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吳王姬鼎銘文看蘇南吳國稱王時間
（首發(fā)）
張志鵬
河南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
[摘 要] 長期以來，根據(jù)傳世文獻記載，學者多以為蘇南吳國稱王是在春秋中晚期之交的壽夢時代。通過綜合相關金文資料，并結(jié)合傳世文獻，發(fā)現(xiàn)吳國至遲在西周晚期已經(jīng)稱王。
[關鍵詞] 吳王姬鼎；吳國；稱王；西周晚期
長期以來，學者根據(jù)傳世文獻記載多以為蘇南吳國稱王是在春秋中晚期之交的壽夢時代，然而通過對相關金文資料的分析，我們認為這一結(jié)論并不準確。
關于蘇南吳國稱王的時間，傳世文獻有明確的記載。《史記·吳太伯世家》載：“壽夢立而吳始益大，稱王?！逼浜蟮摹秴窃酱呵铩翘畟鳌芬噍d：“齊子壽夢立，而吳益強，稱王?！彼鼈兙詾樘K南吳國開始稱王在春秋中晚期之交的壽夢在位時期。
結(jié)合更早的傳世文獻記載來看，此說也似乎比較合理。《左傳》成公七年載：“巫臣請使于吳，晉侯許之。吳子壽夢說之。乃通吳于晉，以兩之一卒適吳，舍偏兩之一焉。與其射御，教吳乘車，教之戰(zhàn)陳，教之叛楚。寘其子狐庸焉，使為行人于吳。吳始伐楚，伐巢、伐徐，子重奔命。馬陵之會，吳入州來，子重自鄭奔命。子重、子反于是乎一歲七奔命。蠻夷屬于楚者，吳盡取之，是以始大，通吳于上國。”據(jù)此可知，在吳王壽夢時期，晉國以巫臣為使，以提供軍事和外交援助為條件，教吳叛楚、伐楚，結(jié)果吳國重創(chuàng)楚國，并由此開始壯大。吳國在國力壯大后稱王是合乎情理的。
晉吳聯(lián)合抗楚之事也見于清華簡《系年》。其第十五章記載：“王命申公聘于齊，申公竊載少（孔皿）以行，自齊遂逃適晉，自晉適吳，焉始通吳晉之路，教吳人叛楚。”第二十章又載：“晉景公立十又五年，申公屈巫自晉適吳，焉始通吳晉之路，二邦為好，以至晉悼公?！笨梢姶耸率强尚诺?。
綜合以上文獻記載來看，晉景公十五年（前585年）亦即壽夢元年，投靠晉的楚國亡臣申公巫臣說服晉景公通晉于吳，并以軍事和外交援助為條件說服壽夢聯(lián)晉伐楚，于是吳晉聯(lián)合伐楚的局面形成。魯成公七年（前584年）亦即壽夢二年，吳開始伐楚及其屬國巢、徐、州來等蠻夷，盡取“蠻夷屬于楚者”，國力益強，開始與以晉為首的中原華夏諸國加強交流。吳國在此時稱王應該是合乎實際的。
然而，依據(jù)金文資料來看，蘇南吳國稱王的時間似乎應該更早。文革期間，在西安市南郊灃鎬遺址出土一件吳王姬鼎，后為考古工作者在陜西西安市南郊征集。該鼎折沿方唇，立耳，圜底，蹄形足?？谘叵掠袃傻老壹y，其間飾一周竊曲紋。內(nèi)腹有銘文3行20字：“吳王姬作南宮史叔飤鼎，其萬年子子孫孫永寶用?！保ā都伞?SPAN>02600
）綜合其形制、紋飾和銘文來看，應是西周晚期之物。
吳王姬鼎及其銘文
蘇南吳國為姬姓，按照周人“同姓不婚”的原則，“吳王姬”之“姬”自然不應是指姬姓，“吳王姬”應作吳王夫人講。
“姬”不為姓而指女子稱謂的實例也見于傳世文獻中?！妒酚洝R太公世家》載：“初，齊桓公之夫人三：曰王姬、徐姬、蔡姬，皆無子?！薄端麟[》：“按：《系本》徐，嬴姓。禮，婦人稱國及姓，今此言‘徐姬’者，然姬是眾妾之總稱，故漢祿秩令云‘姬妾數(shù)百’。婦人亦總稱姬，姬亦未必盡是姓也?！奔幢泯R桓公夫人“王姬”、“蔡姬”之稱合乎“婦人稱國及姓”的禮制，然而徐為贏姓，“徐姬”之“姬”自然不應是姓，而應是指女子的統(tǒng)稱。
這樣看來，我們以吳王姬為吳王夫人解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吳王姬鼎的制作年代為西周晚期，據(jù)此可以推斷蘇南吳國至遲在西周晚期已經(jīng)稱王了。
或以為“吳王姬”應是指周王室女子嫁入?yún)钦撸覀円詾椴煌?，因為此說與上提周人“同姓不婚”的禮制相悖。周人對“同姓不婚”的禮制是相當恪守的，即便到了春秋晚期，同為姬姓的吳魯兩國通婚還被認為是不合禮制的行為而受到譴責。[1]
還有學者以為在當時的政治環(huán)境中，西周王室是不可能容許同姓國稱王的。我們認為即便當時西周王室不容許同姓的蘇南吳國稱王，但對其也無可奈何。開國伊始，西周王朝對四方的征伐和防御就開始了，并貫穿整個西周時期。[2]在整個西周時期，西周王朝并沒有強大到可以一統(tǒng)天下的程度，部分強大的諸侯游離出其控制是完全可能的。其次，蘇南吳國偏居東南一隅，西周王室即便想干預其僭越稱王，恐怕也是鞭長莫及。再次，吳國在壽夢時期通過晉國的援助經(jīng)過一二年的時間就能在對楚及其屬國戰(zhàn)爭中大勝，這說明吳國在此之前就具備相當大的實力。
其它金文資料也不支持蘇南吳國晚到春秋中晚期之交壽夢在位時期稱王的看法。清宮舊藏中有一件春秋早期吳王御士尹氏叔緐簠（《集成》04527），銘文為：“吳王御士尹氏叔緐作旅簠?！贝藶榇呵镌缙趨菄呀?jīng)稱王之明證。
1970年6月，在江蘇江寧縣陶吳中學校園內(nèi)出土一件春秋早期銅戈（《集成》11400），銘文為：“□□王之孫、囂仲之子伯剌，用其良金，自作其元戈?！币话阏J為此戈為吳國器物，也可作為春秋早期蘇南吳國已經(jīng)稱王之證據(jù)。
清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在江西臨江府發(fā)現(xiàn)一套春秋中期編鐘，共十一件，除最小的一件無銘外，其余十件均有銘文（《集成》00193——00202），各自成篇，均有“工王皮然之子者減……”的字句。這套編鐘學界公認為蘇南吳國所有。雖然學者對吳王“皮然”及其子“者減”的具體所指有不同看法，但均認為他們生活的時代應在春秋中晚期之交的壽夢之前。如此，蘇南吳國在壽夢之前的春秋中期稱王是沒有問題的。
綜合金文資料來看，蘇南吳國至遲在西周晚期已經(jīng)稱王是無可置疑的。從上文對相關傳世文獻的分析來看，這一看法也是有其依據(jù)的。
總之，我們認為傳世文獻所說的蘇南吳國在春秋中晚期之交的壽夢時代開始稱王是不準確的，至遲在西周晚期吳國已經(jīng)具備相當強大的實力而開始稱王了。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3年9月14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3年9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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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吉 在 2013/10/9 11:03:20 評價道：第1樓
此鼎形制，春秋早期很多的。一般定為西周晚期至春秋早期為宜。所以，“推斷蘇南吳國至遲在西周晚期已經(jīng)稱王了”是經(jīng)不起推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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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anmaxingkong 在 2013/10/12 3:37:03 評價道：第2樓
吳王姬鼎的形制明顯與長安灃西張家坡M115:2鼎和毛公鼎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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