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灋”字古文來源蠡測
（首發(fā)）
章水根
吉林大學(xué)古籍所2010級碩士研究生
《說文》中收錄了灋字古文作：
A
傳抄古文中灋字有諸多形體，[1]其中與A相近的有：
B
C
出土文字材料還出現(xiàn)了相關(guān)的字形作：
D
（上博一·緇衣14） E
（馬帛書·九主）
F
（馬王堆帛書·隸陰陽五行） G
（馬王堆帛書·式法）
H
（曾都尹定簠） I
（秦王鐘）
J
（璽彙3500）
經(jīng)過學(xué)者們的研究，D—G可以確定與A有密切的淵源關(guān)係，都是一個序列的。對於H—J形，有的學(xué)者尚有不同的意見。H發(fā)掘者最早時釋為“灋”，[2]後改釋為“定”，[3]不少學(xué)者在引述此器時，也是稱為“曾都尹定簠”的，我們也認為此字應(yīng)釋為“定”，不是“灋”字。I即秦王鐘中“競之定”的定，近董珊先生改釋為佱，即灋字古文，並把楚簡中的一些定字也改釋為佱。[4]I與其他金文中的“定”字唯一的區(qū)別就是在“宀”和“正”之間多了一橫，[5]以至於近似F形，但中山王器中“定”字既作
，又作
，可知I就是定字。董珊先生所提到的幾個楚簡中所謂的“佱”字，字形與D—G差別甚大，而且改釋為“佱”后，文意上也很牽強。[6]最早提出J與A是同一個字的是黃錫全先生，認為I與A都應(yīng)該是
字，
從乏聲，乏灋音近。[7]此字下面所從是否為乏字，學(xué)術(shù)界還未達成共識，我們現(xiàn)在確切可知的乏字作
，與J字所從也有很大的區(qū)別。鑒於以上的原因，我們不把H—J形列入我們討論的範圍。
由於在出土材料中出現(xiàn)了D—G特殊形體的灋字，我們知道了《說文》古文與傳抄古文是來源有據(jù)的。但灋字爲什麼要寫作此形，并沒有達成一致的意見。
對於學(xué)者們都有什麼觀點，孟蓬生先生做了很好的歸納，[8]這裡就不再重複了。他們都是無一例外都是從通假的角度來考慮的，或認為這些字是乏字，或認為是從乏得聲的字，還有的認為是從百聲的字，根據(jù)音近關(guān)係，從而能夠通作灋。撇開字形不談，乏、灋音近這是沒有問題的，乏並紐葉部，灋幫紐葉部，聲同為唇音，韻皆在葉部，然而認為百聲與灋聲音近可通這是有問題的。這個觀點是《上博（一）·緇衣》H形出現(xiàn)后，整理者陳佩芬先生首先提出的，她認為H是從“全”從止的，“全”也就是古百字。[9]白于藍指出戰(zhàn)國文字中與“全”形近的百字，乃晉系文字中的寫法，楚文字中的百從來沒有這樣寫的。[10]馮勝君老師指出《上博（一）·緇衣》是具有齊系文字特點的抄本，[11]已經(jīng)得到學(xué)術(shù)界的認同，齊系文字中的百字也有作“全”形的，[12]說明字形上還是有根據(jù)的。陳先生說百、灋雙聲，這是沒有問題，但兩者韻部相隔較遠，百鐸部，灋葉部（或稱盍部）。孟蓬生先生是支持陳先生之說的，認為H從百得聲，而A是從白得聲的，《集篆古文韻?！肥珍浟税鬃值膫鞒盼挠凶?/SPAN>
、
形者，正是A上部所從，並舉出了大量的材料證明灋與百、白是有可能相通的，還認為在魚部的“去”聲和在談盍部的“去”（盍）這兩系在上古或者更早的時間應(yīng)該有共同的來源。
我們還是堅持比較傳統(tǒng)的觀點，認為這兩系來源是不同的。裘錫圭先生曾經(jīng)對此有過詳細的論述，現(xiàn)轉(zhuǎn)述於下：
古文字字里有
字，從大從口，表示把嘴張大的意思，這就是“口呿而不合的”（莊子秋水）的呿字初文，也就是離去的“去”字。張開跟離去這兩個意義顯然是有意義的。古文字里又有一個象器皿上有蓋子的
字（也寫作
），“蓋”字所從的“盍”字上部的就是這個字。這個字應(yīng)該讀為“盍”，正好是葉部字。甲骨文有
字，前人不識，其實就是“闔”，也就是說文訓(xùn)為閉的
。在小篆里，
、
這兩個形狀相近的字已經(jīng)混同了起來。這樣，問題就清楚了。從去得聲的魚部字，所從的是離去的去。從去得聲的葉部字，所從的則是象器蓋相合的去（盍）。過去認為是會意字的灋（法）字可能也是從去（盍）聲的。有些從去的字有魚部和葉部兩讀，這應(yīng)該是後起的混亂。[13]
這是一個用古文字學(xué)知識解決音韻學(xué)上爭論不休的問題的最好例子，闡明了許多從“去”得聲的字讀音卻分成兩系的原因。孟先生爲什麼會不同意裘先生之說呢，恐怕他最堅強的證據(jù)就是他提到的《上博周易》中從去聲的“㰦”字兼入魚盍兩部：
上博簡《周易》：“堋㰦
。”馬王堆帛書《周易》：“勿疑，傰甲讒?！苯癖尽吨芤住贰芭箢留ⅰ薄？梢姟?/SPAN>㰦”字當在盍部。又上博簡《周易》：“㰦易出。”馬王堆帛書《周易》和今本《周易》“㰦”均作“去”。可見“㰦”又可讀入魚部。
前面裘先生已經(jīng)說過，在小篆里離去的“去”和盍所從的“去”兩個形狀相近的字已經(jīng)混同起來了，同樣，在古文字中這兩個字也是混同的，所以離去的“去”常加止形或辶旁，而另一個“去”則在下面增加了皿旁寫作“盍”，以免二字混淆。竹本《周易》中兩處的“㰦”可能並不是一個字，陳斯鵬曾經(jīng)討論過竹本《周易》中第一處的“㰦”，很有啓發(fā)性，他是這樣說的：
頗疑“㰦”即“嗑”字異體，二字均從“去”（葉部字），義符“欠”、“口”可通用。[14]
這是正確的，可惜陳先生並沒有對第二處的“㰦”作解釋。第一處“㰦”為“嗑”字異體，而另一個“㰦”可能就是裘先生提到的“呿”字異體，正如陳斯鵬先生所說的，義符“欠”、“口”可通用。也就是說，一個“㰦”字是從“去”（盍），另一個“㰦”是從呿字初文的“去”，二字形同，但不是同一個字，所以會造成“㰦”兼入魚盍兩部的假象。
至於孟先生灋與百、白音近可通的觀點，我們也是持懷疑的態(tài)度。孟先生始終都沒有找到灋字與百或白直接相通的證據(jù)，都是通過輾轉(zhuǎn)相通的方式來證明灋字與百或白相通，過程迂曲複雜，結(jié)論很可能不可靠。同時，孟先生用的證據(jù)可能也是有問題的。灋字有作
（包二16）、
（中山王
壺）兩形者，何琳儀先生對它們都有過分析論述：
盇（按：即盍）旁或偽作
、
形，頗似夫形。或說，從夫聲。灋、夫均屬幫紐。[15]
從戶，灋聲?；蛘f，以戶為疊加聲符，盇（按：即盍）、戶皆屬匣紐。[16]
孟先生同意何琳儀先生所引或說。從夫的灋字明顯是由從大的灋字
（上博三·恒先5）變來的，即在“大”上面增加一橫，楚簡中的灋字還有從立的，如
（上博六·天甲4），則在“大”下面增加一橫，但明顯不能說灋字是從立聲的，不是所有的字形變化都帶有音化的趨勢。中山王壺中的灋字從戶，何先生自己認為是戶是增繁的無義偏旁，[17]與他所引或說意見不同。其實，戶和去合成一字就是裘先生前面所說的闔字異體“”， “”也就是這個灋字的聲符。張政烺先生早就有過類似觀點，[18]不過他不知道灋字所從的“去”應(yīng)該是“盍”所從的“去”。
以前的學(xué)者總是從通假的角度去探討灋字古文的來源，我們認為應(yīng)該從灋字的本身去考慮問題。詛楚文中灋字給我們很大的啓發(fā)，其形作：
K 
[19]
詛楚文中的灋字所從的“去”（由於盍部“去”和魚部“去”形體是相近的，常有訛混，所以在討論時不特別注明的“去”都是指盍部的“去”。）訛變?yōu)閺拇髲闹?，?/SPAN>A等形也是從止的，這應(yīng)該不是偶然的巧合。很可能A—G等形就是從K下面所從的“去”演變過來的。
李學(xué)勤先生曾經(jīng)還提到《管子·輕重戊》的灋字有個獨特的形體作“
”，[20]與E形相比，上面多出了個“山”?！豆盼乃穆曧崱芬洞尴ＴＷ拧窞炞肿鳌?/SPAN>
”，右邊“去”上邊訛從艸了，“山”和“屮”形體接近，很肯能本來是從單個的“屮”，後人不明何意，遂又增一“屮”，也就訛從雙“屮”的“艸”了。此二形所從的“山”或“屮”應(yīng)該就是由“去”所從的大的上部偽變而來的，吳振武師曾經(jīng)指出齊系文字中的“大”字象兩臂的部份往往拉直，這是齊系文字的特點，[21]具有齊系文字特點的抄本《上博（一）·緇衣》簡1中“大”字有作“
”者，雙臂拉直，甚至還有微微上翹的趨勢，這和“山”“屮”都是很相近的。所以，
似乎可以還原為
，這似乎也可以作為A—G等形是從K下面所從的“去”演變過來的旁證。
K下部所從的“大”上下是不相連的，很像兩個“人”疊在一起，而A等形上部只有一個“人”，戰(zhàn)國文字常常會省略重複的形體，K省去一個“人”，就和A—G等形相近了。盍在戰(zhàn)國文字中多作
，也有作
（仰二五28），就省去了上面的一個“人”，這是最直接的證據(jù)了。
上部講完了，現(xiàn)在再來談?wù)劇叭ァ毕虏克鶑牡目谛斡炞優(yōu)橹剐蔚膯栴}。[22]劉釗先生曾經(jīng)指出古文字中口、止二形是常相混的，他舉出的例子是喪字作
，又作
。[23]早期喪字作
，又作
，中的止形很可能是由中枝杈形變來的，而不是由口形混訛而來的，喪字這個例子放在這裡似乎不合適。古文字中的口通常作
，上面的短橫象左右伸出的話，就成
，即心形，古文字中灋字有種寫法是從水從“去”的，其中“去”下面就是從心的，如
（璽彚0500）。有時口形上面的短橫只向一邊伸出，作
（郭店·語叢四4）形?？谧窒旅娴?/SPAN>
，一般都是一筆完成的，有的寫手卻要兩筆完成，如
（包二83）下面所從的口就作
形，下面是斷開的。、與止形皆相近。上面已經(jīng)提到口形是很容易訛成心形的，心作偏旁時就有作訛作止形的，如
（新蔡·乙二44）。又皀旁通常作
形，下面表示器座的部份與上面相連，是封閉的，很像口形，戰(zhàn)國文字中即、既等字所從的皀旁就有作
形的，其中皀旁下面從的就是口形，可參看。戰(zhàn)國文字中也有其他從皀旁的字，如
（璽彙2019）、
（璽彙0503），下部又訛混成心形了。更值得我們注意的是
（璽彙5611）、
（睡·日甲45反）、
（睡·為吏27）、
（璽匯5317）等形中，皀旁下部又訛變?yōu)閺闹沽?。同樣，古文字中的皮字本?/SPAN>
（九年衛(wèi)鼎），後來上面的口形與其下部分離作
（包二33），口形又訛成心形作
（上博二·容37），心形又訛為止形作
（上博一·緇衣10），革字也是如此，主要作
（上博二·容51）、
（包二264）、
（包二271）三形，口形、止形互訛。以上諸多例子都可證明古文字中口形是有訛變?yōu)橹剐蔚目赡艿模绱耍叭ァ毕旅娴目谛斡炞優(yōu)橹剐我苍谇槔碇小?/SPAN>
我們也會發(fā)現(xiàn)一個有趣的現(xiàn)象，這一類特殊形體的灋字都可能是來源于齊系文字的?！墩f文》等收錄的許多傳抄古文具有齊系文字的特點，楚簡《上博一·緇衣》中這種特殊形體的灋字也是轉(zhuǎn)抄自齊系文字的，[24]而《馬王堆帛書》文字字形帶有大量戰(zhàn)國楚文字的特徵，其灋字的寫法也可以說是間接來自戰(zhàn)國齊文字的。另外，《管子·輕重戊》是齊國文獻，《莽誥》篇“爾時罔敢易灋”中的“灋”字訛作“定”，李春桃?guī)熜謸?jù)此論證《莽誥》篇的底本很可能是“古文本”《尚書·大誥》。[25]這些證據(jù)無疑都證明我們前面關(guān)於這類形體的灋字都可能來源於齊系文字的推測是正確的，齊系文字中應(yīng)該有這種寫法的“灋”。但是很遺憾的是，在迄今見到的齊系出土文字材料中也沒見到寫作此類形體的“灋”字。我們的觀點同樣也遇到這樣的問題，出土材料沒有見到以“去”代“灋”的用例，也沒有發(fā)現(xiàn)“去”下面作止形者。
最後，再談?wù)劇豆盼乃穆曧崱窞炞忠粋€的形體：
此形從水從馬從乃，這是比較特殊的。從水，這就不用說了；從馬，也比較容易理解，涉廌而訛；從乃，對應(yīng)來說，乃只能是“去”之訛了，這很難理解。其實，在楚簡中灋字還作
（上博三·恒先11），迄今為止，只見於《恒先》，可能是此抄手的特殊寫法，“去”訛變成從
，這和乃形是很相近的。此抄手的獨特寫法，沒想到卻被後人繼承，這是很有趣的事情，只是轉(zhuǎn)抄之後發(fā)生了較大的訛變。
附記：文成後，呈吳振武師、吳良寶老師、周忠兵老師、單育辰老師、李春桃?guī)熜帧O剛師兄、劉釗師兄等人審閱，提出了寶貴的意見及提供信息資料，在此深表謝忱。但本文出現(xiàn)的錯誤和不當之處，由本人承擔。
[1] 徐在國：《傳抄古文字編》，北京：線裝書局，2006年11月，976—977頁。此文字編收錄來源于《汗簡》、《古文四聲韻》及《集篆古文韻?！啡龝小盀灐弊值墓盼男误w，有些形體是幾乎相同的，這裡只選擇了具有代表性的兩個形體。
[2] 隨州市博物館：《湖北隨州市安居鎮(zhèn)發(fā)現(xiàn)春秋曾國墓》，《江漢考古》1990年1期，9-10頁。
[3] 隨州市博物館：《隨州出土文物精粹》，北京：文物出版社，2009年1月，83、112頁。
[4] 董珊：《救秦戎銅器群的解釋》，復(fù)旦大學(xué)古文獻與古文字中心網(wǎng)站，2011年11月16日。
[5] 參看《金文編》514—515頁，容庚編著，張振林、馬國權(quán)摹補，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9月。
[6] 參看董珊先生文后小狐和金滕兩位先生的評論。
[7] 黃錫全：《汗簡註釋》，武漢：武漢大學(xué)出版社，1990年，107~108頁。
8 孟蓬生：《“法”字古文音釋—談魚通轉(zhuǎn)例說之五》，復(fù)旦大學(xué)古文獻與古文字中心網(wǎng)站，2011年9月7日。
[9]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一）》，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11月，190頁。
[10] 白於藍：《〈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一〉釋注商榷》，《華南師大學(xué)報》（社會科學(xué)版）2002年5期，102頁。
[11] 馮勝君：《郭店簡與上博簡對比研究》，北京：線裝書局，2007年4月，315—320頁。
[12] 參看《齊文字編》85頁，孫剛編纂，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年1月。
[13] 裘錫圭：《談?wù)劰盼淖植牧蠈艥h語研究的重要性》，《中國語文》1979年6期，438頁。
[14] 陳斯鵬：楚簡<周易>初讀記，孔子2000網(wǎng)站，2004年4月25日。
[15] 何琳儀：《戰(zhàn)國古文字典—戰(zhàn)國文字聲系》（全二冊），北京：中華書局，1998年9月，1425頁。
[16] 何琳儀：《戰(zhàn)國古文字典—戰(zhàn)國文字聲系》（全二冊），北京：中華書局，1998年9月，1426頁。
[17] 何琳儀：《戰(zhàn)國文字通論》，北京：中華書局，1989年4月，197頁；又《戰(zhàn)國文字通論》（訂補版），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3年，217頁。
[18] 張政烺：《中山王
壺及鼎銘考釋》，吉林大學(xué)古文字研究室編：《古文字研究》第一輯，北京：中華書局，1979年8月，210頁。
[19] 郭沫若著作編輯出版委員會編：《郭沫若全集·考古編·第九卷》之《詛楚文研究》，北京：科學(xué)出版社，1982年9月，318、330頁。
[20] 凌襄（李學(xué)勤）：《試論馬王堆帛書〈伊尹•九主〉》，《文物》1974年11期，25頁。
[21] 吳振武：《古璽姓氏考（十五篇）》，《出土文獻研究》第三輯，北京：中華書局，1998年10月，77頁。
[22] 值得注意的是這裡的“口”與“止”都是形符，而不是義符，所以前文在敘述時都稱“口形”與“止形”，怕的就是有的讀者會產(chǎn)生誤解。
[23] 劉釗：《古文字構(gòu)形學(xué)》，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6年1月，339頁。
[24] 馮勝君：《郭店簡與上博簡對比研究》，北京：線裝書局，2007年4月，315—320頁。
[25] 李春桃：《<尚書·大誥>“爾時罔敢易灋”解詁—兼談<莽誥>的底本性質(zhì)》，《史學(xué)集刊》2011年3期，118-121頁。
[26] 徐在國：《傳抄古文字編》，北京：線裝書局，2006年11月，977頁。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2年6月26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2年6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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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0章水根：“灋”字古文來源蠡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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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讀一卷 在 2012/6/27 14:26:41 評價道：第1樓
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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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翰林 在 2012/6/27 15:34:27 評價道：第2樓
裘先生的文章是《談?wù)劰盼淖?FONT color=#f73809>資料對古漢語研究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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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而不同 在 2012/6/27 16:43:55 評價道：第3樓
感覺一樓的這位先生像個學(xué)術(shù)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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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而不同 在 2012/6/27 16:44:44 評價道：第4樓
有點美國佬的味道，不知道是圈內(nèi)哪一位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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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在 2012/6/27 21:32:28 評價道：第5樓
A
B
C
K 
K下部所從的“大”上下是不相連的，很像兩個“人”疊在一起，而A等形上部只有一個“人”，戰(zhàn)國文字常常會省略重複的形體，K省去一個“人”，就和A—G等形相近了。
看的出來，作者對A、B、C還有二橫筆沒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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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 在 2012/6/27 23:25:39 評價道：第6樓
（1） 口止相混之例，陳麗子戈（《集成》11082）用爲“造”的“
”作
，右下的“口”，與“止”形極近。參何星：〈陳子戈“造”字小考〉，20100929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1273。又李家浩〈燕國「洀谷山金鼎瑞」補釋〉《中國文字》新廿四期，72-73頁：「谷」作
，「口」寫作「山」形，文中還舉了很多例證。而古文字又、屮、止、山常見相混，見蕭毅《楚簡文字研究》90-91頁，則自然可以「口」亦可能寫作「止」形。（2） 《管子·輕重戊》的灋字有個獨特的形體作“
”，作者說：「似乎可以還原為
，」這可能是對的。唐蘭先生早就指出：“凡垂直的長畫，中間常加·，·又引爲―，間或爲
?！?可見「―」→「」，是很自然的。比如 
— 
— 
；
— 
— 
；
—
（陳劍〈金文字詞零釋（四則）〉）。則→，似有可能。則
確實可以寫作、，皆是「去（法）」的異體。（3） 天甲4
、天乙3
「灋」的「去」旁寫作從「立」形，可能不是偶然的現(xiàn)象。周家臺三〇號秦墓出土的曆譜木牘正面「端月」的「端」作
，其「立」旁寫法較特別，接近
（馬帛書·九主）。中山大學(xué)王輝博士曾據(jù)此認為應(yīng)釋為「立」，這是一種可能。若參照楚簡的寫法，則寫作「立」形的，似也不能排除是「去」（盍部）的訛變。（4）
,、即便是「去（法）」，但與
、
形體上還是有所不同。後者的形構(gòu)分析還有待來者。 -
孟蓬生 在 2012/6/27 23:43:40 評價道：第7樓
首先感謝章先生質(zhì)疑鄙人的觀點！看了之後，至少有兩點疑問，請先生解惑為盼。
一、先生如何知道甲骨文的“
”字一定是讀入魚部的？二、“㧁”字在《廣韻》有“丘倨切”一音，它是怎麼來的？
-
孟蓬生 在 2012/6/29 15:29:21 評價道：第8樓
“去”聲字在中古的又讀，供章先生及有興趣的讀者參考：
“㰦”字有兩讀：《說文·欠部》：“㰦，欠也。從欠，去聲?！薄稄V韻·御韻》：“㰦，丘倨切。欠㰦切?！保ㄗⅲ呵?、㰦為同源詞?！墩f文》：“䖔，䖑屬。從虎，去聲?！贝笮毂尽昂魹E切”。《廣韻》“口敢切”，又“呼濫切”。）
“胠”字有兩讀（在“胸脅”的意義上）：《說文·肉部》：“胠，亦下也。從肉，去聲?！贝笮毂尽叭ソ偾小保⌒毂尽扒济{反”?！?/span>左傳·襄公二十三年》：“胠：商子車御侯朝，桓跳為右?！弊ⅲ骸坝乙碓幻l。”《音義》：“胠，起居反。徐又音脅，或起業(yè)反?！薄渡胶＝?jīng)·南山經(jīng)》：“有魚焉……其羽在魼下?！薄都崱I(yè)韻》：“魼，魚脅也。”郭璞注：“（魼）亦作脅?！保ㄗⅲ好l脅魼為同源詞?！稄V雅·釋親》：“胠，脅也?！蓖跄顚O注：“胠亦脅也，語之轉(zhuǎn)耳。”）
“胠”字有兩讀（在“開”的意義上）：《莊子·胠篋》之“胠篋”，《釋文》：“李，起居反。《史記》作搚?！薄稄V韻·業(yè)韻》：“胠，胠篋。見《莊子》。”“去劫切”（注：這實際上是通假關(guān)係。胠之於搚，猶胠之於脅也。）
“魼”字有兩讀：《史記·司馬相如列傳》：“禺禺鱋魶?！薄都狻罚骸靶鞆V曰：‘鱋一作魼，音榻?！棸浮稘h書音義》曰：‘魼，比目魚也?！保ā夺屆?/span>釋衣服》：“袪，虛也。”可與此互證）《集韻·魚韻》：“魼，《說文》：‘魚也?！辉槐饶?。或作鱋?！薄扒痨肚小?/span>。《集韻·盍韻》：“鰈，《說文》：比目魚也?；蜃黪@?！薄坝氼燎小?。
“㧁”字有兩讀（在“閉”的意義上）：“㧁，閉也。從戶，劫省聲?！贝笮毂尽翱陬燎小??！稄V韻》“丘倨切”，又“口荅切”。
“抾”字有兩讀：《集韻·魚韻》“抾，《方言》：‘抾摸，去也。’”“丘於切”《集韻·葉韻》：“抾，去笈切。《廣雅》：‘去也?！?/span>”按《廣雅》：“抾莫，去也。”（抾，各本訛作怯，此從王念孫說訂正）曹憲音“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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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蓬生 在 2012/6/29 16:24:16 評價道：第9樓
“去”聲字兩漢以前與鐸部字押韻情況（以下內(nèi)容為我在復(fù)旦古文字網(wǎng)站帖子“《“法”字古文音釋》的一點補充”的主要內(nèi)容，http://www.gwz.fudan.edu.cn/ShowPost.asp?ThreadID=5170，因為有些讀者不一定看得到，轉(zhuǎn)貼於此）：
1.《詩經(jīng)》用韻：
《詩經(jīng)•大雅•常武》：“赫赫業(yè)業(yè)，有嚴天子，王舒保作?！保ò矗骸皹I(yè)”金文中或從“去（盍）聲”，說詳?！斗e微居金文說》增訂本26頁，中華書局，1997年。此蒙蘇建洲兄提示，謹致謝意?。┲祆洹对娂瘋鳌缝丁皹I(yè)”字後注：“葉宜卻反?！憋@然以為與下文“作”字韻。王力先生亦“業(yè)作”為盍鐸合韻（王力《詩經(jīng)韻讀》第37頁、第415頁，1986，《王力文集》第六卷，山東教育出版社）
2.《焦氏易林》用韻（據(jù)羅常培、周祖謨《漢魏晉南北朝韻部演變研究》，羅、周從胡適說，以《易林》為崔篆所作）：
《乾之萃》：“任劣力薄，孱駑恐怯；如蝟見鵲，不敢距格?！泵茼崳渚淙腠崱！氨∏御o格”。
《復(fù)之坎》：“桎梏拘獲，身入牢獄。髠刑受法，終不得釋。”密韻，句句入韻?！矮@獄法釋”韻。
《比之豐》：“李耳彙鵲，更相恐怯。偃爾以腹，不能距格?！?“鵲怯格”韻。
3．班固用韻（據(jù)羅常培、周祖謨《漢魏晉南北朝韻部演變研究》）：
《漢書序傳》：“虙羲畫卦，書契後作。虞夏商周，孔纂其業(yè)。篹書刪詩，綴禮正樂。彖系大易，因史立法。”“作業(yè)樂法”韻。
《漢書序傳》：“世宗曄曄，思弘祖業(yè)；疇咨熙載，髦俊並作?！薄皶蠘I(yè)作”韻（董珊有文曾論及曄字當從華聲，此可為其旁證）。
《漢書序傳》：“髙陽文法，揚鄉(xiāng)武略。政事之材，道德惟薄。位過厥任，鮮終其祿。博之翰音，鼔妖先作。”“法略薄祿作”韻。
4．趙岐《孟子章旨》用韻（我據(jù)山井鼎、物觀《七經(jīng)孟子考文補遺》考訂如下）：
《孟子·盡心上》“孟子曰伯夷”至“此之謂也”，趙岐《章指》：“王政普大，教其常業(yè)。各養(yǎng)其老，使不餒乏（“之”為“乏”之壞字）。二老聞之，歸身自託（一誤為“記”，二誤為“己”）。衆(zhòng)鳥不羅，翔鳯來集。亦斯類也。”業(yè)、乏（盍部）、託（鐸部）、集（緝部）韻。 -
水根 在 2012/6/30 23:43:02 評價道：第10樓
謝謝大家的指點，感謝水墨翰林先生指出文中引用的錯誤。關(guān)于記者先生的疑問，可以參看魏宜輝先生的《楚系簡帛文字形體訛變分析》，孟蓬生先生在文中也解釋這些橫畫是無意義的飾筆，所以我就沒有解釋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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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根 在 2012/6/30 23:48:53 評價道：第11樓
關(guān)于孟先生的疑問，好像裘先生已經(jīng)說得挺清楚的，后人把這兩個相近的字形誤為一形了，所以這些字入魚、葉兩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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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蓬生 在 2012/7/1 0:59:23 評價道：第12樓
裘錫圭先生《談?wù)劰盼淖仲Y料對古漢語研究的重要性》發(fā)表于《中國語文》1979年第2期，《說字小記》（《說“去”、“今”》）發(fā)表于《北京師范學(xué)報》1988第2期。但裘錫圭先生在《再談古文字中的“去”字》（《漢字文化》1991年第2期）說：
平心而論，敝說實亦未能視作定論。關(guān)鍵之一在于甲骨文中的
字尚不能從辭例上確證為離去之“去”。這就是在下問“先生如何知道甲骨文的‘
’字一定是讀入魚部的？”的原因。 -
知北游 在 2012/7/1 10:22:29 評價道：第13樓
看了幾位先生的討論，獲益匪淺，也談點個人粗淺的看法。
魚[a]、盍[ap]二部，因為主要元音相同，屬於通轉(zhuǎn)疊韻的情況。所以此二部中的字，特別是雙聲、旁紐雙聲的字，自是有可能通轉(zhuǎn)的。
“”這個字，竊意裘先生的看法非常正確，它是“呿”字的本字或初文?！叭ァ边@個字，《說文》、《唐韻》、《集韻》、《韻會》等書里的注音是丘據(jù)切、羌舉切、口舉切、丘舉切、丘於切等，這些讀音在上古音中都屬於魚部，所以“去”本來當是溪紐魚部字，而因為魚盍二部通轉(zhuǎn)的關(guān)係，所以後來也音轉(zhuǎn)入盍部，因而“呿”這個字除了有去伽切、丘居切、丘於切等魚部讀音外，也有了去劫切、乞業(yè)切的盍部讀音。
裘先生指出“古文字里又有一個象器皿上有蓋子的
字（也寫作
），‘蓋’字所從的‘盍’字上部的就是這個字。這個字應(yīng)該讀為‘盍’，正好是葉部字。”這是實際情況。但是從字形上看，它分明就是“”字，因為旁紐雙聲、魚盍通轉(zhuǎn)的緣故（“盍”匣紐盍部），它也被用“盍”，酓忓鼎蓋上的“盍”就是從去從皿，即從皿去聲，《金文編》里說後來“孳乳為蓋”，是對的，並非是有兩個不同的字。也就是說，在周代的時候很可能“去”這個字就有兩個讀音了，一個是魚部，一個是盍部，盍部讀音是由魚部音轉(zhuǎn)來的。正因為如此，一些從“去”聲的字，在後來也有了魚部和盍部的兩種讀法，應(yīng)當是在情理之中的。那麼，說“灋”字以“去”為聲符而為盍部字，也並非是很奇怪的事情了。
魚部字音轉(zhuǎn)入盍部的情況並非“去”字一例，又比如“華”字，本為魚部字，但後來一些從華聲的字如曄、燁、皣等字，均從“華”得聲而讀筠輒切入盍部。
孟先生所舉盍部與鐸部合韻的例子，也是通轉(zhuǎn)疊韻的緣故。因為盍部[ap]與鐸部[ak]都是塞音收尾的入聲韻，所以也屬於通轉(zhuǎn)疊韻的現(xiàn)象，其合韻也是可以解釋的。 -
孟蓬生 在 2012/7/1 11:37:52 評價道：第14樓
謝謝知北游兄調(diào)停！
一、就字形而言，裘先生說無懈可擊。所以我衷心希望有志之士儘快從辭例上或其他途徑解決“
”字的讀音問題，為學(xué)術(shù)的進步做出貢獻。二、即使我們承認裘先生說成立，也並不影響拙說的成立，因為兩說不是互相排斥的。我們不妨認為，“去”字原先有兩個，但後來由於形音俱近，發(fā)生了合併。試想一下，連“五經(jīng)無雙”、能寫出不朽的文字學(xué)著作《說文解字》的許慎都不能把“去”字分成兩個，一般人又如何能夠分清？難道我們能要求漢代人都讀過甲骨文或者金文？張家山漢簡的“去”字讀為“盍（合）”（陳斯鵬：《張家山漢簡〈引書〉補釋》，《江漢考古》，2004年第1期；拙作《張家山漢簡“去（盍）”字補釋
三、魚、盍相通，就音變的方向而言，我傾向於由“盍[ap]”到“魚[a]”，而不是相反。因為：1、古閉口韻從很早就出現(xiàn)了韻尾變異的現(xiàn)象（如“盍”變?yōu)?/SPAN>“蓋”，這是代表語言演變方向的所謂“沿流”）。2、盍魚相通的另一種解釋是失去韻尾。如果這樣的話，失去韻尾似乎比增生韻尾更容易些。當然還可以有其他解釋。如果解釋為上古由“魚[a]”到“盍[ap]”，中古以後又由[ap]到[a]，未免有點繞。
四、解釋可以有幾種，但無論是哪一種，都應(yīng)該以語言事實為依據(jù)。我們不能因為目前還沒有一個大家都認可的解釋，就否認語言事實的存在。為了一種先入為主的觀念（即談魚不能相通的觀念），因而把上古的韻腳和中古的又讀都一筆抹殺，恐怕是不可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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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根 在 2012/7/1 12:09:07 評價道：第15樓
再次感謝兩位先生的指點，真是醐醍灌頂，看來是鄙人有欠考慮，孟先生的觀點應(yīng)該是正確的，但是灋字古文的字形來源似乎還沒有得到徹底的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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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子 在 2012/7/4 1:49:21 評價道：第16樓
李學(xué)勤先生在討論平山三器時提到過法的問題，兄似乎沒有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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