”聲讀若“奚”也當是有可能的。
清華簡《繫年》簡119“卒于A”之“A”亦從“
B當讀為國名、地名“鄒”,字又作“騶”。古書“芻”聲字與“由”聲字多通,不贅舉。《漢書·地理志》魯國有“騶”縣,云:“故邾國”?!墩f文》“騶”作“鄒”?!妒酚洝へ浿沉袀鳌罚骸?SPAN lang=ZH-TW style="FONT-SIZE: 14pt; FONT-FAMILY: 宋體; mso-font-kerning: 1.0pt; mso-ansi-language: EN-US; mso-fareast-language: ZH-TW; mso-bidi-language: AR-SA; mso-bid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bidi-font-weight: bold">而鄒、魯濱洙、泗,猶有周公遺風,俗好儒,備於禮,故其民齪齪?!薄班u”濱泗水,則簡文與“B(鄒)”臨近的地名“任”當以整理者後一說,即今山東濟寧東南為是。
“任”即《史記》、《漢書》所見之“任城”。錢穆《史記地名考》以“任城”為曹衛(wèi)地名。聯(lián)繫清華簡相關簡文及傳世文獻來看,“任”本邾邑的可能性比較大。《春秋》桓公七年:“春二月己亥,焚咸丘”,“咸丘”,公羊、榖梁二傳並以為邾邑。由此看來,夾處“咸丘”與“鄒”地之間的“任”亦當屬邾。整理者謂“宋悼公卒於前往任的途中,A當在宋地至任之間”?!?/SPAN>鄒”邑在“任”之東,聯(lián)繫宋悼公之行進線路,以“A(鄒)”為鄒國,更為妥當(“邾”國古書又稱“鄒”)。清華簡云“宋悼公將會晉公,卒于A(鄒)”,諸侯盟會的地點“任”為鄒邑,“卒于A(鄒)”,指宋悼公客死于鄒國。
各位所討論的這個字,其右部其實也有可能是“力”,飛虎先生所說的簡119中的字所從更像“力”字一些。

謝在宥先生指教!如果沒有差別,恐怕就輪不到我寫這篇文章了。所以我在文章中說:“綜合形、音兩方面因素考慮,疑該字右半即奐、夐等字所從的聲符‘
’字。”
甲骨文有一個從奚,從夗的字:
![]()
劉釗先生說(《釋甲骨文中從夗的幾箇字》,《古文字考釋叢稿》,45頁。):“

劉釗先生認為“丸”字也是“夗”字的變體(《古文字構(gòu)形學》第128頁)。而丸聲古音與奐聲相通?!对姟む嶏L·溱洧》:“溱與洧,方渙渙兮?!薄墩f文·水部》引“渙”作“汍”。
如此說來,我在《〈楚居〉所見楚武王名臆解》(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386)曾經(jīng)討論過“
”和“
”之關係:
據(jù)我們所知,作部件使用的
字也可以省作
。如“亂”字在楚簡中就可以有如下的寫法:
上博簡《亙先》
上博簡《內(nèi)豊》
上博簡《內(nèi)豊》
詳見李守奎等:《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1-5文字編》第210頁,作家出版社,2007年。
可見所謂“
”只不過是“
”字省寫了手形而已?!?IMG width=11 height=13 src="/ewebeditor/uploadfile/pinglun/2012/01/08/20120108193114001.jpg">”字古有申束、結(jié)束之義,與“
”音義相通。“
”之於“
(系)”,猶攣之於係也。
古文字
、
兩字,舊釋係,裘錫圭先生改釋“攣”,現(xiàn)在看來這兩說都是正確的。因為“攣”和“係”本來就是同源詞。
既然孟先生已將該字與甲骨文中加注聲旁的“奚”字聯(lián)繫起來了,何不將兩者右部所從的聲旁在形體上進行認同呢?兩者右部的形體還是很相似的。
謝謝有鬲先生,兩個字是否能夠認同實際上常常不取決于相似度,而取決于我們能否找到演變序列中的每一個環(huán)節(jié)。我暫時還沒發(fā)現(xiàn)它們的直接聯(lián)係。
讀罷《文史》第五輯有于省吾《晉祁奚字黃羊解》,知春秋奚聲之字,必有表獸畜者。
系年此字當為左聲右形,形符中有獸蹂地的結(jié)構(gòu),類馬字下部,或許就是祁奚的本字。
故此字得聲與奐無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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