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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旭:《金樓子》校補(bǔ)(一)
在 2012/7/6 20:50:42 發(fā)布

 

《金樓子》校補(bǔ)(一)

(首發(fā))

 

蕭旭

靖江市廣播電視臺

 

1.引言

梁元帝蕭繹《金樓子》原本10卷,今存6卷,乃清人周永年從《永樂大典》中輯集成編,清人鮑廷博刻入《知不足齋叢書》,後《四庫全書》亦據(jù)以收入。

此書有二個校釋本。臺灣許德平1967年著《金樓子校注》,是他的碩士學(xué)位論文,未克目睹。許逸民著《金樓子校箋》,由中華書局2011年出版?!缎9{》為我們提供了一個《金樓子》的新式排印本,同時也掃除了《金樓子》中的一般閱讀障礙。但《校箋》校對尚粗,每多誤字,是當(dāng)倍加注意者。許逸民氏雖在《凡例》中自稱“本書於校改慎之又慎,可改可不改者,一律不改;無關(guān)重要者,決不妄下雌黃”,然細(xì)讀許書,發(fā)現(xiàn)問題甚多。主要表現(xiàn)為:(1引用文獻(xiàn)出處,喜據(jù)類書重複轉(zhuǎn)引,不能直接引用原書;(2)引用文獻(xiàn),文字、卷數(shù)每多有誤;(3)徵引文獻(xiàn),有漫無節(jié)制,甚至長達(dá)千字者;(4)失考、誤考典故;(5)訓(xùn)解錯誤;(6)疏於訓(xùn)詁,不解文意,輕於改竄古書,往往失其本旨。

本文為求簡質(zhì),對前三類問題,一般不出校,偶爾舉例說明;側(cè)重於補(bǔ)正存在的後幾個問題。

 

2.校補(bǔ)

《興王篇》第一

1)燧人氏沒,庖犧氏代之,繼天而王首,德于木,為百王之先

許校:庫本校:“案:首,原本作‘者’,今依《帝王世紀(jì)》校改?!薄冻鯇W(xué)記》卷9引《帝王世紀(jì)》:“燧人氏沒,庖犧代之,繼天而王首,德於木,為百王先。”

按:“首”字當(dāng)屬下為句,《帝王世紀(jì)》同?!队[》卷78引《皇王世紀(jì)》:“燧人氏沒,庖犧氏代之,繼天而生(王),首德於木,為百王先?!薄稘h書·律歷志》:“言炮犧繼天而王,爲(wèi)百王先,首德始於木,故爲(wèi)帝?!薄端螘ざY志一》:“昔在庖犧,繼天而王,始據(jù)木德,為羣代首?!薄笆椎蚂赌尽奔础笆紦?jù)木德”也。

2)至于共工,覇而不王

許校:四庫本作“覇而不已”,並校:“案:此下疑有脫文?!?/span>

按:“已”為“王”字誤?!稘h書·律歷志》:“炮犧氏沒,神農(nóng)氏作,言共工伯而不王,雖有水德,非其序也?!薄稘h紀(jì)》卷1:“故太皞始出於震,為木德,號曰伏羲氏,共工氏因之,為水德,居水火之間,霸而不王,非其序也。”《類聚》卷11引《帝王世紀(jì)》:“其末諸侯共工氏,任知刑以強(qiáng),伯而不王?!?/span>[1]皆其確證。言共工至於霸,而不能至於王也。《荀子·議兵》:“齊桓、晉文、楚莊、吳闔閭、越勾踐……故可以霸而不可以王,是彊弱之效也。”《新序·雜事四》:“桓公用管仲則小也,故至於霸而不能以王?!苯云浔?。

3)二十月,生黃帝,龍顔,有聖德,生而神靈,弱而能言,而循齊,長而敦敏,成而聰明

按:二十月,《類聚》卷10、《初學(xué)記》卷1、10、《御覽》卷7、《事類賦注》卷2、《路史》卷14羅蘋注引《帝王世紀(jì)》並同,《御覽》卷79、135引《帝王世紀(jì)》、《宋書·符瑞志》、今本《竹書紀(jì)年》卷上梁沈約注作“二十五月”,《周易·繫辭下》孔疏引《世紀(jì)》、《尚書序》孔疏引《世紀(jì)》、《史記·五帝本紀(jì)》《正義》作“二十四月”,《路史》卷14作“二十有四月”。循齊,《史記·五帝本紀(jì)》、《素問·上古天真論篇》作“徇齊”,《索隱》指出:“《孔子家語》及《大戴禮》並作‘叡齊’,一本作‘慧齊’。”今本《大戴禮記·五帝德》作“慧齊”,《家語·五帝德》作“齊叡”。《路史》卷14亦作“慧齊”。循、徇古字通。徇齊,即“恭而遜”、“恭敬而能弟”之誼[2]。

4)迺與炎帝戰(zhàn)于阪泉之野,三戰(zhàn),然後得行其志

按:得行其志,《大戴禮記·五帝德》同,《史記·五帝本紀(jì)》無“行”字。《御覽》卷308引《史記》有“行”字。史記》脫“行”字,《治要》卷11引已脫。“得”是助動詞,而非動詞?!靶衅渲尽睘楣湃撕阊?。

5)屈軼草生庭,佞人入則指之

許校:《御覽》卷873引《孫氏瑞應(yīng)圖》:“屈軼者,太平之代生於庭前,有佞人,則草指之?!?《博物志》卷3:“堯時有屈佚草,生于庭,佞人入朝,則屈而指之,又名指佞草?!?《宋書·符瑞志上》:“有屈軼之草生於庭,佞人入朝,則草指之,是以佞人不敢進(jìn)。”[3]

按:當(dāng)引《文選·三月三日曲水詩序》李善注引《田俅子》:“黃帝時有草生於帝庭階,若佞臣入朝,則草指之,名曰屈軼,是以佞人不敢進(jìn)也?!薄稘h書·藝文志》載墨家“《田俅子》三篇?!鳖?zhàn)ⅲ骸跋软n子。蘇林曰:‘俅音仇?!碧镔醋訛槟以缙诖砣宋?,早于墨子。《論衡·是應(yīng)》:“儒者又言太平之時,屈軼生於庭之末,若草之狀,主指佞人。佞人入朝,屈軼庭末以指之,聖王則知佞人所在?!薄柏睘椤拜W”借字。草名屈軼者,以其能屈而軼出,以指佞人也。也省稱作“屈草”,南朝·齊·謝朓《三日侍華光殿曲水宴代人應(yīng)詔》:“屈草戒諛,階蓂紀(jì)日?!?/span>

6)黃牧(收)純衣,彤車白馬

按:黃牧純衣,《大戴禮記·五帝》作“黃黼黻衣”,《史記·五帝本紀(jì)》、《路史》卷20作“黃收純衣”,《御覽》卷80引《大戴作“黃斧紼衣”?!敖E”同“紱”?!案E”為“黼黻”音近借字?!都崱罚骸绊?,古通作茀。”《逸周書·命訓(xùn)解》:“有紼絻,有斧鉞?!薄敖E絻”即“黻冕”。皆其比也。

7)冬則鹿裘,夏則絺葛

許校:《韓子·五蠧》:“冬日麑裘,夏日葛衣?!?/span>

按:幼鹿為麑?!队[》卷694引《韓子》作“冬則鹿裘,夏則葛絺”。

8)焦僥氏來獻(xiàn)沒羽

按:“焦僥”亦作“僬僥”、“僬堯”,與“嶕嶢”、“嶣嶤”、“嶕嶤”同源,高貌。短人而名之焦僥者,取相反為義也?!冻鯇W(xué)記》卷19引《漢武故事》:“東郡送一短人,長七寸,名巨靈?!倍倘嗣麨榫揿`,是其比也[4]。許校引袁珂説,謂“焦僥”為“侏儒”之聲轉(zhuǎn),非也。

9)九年,績庸不成

按:《書·堯典》:“九載,績用弗成。”孔傳:“載,年也。三考,九年。功用不成,則放退之?!庇?、庸一聲之轉(zhuǎn)。

10)堯于是降以女娥皇、女英,配之妻舜,以觀其內(nèi)

許校:英,原作“瑩”。庫本校:“案,《列女傳》作‘英’?!苯駬?jù)改。

按:“瑩”字不誤,字或作“罃”、“匽”。《史記·五帝本紀(jì)》《索隱》:“《列女傳》云:‘二女長曰娥皇,次曰女英?!断当尽纷髋?,《大戴禮》作女匽?!薄读信畟鳌芬娋?/span>1,《大戴禮》見《帝繫》。《御覽》卷135《帝王世紀(jì)》:“女瑩生丹朱?!庇凶ⅲ骸啊稘h書》亦云女瑩?!薄稘h書·古今人表》:“女罃,舜妃?!鳖亷煿旁唬骸凹磁⒁病?/span>罃,音于耕反。”《路史》卷20羅蘋注:“《御覽》[]《世紀(jì)》:‘女罃生丹朱。’非也?!迸斔鸀樯叹?,非丹朱,故羅蘋謂誤也。《路史》卷21:“女罃生義鈞及季釐?!庇帧板悦I以罃,以觀其內(nèi)?!绷_蘋注:“盲即娥皇,字娥娙。皇、盲聲相滋也。罃即女英,見《世本》。故孝桓梁后名曰文(女)罃。一曰匽,見《大戴禮》。”《後漢書·后紀(jì)》:“桓帝懿獻(xiàn)梁王后諱女瑩。”《御覽》卷137《續(xù)漢書》:“孝桓懿獻(xiàn)皇后順烈后之女弟也,字女瑩?!绷汉笾M女瑩,即取古人名為名也?!都崱贰坝ⅰ?、“罃”同音于莖切,諸字並一音之轉(zhuǎn)也?!豆騻鳌は骞哪辍罚骸皶x荀偃?!毙鞆┦瑁骸敖庠婆f本作荀偃,若作荀罃者誤?!薄百取薄ⅰ袄敗惫磐?,非誤字。黃生曰:“舜妃女英,《大戴記》作女匽,此亦音之轉(zhuǎn)也。”又云:“《荀子》:‘入其央瀆。’……方以智《通雅》以為即今之陽溝,是也。愚繹其名,央當(dāng)即讀偃。舜妃女英,《大戴記》作女匽。英、匽一聲之轉(zhuǎn),其音可見?!?/span>[5]

11)綏耳、貫胷之民,來獻(xiàn)珠蝦

許校:“綏耳”未詳。疑“”字誤,《山海經(jīng)》有“聶耳國”、“耽耳國”,或近之。

按:陳志平、熊清元據(jù)《御覽》卷943、《天中記57、《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別集卷87引校作“緩耳”,並指出古今事文類聚後集卷34引誤作“鈸耳”[6]。二氏説是也,《路史》卷46引亦作“緩耳”?!稄V博物志》卷3750作“援耳”,亦“緩耳”之誤。《類聚》卷61後漢·杜篤《論都賦》:“深入匈奴,割裂王庭。連緩耳,鎻雕題,摧天督,牽象犀?!?/span>[7]《後漢書·文苑列傳》同,李賢注:“緩耳,耳下垂,即儋耳也。”又《南蠻西南夷傳》:“及其化行,則緩耳雕腳之倫,獸居鳥語之,莫不舉種盡落,回面而請,吏陵海越,障累譯以內(nèi)屬焉?!?/span>賢注:“緩耳,儋耳也。”《文選·石闕銘》:“南服緩耳,西羈反舌?!崩钌谱⒁墩摱假x》。是“緩耳”為南蠻之國也?!洱R民要術(shù)·養(yǎng)牛馬驢騾第》:“凡相馬之法,先除三羸五駑,乃相其餘……大頭緩耳,一駑;長頸不折,二駑……”“緩耳”亦謂馬耳下垂。此文及《後漢書》,其國人耳下垂,因名其國為緩耳也。蝦,《路史》卷46引作“鰕”,同。

12)天下不歸商均而之禹

按:之亦歸也[8]。下文“人不歸益而歸啟”,《孟子·萬章上》作“不之益而之啟”?!稘h書·董仲舒?zhèn)鳌罚骸皥虮捞煜虏粴w堯子丹朱而歸舜?!蔽睦?/span>

13)胷坼而生禹于石紐

許校:石紐,原作“石”,今據(jù)《史記正義》引《蜀王本紀(jì)》改。

按:《類聚》卷11引《帝王世紀(jì)》:“伯禹,夏后氏,姒姓也,生於石坳?!?/span>《書鈔》卷1、《路史》卷22引《世紀(jì)亦作“石坳”,不當(dāng)遽改。“石紐”是山名或地名。石坳者,石紐山之石坳處也。

14)虎鼻大口,兩耳參鏤

許校:鏤,庫本校:“案《淮南子》作漏,別卷又作僂。”

按:庫本校云“別卷又作僂”,未詳。參鏤,《宋書·符瑞上》、《御覽》卷82引《帝王世紀(jì)》[9]、《冊府元龜》卷44同,《類聚》卷11引《帝王世紀(jì)》作“參屚”[10],《淮南子·脩務(wù)篇》作“參漏”,高注:“參,三。漏,穴也?!薄稘摲蛘摗の宓轮尽?、陳禹謨本《書鈔》卷1引《帝王世紀(jì)》、《御覽》卷82引《雒書靈準(zhǔn)聽》亦作“參漏”,《御覽》有注:“漏,空也?!薄栋谆⑼x·聖人》、《論衡·骨相》、《劉子·命相》作“三漏”,《類聚》卷17、《御覽》卷366引《淮南》亦作“三漏”,《廣韻》“漏”字條云:“禹耳三漏?!薄堵肥贰肪?/span>16:“(老子)耳七寸而參屚,故名耳,而字儋?!薄堵肥贰肪?/span>22:“(禹)耳三屚?!绷_蘋注:“《世紀(jì)》:‘耳參鏤。’本作漏。”漏、屚、鏤,三、參,並通用。作“漏穴”解之正字為“屚”。漢代人皆以“三穴”解之,此為正解。普通人耳有二穴,禹、老子為聖人,故以有三穴為異相也。方以智曰:“參漏,滲漏也?!痘茨稀费杂矶^滲漏,今之漏耳,《論衡》遂曰三漏?!?/span>[11]《類說》卷25引《炙轂子》作“滲漏”,是宋以前人已誤解,未足為方說之證也。朱起鳳曰:“三漏云者,猶《孔叢》‘臧三耳’之類。言夏禹聞善則拜,聲入心通也。漏言其通,若作漏穴解,則厚誣聖人矣。鏤、漏同音,屚為漏字之省。”[12] 此說亦非是。

15)敏給克勤,其德不違,其言可信

按:勤,《史記·夏本紀(jì)》、《路史》卷22引《大戴禮記》同,今本《大戴禮記·五帝德》作“濟(jì)”,《家語·五帝德》作“齊”。齊,讀為濟(jì),王聘珍訓(xùn)濟(jì)為成[13]。違,《史記》、《路史》卷22引《大戴禮記》同,今本《大戴禮記》作“回”,《家語》作“爽”。王肅注:“爽,忒?!边`、回,並讀為𩎮,《說文》:“𩎮,衺也?!?/span>《大戴禮記》、《家語》、《史記》“其言可信”上並有“其仁可親”四字,此當(dāng)據(jù)補(bǔ)。

16)廟中有鐡屧、鐡莢、石船

許校:鐵莢,原作“鐵,今據(jù)庫本改。按《類篇》:“,草名。”此作草名無解,當(dāng)作“莢”,同“策”,“鐵策”即鐵杖。

按:《御覽》卷47引《郡志》:“塗山,禹萬國之所有石舡,長一丈,云禹所乘者,宋元嘉中有人於舡側(cè)掘得鐵履一雙。”[14]又卷770作“越州白塗山有石舡,[]一丈,大禹所來乘者,宋元嘉中有人於船側(cè)得鐡履一量?!?/span>,讀為𦄍?!斗窖浴肪?/span>4:“緉、𦄍,絞也。關(guān)之東西或謂之緉,或謂之𦄍。絞,通語也?!惫ⅲ骸爸^履中絞也?!薄队衿罚骸?/span>𦄍,履中絞。”《集韻》:“𦄍,《博雅》:‘緉、𦄍,絞也?!?/span>一曰履底繩。鐡屧、鐡𦄍,指鐵製的鞋底、鞋繩。庫本臆改,不可信從。

17)啟一名建,一名余,母化而為石

許校:母化而為石,《御覽》卷135引《山海經(jīng)》:“太室嵩高咸陽西,啟母化為石焉。”

按:《御覽》卷887引同,今本《山海經(jīng)》無此文???/span>郭璞注《山海經(jīng)·中山經(jīng)》泰室之山云:“啓母化為石而生啓,在此山,見《淮南子》。”此本是郭注文,《御覽》二引,誤為正文也。郭注已指明出《淮南子》??肌队[》卷51引《淮南子》:“禹娶塗山,化為石,在嵩山下。后方生,啟曰:‘歸我子?!票狈蕉鷨ⅰ!薄稘h書·武帝紀(jì)》顔師古注:“啓,夏禹子也,其母塗山氏女也。禹治鴻水,通轘轅山,化為熊。謂塗山氏曰:‘欲餉,聞鼓聲乃來?!硖?,誤中鼓。塗山氏往,見禹方作熊,慙而去,至嵩高山下,化為石,方生啓,禹曰:‘歸我子?!票狈蕉鴨櫳J乱姟痘茨献印??!?/span>[15]今《淮南子》佚?!队[》卷51引《隋巢子》:“啓生於石?!?/span>皆謂啓生於石,故說者以為生而母復(fù)為石也。

18)夏禹氏絶,少康出于竇之中,復(fù)禹績也

許校:績,原作“跡”,今據(jù)《左傳》改。

按:不煩改字,跡、績古通?!段倪x·弔魏武帝文》:“遠(yuǎn)跡頓於促路?!崩钌谱ⅲ骸佰E,功業(yè)也?!端夹x》曰:‘盍遠(yuǎn)跡以飛聲?!币嘟杂媒枳?。古書例證甚多。

19)豐下兌上,皙而有鬚

許校:兌,庫本作“銳”?!冻鯇W(xué)記》卷9引《帝王世紀(jì)》:“豐下兌上,皙而有髯?!?/span>

按:當(dāng)引《晏子春秋·內(nèi)篇諫上》:“湯質(zhì)晳而長顔以髯,兌上豐下?!薄端螘し鹬旧稀贰ⅰ吨駮o(jì)年》卷上梁沈約注亦云“豐下銳上,晳而有𩓿”?!?/span>𩓿”同“髯”。銳、兌,正、借字。

20)白狼銜鉤

許校:鉤,原作“劍”,今據(jù)《宋書·符瑞志》改。

按:《論衡·恢國》:“湯起,白狼銜鉤。”《隸釋》卷19《魏公卿上尊號奏》:“□湯革命,白狼銜鉤?!薄短崎_元占經(jīng)》卷116引《尚書璿璣鈴(鈐)》:“白狼銜鈎入殿(殷)朝。”注:“鈎,縛束之要。案《帝王世紀(jì)》曰:‘湯得天下要,地有神麞(牽)白狼,銜鈎入殿朝。’”[16]《御覽》卷83引“鈴”作“鈐”,“殿”作“殷”,注:“鈎,縛束之要,明湯得天下之要也。”

21)溲于豕牢,生文王

許校:《列女傳》、《宋書·符瑞志》云云。

按:當(dāng)引《國語·晉語四》:“臣聞昔者大任娠,文王不變,少于豕牢而得文王,不加病焉?!表f昭注:“少,小也。溲,便也?!?/span>

22)紂謂西伯曰:“譖汝者,長鼻決耳也。”

按:《說苑·雜言》:“昔者費(fèi)仲、惡來、[]革,長鼻決耳,崇侯虎順紂之心,欲以合於意。”[17]《文選·運(yùn)命論》李善注引《說苑》作“去鼻決目”,形之誤也。《御覽》卷571《古今樂録》:“紂謂宜生:‘譖岐侯者,長鼻決耳也?!?/span>

23)文王乃獻(xiàn)洛西,赤壤之國,方千里,請除炮烙之刑,紂許焉

許校:國,《尚書正義》作“田”。

按:《資治通鑑外紀(jì)》卷2、《通志》3亦作“田”字。考《韓子·難二》:“文王乃懼,請入洛西之地,赤壤之國,方千里,以請解炮烙之刑?!薄皣弊植徽`,指封地。此文“洛西”下亦當(dāng)據(jù)補(bǔ)“之地”二字?!妒酚洝ひ蟊炯o(jì)》:“西伯出,而獻(xiàn)洛西之地,以請除炮烙之刑,紂乃許之。”又《周本紀(jì)》:“西伯乃獻(xiàn)洛西之地,以請紂去炮烙之刑,紂許之?!薄渡袝ぬ┦纳稀贰墩x》所引為《殷本紀(jì)》之文,孔氏臆改,不足據(jù)也?!俺嗳馈睘榈孛?,《初學(xué)記》卷8引《上黨記》:“髙平、赤壤,其地阻險,百姓不居?!?/span>[18]陳奇猷曰:“松平康國曰:‘赤壤,猶言美土也。’案:松說是,國亦地也?!?/span>赤壤’疑亦為地名。[19]陳說“國亦地也”非是。

24)周武王發(fā),望羊高視,𪘀

許校:《論衡·骨相》:“武王望陽。”《宋書·符瑞志上》:“武王𪘀望羊?!?/span>《白虎通·聖人》:“武王望羊?!标惲ⅰ妒枳C》:“《家語·辯樂解》:‘黮而黑,頎然長,曠如望羊?!ⅲ骸?,遠(yuǎn)視也。’”《釋名·釋姿容》:“望羊,言陽氣在上,舉頭高,似若望之然也。”又《史記·孔子世家》:“眼如望羊?!薄都狻罚骸巴趺C曰:‘望羊,望羊視也?!?/span>[20]

按:《釋名》一本作“望佯”。劉氏云“言陽氣在上,舉頭高,似若望之然也”,未得其語源。“望羊”、“望陽”,其語源為“仿佯,遠(yuǎn)大之義,故仰視、遠(yuǎn)視皆謂之望羊也。《晏子春秋·諫上》:“杜扃望羊待於朝。”孫星衍曰:“望羊,猶仿佯?!?/span>[21]于鬯曰:“或云:‘望羊’或轉(zhuǎn)是人名?!?/span>[22]孫說是,于說非也。《樂府詩集》卷57《文王操》:“興我之業(yè),望羊來兮?!蓖蛞嗒q仿佯。徐𤊹曰:“望羊,言如羊之望視。”[23]失之。字或作“望洋”、 “盳洋”, 《莊子·秋水》:“於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歎曰?!薄夺屛摹纷鳌氨Z洋”,云:“盳,莫剛反,又音旁,又音望,本亦作望。洋,音羊,司馬、崔云:‘盳洋,猶望羊,仰視貌?!背墒瑁骸巴螅环置饕??!薄都崱罚骸氨Z,盳洋,仰視皃。”林希逸注:“洋,海中也?!惫痧ピ唬骸巴?,字又作‘洋’,正作‘陽’。案:望陽,言能視太陽?!?/span>[24]郭慶藩曰:“洋、羊皆叚借字,其正字當(dāng)作陽,言望視太陽也。太陽在天,宜仰而觀,故為仰視。”[25]蘇輿曰:“《洪範(fàn)·五行傳》鄭注:‘羊畜之遠(yuǎn)視者屬視?!蔬h(yuǎn)望取義於羊。”[26]胥失之矣。馬敘倫曰:“揚(yáng)乃美目之稱,揚(yáng)借為滕。”亦失之;而馬氏又謂“望洋”為遠(yuǎn)大之義[27],則得之。字或作“亡陽”,《莊子·人間世》:“迷陽迷陽,無傷吾行?!惫ⅲ骸懊躁?,猶亡陽也?!?/span>洪頤煊曰:“亡陽,即望羊,古字通用。[28]單言作“望”,《左傳·哀公十四年》:“望視?!倍抛ⅲ骸澳客?。”方以智曰:“今曰羊眼人?!?/span>[29]今吳語謂之“羊白眼”。

25)魏武帝曹操用師,大較依孫吳之法而因事設(shè)奇,量敵制勝,變化如神

按:量,《御覽》卷93引《魏書》同,《三國志·武帝紀(jì)》裴松之注引《魏書》作“譎”。譎,讀為決。《荀子·儒效篇》:“謫德而定次,量能而授官?!睏顐娫]:“謫與商同,古字。商度其德而定位次。本或亦多作譎,譎與決同,謂斷決其德。故下亦有‘決德而定次’也?!薄盾髯印ふ撈范鳎蛔鳌皥D”,一作“論”;《荀子·君道篇》作“論”,《韓詩外傳》卷5作“決”?!锻ㄨa》卷245:“度德而敘位,量能而授官?!闭摗D、度,亦皆考量之義。王念孫曰:“作譎者是也,作謫者,譎之譌耳。譎、決古字通?!?/span>朱駿聲亦讀譎為決[30]

26(曹操)自作兵書十餘萬言,諸將征伐,皆以新書從事。臨事叉手為節(jié)度,從令者克捷,違教者負(fù)敗

許校:《三國志·武帝紀(jì)》裴松之注引《魏書》:“臨事又(當(dāng)作叉)手為節(jié)度,從令者克捷,違教者負(fù)敗。”又《趙儼傳》裴松之注引《魏略》:“儼叉手上車。”

按:耿廣峰謂“叉”當(dāng)作“又”[31],是也;許說傎矣。《御覽》卷93引《魏書》亦作“又”,《冊府元龜》卷44同。許氏引《魏略》“叉手”,非其誼也。手,親手、親自。《韓子·難三》:“有間,遣吏執(zhí)而問之,則手絞其夫者也?!毖灾T將征伐,皆按曹操兵書辦理,臨事,曹操又親自調(diào)度指揮也。

27)宋建,有司奏東西堂施局腳床、銀埿釘

按:埿,《宋書·武帝本紀(jì)》、《南史·宋本紀(jì)》、《建康實(shí)録》卷11、《通典》卷7並作“塗”。埿亦塗也。《集韻》:“埿,杇也?!弊忠嗍∽髂唷T或作度,《殷蕓小說》卷1引《宋武手敕》正作“度”?!赌淆R書·髙帝本紀(jì)》:“馬乘具不得金銀度?!彼鬃肿麇儯队衿罚骸板?,金鍍物也?!薄稄V韻》:“鍍,以金飾物?!?/span>

28)辨解聯(lián)環(huán),論精堅(jiān)白

許校:堅(jiān)白,喻志行堅(jiān)貞?!墩撜Z·陽貨篇》:“不曰堅(jiān)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緇?!焙侮獭都狻罚骸翱自唬骸祝∫病D?,可以染皂。言至堅(jiān)者,磨之而不??;至白者,染之於涅而不黑。喻君子雖在濁亂,濁亂不能汙。”

按:許說非也?!肚f子·秋水》言公孫龍“合同異,離堅(jiān)白”,《史記·魯仲連傳》《正義》引《魯連子》言齊之辯士田巴“離堅(jiān)白,合同異”[32],蓋亦祖於公孫龍之學(xué)?!痘茨献印R俗篇》:“公孫龍折辯抗辭,別同異,離堅(jiān)白?!?/span>“堅(jiān)白”是戰(zhàn)國時名家學(xué)說的一個命題。辨,讀為辯。《淮南子·俶真篇》:“智終(絡(luò))天地,明照日月,辯解連環(huán),澤潤玉石?!?/span>[33]高注:“始皇遺齊襄王后玉連環(huán),曰:‘齊多智,解此環(huán)?!笞灯浦?,謝曰:‘已解矣?!鞭q解聯(lián)環(huán),論精堅(jiān)白,言其善於辯論也?!墩缯摗肪?/span>2:“謂縱堅(jiān)白之辯,乃肆染素之談?!保?/span>29)凡公私行旅,多停大雷,輙逾信次……軍直兵啟:“風(fēng)浪大,不可冒,宜入浦待靜,兼應(yīng)解周何郎神?!?/span>

許校:二神,原作“郎神”。庫本《考證》:“案樂府有《聖郎曲》、《白石郎曲》,《太平廣記》有郎子神諸稱,似六朝時亦有以郎名神者。然此字於周瑜為宜,于何無忌不甚相合。其‘解’字雖有禳解一義,亦未明晰。查《南史·王僧辨?zhèn)鳌酚猩孢M(jìn)師尋陽,夢周、何二廟神助天子討賊之語,正與此所稱相合。以史文相證,‘郎神’或當(dāng)作‘二神’。

按:《類聚》卷79引南齊·謝朓《祭大雷周何二神文》,亦作“二”字。亦可證“周何二神”正在大雷也?!敖狻奔?/span>禳解消災(zāi)之義。

 

《箴戒篇》第二

1)夏桀作為璿臺瑤室,象牙之,白玉之床,以處之

許校:廊,原作“”,今據(jù)《淮南子》改?!痘茨献印け窘?jīng)訓(xùn)》:“晩世之時,帝有桀、紂,為琁室瑤臺,象廊玉牀?!?/span>《御覽》卷82引《尸子》:“桀為琁室瑤臺,象廊玉牀?!?/span>

按:許校“席”為“廊”是也。字或省作“郎”,《史記·龜策傳》:“紂有臣,名為左彊,誇而目巧,教為象郎,將至于天;又有玉牀,犀玉之器,象箸而羮?!薄都狻芬?/span>許慎曰:“象牙郎?!薄妒酚浛甲C》引陳子龍?jiān)唬骸袄芍c廊,古字通用也。似以象飾室之名,或作繪象,如後世畫室之意,二義俱通。”[34]陳氏後説“繪象”非也。

2)夏桀淫於婦人,求四方美女,積之後宮,收倡優(yōu)侏儒狎徒能為奇瑋戲者,聚之於傍,造爛熳之樂

許校:《列女傳》卷7:“桀既棄禮義,淫於婦人,求美女,積之於後宮,收倡優(yōu)侏儒狎徒能為奇?zhèn)蛘?,聚之於旁,造爛漫之樂?!薄笆铡弊衷?,今據(jù)《列女傳》補(bǔ)。

按:《御覽》卷569二引《列女傳》,一引“收”作“於”,“美女”上有“四方”二字,“旁”作“房”,“爛漫”作“爛熳”;一為節(jié)引,仍作“爛漫”,亦有“四方”二字。“於”字誤,《列女傳》當(dāng)補(bǔ)“四方”二字,房讀為旁、傍。“爛漫”、“爛熳”,字或作“瀾漫”、“爛縵”、“爛曼”、“瀾熳”、“爛滿”。倒言則作“漫瀾”、“漫爛”、“熳爛”、“熳瀾”?!?/span>奇瑋”同“奇?zhèn)?/span>”。《御覽》卷82引《帝王世紀(jì)》:“(帝桀)大進(jìn)侏儒倡優(yōu),為爛之樂,設(shè)奇?zhèn)ブ畱?,縱靡靡之聲,日夜與妺喜及宮女飲酒?!?/span>《白帖》卷61二引《史記》,一作“夏桀大進(jìn)倡優(yōu),[]漫瀾之樂,設(shè)奇?zhèn)?/span>[]戲,[]靡之聲”,一作“夏桀大進(jìn)倡優(yōu),[]漫瀾之樂,[設(shè)]奇?zhèn)?/span>[]戲,[]靡之聲,為悅目之玩”?!堵肥贰肪?/span>23羅蘋注引《史記》:“大進(jìn)倡優(yōu),[]漫瀾之樂,設(shè)奇?zhèn)?/span>[],[]靡靡之聲?!倍妒酚洝?,為佚文,且有脫字,補(bǔ)作如上?!奥懼畼贰鄙弦嗫蓳?jù)《帝王世紀(jì)》補(bǔ)“為”字。《韓詩外傳》卷2、《新序·刺奢》:“(桀)縱靡靡之樂?!贝宋摹?/span>倡優(yōu)”上亦可據(jù)《史記》佚文、《帝王世紀(jì)》補(bǔ)“進(jìn)”字。宋·任廣《書敘指南》卷7:“私昵之友曰狎徒。”

3)蜚蛩滿野,夷羊在牧

許校:蛩,原作“”,今據(jù)《淮南子》改。《淮南子·本經(jīng)訓(xùn)》:“夷羊在牧,飛蛩滿野?!?高誘注:“蛩,蟬,蠛蠓之屬也,一曰蝗也。”《史記·周本紀(jì)》:“麋鹿在牧,蜚鴻滿野?!薄端麟[》:“按:髙誘曰:‘蜚鴻,蠛蠓也?!燥w蟲蔽田滿野,故為災(zāi),非是鴻鴈也?!峨S巢子》作飛拾。飛拾,蟲也?!薄兑葜軙ざ纫亟狻罚骸耙难蛟谀?,飛鴻遍野?!薄额惥邸肪?/span>94引《周書》:“夷羊在牧,飛蛤(按:蛤當(dāng)作拾。)滿野?!?/span>

按:《逸周書》原文作“過野”,乃“遍野”之誤。劉師培曰:“蛤、拾蓋均蝗誤?!痘茨稀贰w蛩滿野’高注云:‘一曰蝗也。’是其證。又案《博物志》卷8:‘夷羊在牧,水潦東流天下(此六字衍),飛鴻滿埜?!?/span>[35]《博物志》原文作“飛蝗”?!?/span>”字不誤?!?/span>”、“鴻”、“蛩”並從工得聲,例得通借?!案颉鄙w“”字之誤,劉說非也。因誤作“蛤”,又誤作“拾”也。《御覽》卷902、《廣博物志》卷50引《周書》亦誤作“飛蛤”。《博物志》作“飛蝗”,與高注“一曰蝗也”合。高注“飛蟲蔽田滿野”是也。高注“蛩,蟬”者,《説文》:“秦謂蟬蛻曰蛩?!笔窍s蛻曰蛩,而非蟬也,高氏此説非是?!墩x》引鄭玄曰:“鴻鴈之避陰陽寒暑,喻民知去無道就有道也?!睏钌髟唬骸凹q有鹿臺以養(yǎng)鹿,故曰麋鹿在牧。蜚鴻,馬名,若白蟻、紫燕之類,蓋良馬也。養(yǎng)麋鹿而棄良馬,故曰‘麋鹿在牧,飛鴻滿野’,言其養(yǎng)無用而害有用也。”[36]二説胥失之。

4)殷帝乙無道,為偶人,謂之天神,與之博,令人為行,天神不勝,乃戮辱之

許校:行,行列。

按:戮,《御覽》卷83引《史記》同,今本《史記·殷本紀(jì)》作“僇”。戮、僇,正、借字,《廣雅》:“戮,辱也?!绷钊藶樾?,《後漢書·西羌傳》李賢注作“令人代之行”。是“行”謂行棋也。為,猶言替、代,介詞。

5)獵于河渭之間,暴震而死

按:暴震而死,《史記·殷本紀(jì)》作“暴雷,武乙震死”,《後漢書·西羌傳》李賢注作“遂被雷震而死”。疑今本“暴”下脫“雷”字。

6)時人為之語曰:“車行酒,騎行炙,百二十日為一夜。”

按:《論衡·語增》:“或言車行酒,騎行炙,百二十日為一夜?!薄兑饬帧肪?/span>3引《論衡》“夜”作“月”。《書鈔》卷20、145引《帝王世紀(jì)》:“紂宮九市,車行酒,騎行炙。”[37]

7)帝紂時,木林之地,宵為池,池生淫魚,取而食之

許校:淫魚,《淮南子·說山訓(xùn)》:“瓠巴鼓瑟,而淫魚出聽。

按:《三國志·郤正傳》裴松之注、《文選·蜀都賦》、《吳都賦》劉淵林註、《白帖》卷98引《淮南子》並作“鱏魚”。“淫”為“鱏”之音轉(zhuǎn),取義于“潭”,古楚語,深淵也。《論衡·感虛篇》:“傳書言:‘瓠芭鼓瑟,淵魚出聽?!闭鳌皽Y魚”。又音轉(zhuǎn)為“潛魚”、“沈魚”、“流魚”、“游魚”。

8)帝紂時,天雨丹血、灰及石,大者如甕,小者如箕

許校:灰,原作“布”,今據(jù)《六韜》改。《御覽》卷83引《六韜》:“殷國常雨血、雨灰、雨石,小者如雞子,大者如箕?!?/span>

按:許校是也。《御覽》卷21、51引《六韜》同卷83所引?!吨我肪?/span>31引《六韜·文韜》:“殷國嘗雨血、雨灰、雨石,小者如椎,大者如箕?!薄队[》卷874引《六韜》:“殷國嘗雨血、雨石,大者如罋,小者如箕。”與此文尤近。《唐開元占經(jīng)》卷3引皇甫士安曰:“殷紂暴虐,天雨灰?!币嘧鳌坝晖痢?,今本《竹書紀(jì)年》卷上:“五年夏,雨土於亳。”《墨子·非攻下》:“遝至乎商王紂……十日雨土于薄。[38]《御覽》卷877《尚書中》:“殷紂時,十日雨土於亳。”“雨土”即“雨灰”也。

9)西周君奔秦,蹶角受罪,遣獻(xiàn)其邑

許校:蹶角,亦作“厥角”?!稘h書·諸侯王表》顏師古注:“應(yīng)劭曰:‘厥者,頓也。角者,額角也?!薄段倪x·與陳伯之書》劉良注:“蹶角,謂以額角叩地也。”

按:本字為𧤼[39],《說文》:“𧤼,角有所觸發(fā)也?!弊忠嘧骶?,《集古今佛道論衡》卷4

“蹶角受化?!彼?、元本作“撅角”。耿廣峰謂“厥為蹶的古字……蹶有倒義[40],非也。

10)漢昌邑王賀嘗召皇太后御果下馬,使官奴服之

許校:服,服事。

按:許說非也。服,讀為犕。《說文》:“犕,《易》曰:‘犕牛乘馬。”今《易·繫辭下》作“服”。犕亦乘也。《後漢書·皇甫嵩傳》李賢注:“犕,古服字,今河朔人猶有此言,音備?!弊只蜃鱾?,《史記·趙世家》:“今騎射之備,近可以便上黨之形,而遠(yuǎn)可以報中山之怨。”《戰(zhàn)國策·趙策二》作“服”。

11)漢靈帝起罼圭、靈琨苑,以珉玉為壁

許校:罼,原作“篳”,今據(jù)《後漢書》改?!夺釢h書·靈帝紀(jì)》:“作罼圭、靈琨苑?!庇帧稐钯n傳》:“帝欲作罼圭、靈琨苑?!?/span>

按:“篳”字不當(dāng)改作?!鹅`帝紀(jì)》之“罼圭”,《通鑑》卷57作“畢圭”。《楊賜傳》本作“畢圭”,《東觀漢記》卷20同,許氏失檢?!夺釢h書·獻(xiàn)帝紀(jì)》、《董卓傳》亦作“畢圭”。罼、畢,當(dāng)讀為篳?!抖Y記·儒行》:“儒有一畝之宮,環(huán)堵之室,篳門圭窬,蓬戶甕牖。”鄭注:“篳門,荊竹織門也。圭窬,門旁窬也。穿牆爲(wèi)之,如圭矣?!薄蹲髠鳌は骞辍罚骸昂`門閨竇之人,而皆陵其上,其難為上矣?!倍蓬A(yù)注:“篳門,柴門也。閨竇,小戶,穿壁為戶,上鋭下方,狀如圭也?!? “篳圭”即“篳門圭窬”、“篳門閨竇”之省稱?!昂`”取其本義為解?!墩f文》:“篳,藩落也?!洞呵飩鳌吩唬骸`門圭窬。’”《廣韻》“窬”字條引《春秋傳》亦作“篳門圭窬”。字或作蓽,《文選·贈何劭王濟(jì)》李善註、《周禮·匠人》賈疏、《類聚》卷35、《玄應(yīng)音義》卷9、《慧琳音義》卷92《御覽》卷188、484引《禮記》並作“蓽門圭竇”,《廣韻》“窬”字條引《禮記》作“蓽門圭窬”?!额惥邸肪?/span>63、《御覽》卷182、186《左傳》並作“蓽門圭竇”?!队衿罚骸昂`,荊竹織門也,蔽也,藩也,《春秋傳》曰:‘篳門圭窬?!嘧魃湣!睆挠嶂侄嘤型叮ǘ?、頭)音。窬、竇古音同,實(shí)一字之異體[41]。

12耀兵平樂觀

許校:觀,原作“館”,今據(jù)《後漢書》改。

按:庫本亦改作“觀”,然“館”為本字,不煩改也。《漢書》“平樂館”四見?!夺釢h書》作“觀”,借字?!洞呵铩でf公元年》:“築王姬之館於外?!薄栋谆⑼x·嫁娶》引“館”作“觀”?!妒酚洝ば⑽浔炯o(jì)》:“今陛下可為觀如緱氏城?!薄斗舛U書》同,《漢書·郊祀志》“觀”作“館”。

13)收天下田畆十錢以治室

許校:收,《後漢書》作“稅”。

按:《後漢紀(jì)》卷25、《晉書·食貨志》作“收”,《通鑑》卷58作“斂”。

14)其秩石擬百官之?dāng)?shù)

許校:秩石,原作“名”,今據(jù)《三國志》裴注引《魏略》改。又《通鑑》卷73:“婦官秩石擬百官之?dāng)?shù)?!?/span>

按:陳志平、熊清元校同[42]《書鈔》卷160《御覽》145引《魏略》亦作“秩石”?!懊睘椤笆闭`,又脫“秩”字。《御覽》卷94《魏書》作“秩名”,“秩”字不脫,“名”字亦誤。

15)羣臣穿方舉土,面目垢黑,沾體塗足,衣冠了鳥

許校:《三國志·明帝紀(jì)》[]引《魏略》:“使穿方舉土,面目垢黑,沾體塗足,衣冠了鳥?!薄锻ㄨa》卷73全引上文,胡三省註:“了鳥,衣冠摧敝之貌?!庇帧毒待S古今黈》卷9:“了鳥當(dāng)竝音去聲,今世俗人,謂腰膂四支不相收拾者,謂之了鳥,即此語也。音料掉?!?/span>

按:《敬齋古今黈》共8卷,許氏所引在卷4,失檢。“了鳥”為“了了”音轉(zhuǎn),亦作“了佻”、“了尦”、“了𠄏”等形,縣物之皃,引申之則有長義,亦有弊敗之義。

16)魏齊王芳不親萬機(jī),耽淫內(nèi)寵,日延倡優(yōu),迎六宮家人留止內(nèi)房

按:延,《三國志·齊王芳傳》同,下文“魏齊王芳日延倡優(yōu)”亦同,《晉書·景帝紀(jì)》作“近”?!锻ㄨa》卷76、《通鑑紀(jì)事本末》卷11、《通志》卷10作“近倡優(yōu)”。“延”當(dāng)作“近”,形之譌也。

17)優(yōu)人唱曰:“青頭雞?!鼻囝^雞者,鴨也。芳懼,不敢發(fā)

按:“鴨”諧音“押”,簽署?!队衿罚骸把?,署也。”顧炎武曰:“按:鴨者,勸帝押詔書耳。是則以親署為押,已見於三國時矣?!?/span>[43]

18)衛(wèi)瓘被酒,拊帝座云:“此座可惜。”

按:《史記·高祖本紀(jì)》:“高祖被酒?!薄墩x》:“被,加也?!薄稘h書》顏師古注:“被,加也。被酒者,為酒所加。”《世説新語·規(guī)箴》作“如醉”,《晉書·衛(wèi)瓘傳》作“託醉”,《通鑑》卷80作“陽醉”。

19)帝猶不悟,乃佯言曰:“公醉耶?”

按:“帝猶不悟”與下文不貫,當(dāng)作“帝意乃悟”?!妒勒h新語·規(guī)箴》作“帝雖悟,因笑曰:‘公醉邪?’”劉孝標(biāo)注引《晉陽秋》作“帝意乃悟,因謬曰:‘公真大醉也。’”《晉書·衛(wèi)瓘傳》作“帝意乃悟,因謬曰:‘公真大醉耶?’”《通鑑》卷80作“帝意悟,固(因)謬曰:‘公真大醉耶?’”

20)乃發(fā)貴妃墓,縱糞糞於孝建冢,曰:“奴,何意生我?”孝建多昏縱,故有“奴”之目

許校:齇,原作“查”,今據(jù)《南史》改。南史·宋本紀(jì)》:“乃縱糞於陵,肆罵孝武帝為‘奴’?!薄队[》卷357引《談藪》:“宋廢帝常入武帝廟,指其畫像曰:‘此渠大好色,不擇尊卑?!欀^左右:‘渠大鼻,如何不齇?’即令畫工齇?!饼O,俗稱酒糟鼻。《玉篇》:“齇,鼻上皰?!?/span>

按:“查”為“齄”字之省,不當(dāng)輒改。許氏所引《談藪》,亦見《魏書·劉子業(yè)傳》:“次入其父駿廟,指駿像曰:‘此渠大好色,不擇尊卑?!欀^左右曰:‘渠大齄鼻,如何不齄之?’即令畫工齄駿像鼻。”《通鑑》卷130:“指世祖像曰:‘渠大齄鼻,如何不齄?’立召畫工令齄之。”胡三省註:“齄,鼻上麭也。柳宗元詩曰:‘嗜酒鼻成齄。’”桂馥曰:“《玉篇》作‘齇,鼻上皰也’。馥案:齄,俗字,猶樝省作查。《廣韻》又作皻。”[44]《史纂通要》卷12作“乃縱糞於陵,肆罵為齄奴”,正作“齄”字?!额惥邸肪?/span>17引《幽明録》:“河?xùn)|賈弼之,義熙中為瑯琊府參軍,夜夢有一人,面查靤(注:防老反),甚多鬂,大鼻𥊺目,請之曰愛君之貌欲易頭可乎?!薄队[》卷364引《幽明録》作“面齄皰)”,《天中記》卷22引《幽明録》作“面靤”,《太平廣記》卷360引《西明雜録》作“面查醜”,唐·李冗《獨(dú)異志》卷上作“面貌極齄醜”。此“查”為“齄”省之顯證也。王海根謂《西明雜録》之“查”讀為奓,訓(xùn)張開、闊[45],非也?!?/span>”亦“齄”俗字。宋·張杲《醫(yī)説》卷6:“王仲禮嗜酒,壯歳時瘡發(fā)於鼻,延於顙?!薄毒霸廊珪肪?/span>49:“頭面皰?!蹦咸啤に锡R邱《玉管照神局》卷中:“孤夀相孤神貌:鬥睛目,反輪耳,孤眉,酒查鼻,露齒?!痹ご髁肌稖嬷尬虃鳌罚骸扒移浔浅嗖槎珴??!薄度数S直指》卷21有治“酒查鼻方”。亦皆省作“查”字。字或作皶、皻、𦟰,《玉篇》:“皻,皰也,今作齇。”《集韻》:“皻、齇、𦟰、皶:鼻上皰,或從鼻從肉,亦作皶?!薄冻彩现T病源候總論》卷27:“酒皶候,此由飲酒熱勢衝面,而遇風(fēng)冷之氣,相摶所生,故令鼻面生皶赤皰帀帀然也?!庇志?/span>35:“飲酒熱未解,以冷水洗面,令惡瘡輕者皻皰?!彼滓嘧?/span>渣字。晉唐間人多以奴為名,參見《説郛》卷11引楊伯嵒《臆乘》。何意,猶言何故、何以[46]。

21)宋蒼梧王,鍼椎鑿鋸之徒,不離左右

許校:鍼椎鑿鋸,原作“鈐鑿錐鋸”,今據(jù)《宋書》改?!端螘め釓U帝紀(jì)》:“鍼椎鑿鋸之徒,不離左右?!薄赌鲜贰に伪炯o(jì)》:“鉗鑿錐鋸,不離左右?!?/span>

按:“鈐”字不煩改作?!稄V韻》“箝”、“鉗”、“鍼”、“鈐”、“鍼”並音巨淹切?!扳j”、“鍼”並讀為箝、鉗?!队[》卷128《宋書》作“鉗鑿錐鋸”?!镀n惥帯罚骸扳j,與鉗、鉆同?!薄锻ㄨa》卷136:“弓矢刀鈐?!焙≡]:“鈐與鉗同?!薄对鲰崱罚骸版P,與鉗同。”《通鑑》卷134亦作“鍼椎鑿鋸”,胡註:“鍼與鉗同?!弊忠嘧鲯?、柑、鉆,例略。

22)輒以犀如意打牀

許校:犀如意,疑即水犀如意?!额惥邸肪?/span>70引梁簡文帝《謝勑賚水犀如意啓》。

按:《廣弘明集》卷21引作梁昭明太子《謝勑賚水犀如意啓》,《昭明太子集》卷3亦載之?!八币伞澳尽弊种F?!赌芨凝S漫録》卷2:“齊髙祖賜隱士明僧紹竹根如意,梁武帝賜昭明太子木犀如意,石季倫王敦皆執(zhí)鐵如意。三者以竹、木、鐵為之,蓋爪杖也。”

23)齊鬱林王既嗣位,嘗夜中與宦者共刺鼠至?xí)?,皆用金銀釵

按:《莊子·天下》:“指不至,至不絶?!薄夺屛摹罚骸耙辉浦钢』鹨糟Q,刺鼠以錐,故假于物,指是不至也?!薄侗阕油馄徟e》:“則寸錦足以知巧,刺鼠足以觀勇也。”此“刺鼠”事也。

24)東昏侯寳卷,黑色身,纔長五尺,猛眉出口

許校:猛眉,猶惡眉?!队衿罚骸懊?,惡也?!?/span>

按:許氏以“身”字屬上,誤。猛眉,言眉之密也。今吳語、江淮官話尚謂密、稠密為猛,《靖江縣誌》:“稠密曰猛?!?/span>[47]余正靖人,猶知此語。

25)齊東昏侯時,後宮遭火之後,更起仙華、神仙、玉壽殿,刻畫雕彩,青金鉛帶,錦幔珠簾,窮極巧麗

許校:朱文藻校:“‘鉛’字似誤?!卑?,《南齊書·東昏侯紀(jì)》作“青葩金口帶”。

《南齊書·東昏侯本紀(jì)》作“刻畫雕綵金口帶,麝香塗壁,錦幔珠簾,窮極綺麗”,《冊府元龜》卷218作“青葩金口帶”(庫本“葩”作“”)。許氏失檢。耿廣峰謂“‘金口’顯然是‘鉛’字一分為二,同時殘缺‘幾’部的結(jié)果……與‘’、‘’形體相近的有一個‘葌’字,為蘭草……帶即壁帶,鉛表順沿義……‘青’、‘青葩’、‘青’是‘青葌’之訛?!嘟稹恰嘬酢斡灒赶悴荨?,並引唐人皮日休《登初陽樓》“危樓新製號初陽,白粉青葌射沼光”以證“青葌”之義[48]。耿君校為“青葌”、“鉛帶”是也,而校為“青荃”,讀鉛為沿,則有可議。鉛,指鉛粉?!墩f文》:“粉,傅面者也?!惫糯得嬷?,主要有米粉、粉二種,“粉”本名詞,亦可用為動詞,名、動相因?!都崱罚骸胺郏狄?,飾也。”此文“”亦用為動詞,與“粉”同例,粉飾、塗抹義。此文作“青金”者,蓋後人不達(dá)脫“青”之誼,又涉“”指青金,因改其文也。

26齊東昏侯潘妃,嘗著裲襠袴

許校:裲襠袴,疑即“袴褶”,亦稱膝褲……亦即古之無底襪也。

按:許說非也?!夺屆罚骸把o襠,其一當(dāng)胷,其一當(dāng)背也?!毖云湟划?dāng)胷,其一當(dāng)背,是為兩當(dāng)也。以為衣名,故加衣旁作“裲襠”。王先謙曰:“按即唐宋時之半背,今俗謂之背心,當(dāng)背當(dāng)心,亦兩當(dāng)之義也?!?/span>[49]《廣雅》:“裲襠謂之袙腹?!薄端螘ち皞鳌罚骸鞍捕寂?,乃脫兜鍪,解所帶鎧,唯著絳衲兩當(dāng)衫,馬亦去具,裝馳奔以入賊陣?!薄赌鲜贰?、《通鑑》卷125同。胡三省註:“前當(dāng)心,後當(dāng)背,謂之兩當(dāng)衫?!毖粤芭嗣撊ザ钓舒z甲,唯著背心也。正作本字“兩當(dāng)”。字或作“兩襠”,曹植《上先帝賜鎧表》:“先帝賜臣鎧黑光、明光各一領(lǐng),兩當(dāng)鎧一領(lǐng)?!薄冻鯇W(xué)記》卷22引曹植表、《御覽》卷312693引《宋書·柳元景傳》並作“兩襠”?!端螘の逍兄尽罚骸爸猎的?,婦人出兩襠,加乎脛(頸)之上,此內(nèi)出外也?!?/span>[50]此文裲襠袴,蓋謂袴有前後襠,與衣有前後襠,其義一也。《六書故》:“襠,窮袴也。今以袴有當(dāng)而旁開者為襠,本單作當(dāng)?!币嘀^之“縵襠袴”、“𧜞襠袴”。《南史·夷貊傳》:“著長身小袖袍、縵襠袴?!薄队[》卷789引《南夷志》:“男小繒布為𧜞襠袴?!倍鼗蛯懢?/span>S.3877V《戊戌年洪潤?quán)l(xiāng)百姓令狐安定僱工契》:“春衣壹對,汗衫𧜞並鞋一兩。字或作“漫襠”,敦煌寫卷P.3391《雜集時用要字》:“半臂、衫、漫襠?!庇种^之“窮絝”、“窮袴”、“褌襠褲”、“渾襠袴”、“緄襠袴”、“裩襠袴”,《御覽》卷567引《五經(jīng)通義》:“康國樂……舞二人,緋襖、錦袖、緑綾、褌襠褲、赤皮鞾、白褲?!薄锻ǖ洹肪?/span>146作“渾襠袴”,《舊唐書·音樂志》省作“襠袴”。《漢書·外戚列傳》:“窮絝?!狈?/span>曰:“窮絝有前後當(dāng),不得交通也。”《御覽》卷695引作“窮袴”。顏師古曰:“絝,古袴字也。窮絝,即今之緄襠袴也。”《增韻》卷4引作“裩襠袴”?!赌淆R書·東南夷傳》:“高麗俗服窮袴。”敦煌寫卷S.5584《開蒙要訓(xùn)》:𧛾襠褌袴。又謂之“連襠袴”,《書敘指南》卷4:“連襠袴曰窮袴?!苯駞钦Z尚謂之“縵襠袴”、“連襠袴”。

 

 

《后妃篇》第三

1)夫以坤維厚載,實(shí)配乾道;月以陰精,用扶陽德

按:疑當(dāng)乙作“夫維坤以厚載”。

2)及遙光破敗之後,其子詡等,並多躓弊

許校:躓,疲弊。

按:躓,傾頓。弊,讀為獘?!墩f文》:“獘,頓仆也。”二字同義連文。引申為事不順利、衰敗。《玄應(yīng)音義》卷4、517並引《通俗文》:“事不利曰躓。”

3)且妬婦不憚破家,況復(fù)甚於此者也

按:妬婦不憚破家,《意林》卷2引《申子》:“妒妻不難破家,亂臣不難破國?!薄兑琢帧び^之隨》:“躓馬破車,惡婦破家?!庇帧陡镏狻罚骸榜R蹄躓車,婦惡破家?!?/span>[51]又《觀之隨》:“躓馬破車,惡婦破家?!庇帧顿S之乾》:“八口九頭,長舌破家?!庇帧洞筮^之大有》:“馬躓車傷,長舌破家。”《佛說孛經(jīng)抄》:“邪友壞人,佞臣亂朝,孽婦破家,惡子危親?!倍鼗蛯懢?/span>S.1380《應(yīng)機(jī)抄》:“古人云:‘妒婦不慮破家,佞臣不憂敗國。’”當(dāng)皆本自《逸周書·武稱解》:“美男破老,美女破舌。”《戰(zhàn)國策·秦策一》引《周書》:“美女破舌……美男破老。”鮑彪註:“破壞其事,舌指諫臣。老,老成人。”鮑說未得。吳師道補(bǔ)注:“《汲塜周書》:‘美男破老,美女破舌,武之毀也。’注云:‘所以毀敵也?!缎尬挠[》引《周書》作:‘美男破産,美女破車。’”段玉裁、王念孫謂“舌”為“后”形誤,朱駿聲、孫詒讓、金正煒、何建章、范祥雍並從之[52]。劉師培曰:“舌、車音殊,奚克通叚?蓋‘舌’本作‘居’,《修文御覽》‘車’則同音借字……破居,猶云毀室。今本訛‘舌’,《雜志》易‘后’,似非?!?/span>[53]劉說是也,四部叢刊本影印元至正年間刊刻的鮑注吳校本正作“美女破居”[54],景宋本《御覽》卷379引《十二國史》亦作“美男破老,美女破居”。“美女破居”即“長舌破家”、“妒婦破人家”也?!兑葜軙な酚浗狻罚骸懊琅茋!薄捌凭印?、“破家”,與“破國”相類。當(dāng)上溯至《周書》;惟傳世本《周書》有訛誤,當(dāng)校正[55]。

4)時靖惠王尚康勝,咸以為不然

許校:靖惠王,原作“靜惠王”,今據(jù)《梁書》、《南史》改。咸,《御覽》卷731作“或”。

按:“靜”、“靖”古通,不煩改作?!熬腹被蜃鳌办o郭君”,是其比。《御覽》卷731引亦作“靜”字?!盎颉睘椤跋獭毙巫F。

5)乃笑而言曰:“此人後身,當(dāng)更屬我。”

許校:當(dāng),必當(dāng),該當(dāng)。

按:會,終究、總歸。會當(dāng),猶言終當(dāng)[56]。

6)嘗有銀帶被匣,左右就邊敭之,將近盈把

許校:敭,同“揚(yáng)”,飛舉?!皵彪m含舉義,然謂“就邊敭之”亦難圓通,疑其字或當(dāng)作“剔”,剔者剜挑也。

按:敭,讀為煬,字或作烊、洋,熔化金屬?!稄V韻》“敭”、“煬”同音與章切。《玄應(yīng)音義》卷1624:“洋銅:謂煮之消爛洋洋然也?!蹲致浴纷鳠?,釋金也。”《廣韻》:“煬,釋金?!庇帧办?,焇(銷)烊,出陸善經(jīng)《字林》?!薄都崱罚骸盁?,爍金也,或作烊。”

《六度集經(jīng)》卷3:“洋銅沃口。”宋本作“煬”,元、明本作“烊”。《佛說孫多耶致經(jīng)》卷1:“寧吞熱鐵飲洋銅?!彼巍⒃?、宮本作“烊”?!斗鹫f觀佛三昧海經(jīng)》卷5:“獄卒羅剎以鉗口,飲以烊銅?!彼?、元、明本作“洋”?!峨s阿含經(jīng)》卷5:“非不消煬。”宋本作“洋”,元、明本作“烊”。其語源為“洋”字,故玄應(yīng)云“消爛洋洋”也?!顿t愚經(jīng)》卷11:“須彌巨海,都為灰煬。”宋、元、明本作“灰揚(yáng)”。此例“煬”讀為揚(yáng),是“煬”、“揚(yáng)”可同音互借也。

7)言出于近,千里必應(yīng)

按:二句語出於《易·繫辭上》:“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yīng)之,況其邇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發(fā)乎邇,見乎遠(yuǎn)?!?/span>”《晏子春秋·外篇》:“語有之:‘言發(fā)於爾(邇),不可止於遠(yuǎn)也;行存於身,不可掩於衆(zhòng)也。’”《淮南子·人間篇》:“夫言出於口者,不可止於人;行發(fā)於邇者,不可禁於遠(yuǎn)。”《說苑·說叢》:“言出於己,不可止於人;行發(fā)於邇,不可止於遠(yuǎn)。”又《君道》:“言出於身,加於民;行發(fā)乎邇,見乎遠(yuǎn)?!薄稘h書·董仲舒?zhèn)鳌罚骸把猿鲮都海豢扇?;行發(fā)於身,不可掩也?!庇帧锻跫獋鳌罚骸靶邪l(fā)於近,必見於遠(yuǎn)。”

8)觸目屠殞,自咎自悼

按:陳·徐陵《與宗室書》:“號慕無窮,肝膽屠殞。煩冤胷臆,不自堪居?!庇帧杜c王僧辯書》:“號慕煩冤,肝腸屠殞。”《説文》:“屠,刳也。”《廣韻》:“屠,裂也?!贝似挛摹稗遭咄懒?,貫裁心髓”、“煩冤拔懊,肝心屠裂”,“屠裂”同義連文。屠殞、屠裂,皆形容極度愁痛。殞,讀為隕。《淮南子·覽冥篇》高注:“隕,壞也?!?/span>

9)顧復(fù)之恩,終天莫報;陟岵之心,鯁慕何已

按:鯁,讀為哽,哽咽。晉·陸雲(yún) 《吊陳永長書》:“望企鯁咽?!币嗥淅?。

10)樹葉將夏,彌切風(fēng)樹之哀;戒露已濡,倍縈霜露之戚

許校:戒,通“屆”,至也。

按:《類聚》卷90引《風(fēng)土記》:“鳴鶴,戒露。此鳥性警,至八月白露降流於艸上,滴滴有聲,因即高鳴相警移徙?!薄敖洹比【渲x,許說非也。戒露已濡,言鳴鶴已沾濡白露也。戚,四庫本誤作“切”。

11)煩冤拔懊,肝心屠裂

按:拔,讀為𢘀、?!墩f文》:“,恨怒也?!?/span>《集韻》:“、𢘀,《博雅》:‘怒也?!驈臓??!?/span>

12)竊深張之感,彌切蒼舒之報

許校:張,謂子遊、子張,皆孔子弟子。蒼謂後漢東平憲王劉蒼,“舒”字疑乃“京”字形譌,當(dāng)謂蒼弟瑯邪孝王劉京。

按:蒼舒,庫本誤作“蒼野”。張之感、蒼舒之報,皆孝子之典?!端?jīng)注》卷24:“昔汝南步遊張,少失其母,及為縣令,遇母于此,乃使良馬踟躕,輕軒罔進(jìn),顧訪病姬(嫗)[57],乃其母也。誠願宿憑而冥感昭徵矣?!薄短藉居钣洝肪?/span>17:“漢時汝南步游張少孤,四嵗,母拾麥,為人賣。游張後為取慮令,春月按行高年,至里頭,有病嫗,馬便不前,自下問訊,乃其母也?!薄队[》卷413引蕭廣濟(jì)《孝子傳》:“宿倉舒,陳留尉氏人也。年七歳,遭荒,父母飢苦,倉舒求自賣與潁川王氏,得大夌(麥)九斛。後王氏免之,累官除上黨太守。後尋覔父母,經(jīng)太原南郭,忽見母,遂還舊居,母卒,悲號而死?!?/span>[58]《太平寰宇記》卷1引《孝子傳》:“宿蒼舒,陳留尉氏人,小有至性,七嵗,遭饑荒,賣身為奴,以供父母,後起家為上黨太守?!薄皞}舒”即“蒼舒”。

 

 

《終制篇》第四

1)夫有生必有死,達(dá)人恒分

許校:分,本分。

按:分,明白,清楚,理解。《呂氏春秋·察傳》高注:“分,明也?!?/span>

2)棺槨之造,起自軒轅,周室有墻翣之飾,旌銘之儀,晉文公請隧,桓司馬石槨,甚非謂也

按:《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57、《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前集卷66引此數(shù)語在“慎無以血臚(膻)膋腥為祭也”句下。引“墻”作“廧”,無“旌銘之儀”四字,“非謂”作“亡謂”。墻、廧,正、俗字?!夺釢h書·趙咨傳》:“周室因之,制兼二代,復(fù)重以牆翣之飾,表以旌銘之儀,招復(fù)含歛之禮?!?/span>

3)吾之亡也,可以……《曲禮》一卷,《孝經(jīng)》一秩,《孝子傳》并陶華陽劍一口,以自隨

按:《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57、《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前集卷66引並作“吾之亡也,可以一卷《孝經(jīng)》,一帙《老子》,陶華陽劍一口,以自隨”?!爸取蓖班薄=癖尽靶⒆觽鳌?,蓋“老子”之誤。

4)杜元凱求葬於蔡仲冢邊,杜臧求葬於蘧伯玉之側(cè)

許校:“杜臧”疑誤,隋以前諸史中未見其人,“杜”字蓋涉上杜元凱名而誤。今檢《三國志》,知求葬蘧伯玉側(cè)者,乃魏武帝曹操子、中山恭王袞也。

按:本書《説蕃篇》亦言曹裒(袞)求葬於蘧瑗墓側(cè)。蔡仲,《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57引作“路仲”,《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前集卷66引作“祭仲”?!奥贰弊终`。杜臧,《事文類聚》引作“曹子臧”,《事類備要》引作“曹子藏”。許考為曹袞,是也?!白雨埃ú兀鄙w其字,而史失載之。

5)金蠶無吐絲之實(shí),瓦雞乏司晨之用

許校:“吐”字原闕,庫本校:“原缺一字?!苯駬?jù)《集成》本補(bǔ)。《御覽》卷905引《抱樸子》:“陶犬無守夜之益,瓦鷄無伺晨之警。”

按:吳騫校:“空處當(dāng)作“珥’字, 或作‘吐’字, 後有‘吐絲’語?!薄栋僮尤珪繁?、《龍溪精舍》本缺字亦作“吐”。《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57、《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前集卷66引正作“吐絲”,“乏”作“無”。本書《立言篇上》、《立言篇下》並云:“夫陶犬無守夜之警,瓦雞無司晨之益。”[59]《記纂淵?!肪?/span>65引《韓詩外傳》 :“陶犬無守夜之益,瓦雞無司晨之警。”《御覽》卷953引《符子》:“其猶木犬守戶,瓦鷄司晨矣。”《書鈔》卷135引《苻朗子》:“其猶木犬守脂,瓦雞司晨。”又卷92引陸機(jī)《士庶挽歌辭》:“陶犬不能吠,瓦鷄焉能鳴?”梁·何遜《悲行路孤墳》:“金蠶不可織,玉樹何時蘂?”

6)慎無以血臚膋腥為祭也

按:《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57、《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前集卷66引“慎”作“謹(jǐn)”,“血臚”作“血膻”?!把F”不辭,“血膻”與“膋腥”對舉,膻,讀為羴、羶,亦腥臭也。《説文》:“羴,羊臭也。羶,羴或從亶?!?/span>

 

《戒子篇》第五

1)首陽為拙,柱下為工

按:柱下,《漢書·東方朔傳》:“(朔)非夷齊而是柳下惠,戒其子以上容,首陽為拙,柱下為工?!薄斗ㄑ浴Y騫》“上容”作“尚容”,餘同?!度龂尽ね蹶苽鳌放崴芍⒁龞|方《誡子》作“柳下”,《類聚》卷23引東方《誡子》作“柳惠”?!钝拧肪?/span>14:“《東方朔集》曰:‘首陽為拙,柳下為工。’一作‘柱下為工’。柱下,老子。柳下,展禽也。二說皆通?!币詾椤敖酝ā?,非也。宋·吳仁傑曰:“注引老子為柱下,史事。朔集作柳下。仁傑按:非夷齊而是惠者,史辭也。戒其子以首陽為拙,柳下為工者,朔本語也??之?dāng)從集本為定。”[60]王先謙采其説[61]。汪榮寶曰:“‘非夷齊而是柳下惠’即朔詩‘首陽為拙,柳下為工’之義。今《傳贊》‘柳下’作‘柱下’,則與上文‘是柳下惠’語義不相應(yīng)?!队[》引朔詩作‘柳下’,必所據(jù)朔書舊本如此?!额惥邸芬弊鳌荨?,益可證明‘柱下’之誤。”[62]尋《御覽》卷459引《東方朔集》、又卷593引《漢書》並作“柱下”,汪氏謂《御覽》引朔詩作“柳下”,失檢也??肌夺釢h書·張衡傳》《應(yīng)間》:“庶前訓(xùn)之可鑚鑽,聊朝隱乎柱史?!崩钯t注引《漢書》作“柱下”。當(dāng)以“柱下”為是,《法言》、《漢書》作“柱下”[63],張衡云“柱史”,《漢書》顏?zhàn)⒁?/span>應(yīng)劭曰:“老子為周柱下史,朝隱,故終身無患,是為工也?!?/span>是二漢人所見,皆作“柱下”。後人以上文云“非夷齊而是柳下惠”,因而改作“柳下”也。

2)然其心中不知天地間何者為美,何者為惡

按:惡,《三國志·邴原傳》、《通志》卷168、《冊府元龜》卷791827作“好”?!队[》卷593引杜恕《家事戒》作“然其心中不知天地間何者爲(wèi)惡”,雖有脫文,然亦作“惡”字,與此合。

3)敦然與陰陽合德

按:敦,《三國志·邴原傳》同,《御覽》卷593引杜恕《家事戒》誤作“毅”。

4)王文舒曰:“孝敬仁義,百行之首;而立身之本也?!?/span>

按:“而立”上當(dāng)據(jù)《三國志·王昶傳》補(bǔ)“行之”二字,“身之本也”為句。

5)朝華之草,戒旦零落;松柏之茂,隆冬不衰

按:戒旦,當(dāng)據(jù)《三國志·王昶傳》、《通鑑》卷73作“夕而”。

6)能以恬漠為體,寛?jiān)槠?,善?/span>

許校:寛?jiān)?,《宋書·顔延之傳》、《御覽》卷593引《庭誥》作“寛愉”。

按:愉,讀為裕。

7)大喜蕩心,微抑則定;甚怒傾性,小忍則歇

按:傾,當(dāng)據(jù)《宋書·顔延之傳》、《御覽》卷593引顔延年《庭誥》作“煩”,字之誤也。

8)故動無響容,舉無失度,則為善也

按:響,《宋書·顔延之傳》作“愆”,《御覽》卷593引顔延年《庭誥》作“堡”。許?!氨ぁ睘椤绊闭`。考《淮南子·兵略篇》:“動無墮容,口無虛言。”日本古鈔本作“惰客”。惰,為“墯”省,讀為墮,失也?!翱汀睘椤叭荨闭`。口,當(dāng)據(jù)景宋本作“已”。已,止也,與“動”對舉。四庫本《御覽》作“墮”?!氨ぁ睘椤皦櫋闭`。此作“響”字,亦誤。

9)枚叔有言:“欲人不聞,莫若不言;欲人不知,莫若勿為。禦寒莫如重裘,止謗莫若自修。”

許校:《漢書·枚乘傳》:“欲人勿聞,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為。”“禦寒莫如重裘”此下二句當(dāng)屬前王文舒條,疑此處有錯簡。《三國志·王昶傳》:“諺曰:‘救寒莫如重裘,止謗莫若自修?!?/span>

按:《淮南子·説林篇》:“附耳之言,聞於千里也?!备咦⒁Z曰:“欲人不知,莫如不為。”《說苑·說叢》亦有此語。蓋當(dāng)時成語。許疑“禦寒莫如重裘”有錯簡,非也?!度龂尽ね蹶苽鳌访饕V曰,則亦非王昶自作之文也?!队[》卷593引顔延年《庭誥》與此文同,亦屬之枚叔之言。蓋乃當(dāng)時成語,故諸家並引之也?!吨姓摗ぬ摰馈罚骸肮收Z稱:‘救寒莫如重裘,止謗莫如修身,療暑莫如親冰?!薄兑饬帧肪?/span>5引梁·楊泉《物理論》:“療暑莫如親水(冰),救寒莫如重裘,止謗莫如修身。”《説文》:“救,止也?!奔吹侄R之義?!杜f唐書·魏謩傳》:“諺曰:‘止寒莫若重裘,止謗莫若自修?!?/span>

10)子夏曰:“與人以實(shí),雖疎必密;與人以虛,雖戚必疎?!?/span>

按:《韓詩外傳》卷9:“子夏曰:‘與人以實(shí),雖疎必密;與人以虛,雖戚必疎。’”

11)處廣廈之下,細(xì)氊之上,明師居前,勸誦在後,豈與夫馳騁原獸同日而語哉

按:《韓詩外傳》卷5:“天子居廣廈之下,帷帳之內(nèi),旃茵之上,被躧舄視,不出閫莽,然而知天下者,以其賢左右也。”《新序·雜事五》:“天子居闉闕之中,帷帳之內(nèi),廣廈之下,旃茵之上,不出幄而知天下者,以有賢左右也。”《漢書·王吉傳》:“夫廣夏之下,細(xì)旃之上,明師居前,勸誦在後……豈徒銜橛之閒哉?”顏師, 古曰:“旃與氈同。”《漢紀(jì)》卷16:“夫廣廈之下,旃茵之上,明師在前,勸頌在後……豈徒銜鑣之間哉?”

12)君愀然不樂,見于顔[]

許校:《禮記·哀公問》:“孔子愀然作色?!编嵶ⅲ骸般溉?,變動貌也。作,猶變也?!?/span>

按:愀然,《家語·致思》、《說苑·至公》同,《韓子·外儲說左下》作“憱然”?!抖Y記》“愀然”與“作色”連文,自當(dāng)訓(xùn)變動貌。此文“愀然”與“不樂”連文,當(dāng)訓(xùn)憂愁貌為切。



[1]《御覽》卷78引作“有共工氏,任智刑以強(qiáng),伯而不王,以水承木,非行次,故易不載”,《路史》卷11羅蘋注引作“女媧末有諸侯共工氏,任智刑以強(qiáng),霸而不王,非也于時,已有侯國”。

[2]參見蕭旭《〈素問·上古天真論篇〉校補(bǔ)》,收入《群書校補(bǔ)》,廣陵書社2011年版,第12101211頁。

[3]許氏引《御覽》脫“前”字,徑補(bǔ)。

[4]參見蕭旭《〈國語〉“僬僥”語源考》。

[5]黃生《義府》卷上、卷下,收入《字詁義府合按》,中華書局1954年版,第157205--206頁。

[6]陳志平、熊清元《鮑本〈金樓子〉勘誤札記》,《黃岡師範(fàn)學(xué)院學(xué)報》2011年第2期,第35頁。

[7]四庫本誤作“綏耳”。

[8]參見蕭旭《古書虛詞旁釋》,廣陵書社2007年版,第331--332頁。

[9]此據(jù)影宋本,四庫本作“參漏”。

[10]此據(jù)宋紹興本,四庫本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排印本作“參漏”。

[11]方以智《通雅》卷18,收入《方以智全書》第1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版,第623頁。

[12]朱起鳳《辭通》,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第2156頁。

[13]王聘珍《大戴禮記解詁》,中華書局1983年版,第124頁。

[14]《太平寰宇記》卷96引略同。

[15]《路史》卷46引《淮南子》略同。

[16]《御覽》卷909引“麞”作“牽”,《宋書·符瑞志》同?!额惥邸肪?span>12、《玉海》卷198引《田俅子》:“有神手牽白狼,口銜金鈎,而入湯庭。”

[17]“膠”字據(jù)《御覽》卷366引補(bǔ)。

[18]《御覽》卷163、《太平寰宇記》卷45引“阻險”作“山阻”。

[19]陳奇猷《韓非子新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第876頁。

[20]許氏引“黮”上有“近”字,又以“曠”字屬上,皆誤。徑正。

[21]孫星衍《晏子春秋音義》卷上,收入《諸子百家叢書》,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浙江書局本1989年版,第

63頁。

[22]于鬯《香草續(xù)校書》,中華書局1963年版,第97頁。

[23]𤊹《徐氏筆精》卷2,收入《叢書集成續(xù)編》第17冊,新文豐出版公司1988年印行,第442頁。

[24]桂馥《札樸》,中華書局1992年版,第144頁。其“信案”,“信”未知何人。

[25]郭慶藩《莊子集釋》,中華書局1961年版,第562頁。

[26]轉(zhuǎn)引自畢沅、王先謙《釋名疏證補(bǔ)》,中華書局2008年版,第88頁。

[27]馬敘倫《莊子義證》卷17,收入《民國叢書》第5編,商務(wù)印書館中華民國19年版,第1--2頁。

[28]洪頤煊《莊子叢錄》,收入《讀書叢錄》卷14,《續(xù)修四庫全書》第1157冊,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680頁。

[29]方以智《通雅》卷14,收入《方以智全書》笫1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版,第634頁。

[30]王念孫《荀子雜志》,收入《讀書雜志》卷10,中國書店1985年版,第96頁。朱駿聲《說文通訓(xùn)定聲》,武漢市古籍書店1983年版,第594頁。

[31]耿廣峰《〈金樓子〉詞匯研究》,溫州大學(xué)2010年碩士學(xué)位論文,第59頁。又見耿廣峰《〈金樓子〉校讀小識》,《現(xiàn)代語文》2009年第2期,第9頁。

 

[32]《御覽》卷385、464927引同。

[33]《御覽》卷464引“終”作“絡(luò)”,《文子·九守》誤作“統(tǒng)”。

[34]《史記考證》,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244冊,臺灣商務(wù)印書館1986年初版,第927頁。

[35]劉師培《周書斠補(bǔ)》,收入《劉申叔遺書》,江蘇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第745頁。

[36]楊慎《丹鉛餘録》卷11,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855冊,臺灣商務(wù)印書館1986年初版,第67--68頁。

[37]《白帖》卷16、《御覽》卷83引略同。

[38]薄,《唐開元占經(jīng)》卷3引作“亳”,《御覽》卷37引作“幾內(nèi)”。

[39]朱駿聲《說文通訓(xùn)定聲》,武漢市古籍書店1983年版,第685686頁。

[40]耿廣峰《〈金樓子〉詞匯研究》,溫州大學(xué)2010年碩士學(xué)位論文,第51頁。

[41]《禮記·儒行》《釋文》:“窬,徐音豆,《説文》云:‘穿木戸也?!薄度n解詁》云:‘門旁小窬也,音臾。’《左傳》作竇?!薄稄V韻》“竇”、“窬”同音田候切?!夺屆罚骸褒R人謂如衫而小袖曰侯頭。侯頭,猶言解瀆臂,直通之言也。”《廣韻》:“䙈,䙈褕,小衫。”《集韻》:“褕,䙈褕,短袖襦。徒侯切?!薄额惼罚骸?#17992;,䙈褕,短衫?!毙鞆?fù)曰:“褕,與頭同音,漢時稱侯頭。後加偏旁作䙈褕。褕字從俞,本喻母四等字,古讀舌頭定母,故與頭字同音。”此“褕”、“頭”、“瀆”音轉(zhuǎn),即“窬”、“竇”古音同之確證也?!夺釢h書·班固傳》《西都賦》:“揄文竿,出比目。”李賢注:“《說文》曰:‘揄,引也?!敉?。”《文選·西都賦》李善本作“揄”,五臣本作“投”。李善注:“投與揄同,《說文》曰:‘揄,引也?!纛^?!眲⒘甲ⅲ骸巴叮??!卑拙右住断霒|遊》:“投竿出比目,擲果下獼猴?!笔前资纤姳疽嘧鳌巴丁弊忠?。《史記·司馬相如傳》《子虛賦》:“揄紵縞?!薄稘h書·司馬相如傳》顔師古註:“揄,音踰,又音投也?!薄段倪x·子虛賦》李善本作“揄”,五臣本作“投”,《類聚》卷66引亦作“投”。《太玄·玄瑩》《釋音》:“揄,音投,引也?!薄稌ぞ普a》《釋文》:“揄,音投?!薄肚f子·漁父》《釋文》:“揄,李音投。”《太玄·務(wù)》《釋音》:“緰,七侯切,又音投。”《急就篇》卷2顔師古註引黃氏曰:“緰,音投。”《玉篇》:“牏,之句切,又音頭。”《史記·萬石君傳》《集解》引蘇林曰:“牏,音投?!薄洱R民要術(shù)·種桑柘》孫氏舊注:“䤅,音頭?!薄稄V韻》“䤅、㓱、揄、㢏、緰、歈、牏、窬、𪎨(䵉)”九字與“投”同音度侯切,《集韻》“褕(㡏)、揄、㢏、緰、歈、牏、窬、𪎨(䵉)、匬、逾、𪉰、萮”十二字與“投”同音徒侯切。《龍龕手鑑》:“㓱,音頭?!庇帧榜?,又音頭?!苯云渥C也。徐復(fù)《變音疊韻詞纂例》,收入《徐復(fù)語言文字學(xué)叢稿》,江蘇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第131頁。《四庫全書總目》卷102:“考《文獻(xiàn)通考》載李燾孫氏《齊民要術(shù)音義解釋序》曰:‘賈思勰著此書……奇字錯見,往往艱讀,今運(yùn)使秘丞孫公爲(wèi)之音義,解釋略備?!瘎t今本之注,蓋孫氏之書,特《宋藝文志》不著錄,其名不可考耳?!笔杖刖坝∥臏Y閣《四庫全書》第3冊,臺灣商務(wù)印書館1986年初版,188頁。

[42]陳志平、熊清元《鮑本〈金樓子〉勘誤札記》,《黃岡師範(fàn)學(xué)院學(xué)報》2011年第2期,第35頁。

[43]顧炎武《日知録》卷28,陳垣校注,安徽大學(xué)出版社2007年版,第1638頁。

[44]桂馥《札樸》卷3,中華書局1992年版,第106頁。

[45]王海根《古代漢語通假字大字典》,福建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436頁。

[46]參見王鍈《唐宋筆記語辭匯釋》,中華書局2001年版,第68--69頁。

[47]參見許寶華、宮田一郎《漢語方言大詞典》,中華書局1999年版,第5640頁。

[48]耿廣峰《〈金樓子〉詞匯研究》,溫州大學(xué)2010年碩士學(xué)位論文,第52--54頁。又耿廣峰《利用〈金樓子〉??惫偶t》,《德州學(xué)院學(xué)報》2009年第5期,第4041頁。

[49]畢沅、王先謙《釋名疏證補(bǔ)》,中華書局2008年版,第172頁。

[50]《晉書·五行志》“脛”作“交領(lǐng)”。

[51]尚秉和曰:“蹄音弟,與踶同,蹋也。馬踶,故車躓?!鄙斜汀督故弦琢肿ⅰ?,光明日報出版社2006年版,第202頁。

[52]段、王、朱、孫四說並轉(zhuǎn)引自黃懷信主編《逸周書彙校集注(修訂本)》,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第

8788頁。金正煒《戰(zhàn)國策補(bǔ)釋》,收入《續(xù)修四庫全書》第422冊,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446

頁。何建章《戰(zhàn)國策注釋》,中華書局1990年版,第110頁。

[53]劉師培《周書補(bǔ)正》,收入《劉申叔遺書》,江蘇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第729頁。

[54]《戰(zhàn)國策》,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第126頁。

[55]以上參見蕭旭《敦煌寫本〈王梵志詩〉校補(bǔ)》,收入《群書校補(bǔ)》,廣陵書社2011年版,第12811282頁。

[56]參見蕭旭《古書虛詞旁釋》,廣陵書社2007年版,第112頁。

[57]楊守敬曰:“此姬當(dāng)嫗之誤?!睏钍鼐础端?jīng)注疏》,江蘇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第2026頁。

[58]四庫本作“倉野”,與此篇誤同。宋·王應(yīng)麟《姓氏急就篇》卷下“宿”姓亦引《孝子傳》“宿倉舒”為證。

[59]《海録碎事》卷7引《洞冥記》同。

[60]吳仁傑《兩漢刊誤補(bǔ)遺》卷7,收入《叢書集成新編》第113冊,新文豐出版公司1985年版,第85頁。

[61]王先謙《漢書補(bǔ)注》,中華書局1983年版,第1286頁。

[62]汪榮寶《法言義疏》,中華書局1987年版,第489頁。

[63]《文選·陶徵士誄》李善注引《漢書》亦作“柱下”,同今本,無有異文。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2年7月5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2年7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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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xué)者評論
  • couhuo 在 2012/7/16 19:11:27 評價道:第1樓

    “黑色身”和 “猛眉出口”
    作者:慕朗子

    在古籍整理工作中,斷句,加標(biāo)點(diǎn)符號,看似不難,但如果一時疏忽大意,邏輯思維短路,生活常識走火,“剪不斷,理還亂”,無意中還會創(chuàng)造出有趣的笑話。
    你要是想開開心,搞搞笑,不妨打開這本書:中華書局2011年1月出版的《金樓子校箋》,翻到上冊第348頁。
    讓我們先打個比方:評論或描寫某個人的膚色,你要么說“白”、“很白”, 要么說說“黑”、“很黑”,等等;然而,你會說“黑色身”嗎?
    且不論“黑色身”之類成不成話;從邏輯上講,你只說“身”是“黑色”,那就意味著他的臉面、腳部并非“黑色”了?我看過這樣的小貓、小狗,可惜還不曾見識過這種“黑色身”的人。盡管我快70歲了,也不止一次出過國,看過不少不同膚色的人種。
    再問你一個問題:你懂得什么叫“猛眉出口”嗎?你一定會反唇相譏:“你大概是頭腦進(jìn)水,沖光了你的生活常識了吧?眉毛再長,再猛,也只能從臉面上拖下來,最多拖到顴骨上、拖到嘴角邊吧,怎么會從嘴里冒出來?這不是天方夜談嗎!”
    且慢。這語言生硬的“黑色身”和形象異怪的“猛眉出口”都不是我胡亂編造的,這是古籍整理工作者新創(chuàng)的笑話。請看:

    《金樓子校箋》卷二《箴戒篇》:東昏侯寶卷,黑色身,纔長五尺,猛眉出口。(上冊第348頁,中華書局2011年1月出版)
    注[2] “猛眉”:猶惡眉?!队衿と俊罚骸懊?,惡也”。(上冊第348頁,中華書局2011年1月出版)
    【笑笑生按】照我看,上文“黑色身”的“身”,應(yīng)當(dāng)屬下句;“猛眉”和“出口”是兩句,應(yīng)當(dāng)分?jǐn)?。全文整理如下—?br> 東昏侯寶卷,黑色,身纔長五尺,猛眉,出口。
    從《金樓子》的作者——梁元帝(蕭繹)——的邏輯思維看,這段描寫,從整體到局部,層次非常清楚:先寫總體,說明寶卷這個人皮膚是“黑色”——從頭到腳,皮膚黑乎乎的;再寫身高,“纔長五尺”——現(xiàn)存南朝的尺子,短的是24。6厘米,長的是25。2厘米,“五尺”相當(dāng)于今天的1米3至1米6,真是夠矮的了;最后特寫其面貌之兇怪,“猛眉”——眉毛粗而硬,“出口”——嘴巴向前凸出。
    看到這里,讀者肯定要問:你笑笑生如此解說,根據(jù)何在?你要是拿不出共時性的實(shí)證——梁代文獻(xiàn)中的例證,誰能信你?
    為此,我首先要特別說明的是,“猛眉”獨(dú)立為句,這是古人的習(xí)慣,有例為證。梁·陶弘景《冥通記》有云:
    “忽見一人長可七尺,面小口鼻、猛眉、多少有須、青白色,年可四十許?!保?引自《說郛》卷一百十四)
    《冥通記》在描寫那人“面”部特征時,用了“小口鼻”、“猛眉”、“多少有須”、“青白色”四個短句。《金樓子》的“猛眉”,也應(yīng)作如是觀。
    其次,我更要特別說明的是,南北朝時代,“出口”在人們心目中是 一種丑相,同樣有例為證。例如劉思真《丑婦賦》曰:
    “才質(zhì)陋且儉,姿容劇嫫母。鹿頭獼猴面,椎額復(fù)出口。折頞靨樓鼻,兩眼䫜如臼。膚如老桑皮,耳如側(cè)兩手。”(引自《太平御覽》卷三八二《人事部二十三·丑婦人》)
    “出口”和“椎額”并列,都是面部特征。這里的“出口”,在當(dāng)時是口頭語言,可是,這個一千多年前人人明白的熟語,到了今天就變成了生僻難懂的語詞了;鑒于《漢語大詞典》中找不到這個“出口”的解說,我不揣固陋,在這里略陳淺見:今天的俗話“豬拱嘴兒”,形容嘴向前嘟著,就是這個“出口”的后身之一。
    總之,從古籍整理的角度說,“猛眉”和“出口”是兩種面部特征,絕不能把“猛眉出口”連成一讀,鬧出違背常識的天大笑話!
    也許有人會問:“猛眉出口”理解成猛眉之長,拖過了“口”,行不行?回答是否定的。
    凡是“超過”的意思,古人通常說“過”;在描述從上往下“拖”過了某處的時候,古人如果不用“過”,就用意思格外明確的“下”。例如形容手臂很長,古人要么說“垂手過膝”,要么說“垂手下膝”,卻沒有說“垂手出膝”的?!俺觥?,只用在由隱而顯、由低向高的場合;眉毛在高處、顯處,往下拖到某處只能說“至某處”,拖過某處只用“過某處”或“下某處”,措辭不是隨意的。對于古人修辭造語所顯示的邏輯思維,是可以看得見的。
    上面說了許多,絕沒有責(zé)怪《金樓子校箋》的意思;我只是因?yàn)楦械健昂谏怼边@樣的話很有趣,一想起“猛眉出口”就忍不住要笑,而充滿樂趣的笑是有益于健康的。

    (慕朗子2012年7月15日隨筆)

  • couhuo 在 2012/7/17 9:17:05 評價道:第2樓

    附錄:《國學(xué)寶典》的“口鼻猛”和“眉多”
    老友汪先生見告,網(wǎng)上的《國學(xué)寶典》出現(xiàn)了“口鼻猛”和“眉多”,請看:
    南朝·梁·陶弘景《冥通記》:“忽見一人,長可七尺,面小,口鼻猛,眉多,少有須,青白色,年可四十許?!?br> “眉多”似乎還像個話,但“口鼻猛”就近乎滑稽語言了。不過,無論如何也比不上《金樓子校箋》的“猛眉出口”好笑。不是嗎?“鼻猛”,還可以想象為“獅子鼻”或“大象鼻”什么的,“口猛”也可以理解為“血盆大口”之類;而“猛眉出口”四字連在一起,每看一眼都令人噴飯,只能讓人越想越離奇,真可謂“天下之笑林,調(diào)謔之巨觀”啊。
    附帶說一下,“多少”作為漢魏六朝的 “口語”詞,一直流傳到今天。既然“猛眉”必須獨(dú)立為句(說見上文),那么,這里的“多少有須”自應(yīng)連讀。漢語盡管沒有明顯的“形態(tài)標(biāo)志”幫助我們切分語詞、點(diǎn)斷文句,但它的語詞結(jié)構(gòu)及其特點(diǎn)總是可以通過共時與歷時相結(jié)合的實(shí)證研究予以揭示的。

  • 墨涸居士 在 2012/7/17 13:13:09 評價道:第3樓

    該書豆瓣上也有討論,http://book.douban.com/subject/5500887/annotation?sort=rank&start=0

  • couhuo 在 2012/7/19 19:48:53 評價道:第4樓

    讀后感(求是)
    “素袢”的??焙芫?br>許逸民先生《金樓子校箋》卷五《捷對篇第十一》:劉道真,常與一人共素袢草中食,見一嫗將二兒過,并青衣,調(diào)之曰:“青羊?qū)⒍?。”嫗答曰:“兩豬共一槽?!保ㄏ聝?118頁,中華書局2011年出版)
    許逸民先生校箋[2]:“袢”,原作“拌”,今據(jù)《藝文類聚》引《語林》改。“袢”,《説文》:“袢,衣無色也。”徐鍇《系傳》:“近身衣也?!敝祢E聲《通訓(xùn)定聲》:“袢當(dāng)為裹衣之稱,亦謂之袢延,裹衣素?zé)o色,當(dāng)暑用縐袢,即縐絺也。”按,《藝文類聚》卷二五引《語林》:“道真嘗與一人共索袢草中食。見一嫗將二兒過,并青衣,啁之曰:‘青羊?qū)筛?。’答曰:‘兩豬共一槽。’”又《太平廣記》卷二五三引《啓顏錄》:“晉劉道真遭亂,于河側(cè)與人牽船。見一老嫗操櫓,道真嘲之曰:‘女子何不調(diào)查機(jī)杼,因甚傍河操櫓?’女答曰:‘丈夫何不跨馬揮鞭,因甚傍河牽船?’又嘗與人共飯素盤草舍中,見一嫗將兩小兒過,并著青衣,嘲之曰:‘青羊牽雙羔?!瘚灧蛉嗽唬骸畠韶i共一槽?!勒鏌o語以對。”
    【求是公曰】校箋長達(dá)300多字,仍然體現(xiàn)了《徐陵集校箋》(2008)、《金樓子校箋》(2011)的共同特點(diǎn):引錄煩瑣,不得要領(lǐng),結(jié)論多誤。
    在這里,我懷著欽佩和欣慰的心情,看到了蕭旭先生《校補(bǔ)(二)》中一段充滿創(chuàng)見的短文——
    按:宋紹興本《類聚》引作“索𥘽”,字從示不從衣,許氏失檢。
    許氏引《說文》解為衣無色,不顧文義之不安,尤為大誤。
    “𥘽”為“柈”字之誤。,四庫本《類聚》引正作“索柈”?!皷奔础秵㈩伾洝分氨P”的俗字。《金樓子·雜記篇上》:“令廚人以金柈貯檳榔一斛?!币嘧鳌皷弊?。宋·阮閱《詩話總龜》卷37引《因話錄》作“嘗與人草中同盤共飲”,亦作“盤”字。字或作槃、鎜,《玉篇》:“槃,器名,或作盤、鎜。柈,同上。”《廣韻》:“槃,器也。盤,籀文。鎜,古文。柈,俗?!?br> “索”、“素”形聲俱近,古多通用。
    南朝·宋·鮑照《代挽歌》:“憶昔好飲酒,素盤進(jìn)青梅?!薄八乇P”即指不加紋飾的食器。唐·張說《素盤盂銘》序:“乃命山工作為盤、盂、盎、甖、樽、觶,呈其文理,素而不飾?!薄短熘杏洝肪?6引《語林》作“牽拌”,此誤之又誤者也。
    常,讀為嘗,曾也。
    只有300多字的短文,言簡意賅,多么精彩。
    首先,說明“素袢”/“索𥘽”都有訛錯,正確的文字應(yīng)是“素柈”,就是今人易懂的“素盤”。所引的文獻(xiàn),也就是所引的“實(shí)證”,都是盡量貼近劉真長時代的。
    接著,不但解析了《金樓子》的難點(diǎn),還順便揭示了《天中記》的“誤之又誤”。
    最后,還“顧及當(dāng)今讀者的需要”(許氏《金樓子??惫{·凡例》),指出《金樓子》的“?!笔恰皣L”的通假字,補(bǔ)了《金樓子校箋》的又一個小小的空白。

  • 蕭旭 在 2012/7/19 21:04:35 評價道:第5樓

    多謝求是公誇獎,慚愧何極。友君轉(zhuǎn)來先生關(guān)於《金樓子》的1篇待刊稿,奉讀之後,我才知“孝敬仁義,百行之首而立身之本也”條我說錯了。謹(jǐn)於此刪除此條,訂正錯誤,並先生致謝。

  • 陸九村 在 2012/7/20 14:25:20 評價道:第6樓

    許先生的工作,也算得上是篳路藍(lán)縷,錯誤在所難免,對此慕朗子先生慧眼指摘當(dāng)然是很有必要也很好的,只是這般語帶譏諷,未免求之過苛,應(yīng)魏文“文人相輕自古而然”之語,稍令旁人看了不免覺得太過。學(xué)術(shù)討論,本不當(dāng)如是吧?后生小子,斗膽言此,還望見諒。

  • couhuo 在 2012/7/20 21:33:21 評價道:第7樓

    慕朗子見到很難見到的滑稽事覺得好笑,當(dāng)然是缺點(diǎn),樂意接受網(wǎng)友的批評;但“相輕”還夠不上,因?yàn)槟瞧∥牟皇锹暶髁恕敖^沒有責(zé)怪的意思”,而且認(rèn)為作者的失誤是“一時疏忽大意”所造成的;如果真想諷刺,那一定會在指出此書的大量疏誤之前先吹捧此書乃作者之“力作”、“代表作”。
    至于網(wǎng)友說《金樓子校箋》也屬“篳路藍(lán)縷”之作,恐怕倒反而貶低了作者。在《金樓子校箋》問世以前,有關(guān)《金樓子》的整理研究的原創(chuàng)性成果已經(jīng)相當(dāng)豐富;如果作者不參考清代以來的整理研究成果,不大量汲取近代有開創(chuàng)之功的臺灣版《金樓子校注》的營養(yǎng),也不參考先前出版的《年譜》、《研究》等等著作和許多有關(guān)論文,那就不是“好笑”而是應(yīng)當(dāng)嚴(yán)肅批評的事情了。實(shí)際上,作者也深知自己不是白手起家,他在《后記》中說:1967年出版的《金樓子校箋》“篳路藍(lán)縷之功終不可沒”。所以,網(wǎng)友說2011年出版的《金樓子校箋》也屬于“篳路藍(lán)縷”之作,我一時還不能認(rèn)同。草草作答,謝謝。

  • 蕭旭 在 2012/7/20 21:58:44 評價道:第8樓

    我讀梁帝書,遍訪臺灣許德平1967年著的《金樓子校注》而未得,深以為恨。許逸民在《金樓子校箋》的《後記》中說,他有《校注》複印本,並感謝提供複印本的人。奇怪的是,我讀《校箋》全書,沒見到許逸民引用過許德平1條意見,不知何故?是化用在自己的書中沒注明呢?還是其他原因,我也弄不懂,這比讀《金樓子》並解決其中的疑難更難。

  • 墨涸居士 在 2012/7/20 22:23:56 評價道:第9樓

    2010年,日本京都大學(xué)《中國文學(xué)報》第79冊刊載了興膳宏先生的《金樓子譯注(一)》,不知諸位有無寓目者?

  • couhuo 在 2012/7/22 22:12:35 評價道:第10樓


    蕭旭校釋“葦笨車”,多所發(fā)明

    求是

    許逸民《金樓子校箋》卷三《說蕃篇》:司馬承身居藩屏,躬處儉約,乘葦笨車,家無別室。(663頁,中華書局2011年出版)
    許逸民校箋:葦笨車,《晉書》作“葦茭車”。見上注。按:葦茭車亦作薄笨車,《宋書·隱逸·劉凝之傳》:“妻梁州刺史郭詮女也,遣送豐麗,凝之悉散之親屬。妻亦能不慕榮華,與凝之共安儉苦。夫妻共乘薄笨車,出市貿(mào)易,周用之外,輒以施人?!庇帧顿Y治通鑒》卷一二八《宋紀(jì)十》孝武帝孝建三年:“(顏)延之子竣貴重,凡所資本供,延之一無所受,布衣茅屋,蕭然如故。常乘羸牛笨車。”胡三省注:“笨,部本翻,竹里也;一曰不精也?!保?64頁,中華書局)
    【蕭旭按】胡三省“笨車”二説望文生訓(xùn),皆非是。
    《中文大辭典》釋“笨車”為“粗笨之車”,《漢語大字典》釋“笨車”之“笨”為“粗陋”,《漢語大詞典》釋“笨車”之“笨”為“拙劣;粗陋”,釋“笨車”為“指粗陋而不加裝飾之車”,皆未得其語源。
    《山堂肆考》卷二三四:“笨車,竹車也。”蓋亦惑於胡説也。
    “笨”,當(dāng)讀為“㮥”、“軬”,指弓形之車篷。《方言》卷9:“車枸簍……西隴謂之㮥,南楚之外謂之篷?!惫ⅲ骸?#15269;,即軬字?!薄队衿罚骸?#15269;,即軬車也?!薄稄V韻》:“㮥,車弓。”《集韻》:“軬,車上篷,或作㮥?!薄端鍟ざY儀志五》:“齊武帝造大小輦,並如軺車,但無輪轂,下橫轅軛。梁初,漆畫代之。後帝令上可加笨,輦形如犢車,自茲始也?!薄锻ǖ洹肪?6:“復(fù)制副輦,加笨,如犢車,通幰朱絡(luò),謂之蓬輦?!?br> 蓬輦乃加笨而成,笨字正當(dāng)讀為㮥,指車篷。《三國志·裴潛傳》裴松之注引《魏略》:“又以父在京師,出入薄軬車。”又《常林傳》注引《魏略》:“又其始之官,乘薄軬車,黃牸牛?!薄稌n》卷38引《魏略》:“時苗始令壽春,乘薄笨車,黃牸牛?!贝恕氨”寇嚒奔础氨≥G車”之確證也。
    薄,讀為蒲,《宋書·劉凝之傳》:“夫妻共乘薄笨車,出市買易,周用之外,輒以施人?!薄赌鲜贰る[逸傳》正作“蒲笨車”。蒲笨車,以蒲草遮蔽車篷之車也。此文“葦笨車”即“葦軬車”,《新唐書·車服志》:“老者乘葦軬車?!庇帧栋俟僦尽罚骸胺踩斴G車不入宮門?!笔瞧渥C也。
    葦笨車,以蘆葦遮蔽車篷之車也。也省稱作“葦車”,《後漢書·袁忠傳》:“(忠)初平中爲(wèi)沛相,乘葦車到官,以清亮稱?!薄稌x書》作“葦茭車”者,形之訛也。
    《後漢書·禮儀志》:“夏后氏金行,作葦茭,言氣交也?!薄败蓖敖弧保妗叭敗倍悠H頭?!叭斳狈擒嚸x也。
    《晉書》之文,《書鈔》卷61引《晉中興書》作“(承)躬處儉約,乘草莽車”,“草莽車”尤誤。
    【求是公曰】許逸民先生的校箋,抄錄《晉書》、《資治通鑒》之文,篇幅長達(dá)200字,但信息量卻不多于僅100余字的《漢語大詞典·笨車》。
    《漢語大詞典·笨車》:粗陋而不加裝飾之車?!端螘ゎ佈又畟鳌罚骸癌z延之﹞常乘羸牛笨車,逢竣(延之子)鹵簿,即屏往道側(cè)?!薄顿Y治通鑒·宋孝武孝建三年》載此事,胡三省注曰:“笨,部本翻,竹裏也。一曰不精。”參見“ 薄笨車 ”。
    蕭旭的校釋,雖有700多字,但信息豐富,讀來只嫌其短。
    這篇短文,謂“笨字正當(dāng)讀為㮥,指車篷”,一語破的,駁正了胡三省《資治通鑒注》、臺灣《中文大辭典》、《漢語大字典》等等相沿已久的誤解,同時指出了《晉書》作“葦茭車”、《書鈔》“草莽車”之訛,一路勢如破竹,多年積冰一一渙散,令人鼓掌不絕。
    鼓掌之馀,不辭累贅之譏,略附所見,聊以印證蕭說——
    對于《三國志·魏書·常林傳》注引《魏略》之“薄軬車”,清末民初的學(xué)者沈家本指出,“軬”就是“藩”,他的依據(jù)是常林時代的文獻(xiàn)記錄:《釋名》:“軬,藩也;藩蔽水雨也?!?br> 從胡三省到《漢語大詞典》都拘泥“笨車”的“笨”而望文生訓(xùn)。許逸民先生沒有意到沈家本已經(jīng)突破了胡三省之說,是故信息陳舊、行文煩瑣。蕭旭雖未引《釋名》及沈說,然而《釋名》及沈說過于簡略,若無蕭說之層層剝筍,使“笨”、“軬”之音義水落石出,《釋名》及沈說又安能取信于廣大讀者?
    總之,“笨車”和“軬車”是同一個語詞的不同寫法,指的是藩蔽水雨的車子,也就是蕭旭說得十分明白的“篷車”。而今而后,可無疑焉。

  • 弦上 在 2012/7/24 12:15:38 評價道:第11樓

    關(guān)于“薄笨車”,我在08年提交的博士論文中也曾論及,所述與蕭先生的觀點(diǎn)不盡相同,現(xiàn)貼出敬請蕭先生、“求是公”及讀者諸君指正。

    《南史》卷七五《隱逸傳上•劉凝之》:“妻亦能不慕榮華,與凝之共居儉苦。夫妻共乘蒲笨車,出市買易,周用之外,輒以施人?!薄捌选薄端螘肪砭湃緜髯鳌氨 薄?br> 按,“蒲”“薄”異文當(dāng)從後者是?!氨俊鳖H疑當(dāng)讀作“軬”,《釋名•釋車》:“軬,藩也,蔽水雨也?!奔窜嚺瘢?)。當(dāng)時車上多設(shè)篷蓋幃裳等飾,既有實(shí)用又示地位尊卑?!端鍟肪硪弧稹抖Y儀志五》:“初,齊武帝造大小輦,並如軺車,但無輪轂,下橫轅軛。梁初,漆畫代之。後帝令上可加笨,輦形如犢車,自茲始也?!保?)又:“副輦,加笨,制如犢車,亦通幰朱絡(luò),謂之蓬輦。自梁武帝始也?!睋?jù)此可知犢車施笨,“笨”當(dāng)即“軬”(3)。所謂“薄笨”者大約是指裝飾較簡陋的車軬,故上引《宋書》例前文云“共居儉苦”?!度龂尽肪矶段簳?#8226;常林傳》注引《魏略•時苗傳》:“又其始之官,乘薄軬車,黃牸牛,布被囊。”(《北堂書鈔》卷三八引《魏略》作“薄笨車”;卷七八則作“輿車”,當(dāng)爲(wèi)引者改)又《裴潛傳》注引《魏略》:“又以父在京師,出入薄軬車?!迸崴芍^時苗在《魏略》中屬“清介傳”,而裴潛亦“清省恪然”,時、裴二人乘薄軬車正見其“清”?!短綇V記》卷一六四“郭林宗”條(出《商(殷)蕓小說》):“郭林宗來遊京師,當(dāng)還鄉(xiāng)里,送車千許乘,李膺亦在焉。眾人皆詣大槐客舍而別,獨(dú)膺與林宗共載,乘薄笨車,上大槐坂,觀者數(shù)千人,引領(lǐng)望之,眇若松喬之在霄漢?!崩钼?、郭泰(林宗)並爲(wèi)當(dāng)時清流領(lǐng)袖,乘薄笨車者實(shí)與上引時、裴二人同趣。(4)《雲(yún)笈七籖》卷二引《靈寳經(jīng)》:“平王三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去周西度,青牛薄軬,紫氣浮關(guān),遂付道德真經(jīng)於關(guān)令尹喜?!保?)亦其例?!督饦亲?#8226;說蕃》:“司馬承身居藩屏,躬處儉約,乘葦笨車,家無別室?!睗h代以來有“柴車”、“葦車”,“柴”“葦”大抵指構(gòu)成材料而言,爲(wèi)賤者所服。(6)“葦笨車”云云,當(dāng)即以葦作軬之車,與“葦車”形制當(dāng)近,其粗陋可知。
    六朝文獻(xiàn)中又可見“笨車”,《宋書》卷七三《顏延之傳》言其“常乘羸牛笨車”。南朝梁劉孝綽《校書秘書省對雪詠懷》詩:“偶懷笨車是,良知高蓋非。”(7)這個“笨”大約是指粗陋。顏延之事又見《資治通鑒》卷一二八“宋孝武帝孝建三年”條,胡注:“笨,……一曰不精也。”(8)是“笨車”即形制簡陋之車。劉孝綽詩中“笨車”“高蓋”相對,“高蓋”即“高軒”、“高車”,指顯貴者所乘高大之車,這裏喻指顯貴高官(9)?!稘h語大詞典》“笨車”條釋作“粗陋而不加裝飾之車”,是;又云參見“薄笨車”,該條釋作“一種製作粗簡而行駛不快的車子”,是將“笨車”等同於“薄笨車”,恐未安。又“行駛不快”云云未知所據(jù)何在,恐是想當(dāng)然耳。
    上揭《宋書》例,《建康實(shí)錄》卷一四(《實(shí)錄》載劉宋事本裴子野《宋略》,裴書又本《宋書》)、《海録碎事》卷九上引《宋書》並作“薄笨車”?!赌鲜贰纷鳌捌驯寇嚒闭?,“蒲”疑爲(wèi)“薄”之形誤字。(10)

    (1)《廣雅•釋器》:“篷,軬也?!薄拜G”又作“ ”,《方言》卷九:“車枸簍,……西隴謂之 ,南楚之外謂之篷?!惫弊ⅲ骸埃?)即軬字,薄晚反?!薄都?#8226;阮韻》:“軬,車上篷?;蜃??!庇肿鳌拜櫋?,《集韻•混韻》:“軬,車篷也?;蜃鬏??!?br>(2)中華書局點(diǎn)校本“笨輦”連讀,誤;“輦”當(dāng)屬下。
    (3)《齊民要術(shù)》卷三《雜說》有“上犢車蓬軬,及糊屏風(fēng)、書袠令不生蟲法”,繆啟愉指出“蓬”當(dāng)作“篷”?!芭褫G”同義連文。於此亦可見“笨”、“軬”應(yīng)一。
    (4)參看劉增貴:《漢隋之間的車駕制度》,原載《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63本第2分,1993;此據(jù)蒲慕州主編:《臺灣學(xué)者中國史研究論叢•生活與文化》,頁214-5,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2005。
    (5)《廣弘明集》卷九甄鸞《笑道論•五佛並出》引《文始傳》稱老子“無極元年乘青牛薄板車度關(guān)”。言“薄板車”者尚有《初學(xué)記》卷七引《關(guān)令內(nèi)傳》(卷二九引《關(guān)令傳》,當(dāng)是一書)、《太平御覽》卷六六一引《集仙録》、卷九○○引《關(guān)中記》、《錦繡萬花谷》前集卷三○引《化胡經(jīng)》。“板”似亦當(dāng)讀作“軬”。
    (6)參看劉增貴:上揭文,頁176。
    (7)彭叔夏《文苑英華辨證》卷六據(jù)本集引。
    (8)胡注當(dāng)本《集韻•混韻》:“笨,竹裏也。一曰不精。”《何氏語林》卷一九敘其事作“敝”,乃是以同義詞 改之。
    (9)參看劉增貴:上揭文,頁173;又勞榦跋,頁218。
    (10)中華書局點(diǎn)校本《南史》的底本百衲本作“蒲”,殿本、《通志》並作“薄”,可能是百衲本誤,點(diǎn)校者未校出。丁福林《宋書校議》以爲(wèi)《南史》作“蒲”爲(wèi)李延壽所改,恐非是。

  • couhuo 在 2012/8/8 15:09:21 評價道:第12樓

    可改的字不改,不必改的字改了
    求是公
    許逸民《金樓子校箋·凡例》稱:“本書之???,旨在匡謬正誤”、“可改可不改者,一律不改?!钡珜?shí)際上,該書跟《徐陵集校箋》相似:明顯可改的字,常常不改;不是非改不可的字,常改,也常常不說明非改不可的理由和證據(jù),即使說一點(diǎn)理由,多數(shù)屬于缺乏實(shí)證的“推論”。下面只舉一個顯而易見的范例。
    許逸民《金樓子校箋》卷五《捷對篇》:費(fèi)祎使吳,孫權(quán)饗之,逆敕群臣:“使至,伏食勿起。” 祎至,權(quán)為輟食。祎嘲之曰:“鳳凰來朝,麒麟吐哺。鈍驢無知,伏食如故。”諸葛瑾輟食,反嘲之曰:“爰植梧桐,以待鳳凰。有何燕雀,自稱來翔?”(中華書局下冊1121頁)
    許逸民注[3] “爰”,原作“援”,今據(jù)《三國志》裴注引《恪別傳》改。(中華書局下冊1112頁)
    【求是公按(1)】正文中的“諸葛瑾”的“瑾”,顯然是“恪”的訛字。要證明這一點(diǎn),不難從以下三個方面找到根據(jù)。
    第一,就邏輯推理而言,巧妙機(jī)敏的嘲語,只能出自以聰明機(jī)警、善于笑謔著稱的諸葛恪(203-253),絕不可能出自思度弘雅、生性沉穩(wěn)、出言謹(jǐn)慎的諸葛瑾(174-241)。
    第二,從《三國志·蜀書·費(fèi)祎傳》提供的歷史事實(shí)看,這次“費(fèi)祎使吳”的時間,應(yīng)當(dāng)是蜀漢建興三年(225)之末(隨從諸葛亮的南征大軍回到成都之時)或建興四年(226)之初,也就是東吳的黃武四年末、黃武五年初,這時諸葛瑾52-53歲,作為步入了中老年的朝廷重臣,他不可能一反常態(tài),賣弄聰明,跟年輕的費(fèi)祎斗嘴;而喜歡出尖的諸葛恪才23-24歲,嘲弄費(fèi)祎者非他莫屬?!顿M(fèi)祎傳》稱“諸葛恪……等才博果辯,論難鋒至”,應(yīng)當(dāng)是可信的。
    第三,以“爰植梧桐”反嘲之事的原始文獻(xiàn),見于《三國志·吳書·諸葛恪傳》裴松之注引的《諸葛恪別傳》?!督饦亲印そ輰ζ匪浀膬?nèi)容,顯然來自《諸葛恪別傳》之類。
    【求是公按(2)】對必須校改的“瑾”字不改,只改了“援”字。其實(shí),在南朝時代的文獻(xiàn)中,“援”、“爰”通作,改也好,不改也好,無關(guān)緊要。例如《史記·六國年表》“義渠來賂繇諸乞援”中的“援”字,南朝宋裴骃《史記集解》只說“援,一作爰”,不說“一本作援,誤”??傊?,“援”、“爰”混用,屬于“可改可不改”的古字通用現(xiàn)象;而“諸葛恪”錯成了“諸葛瑾”,不改就屬于“失?!?,屬于“匡謬正誤”方面的明顯疏漏了。
    【求是公按(3)】對照《諸葛恪別傳》,我對現(xiàn)存文本《金樓子》“諸葛恪輟食反嘲之曰”中的“輟食”也很懷疑,這兩個字可能屬于涉上文“權(quán)為輟食”而衍的贅文。“權(quán)為輟食”,是表示君主對蜀漢大使的尊重,這一句的“輟食”二字決不能沒有;但原先“伏食如故”的諸葛恪此時立即接著費(fèi)祎的話進(jìn)行反嘲,用“諸葛恪反嘲之曰”或“恪答曰”文義已足,中間無須再贅“輟食”二字。古人惜墨如金,邏輯思維的嚴(yán)密性不減今人,今天的讀者也決不會因?yàn)闆]有“輟食”二字而理解為諸葛恪一邊繼續(xù)低著頭咀嚼飯菜一邊吟詩反嘲。當(dāng)然,我只是這么推論一下,在沒有發(fā)現(xiàn)《金樓子》文本依據(jù)或其他過硬證據(jù)之前,這種“推論”是不能作為“??币罁?jù)”的。

  • couhuo 在 2012/8/9 9:48:16 評價道:第13樓

    12樓的評論有改動,請以13樓的評論內(nèi)容為準(zhǔn)。

    可改的字不改,不必改的字改了
    求是
    許逸民《金樓子校箋·凡例》稱:“本書之??保荚诳镏囌`”、“可改可不改者,一律不改?!钡珜?shí)際上,該書跟《徐陵集校箋》相似:明顯可改的字,常常不改;不是非改不可的字,常改,也常常不說明非改不可的理由和證據(jù),即使說一點(diǎn)理由,多數(shù)屬于缺乏實(shí)證的“推論”。下面只舉一個顯而易見的范例。
    許逸民《金樓子校箋》卷五《捷對篇》:費(fèi)祎使吳,孫權(quán)饗之,逆敕群臣:“使至,伏食勿起?!?祎至,權(quán)為輟食。祎嘲之曰:“鳳凰來朝,麒麟吐哺。鈍驢無知,伏食如故?!敝T葛瑾輟食,反嘲之曰:“爰植梧桐,以待鳳凰。有何燕雀,自稱來翔?”(中華書局下冊1121頁)
    許逸民注[3] “爰”,原作“援”,今據(jù)《三國志》裴注引《恪別傳》改。(中華書局下冊1112頁)
    【求是公按(1)】正文中“諸葛瑾”的“瑾”,顯然是“恪”的訛字。要證明這一點(diǎn),不難從以下三個方面找到根據(jù)。
    *第一,就邏輯推理而言,巧妙機(jī)敏的嘲語,只能出自以聰明機(jī)警、善于笑謔著稱的諸葛?。?03-253),絕不可能出自思度弘雅、生性沉穩(wěn)、出言謹(jǐn)慎的諸葛瑾(174-241)。
    *第二,從《三國志·蜀書·費(fèi)祎傳》提供的歷史事實(shí)看,這次“費(fèi)祎使吳”的時間,在于費(fèi)祎隨從諸葛亮的南征大軍回到成都之后,即蜀漢建興三年(225)之末或建興四年(226)之初,也就是東吳的黃武四年末、黃武五年初。此時,諸葛瑾52-53歲,作為步入了中老年的朝廷重臣,他不可能一反常態(tài),賣弄聰明,跟年輕的費(fèi)祎斗嘴;而喜歡出尖的諸葛恪才23-24歲,嘲弄費(fèi)祎者非他莫屬。正史《費(fèi)祎傳》稱“諸葛恪……等才博果辯,論難鋒至”,應(yīng)當(dāng)是可信的。
    *第三,以“爰植梧桐”反嘲之事的原始文獻(xiàn),見于《三國志·吳書·諸葛恪傳》裴松之注引的《諸葛恪別傳》;《諸葛恪別傳》這部書,不見于《隋書·經(jīng)籍志》等等,其作者不詳,其成書時代的上限當(dāng)不早于西晉、下限不晚于東晉,《金樓子·捷對篇》所記的內(nèi)容,顯然來自《諸葛恪別傳》之類。
    【求是公按(2)】《金樓子校箋》對刺眼的“瑾”字不改,只改了無關(guān)弘旨的“援”字,可謂貪小失大。其實(shí),在南朝時代的文獻(xiàn)中,“援”、“爰”通作,改也好,不改也好,無關(guān)緊要。例如《史記·六國年表》“義渠來賂繇諸乞援”中的“援”字,南朝宋裴骃《史記集解》只說“援,一作爰”,不說“一本作爰,誤”??傊?,“援”、“爰”混用,屬于“可改可不改”的古字通用現(xiàn)象,在《金樓子·捷對篇》中只須注明“援通爰”即可;而“諸葛恪”錯成了“諸葛瑾”,不改就屬于明顯的“失校”,屬于“匡謬正誤”方面的重大疏漏了。
    【求是公按(3)】對照《諸葛恪別傳》的“恪答曰”一句,我對現(xiàn)存文本《金樓子》“諸葛恪輟食反嘲之曰”中的“輟食”也很懷疑,懷疑這兩個字可能屬于涉上文“權(quán)為輟食”而衍的贅文?!皺?quán)為輟食”,是表示君主對蜀漢大使的尊重,這一 句的“輟食”二字決不能沒有;但是,原先“伏食如故”的諸葛恪此時立即接著費(fèi)祎的話進(jìn)行反嘲,用“諸葛恪反嘲之曰”或“恪答曰”文義已足,中間無須再贅“輟食”二字。古人惜墨如金,邏輯思維的嚴(yán)密性不減今人,今天的讀者也決不會因?yàn)闆]有“輟食”二字而理解為諸葛恪一邊繼續(xù)低著頭咀嚼飯菜一邊吟詩反嘲。當(dāng)然,我只是這么推論一下,在沒有發(fā)現(xiàn)《金樓子》文本依據(jù)或其他過硬證據(jù)之前,這種“推論”是不能作為“??币罁?jù)”的。鑒于《金樓子校箋》繼《徐陵集校箋》之后僅憑“推論”便下校語甚至改動底本的現(xiàn)象仍然不少,故順便一提。

  • couhuo 在 2012/8/9 22:50:42 評價道:第14樓

    2012-07-24慕朗子筆記
    是“學(xué)義”,還是“學(xué)哉”?
    在全靠電腦下載大量古籍原文作為“校箋”主要內(nèi)容的《金樓子校箋》中,校箋者根據(jù)自己的學(xué)養(yǎng)和語感,心中懷疑“學(xué)義”是“學(xué)哉”之誤,當(dāng)然是正?,F(xiàn)象;但如果在宣稱“較前人更求其真其細(xì)”的出版物里,以斬釘截鐵的語氣斷言“‘學(xué)義’不辭”,并且什么理由也不擺,則未免令人詫異其下筆粗率。請看——
    許逸民《金樓子校箋》卷六《自序篇十四》:吾齔年之時誦咒,受道于法朗道人,誦得《凈觀世音咒》、《藥上王咒》、《孔雀王咒》。中尉何登善能解作外典咒癰疽、禹步之法,余就受之。至十歲時,敕旨賜向道:“上黃侯曄、建安侯正立,并是汝年時,汝不學(xué)義?”余尚幼,未能受。年十二三,侍讀臧嚴(yán)又有此勸,余答曰:“只誦咒,自是佳伎倆,請守此一隅。”其年末,乃頹然改途,不復(fù)說咒也。(中華書局2011年出版,下冊 1365頁)
    許逸民注[6]:汝不學(xué)義,“義”字不辭,疑當(dāng)作“哉”。(1367頁)
    【慕朗子按】文獻(xiàn)資料表明:“汝不學(xué)義”這個責(zé)問句,換成今語,大致相當(dāng)于“你不學(xué)習(xí)”?!其中“學(xué)義”作為動詞,跟現(xiàn)代常說的“學(xué)習(xí)”、“做點(diǎn)學(xué)問”、“搞點(diǎn)專門研究”的涵義頗為相似。例如,唐·釋道宣撰《續(xù)高僧傳卷第二十六》:“釋靈達(dá),恒州人。先在儒門,備參經(jīng)史,唯見更相圖略,時有懷仁抱義,然復(fù)終淪,諸有未免無常。乃釋發(fā)道流,希崇正軌,從遠(yuǎn)公學(xué)義。咸知大意,因即依隨,三業(yè)無舍。及達(dá)之入京輦,慕義相從?!逼渲小皩W(xué)義”,顯然指跟著導(dǎo)師(遠(yuǎn)公)學(xué)習(xí)所謂“正軌”之道;《金樓子》的“學(xué)義”,未嘗不可作如是觀?!督饦亲有9{》斷言“‘學(xué)義’不辭”,這種“是非判斷”的“前提”是什么?校箋者習(xí)慣于不做交代,顯得非常粗率。
    上揭“學(xué)義”的意義和用法,屢見于中古和近代的文獻(xiàn),又如隋·天臺智者大師說《摩訶止觀卷第七(下)·門人灌頂記》:“又如學(xué)義,止欲一問一答?!彼巍め屧账端姆致尚惺骡n資持記》中一上:“專玩在心,即學(xué)義也?!泵鳌ぐ灿鰰r編集的《包龍圖判百家公案·第一卷》說呂如芳跟陳月英結(jié)婚那天,“學(xué)義中朋友俱來慶新房,內(nèi)有吏部尚書公子朱弘史,是個風(fēng)情澆友。”所謂“學(xué)義中朋友”,指一同在某處學(xué)習(xí)時的朋友。
    如果追尋動詞“學(xué)義”的源頭,我們還可以發(fā)現(xiàn),早期文獻(xiàn)里的“學(xué)義”用作名詞,猶言“才學(xué)”、“學(xué)問”、“學(xué)養(yǎng)”。例如《后漢書》卷七六《循吏·許荊傳》:“和帝時,稍遷桂陽太守??I南州,風(fēng)俗脆薄,不識學(xué)義。荊為設(shè)喪紀(jì)婚姻制度,使知禮禁?!薄度龂尽肪矶枴段簳こ醣雮鳌纷⒁蹼[《晉書》載吏部郎李重啟云:“魏氏宗室屈滯,每圣恩所存。東莞太守曹嘉,才干學(xué)義,不及志、翕,而良素修潔,性業(yè)逾之;又已歷二郡。臣以為優(yōu)先代之后,可以嘉為員外散騎侍郎?!薄妒勒f新語》卷中之下《賞譽(yù)第八》:“魏隱兄弟,少有學(xué)義,總角詣謝奉。奉與語,大說之,曰:“大宗雖衰,魏氏已復(fù)有人?!崩嗖毁?。
    表示“學(xué)問”之義的“學(xué)義”,如果用作修飾語,自然就相當(dāng)于今語的“有學(xué)問”了。例如《宋書》卷四六《張敷傳》:“累遷江夏王義恭撫軍記室參軍。義恭就文帝求一學(xué)義沙門,會敷赴假江陵,入辭,文帝令以後車艑載沙門往?!彼^“學(xué)義沙門”,就是有學(xué)問的沙門。
    當(dāng)然,從“學(xué)問”這一義項(xiàng)中,還可引申出“學(xué)理”、“學(xué)問中精義”等的意思,例如《晉書》卷八三《袁瑰傳》載咸康三年上疏請建國學(xué)曰:“古人有言,‘《詩》、《書》義之府,禮樂德之則’。實(shí)宜留心經(jīng)籍,闡明學(xué)義,使諷誦之音盈于京室,味道之賢是則是詠,豈不盛哉!”所謂“闡明學(xué)義”,大致相當(dāng)于今語“發(fā)明學(xué)理,揭示精義”。
    以上關(guān)于“學(xué)義”的粗淺解說,是不是完全合乎事實(shí)?現(xiàn)在還不敢說;唯一能說的是:《金樓子校箋》不擺任何理由就斷言“‘學(xué)義’不辭”,實(shí)在過于鹵莽。
    此外,關(guān)于《金樓子》的“汝不學(xué)義”被疑作“汝不學(xué)哉”,也有可商:這“汝不學(xué)哉”有似王莽喜歡模仿的《尚書》語言。象“汝不學(xué)哉”這種帶有上古色彩語句,在《金樓子》時代的中古語言里,大概說成“汝不學(xué)耶”或“汝不學(xué)乎”吧?我覺得,即使是“臆測”,臆測時,也不能不顧語言文化的時代特點(diǎn)。
    初步結(jié)論:《金樓子》的“學(xué)義”不見得講不通,《校箋》的“學(xué)哉”則涉嫌“不辭”。

  • couhuo 在 2012/8/10 10:26:51 評價道:第15樓

    20120810慕朗子筆記
    不諳原文,無視舊作,難免倒退
    在海內(nèi)外業(yè)已積累了極其豐富的原創(chuàng)性研究成果的基礎(chǔ)上,如今重新整理《金樓子》這樣的古籍,如果一見到以前的原創(chuàng)性成果就“化用”(或者叫做“暗襲”),那么,書中哪些“發(fā)明”是自己的,哪些篳路藍(lán)縷的“貢獻(xiàn)”是人家的,就成了一筆糊涂帳,這倒沒有什么,絕大多數(shù)讀者不會計(jì)較。然而,如果既不能把功夫花在細(xì)讀原著上,又不能窮盡性地收集現(xiàn)有的一切專題研究成果而無視許多前人的重要貢獻(xiàn),一下筆就出現(xiàn)粗疏、倒退的現(xiàn)象,跟《凡例》所提“較前人更求其真其細(xì)”的口號恰恰相反,并且這類言行相反的現(xiàn)象屢見不鮮,那么,熱愛古籍的讀者心里便不怎么好受了。限于篇幅,下面只舉一例。
    許逸民《金樓子校箋》卷四《立言篇》:諸葛亮曰:“曹子建論光武,上將則難比韓、周,謀臣則不敵良平。”時人談?wù)?,亦以為然。吾以此言誠欲美大光武之德,而有誣一代之俊異。何哉?
    追觀光武二十八將,下及馬援之徒,忠貞智勇,無所不有,篤而論之,非減曩時。所以張、陳特顯于前者,乃自高帝多闊疏。故良、平得廣于忠信,彭勃得橫行于外。語有‘曲突析薪為彼人,焦頭爛額為上客’,此言雖小,有似二祖之時也。光武神略計(jì)較生于天心,故帷幄無他所思,六奇無他所出。于是以謀合議同,共成王業(yè)而已。光武稱鄧禹曰:‘孔子有回,而門人益親?!瘒@吳漢曰:‘將軍差強(qiáng)吾意?!湮淞杉埃也豢杉?。與諸臣計(jì)事,常令馬援后言,以為援策每與諧合。此皆明君知臣之審也。光武上將非減于韓、周,謀臣非劣于良、平。原其光武策慮深遠(yuǎn),有杜漸曲突之明。高帝能疏,故張、陳、韓、周有焦?fàn)€之功耳。黃瓊言:“光武創(chuàng)基于冰泮之中,用兵于枳棘之地?!庇衅婀σ病;蛟唬骸肮馕渲畷r,敵寧有若項(xiàng)羽者?”余應(yīng)之曰:“昔馬援見公孫述自修作邊幅,知無大志,推羽之行,皆較然可見,而胡有疑也。”仲長公理言:“世祖文史為勝?!睍x簡文言:“光武雄豪之類,最為規(guī)檢之風(fēng)?!笔勒\以為子建言其始,孔明揚(yáng)其波,公理導(dǎo)其源,簡文宏其說,則通人之談,世祖為極優(yōu)矣。(中華書局2011年出版,下冊949-950頁)
    【慕朗子按】許逸民所引“諸葛亮曰”僅兩句,20字;而清人張澍(1776-1847)編輯的《諸葛亮集》引文直到“故張陳韓周有焦?fàn)€之功耳”為止。中華書局1960年在張澍所編《諸葛亮集》的基礎(chǔ)上加了標(biāo)點(diǎn)符號。在這里,諸葛亮曰”后面的引文,究竟該長還是該短,姑且不論;但是,對于前人張澍等等的成果,我們總不能抱著不聞不問的態(tài)度吧!
    我認(rèn)為,下面兩點(diǎn),對于今天《金樓子》整理者來說,不能不給予關(guān)注:
    余嘉錫《讀已見書齋隨筆》二十九《嚴(yán)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指出:“嚴(yán)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搜羅洪富,誠不朽之盛業(yè)。然亦有失之眉睫之前者。如《金樓子·立言篇》引諸葛亮論光武?!?br> 1960年,中華書局編輯部推出的《諸葛亮集》文集卷二《論光武》(45-46頁)共二段:從“曹植曰漢之二祖”到“馬援一見而嘆息”為第一段,從“諸葛亮曰”到“故張陳韓周有焦?fàn)€之功耳”為第二段。
    細(xì)讀全文,我認(rèn)同中華書局編輯部推出的《諸葛亮集》。理由見下。
    我認(rèn)為,“諸葛亮曰”以下,應(yīng)分為兩大段、七小節(jié):上一部分三小節(jié),下一部分四小節(jié):
    (1-1)諸葛亮曰:“曹子建論光武,上將則難比韓、周,謀臣則不敵良、平?!?br> (1-2)時人談?wù)?,亦以為然。吾以此言誠欲美大光武之德,而有誣一代之俊異。何哉?
    (1-3)追觀光武二十八將,下及馬援之徒,忠貞智勇,無所不有,篤而論之,非減曩時。所以張、陳特顯于前者,乃自高帝多闊疏。故良、平得廣于忠信,彭勃得橫行于外。語有‘曲突析薪為彼人,焦頭爛額為上客’,此言雖小,有似二祖之時也。光武神略計(jì)較生于天心,故帷幄無他所思,六奇無他所出。于是以謀合議同,共成王業(yè)而已。光武稱鄧禹曰:‘孔子有回,而門人益親?!瘒@吳漢曰:‘將軍差強(qiáng)吾意。其武力可及,而忠不可及?!c諸臣計(jì)事,常令馬援后言,以為援策每與諧合。此皆明君知臣之審也。光武上將非減于韓、周,謀臣非劣于良、平。原其光武策慮深遠(yuǎn),有杜漸曲突之明。高帝能疏,故張、陳、韓、周有焦?fàn)€之功耳。
    (2-1)黃瓊言:‘武創(chuàng)基于冰泮之中,用兵于枳棘之地。有奇功也?!蛟唬骸馕渲畷r,敵寧有若項(xiàng)羽者?’余應(yīng)之曰:“昔馬援見公孫述自修飾作邊幅,知無大志,推羽之行,皆較然可見,而胡有疑也?!?br> (2-2)仲長公理言:“世祖文史為勝?!?br> (2-3)晉簡文言:“光武雄豪之類,最為規(guī)檢之風(fēng)?!?br> (2-4)世誠以為子建言其始,孔明揚(yáng)其波,公理導(dǎo)其源,簡文宏其說,則通人之談,世祖為極優(yōu)矣。
    上面之所以這樣分段,是因?yàn)椤督饦亲印纷髡呤捓[有幾句“提示性”的話。
    蕭繹的話,見最后的(2-4)節(jié);蕭繹自稱“世誠”,他說:“世誠以為:子建言其始,孔明揚(yáng)其波,公理導(dǎo)其源,簡文宏其說,則通人之談,世祖為極優(yōu)矣。”
    所謂“子建言其始”,概括了“諸葛亮曰”前面一段——也就是“曹植曰”一段。這一段,過去又叫《二祖優(yōu)劣論》。
    所謂“孔明揚(yáng)其波”,概括了“諸葛亮曰”一段,即(1-1)、(1-2)、(1-3)。這一段大約300多字,就是余嘉錫所謂《論光武》一篇。在這篇“論”中,(1-1)先把曹植的論述概括成“上將則難比韓、周,謀臣則不敵良、平”兩句,然后在(1-2)和(1-3)中抒發(fā)自己的高論。(1-2)是諸葛亮的論點(diǎn),認(rèn)為曹植的論說不夠充分,對光武之優(yōu)還有補(bǔ)充說明的必要;(1-3)是諸葛亮的具體的論證。
    所謂“公理導(dǎo)其源”,指(2-2)節(jié)。
    所謂“簡文宏其說”,指(2-3)節(jié)。
    至于(2-1)這節(jié),是過渡性的。蕭繹在“諸葛亮曰”一段結(jié)束之后,進(jìn)一步印證諸葛亮的《光武論》,故而先引黃瓊“光武有奇功”之評,然后設(shè)問,最后自答,說明公孫述跟項(xiàng)羽在實(shí)質(zhì)上是同類人物,是故光武掃滅群雄堪稱奇功。
    基于上述認(rèn)識,我認(rèn)為,許逸民僅僅把“諸葛亮曰”的內(nèi)容看成“曹子建論光武,上將則難比韓、周,謀臣則不敵良平”兩句僅20字,是不對的。顯然,這20字只是“概述”曹植的話,而不是余嘉錫所說的“論”,不是蕭繹所謂“揚(yáng)其波”——亦即在曹植《二祖優(yōu)劣論》的基礎(chǔ)上進(jìn)一步發(fā)揮高見。
    如果按照許逸民的標(biāo)點(diǎn),“時人談?wù)摺钡任谋銓儆谑捓[對“諸葛亮曰”的評議,那么,諸葛亮根本就沒有《論光武》,他只是把曹植《二祖優(yōu)劣論》概括成兩句話而已,并沒有在曹植論的基礎(chǔ)上“揚(yáng)其波”。
    總之,我覺得《金樓子校箋》在涉及《諸葛亮〈光武論〉》整理研究的這一重要問題的“分段”工作上,第一步退過中華書局的《諸葛亮集》,第二步退過余嘉錫,第三步退過張澍,是未能“求其真其細(xì)”的結(jié)果;如果花點(diǎn)時間,充分注意先賢篳路藍(lán)縷的貢獻(xiàn),“后不如前”的現(xiàn)象完全可以避免。
    我以為清人張澍(1776-1847)輯錄的諸葛亮《論光武》長達(dá)300多字是對的;近人余嘉錫不稱“諸葛亮語”而稱《論光武》也是對的;1960年中華書局編輯部推出的《諸葛亮集》對《論光武》加的標(biāo)點(diǎn)符號也很不錯。相反,許逸民在上述三個方面是倒退的,不論他是否注意到上述的前人成果,他把諸葛亮的話只看成兩句20字,是不符合《金樓子》原意的。更何況,許逸民似乎錯中有錯——他還有幾句可商的標(biāo)點(diǎn)問題——見下。
    【慕朗子又按】1960年中華書局編輯部推出的《諸葛亮集》。《諸葛亮集》46頁對以下幾句的標(biāo)點(diǎn)是:
    嘆吳漢曰:‘將軍差強(qiáng)吾意。其武力可及,而忠不可及?!ㄖ腥A書局編輯部整理,46頁)
    而《金樓子校箋》的標(biāo)點(diǎn)則是:
    嘆吳漢曰:‘將軍差強(qiáng)吾意?!湮淞杉?,而忠不可及。(許逸民整理,950頁)
    就個人的“語感”而言,我認(rèn)為《金樓子校箋》在句讀和標(biāo)點(diǎn)符號方面也不如半個世紀(jì)以前問世的《諸葛亮集》。

  • couhuo 在 2012/8/11 9:59:52 評價道:第16樓

    慕朗子補(bǔ)正
    真不能偷懶。以前用電腦統(tǒng)計(jì)字?jǐn)?shù),不精確;剛才逐字?jǐn)?shù)了一遍,發(fā)現(xiàn)清人張澍輯錄的諸葛亮《論光武》共255字,只比許逸民所點(diǎn)的一段長12倍;不是“約300字”(比許所點(diǎn)的一段長15倍),特此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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