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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博簡“臧罪”音釋
——談魚通轉(zhuǎn)例說之六
（首發(fā)）
孟蓬生
中國社會科學(xué)院語言研究所
《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五）·季康子問於孔子》有“臧罪”一語，凡兩見（釋文從寬）：
1．大辠則夜之以刑，臧辠則夜之以罰，小則訿（貲）之。（簡20）[1]
2．大辠殺之，臧辠刑之，小辠罰之。（簡21、22）[2]
學(xué)者對這兩例“臧罪”有不同的解釋。整理者濮茅左先生云：“‘
’，字亦見於包山楚簡（176、205），從土，
聲，讀為臧。《後漢書·袁安列傳》：‘政號嚴(yán)明，然未曾以臧罪鞠人?！夺釢h書·楊震列傳》：‘時(shí)，中常侍侯覽弟參為益州刺史，累有臧罪，暴虐一州?！P以懲惡，賞以勸善。善不賞，惡不罰，天下不治而亂?！奔拘駮N先生曰：“，原考釋讀為‘臧’，沒有特別說明，僅引《後漢書》兩傳中的‘臧罪’以為書證。案：《後漢書》的‘臧罪’，一般釋為收受賄賂之罪。收受賄賂可大可以，而本簡的‘罪’似乎應(yīng)該是介於‘大罪’和‘小罪’中間的‘中罪’，因此似乎可以考慮讀為‘常罪’，即‘一般的罪’。常（禪紐陽部）、臧（精紐陽部），聲近韻同。”[3]
生按：季旭昇先生以“臧罪”跟傳世文獻(xiàn)的“中罪”相對應(yīng)，其說甚是；而讀“臧”為“常”，其說固通，然未必為上選。傳世文獻(xiàn)中幾乎沒有“常罪”的說法，更未見與“大罪”、“小罪”或“上罪”、“下罪”相對而言的“常罪”。
考傳世典籍中有“中罪”一語，或與“大罪”、“小罪”相對，或與“上罪”、“下罪”相對。
《說文·耳部》：“聅，以矢貫耳也。司馬法曰：小罪聅，中罪刖，大罪剄。楚子玉治兵，貫三人耳。”恥列切。
《漢書·賈誼傳》：“聞譴何則白冠氂纓，盤水加劒，造請室而請辠耳，上不執(zhí)縛係引而行也。其有中辠者，聞命而自弛，上不使人頸盭而加也。其有大罪者，聞命則北面再拜，跪而自裁，上不使人捽抑而刑之也。”
《周禮·司圜》：“掌收敎罷民。凡害人者弗使冠飾而加明刑焉，任之以事而收敎之。能改者上罪三年而舍，中罪二年而舍，下罪一年而舍，其不能改而出圜土者殺，雖出三年不齒?！?/P>
《漢書·刑法志》：“凡囚，上罪梏拲而桎，中罪梏桎，下罪梏?！?/P>
古音侵談部或與陽部字相通，“中”古音歸侵部（冬部），“臧”古音歸陽部，據(jù)此似可徑讀“臧”為“中”。下面我們分別從諧聲、韻文、古讀、通假、同源等資料入手，探討一下“臧”與“中”相通的可能性。
臧聲與朁聲古音相通。《周易·豫卦》：“勿疑，朋盍簪?！蓖蹂鲎ⅲ骸棒?，疾也?！标懙旅鳌夺屛摹罚骸棒?，徐側(cè)林反，子夏傳同。疾也。鄭云：速也。《埤蒼》同。王肅又祖感反。古文作貸。京作撍，馬作臧，荀作宗，虞作戠?！卞X大昕曰：“撍、臧、宗、簪皆聲之轉(zhuǎn)?！?A title="" href="#_edn4" name=_ednref4>[4]
宋聲古音在侵部[5]，與朁聲古音相通。古音學(xué)家一般將“宋”字歸入東部，這是把宋字中古讀音直接推到上古而得出的結(jié)果，似不可信。從宋得聲的字如㧲（桑感切）、䊉（桑感切）、浨（盧感切）在《感韻》；俕（蘇紺切）、䫅（蘇紺切）兩字在《勘韻》，均收-m尾。其證一也。《說文·宀部》：“宋，居也。從宀，從木。讀若送?！庇帧掇u部》：“送，遣也。從辵，㑞省。
，籒文不省?！薄墩f文·人部》：“㑞，送也。從人，灷聲。”上博簡《鬼神之明·融師有成氏》：“及五（伍）子疋（胥）者，天下之聖人也，鴟夷而死。
公者，天下之亂人也，長年而沒。”[6]楊澤生先生以為“公”即傳世文獻(xiàn)中的“宋穆公”，[7]其說可從。我們知道，送字本從灷得聲，灷本從十（實(shí)即針字）得聲。[8]十聲在古音侵部（緝部），則送、宋兩字亦當(dāng)在侵部。其證二也。《論語·子路》：“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yī)。'”今本《緇衣》引此亦作“南人”，而兩楚簡本《緇衣》此處皆作“宋人”?！澳稀弊止乓粼谇植?，則“宋”字古音亦當(dāng)在侵部。[9]其證三也。《說文·米部》：“糂，以米和羹也。一曰粒也。從米，甚聲。糣，籒文糂從朁。糝，古文糂從參。”大徐本“桑感切”。段注：“按《廣韻》，《集韻》、《類篇》、《干祿字書》皆有‘䊉’字，云：‘蜜漬瓜食也?！８星?。葢糝有零星之義，故今之小菜古謂之糝，別製其字作䊉?！锻ㄨa》：‘盧循遺劉裕益智䊉。’宋廢帝殺江夏王義恭，以蜜漬目睛，謂之‘鬼目䊉’?！逼渥C四也。
宋聲與臧聲古音相通。《廣韻·感韻》：“䊉，蜜藏木瓜也。”又同韻：“浨，藏梨汁也?！边@兩例中“藏”字當(dāng)屬於聲訓(xùn)字，而非普通義訓(xùn)。䊉浨之於藏，猶宗之於臧也（見上）。
宋聲與商聲古音相通。關(guān)於這一點(diǎn)，王國維有過較詳細(xì)的考證，今轉(zhuǎn)抄於下，以省讀者翻檢之勞：
周時(shí)多謂宋為商?！蹲笫舷寰拍陚鳌罚骸吧倘碎喥涞湐≈?，必始於火?！贝舜饡x侯宋知天道之問。商人謂宋人也?！墩寻四陚鳌罚骸按笊L於紅。至根牟至於商衛(wèi)，革車十乘?！鄙绦l(wèi)，謂宋衛(wèi)也?！秴钦Z》：“闕為深溝，通於商魯之間?！敝^宋魯之間也。《樂記》：“商者，五帝之遺音也。商人識之，故謂之商。齊者，三王之遺音也，齊人識之，故謂之齊。”子貢之時(shí)，有齊人，無商人，商人即宋人也。余疑宋與商音近，初本名商，後人欲與別於有天下之商，故謂之宋耳。然則商之名起於昭明，訖於宋國，蓋與宋地終始矣。
王國維的說法無疑是正確的。[10]商人本於有娀氏，娀字古音亦在侵部。《詩·商頌·玄鳥》：“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毛傳：“春分玄鳥降。湯之先祖有娀氏女簡狄，配高辛氏帝。帝率與之祈於郊禖而生契，故本其爲(wèi)天所命，以玄鳥至而生焉?！薄多嵐{》：“降，下也。天使燕下而生商者，謂燕遺卵，娀氏之女簡狄吞之而生契?！薄对姟ど添灐らL發(fā)》：“有娀方將，帝立子生商。”鄭箋：“有娀氏之國亦始廣大。”是商人最早稱娀，其后稱商，又稱宋。其字雖改，而其音固近。蓋宋（娀）之於商，猶簪之於臧，潛之於藏也。
十（灷）聲與商聲、章聲古音相通。《儀禮·燕禮》：“媵觚於賓。”鄭注：“媵，送也，讀或?yàn)閾P(yáng)?！薄抖Y記·檀弓下》：“杜蕢洗而揚(yáng)觶?！编嵶ⅲ骸敖瘛抖Y》‘揚(yáng)’作‘騰’?！薄秴问洗呵铩づe難》：“則問樂騰與王孫茍端孰賢。”《新序·雜事四》“樂騰”作“樂商”。
1985年劉家莊南出土的殷墟玉璋朱書中有一個(gè)字，其形如下：[11]
85AGMM54∶3 85AGMM54∶5
此字用作動詞，辭例為“
＋于＋祭祀對象（直接賓語）＋祭祀物品（賓語）＋數(shù)詞”，如85AGMM57∶1：“于小史
一。”
“”字舊不識，1999年劉家莊北殷墟玉璋墨書文字出土以後，學(xué)者們從字形和辭例兩方面推定此字為“
（灷）”字異構(gòu)，有供奉、敬獻(xiàn)之義。[12]有學(xué)者認(rèn)為此字當(dāng)讀為“
”。王輝先生說：“（
）從八，下從雙手捧持章以會意，章亦聲?！薄?SPAN>
字異構(gòu)。古文字丮作
，象一人出兩手丮持之形，與
象兩手持物義近，故常通用。”[13]孫亞冰先生說：“石璋上的墨書‘
’與朱書‘’音接近(原注略——引者)，又都是寫在玉(石)璋上的祭祀文字，疑“”在此假借為“”，也是持璋祭祀的意思，唯末尾未記祭品數(shù)量?！?A title="" href="#_edn14" name=_ednref14>[14]王、孫兩先生兩字記錄同一詞，毫無疑問是正確的。但只把該字與後出之“”字聯(lián)係，則未達(dá)一間。其實(shí)“（灷）”亦即“㑞（媵）”或“送”之初文，與“”為一語之分化。[15]
郭店楚簡《緇衣》簡17引《詩》云：“出言又（有）
，利（黎）民所
?！?/SPAN>[16]《詩•小雅•都人士》：“彼都人士，狐裘黃黃。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歸於周，萬民所望。”我以為郭店楚簡《緇衣》簡17 當(dāng)讀為“出言又（有）（章），利（黎）民所（瞻，讀如章）。”[17]聲字在侵部而與陽部字相通，可與甲骨文“（灷，從得聲）” 、“”一詞互證。
爿（臧）聲、商聲、章聲古音相通。《說文·嗇部》：“牆，垣蔽也。從嗇，爿聲?！薄夺屆め寣m室》：“墻，障也，所以自障蔽也?！?SPAN>《說文·倉部》：“倉，榖藏也。倉黃取而藏之，故謂之倉。從食省，口象倉形?！薄夺屆め寣m室》：“倉，藏也，藏穀物也。”《大戴禮·夏小正》：“二月，有鳴倉庚。倉庚者，商庚也?！比龂鴧顷懎^《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黃鳥，黃鸝留也，或謂之黃栗留。幽州人謂之黃鸎，或謂之黃鳥。一名倉庚，一名商庚?！薄墩f文·㕯部》：“商，從外知內(nèi)也。從㕯，章省聲。”《書·費(fèi)誓》：“我商賚女?！薄夺屛摹罚骸吧倘缱?，徐音章?！薄稘h書·律歷志上》：“商之為言章，物成熟可章度也?！薄吨芤住敦浴罚骸吧虄段磳??！瘪R王堆漢墓帛書“商”作“章”?！俄n非子·外儲說左下》：“夷吾不如弦商。”《呂氏春秋·勿躬》作“弦章”?！犊镏囌住肪砥摺罢鹿馈睏l：“或問曰：今市井之人謂算科量度為章估，有何義？答曰：……章估者即商估也，謂度其貴賤，當(dāng)其大小所堪爾?！奔坠俏挠兴麧C，學(xué)者多以為即漳水。[18]《水經(jīng)注·河水》：“商河，……亦曰小漳河。商漳聲相近，故字與讀移耳。”[19] 《白虎通義·禮樂》：“商者，張也，陰氣開張，陽氣始降也。”
十（灷）聲古音亦與中聲相通。上博簡《彭祖》簡3曰：“眊〓余朕孳，未則于天，敢問為人?！?/SPAN>[20]又簡8：“耇老三拜稽首曰：“朕孳不敏，既得問道，恐弗能守。”[21]經(jīng)多位學(xué)者研究，已知“朕孳”即傳世文獻(xiàn)中的“沖子”。[22]然則中之於臧，猶簪之於臧，浨之於藏，宋之於商，騰之於商，十（丨）之於章也。
宗聲與臧聲古音相通。《周易·豫卦》：“勿疑，朋盍簪?！标懙旅鳌夺屛摹罚骸榜R作臧，荀作宗。”《詩·周頌·烈文》：“無封靡于爾邦，維王其崇之。念茲戎攻，繼序其皇之?！?/SPAN>[23]“崇”與“皇”韻。[24]《史記·太史公自序》：“維契作商，爰及成湯。大甲居桐，德盛阿衡。武丁得說，乃稱高宗。帝辛沈湎，諸侯不享?！薄白凇迸c“商湯桐衡享”韻。《史記·太史公自序》：“蠲除肉刑，通開闗梁。廣恩博施，厥稱太宗。”吳棫《韻補(bǔ)》：“宗，祖光切，尊也?！币藯l為證?！标惲铡洞蠡馁x》：“仰閬風(fēng)之城樓兮，縣圃邈以隆崇。垂若華之景曜兮，天門閌以高驤?！眳菞А俄嵮a(bǔ)》：“崇，仕莊切，高也。”《尚書·伊訓(xùn)》：“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爾惟德罔小，萬邦惟慶；爾惟不德罔大，墜厥宗?！?“宗”與“常祥殃慶”韻。吳棫《韻補(bǔ)》：“宗，祖光切，尊也。”以上數(shù)例可以互證，表明“宗”與“臧”異文絕不是偶然的現(xiàn)象。
宗聲與冬聲、中聲古音相通。《詩·小雅·采綠》：“終朝采緑，不盈一匊。”毛傳：“自旦及食時(shí)爲(wèi)終朝。”《詩·鄘風(fēng)·蝃蝀》：“朝躋於西，崇朝其雨。”毛傳：“崇，終也?！薄对姟ばl(wèi)風(fēng)·河廣》：“誰謂宋遠(yuǎn)，曾不崇朝?！编嵐{：“崇，終也?！薄稌び碡暋罚骸扒G岐既旅，終南惇物，至于鳥鼠。”《左傳·昭公四年》：“陽城、大室、荊山、中南，九州之險(xiǎn)也?！薄爸心稀奔础敖K南”。《文選·鄒陽·獄中上書自明》：“於陵子仲辭三公，為人灌園?！崩钌谱ⅲ骸啊读信畟鳌吩唬红读曜咏K賢，楚王欲以為相，使使者往聘迎之。子終辭使者，與其妻逃，乃為人灌園?！薄办读曜咏K”即“於陵子仲”。上文已經(jīng)指出宗聲與臧聲相通，然則中之於臧，猶宗之與臧也。陳琳《迷迭香賦》：“竭歡慶於夙夜兮，雖幽翳而彌彰。事罔隆而不殺兮，亦無始而不終?！?/SPAN>
從韻部看，簪、撍、宋、十（丨、灷）、宗、冬、中等字古音皆在侵部，而臧、商、章等字古音均在陽部，這些字之間的相通正好形成平行互證關(guān)係。從聲紐看，臧、藏為齒音，而商、章為舌音；簪、撍、宋、宗為齒音，而冬、中為舌音，也正好形成平行互證關(guān)係。這些字中，從“丨（十、灷）”得聲的字中古也分屬舌音（十、朕、騰）和齒音（灷、送），因此“臧”為齒音，“中”為舌音，應(yīng)該不會影響他們之間發(fā)生音轉(zhuǎn)關(guān)係。
以上是就跟中字直接或間接相通的字來考察侵部字和陽部字的關(guān)係，現(xiàn)在我們看“中”字或中聲字跟陽部的關(guān)係。
中聲字與陽部字通押。早在《詩經(jīng)》和《楚辭》“中”字就有跟陽部字押韻的先例，但是前人出於各種原因均不願意承認(rèn)。
《詩·鄘風(fēng)·桑中》云：
爰采唐矣，沬之鄉(xiāng)矣。云誰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
爰采麥矣，沬之北矣。云誰之思？美孟弋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
爰采葑矣，沬之東矣。云誰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
在第二章中，“麥、北、思、弋”為韻，“中、宮、上”為韻。大家知道，按照押韻的一般規(guī)律，奇數(shù)句是可以不入韻的。但在這種三疊句中，最後一個(gè)字不入韻是說不通的。於是自顧炎武《詩本音》以來，學(xué)者多以為此字與第一章遙韻，這實(shí)在是一種萬不得已的辦法。
《楚辭·九歌·河伯》云：
與女遊兮九河，衝風(fēng)起兮橫波。乘水車兮荷蓋，駕兩龍兮驂螭。登崑崙兮四望，心飛揚(yáng)兮浩蕩。日將暮兮悵忘歸，惟極浦兮寤懷。魚鱗屋兮龍?zhí)茫县愱I兮朱宮，靈何為兮水中。乘白黿兮逐文魚，與女遊兮河之渚，流澌紛兮將來下。與子交手兮東行，送美人兮南浦。波滔滔兮來迎，魚鱗鱗兮媵予。
這首詩中是所謂“密韻”，每句最後字入韻。開頭和末尾均為偶數(shù)韻段，而中閒有兩段是三疊句韻段。第一個(gè)三疊句“堂、宮、中”為韻，第二個(gè)三疊句中“魚、渚、下”為韻。“堂”從尚聲，而“尚”字古與“上”同音，故出土古文字材料中“上”字均可以附加“尚”字為聲符。[25]再結(jié)合《詩經(jīng)·鄘風(fēng)·桑中》來看，“堂、宮、中”三字為韻應(yīng)該問題不大。[26]
許慎《說文解字?jǐn)ⅰ罚骸坝跁r(shí)大漢，聖德熙明。承天稽唐，敷崇殷中。遐邇被澤，握衍沛傍。廣業(yè)甄微，學(xué)士知方?！薄爸小弊衷谂紨?shù)句，與“明、唐、傍、方”四字為韻。[27]又古樂府詩云：“蘭草自然香，生於大道旁。要鐮八九月，俱在束薪中?！?/SPAN>三國吳胡綜《黃龍大牙賦》：‘四靈既布，黃龍?zhí)幹?。周制日月，是曰太常。’?/SPAN>顏師古《匡謬正俗》卷七：“古艷歌曰：‘蘭草自生香，生於大道傍。十月鉤簾起，并在束薪中?！校?dāng)反，音張，謂中央也，猶呼音入耳。今山東俗猶有此言，葢所由來遠(yuǎn)矣?！?/SPAN>[28]
從中聲的“忠”字古亦與陽部字押韻。漢《溧陽潘君碑》：“彬文烈武，扶弱抑彊。龕刈骾雄，流惡顯忠。”
中聲與尚聲相通。《管子·輕重甲》：“且楚之有黃金，中齊有薔石也?！蓖跄顚O《讀書雜志·管子弟六》：“中，當(dāng)也。言楚之有黃金，當(dāng)齊之有菑石也。”《孔子家語·弟子行》：“孔子曰：獨(dú)貴獨(dú)富，君子恥之。夫也中之矣。”王肅注：“夫謂滅明，中猶當(dāng)也。”這兩例的“當(dāng)”應(yīng)讀平聲，基本義為“當(dāng)值”或“相當(dāng)”。
中聲與臧聲相通。《禮記·鄉(xiāng)飲酒儀》：“賓必南鄉(xiāng)。東方者春，春之為言蠢也，產(chǎn)萬物者，聖也；南方者夏，夏之為言假也，養(yǎng)之長之假之，仁也；西方者秋，秋之為言愁也，愁之以時(shí)察，守義者也；北方者冬，冬之為言中也，中者藏也。是以天子之立也，左聖鄉(xiāng)仁，右義偝藏也。”《素問·陰陽類論》：“五中所主。”王冰注：“五中，五藏?！标褒X音（精紐或從紐），中舌音（端紐），或以為疑。然中聲字古音或與齒音相通?！稌ぶ衮持a》：“建中於民。”《釋文》：“中，本或作忠?！薄赌印ぜ鎼邸?/SPAN>:“今天下之君子，忠實(shí)欲天下之富而惡其貧。”孫詒讓《閒詁》：“畢云：‘忠，一本作中?！?、中通?！薄端⒌厍啬怪窈啞槔糁馈罚骸袄粲形迳疲阂辉恢行啪瓷??！敝?，通忠?！渡胶＝?jīng)·海內(nèi)北經(jīng)》：“從極之淵，深三百仞，維冰夷恒都焉。冰夷人面，乘兩龍。一曰忠極之淵。”《文選·江賦》“冰夷倚浪以傲睨，江妃含嚬而帕特𥌣眇”李注引《山海經(jīng)》作“從極之川”。是中之於臧，猶忠之於縱（從）也。
綜上所述，我們認(rèn)為，“中”之讀“臧”，反映的正是上古侵部（冬部）字在一些方言（包括楚方言）中讀入陽部的事實(shí)。
[1]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五）》“圖版”第62頁，“釋文”第230、231頁，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
[2]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五）》“圖版”第63、64頁，“釋文”第232、233頁，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
[3]季旭昇：《上博五芻議(上)》，簡帛網(wǎng)，2006年02月18日，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95。
[4]錢大昕：《十駕齋養(yǎng)新餘錄》卷上“簪當(dāng)作戠”條。
[5]從宋得聲的字“浨䊉”兩字，《廣韻》收入《感韻》，是其證。
[6]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五）》“圖版”第154頁，“釋文”第316～317頁，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
[7]楊澤生《說上博簡“宋穆公者，天下之亂人也”》，簡帛網(wǎng)，2006年03月10日，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280。
[8]裘錫圭：《釋郭店〈緇衣〉“出言有 
，黎民所
”——兼說“丨”為“針”之初文》，《古墓新知——紀(jì)念郭店楚簡出土十周年論文專輯》，國際炎黃文化出版社，2003年，第1－6頁。
[9]今人不知“宋”字古音，多從形訛著眼解釋“南”、“宋”兩字的異文關(guān)係，眾說紛紜，皆不可從。參季旭昇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一）讀本》第149頁，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4年。
[10]宋之於商，猶衛(wèi)之於殷，字異而音近。關(guān)於衛(wèi)和殷的關(guān)係，說詳劉君惠等著《揚(yáng)雄方言研究》第177頁，巴蜀書社，1992年。
[11]字形據(jù)孟憲武、李貴昌《殷墟出土的玉璋朱書文字》（《華夏考古》1997年第2期）所附朱書文字摹本。又此資料蒙董珊先生提示，謹(jǐn)致謝忱。
[12]孟憲武、李貴昌：《殷墟出土的玉璋朱書文字》，《華夏考古》1997年第2期；程鵬萬：《劉家莊北M1046出土石璋上墨書“
”字解釋》，《古文字研究》27輯，中華書局，2008年；董珊先生在寄給筆者的一則札記中有相似的看法。
[13]王輝：《殷墟玉璋朱書文字蠡測》，《文博》1996年第5期第3－13頁。
[14]孫亞冰：《釋“
”與“
”》，《中國文字》新31期第135－142頁，藝文印書館，2006年。
[15]“章”字前上古音本在侵部，後轉(zhuǎn)入陽部，說詳另文。亦可參閱拙作《“出言又（有）丨，利（黎）民所
”音釋——談魚通轉(zhuǎn)例說之四》（修改稿即將刊登於武漢大學(xué)簡帛研究中心主辦的刊物《簡帛》第七輯第125-131頁，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
[16]荊門市博物館：《郭店楚墓竹簡》“圖版”第18頁，“釋文 注釋”第130頁，文物出版社，1998年。
[17]參拙作《“出言又（有）丨，利（黎）民所”音釋——談魚通轉(zhuǎn)例說之四》，簡帛網(wǎng)，2010年09月10日，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296（修改稿即將刊登於武漢大學(xué)簡帛研究中心主辦的刊物《簡帛》第七輯第125-131頁，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
[18]葛毅卿《釋滳》，《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七本4分冊，1939年。楊樹達(dá)《說滳》，見《楊樹達(dá)文集之五積微居甲文說 卜辭瑣記 耐林傾甲文說 卜辭求義》第70頁，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孫淼《夏商史稿》，第262頁，文物出版社1987年版。
[19] 此商河與甲骨文之滳無關(guān)。
[20]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三）》“圖版”第123頁，“釋文”第305頁，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
[21]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三）》“圖版”第128頁，“釋文”第308頁，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
[22]周鳳五：《上海博物館楚竹書〈彭祖〉重探》，注8，文載《南山論學(xué)集——錢存訓(xùn)先生九五生日紀(jì)念》，第12頁，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6年5月。林志鵬：《戰(zhàn)國楚竹書〈彭祖〉及相關(guān)文獻(xiàn)研究》，武漢大學(xué)博士學(xué)位論文（指導(dǎo)教師：徐少華教授），2008年5月，第13頁。蔣玉斌、周忠兵：《據(jù)清華簡釋讀西周金文一例——說“沈子”、“沈?qū)O”》，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站，2010年6月7日，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1179。
[23]江有誥《詩經(jīng)韻讀》於“崇”下注云：“葉音牀?！表嵍吾嵊肿⒃疲骸瓣柺模瑬|十五，中十六，故得合韻。”說見《音學(xué)十書》第86頁，中華書局，1993年。王力《詩經(jīng)韻讀》“崇”字不入韻。見《王力文集》第6卷第421頁，山東教育出版社，1986年。
[24]以前學(xué)者昧於談魚通轉(zhuǎn)之理，多不以為韻。
[25]高明：《古文字類編》第2頁，中華書局，1980年；湯餘惠主編《戰(zhàn)國文字編》第3頁，福建人民出版社，2001年。
[26]朱熹《楚辭集注·楚辭辯證》：“堂、宮、中，或云：當(dāng)並葉堂韻。宮字已見《雲(yún)中君》，中字今閩音正為當(dāng)字?！泵麝惖凇肚喂乓袅x》云：“三句韻。”
[27]嚴(yán)可均《說文校議》以為“承天稽唐”當(dāng)在“敷崇殷中”下，其說非是。
[28] 鄭樵《通志》以為：“中央急聲為張者亦是也。古艷歌曰：‘蘭草自然香，生於大道傍。十月鈎䥥起，并在束薪中。’此中央之為張也?！卑?，鄭樵以“中”與“傍” 為韻則是，以“張”為“中央”之合音則非。今北京話謂“中間”為“當(dāng)間”，讀dang1 jian4，或即其孑遺歟？
附記：本文的寫作受到中國社會科學(xué)院基礎(chǔ)研究學(xué)者資助計(jì)畫項(xiàng)目“古漢字諧聲系統(tǒng)初探”的資助，擬提交即將在揚(yáng)州舉辦的“第十一屆全國古代漢語學(xué)術(shù)研討會”。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2年10月3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2年10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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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7孟蓬生：上博簡“臧罪”音釋——談魚通轉(zhuǎn)例說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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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高 在 2012/10/4 16:19:56 評價(jià)道：第1樓
孟老師好
南人宋人，於此恐為傳抄失誤，此條略為牽強(qiáng)。
又從灷(十)之字，似當(dāng)以直禁切之朕字例證說解較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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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聽泉 在 2012/10/4 17:52:47 評價(jià)道：第2樓
孟先生已引及整理者指出的《后漢書·袁安傳》之例，其實(shí)還可合觀同書《酷吏傳》的這段文字：“論曰：古者敦庬，善惡易分。至于畫衣冠，異服色，而莫之犯。叔世偷薄，上下相蒙，德義不足以相洽，化導(dǎo)不能以懲違，遂乃嚴(yán)刑痛殺，隨而繩之，致刻深之吏，以暴理奸，倚疾邪之公直，濟(jì)忍苛之虐情。漢世所謂酷能者，蓋有聞也。皆以敢捍精敏，巧附文理，風(fēng)行霜烈，威譽(yù)喧赫。與夫斷斷守道之吏，何工否之殊乎！故嚴(yán)君蚩黃霸之術(shù)（引按，章懷注謂嚴(yán)延年用“嚴(yán)刑峻罰”，黃霸“以寬恕為化”），猛既窮矣，而猶或未勝。然朱邑不以笞辱加物（引按，章懷注謂朱邑“以愛利為行”），袁安未嘗鞫人臧罪，而猾惡自禁，人不欺犯。何者，以為威辟既用，而茍免之行興；仁信道孚，故感被之情著。茍免者威隙則奸起，感被者人亡而思存。由一邦以言天下，則刑訟繁措，可得而求乎！”這正是將朱邑、袁安這些人跟酷吏嚴(yán)延年等對比，肯定了袁安對“臧罪”之人不加問罪的寬仁之治，反而能夠“大信于人”。這種思想似正跟《季康子問于孔子》“大辠則夜（赦）之以刑，臧辠則夜（赦）之以罰，小則訿（此字似當(dāng)如字讀為“訾”，李天虹先生有論）之”的治政理念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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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蓬生 在 2012/10/4 17:56:06 評價(jià)道：第3樓
須臾先生好：
謝謝指教！南、宋前人固多以為形誤（參見注9），我現(xiàn)在傾向於認(rèn)為音通。
又第二個(gè)問題沒能領(lǐng)會先生的意思。我認(rèn)為從灷(十)之字古音最早在侵部，後轉(zhuǎn)入蒸部和陽部、東部?！罢隆弊智吧瞎乓粢嘣谇植?，後轉(zhuǎn)入陽部和東部（擬另文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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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蓬生 在 2012/10/4 18:23:08 評價(jià)道：第4樓
謝月下兄指教！
《後漢書》“臧罪（收受賄賂罪）”多見，恐非楚簡之“臧罪”：
《黨錮傳·蔡衍傳》：“又劾奏河間相曹鼎臧罪千萬。”《儒林傳上·歐陽歙傳》：“坐在汝南臧罪千余萬，發(fā)覺下獄。”
《儒林傳上·楊倫傳》：“是時(shí)邵陵令任嘉在職貪穢，因遷武威太守，后有司奏嘉臧罪千萬，征考廷尉，其所牽染將相大臣百有余人。”這幾例“臧罪”後都接數(shù)目字，為受賄罪無疑。《袁安傳》對“未嘗以臧罪鞫人”的解釋如下：“嵗餘，徵為河南尹。政號嚴(yán)明，然未嘗以臧罪鞫人。常稱曰：‘凡學(xué)仕者，髙則望宰相，下則希牧守，錮人於聖世，尹所不忍為也?！勚呓愿屑ぷ詣?lì)。”“未嘗以臧罪鞫人”似仍是“不以受賄罪治人”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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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聽泉 在 2012/10/4 19:08:56 評價(jià)道：第5樓
謝謝孟先生賜覆示教！我前帖就是認(rèn)為竹書的“臧罪”就是漢代所說的受賄犯罪的意思，以本當(dāng)施加以刑的“臧罪”（通俗點(diǎn)說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的經(jīng)濟(jì)問題犯罪）來概括介于小罪和當(dāng)處以死刑的大罪之間的罪行，我覺得似乎是非常自然的，《后漢書》以袁安“未嘗以臧罪鞫人”（“未嘗鞫人臧罪”）來概括他的仁政，其實(shí)是一樣的套路。當(dāng)然，我的理解也不一定正確，僅供參考而已，請您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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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 在 2012/10/5 16:33:14 評價(jià)道：第6樓
蓬生先生，文中所引
、 
是否釋為「祼」較好？請參看方稚松：《釋殷墟花園莊東地甲骨中的瓚、祼及相關(guān)諸字》，《中原文物》2007 年第1 期83-87 頁。 , -
孟蓬生 在 2012/10/5 17:38:06 評價(jià)道：第7樓
謝海天兄提示！方先生這篇文章我沒有讀到，我會找來學(xué)習(xí)的。因劉家莊南或劉家莊北字形和辭例可以比勘，所以我贊同王輝、孫亞冰兩先生把
、
兩字加以認(rèn)同的意見。 -
須臾高 在 2012/10/6 0:37:56 評價(jià)道：第8樓
想請教孟老師
閩人呼熊為him，呼商如熊shung，如果看熊=酓的字例，的確如老師所言，
只是[宗][宋]諸字理應(yīng)從向從宀，古音如為-ung簡單可解，如果為-im，似乎沒有常用字的例證?。
又以[商奄]連言，[奄]又曾為商都，那麼如[衣](裳)，[殷]等周人語是否也屬韻侵談?
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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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蓬生 在 2012/10/6 9:08:24 評價(jià)道：第9樓
須臾先生不必客氣。
宗宋上古音收-m尾，是據(jù)中古音、諧聲系統(tǒng)和韻腳等綜合得出的結(jié)論，可參看各家上古音研究著作（如王力《漢語史稿》、《漢語語音史》）。
常用詞其實(shí)是有的，只不過換了字形而已。如《廣韻·感韻》：“浨，藏梨汁也?！币簟氨R感切”（順便說一句，從南聲的“罱”字，《廣韻》音“盧敢切”，這就是我在文中以為南和宋是音假，而不是形訛的緣故），與“漤”（《廣韻·感韻》“鹽漬果”，字亦作“濫”）字同音?！洱R民要術(shù)》“梨菹法”：“以梨漤汁，投少蜜，令甜酢，以泥封之?！薄稄V韻·感韻》：“醂，桃菹?！薄都崱じ许崱罚骸搬Y，藏柹（柿）也。一曰桃葅?！迸c“浨”、“漤”同音（其實(shí)是同一個(gè)詞）。今天北方話稱用各種水（石灰水，溫水）浸泡柿子去其澀味，稱為“漤柿子”。所以有人懷疑“宋”字本是從林省聲的（這個(gè)可能沒什么根據(jù)）。南方話我不熟悉，不知是否還保留這個(gè)詞。
一般認(rèn)為尚聲收-ng尾、殷聲收-n尾，至于他們前上古音是否收-m尾有待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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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高 在 2012/10/6 12:07:09 評價(jià)道：第10樓
閩南人稱醃漬，主要有am(醃)，kiam5(鹹)，siN7 (醯)這三種說法，
其實(shí)應(yīng)該都是同一來源的鹽漬法，如您所舉的“漤”，“濫”都是鹹字的後起衍生字。
盧感盧敢切，噉啖同音，學(xué)習(xí)了，感謝孟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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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三余 在 2012/10/6 16:27:34 評價(jià)道：第11樓
孟先生，我作《“忐忑”考》，發(fā)現(xiàn)1條材料，跟你說的宋聲古音在侵部有關(guān)嗎？
《廣韻》：“䫅,顉䫅,搖頭皃。”又“䫩，顉䫩，搖頭皃。”又“𢕕，顉𢕕。”《集韻》：“傪、𢕕：桑感切，顉傪，動也，或從彳?！庇帧?/SPAN>䫩,顉䫩,首動皃。”“顉䫅”即“顉䫩”、“顉𢕕”、“顉傪”也。趙少咸曰：“䫅,按此與䫩聲義俱同，蓋音有上去之別，遂將從參得聲之字變作去聲之宋。”趙少咸《廣韻疏證》，巴蜀書社2010年版，第3093--3094頁。《篇海類編》：“𧗋,蘇紺切，音俕，抵𧗋也?！?SPAN style="LETTER-SPACING: 0.25pt">此皆“俕”音轉(zhuǎn)作“傪”之證。
“僋俕”音轉(zhuǎn)又作“僋傪”，毛奇齡曰：“越俗以……朒縮不達(dá)曰打僋俕，音探糝去聲?！?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 COLOR: black; FONT-SIZE: 10.5pt; mso-fareast-language: ZH-TW; mso-bidi-font-size: 12.0pt; mso-font-kerning: 1.0pt; mso-bid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ansi-language: EN-US; mso-bidi-language: AR-SA" lang=ZH-TW>毛奇齡《古今通韻》卷10，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242冊，臺灣商務(wù)印書館1986年版，第232頁。
徐復(fù)曰：“按俕從宋聲，因受僋字同化，故改讀為勘韻之音。”徐復(fù)《變音疊韻詞纂例》，收入徐復(fù)《語言文字學(xué)叢稿》，江蘇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第131頁。
我不懂古音學(xu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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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為中人 在 2012/10/6 19:13:10 評價(jià)道：第12樓
從宋得聲的字如㧲（桑感切）、䊉（桑感切）、浨（盧感切）在《感韻》；俕（蘇紺切）、䫅（蘇紺切）兩字在《勘韻》，均收-m尾。其證一也。
所謂“從宋得聲”，“宋”乃是“穼”之俗變，“穼”為“罙”之俗寫，“從罙得聲”字與從“參”“朁”“甚”“冘”得聲字及“森”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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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三余 在 2012/10/6 19:54:55 評價(jià)道：第13樓
“宋”似非“罙”誤。
《廣韻》：“㤾，蘇紺切，憛㤾，失志。”㤾為憛字或體，則字頭“㤾”字必誤。以蘇紺切考之，“㤾”當(dāng)據(jù)據(jù)《集韻》作“𢚗”，余迺永謂‘㤾’即“悇”字之誤，非也。䫅、䫩訓(xùn)搖頭皃，今吳語猶然，如說“頭不要䫅”。引申之，他物之搖動，亦曰䫅也。字亦作㧲，《集韻》：“㧲，撼㧲，搖也。”《鉅宋廣韻》、《五音集韻》、《龍龕手鑑》並云：“㧲，撼㧲，搖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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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寧 在 2012/10/6 20:21:02 評價(jià)道：第14樓
同意孟先生“臧”讀為“中”的說法，從孟先生文中“中聲與臧聲相同”一節(jié)的引證看，似乎是說明了古音中陽、冬二部旁轉(zhuǎn)疊韻的情況。
臧，古音精紐陽部；中，古音端紐冬部。陽部[ang]與冬部[ung]韻尾相同、主要元音相近，為旁轉(zhuǎn)疊韻；精紐[tz]、端紐[t]均全清音，發(fā)音方法相同，屬於準(zhǔn)雙聲，所以“臧”可讀為“中”的原因似乎應(yīng)當(dāng)是精端準(zhǔn)雙聲、陽冬旁轉(zhuǎn)疊韻的情況。
王國維說“宋”與“商”音近，所以宋人也就是商人，也當(dāng)屬於類似的情況。商，書紐陽部；宋，心紐冬部。書紐[sj]、心紐[s]均清音，發(fā)音方法相同，也是準(zhǔn)雙聲。所以“商”、“宋”通假當(dāng)是書心準(zhǔn)雙聲、陽冬旁轉(zhuǎn)疊韻的情況。由此而言，古音中陽部與冬部似乎的確比較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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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韻·感韻》：“浨，藏梨汁也”的“浨”，比較同意無為中人先生看法，所從的“宋”是“穼”之訛變，“浨”應(yīng)當(dāng)就是“深”字的異寫，“深”本有“藏”義，《周禮·考工記·梓人》：“必深其爪”，鄭注：“深猶藏也?！薄安乩嬷狈Q“深”恐怕也是由此而來，后音轉(zhuǎn)為來紐，或以“漤”、“濫”字為之。 -
須臾高 在 2012/10/7 0:19:14 評價(jià)道：第15樓
謝謝各位先生，宀穴本來相同，這樣的確可以解釋宋聲侵談韻，我本來還想浨漤的字例多屬罕用後起，要找出字源怕是困難哪，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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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蓬生 在 2012/10/7 9:30:04 評價(jià)道：第16樓
蕭兄意見我完全贊同！音例即是音理，蕭兄不必過謙呀！大凡後來證實(shí)為曲說的音理，往往是不能正視音例的結(jié)果。因此我不贊成“浨”為誤字說。心紐字上古跟次濁音關(guān)係密切（參看有關(guān)著作如張儒《心母三源》、潘悟雲(yún)《中古漢語擦音的上古來源》等）。
灷（朕之聲符）聲宋聲古音相通?！墩f文·宀部》：“宋，讀若送?！薄夺屆め屩輫罚骸八?，送也?！鄙喜┏啞?SPAN>
公”即傳世文獻(xiàn)中的“宋穆公”。均其證也?！墩f文·仌部》：“𠗲，仌出也。從仌，朕聲?！对姟吩唬杭{于𠗲陰。凌，𠗲或從夌。”是灷聲字可以讀來紐，亦可以讀心紐。為什麼宋聲就不可以既讀來紐，又讀心紐呢？考究上古音最好把自己當(dāng)作白板，不要戴有色眼睛，不要為“所知障”所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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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鉉濟(jì)南 在 2012/10/7 18:15:54 評價(jià)道：第17樓
可能說外行話了，為啥古人放著好寫好認(rèn)的“中”不用，非要寫筆畫繁多的“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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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蓬生 在 2012/10/7 19:23:48 評價(jià)道：第18樓
那我也反問張先生一句，為什么楚國人放著好寫好認(rèn)的“一”不用，非要寫筆畫繁多的“
”呢（參看我的帖子http://www.gwz.fudan.edu.cn/ShowPost.asp?ThreadID=5853）？ -
須臾高 在 2012/10/8 12:10:05 評價(jià)道：第19樓
胡亂說一下
如果有一個(gè)時(shí)間地點(diǎn)，中罪的中已經(jīng)唸成dzong或tsong，那時(shí)寫字的人只好放棄唸diong的中字而選用較為合音的臧tsong來表示中罪的中。
字的能與現(xiàn)在泰國話的數(shù)詞一nng發(fā)音相同，當(dāng)然泰語還有十一的一唸作ed，藏語羽sgro，現(xiàn)代拉薩話讀 ji
藏語一gcig，與獨(dú)古音很近
揚(yáng)雄方言說一蜀也，南楚讀為獨(dú)，簡帛一也有寫作[鼠一]，現(xiàn)在閩南話鼠tshi2一tsit8 (ji)
應(yīng)該都是代表當(dāng)時(shí)的語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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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zhàn)國時(shí)代 在 2012/10/8 16:11:38 評價(jià)道：第20樓
王國維所疑宋與商音近，恐難成立。作爲(wèi)地名和國族名的“宋”，已見於殷墟一期卜辭，有地名“宋”（《合集》07898、20240）和“宋伯不+止”（《合集》21229、20075）、“宋不+止”（《英藏》1777），都是研習(xí)甲骨學(xué)者所熟知。周人克商以後，以商紂王之兄微子啓代殷後，奉其先祀國于宋。其所受封之地宋，學(xué)者通常認(rèn)爲(wèi)就是殷墟卜辭所見的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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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蓬生 在 2012/10/8 18:19:58 評價(jià)道：第21樓
謝戰(zhàn)國兄指教！
我剛才查了一下孫亞冰、林歡的《商代地理與方國》（中國社會科學(xué)出版社，2010年，第375頁）：“宋國的地望，胡厚宣先生認(rèn)為即微子所封之宋地，在今河南商丘縣①；彭邦炯先生認(rèn)為宋國在春秋宋子國故地，即今河北趙縣東北②，可從?！保á佟兑蟠饨ㄖ贫瓤肌?，《甲骨學(xué)商史論叢》初集第1冊。②《從鼓字論及相關(guān)地名和國族》，《殷都學(xué)刊》1994年第3期。）我沒有能力判斷兩說之是非高下，但至少可以說明卜辭中所謂宋地或宋國，大家目前還沒有一致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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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x 在 2012/10/9 1:14:20 評價(jià)道：第22樓
先不論上古音的具體問題，我們先來剖析一下孟先生的論證的邏輯。
試看：“古音侵談部或與陽部字相通，“中”古音歸侵部（冬部），“臧”古音歸陽部，據(jù)此似可徑讀“臧”為“中”?！?BR>古音A部可能和B部字相通。這句話可以理解為，在同一語言系統(tǒng)中，A部的字與B部的字在某些特殊的條件下有交集（姑且命此交集為C）。但是A部的字不能全部就是B部的字（反之亦然），否則A、B分部就沒有了意義。同理，交集中的字（分別稱爲(wèi)Ca和Cb）之間的關(guān)係也應(yīng)該是“通”中有異，不可能相同，否則的話，A、B分部也就沒有了意義。因爲(wèi)A、B是以語音（韻部）為劃分標(biāo)準(zhǔn)，因此Ca和Cb尤其在語音上不能相同；如果相同，就不會劃歸到不同的A、B兩部。所以Ca和Cb的關(guān)係是在字形、字義上相“通”而語音上不“同”。然後孟先生說“中”屬A，“臧”屬B，‘據(jù)此似可徑讀“臧”為“中”’。孟先生很巧妙地用了個(gè)“似”字，表示這只是一種猜測、一種可能性。但是孟先生在作結(jié)論時(shí)就說得比較肯定，把這一現(xiàn)象說成是“事實(shí)”：‘綜上所述，我們認(rèn)為，“中”之讀“臧”，反映的正是上古侵部（冬部）字在一些方言（包括楚方言）中讀入陽部的事實(shí)?！?/P>
孟先生舉了好多個(gè)例子，想要證明的就是“中”和“臧”都屬於交集C，因此，他推論“中” （Ca）和“臧”（Cb）相通。
但是到這裡，孟先生似乎忘了交集C的產(chǎn)生是有條件的，也就是說，交集C中的字先都各自有一定的歸屬（A或B），然後由於某些特殊的條件才“相通”（這樣的條件包括義訓(xùn)、誤字、形近而訛以及其他種種情況造成的異文）。前面說了交集中的字（Ca和Cb）之間相通的條件是：在字形、字義上相“通”而語音上不“同”。而孟先生則把它們統(tǒng)統(tǒng)歸結(jié)為語音上的相同。如果孟先生說這裡的“臧”可能有“中”的意思（義訓(xùn)），楚簡中的“臧罪”可能就是《後漢書》中的“中罪”，這似乎有可能。但是他結(jié)論說“中”“臧”語音上相同，而且反映上古方言中把本來雅言中屬於A部的字讀成雅言中的B部字?？磥砻舷壬€是承認(rèn)雅言中A、B兩部的差別，他只是把交集C產(chǎn)生的條件（Ca與Cb的關(guān)係）歸結(jié)于方言與雅言之間的文白對讀?？墒欠窖缘膯栴}，孟先生在結(jié)語之前只字未提。何以最後能得出這樣的結(jié)論？
孟先生所說“一”與“羽/能”關(guān)係正好有多位i學(xué)者論證是楚方言與雅言的關(guān)係，值得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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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鉉濟(jì)南 在 2012/10/12 14:19:16 評價(jià)道：第23樓
我不能回答孟先生的問題。但感覺這個(gè)問題挺有意思。另外樓上xxx思維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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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min 在 2013/5/8 10:31:55 評價(jià)道：第24樓
http://www.gwz.fudan.edu.cn/foru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6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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