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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沃叛王”與晉公戈年代
（首發(fā)）
王恩田
山東省博物館
提要：翼城晉國國君稱“侯”，不稱“公”。晉公戈的“晉公”只能是曲沃一支的晉國國君。曲沃晉君最初稱為“伯”，稱“公”是從魯隱公五年（前718）“曲沃叛王”開始的。晉公戈的“唯四年六月初吉丁亥”應(yīng)是夏歷晉武公四年（前712年）六月初八日。
關(guān)鍵詞：晉公戈 曲沃叛王 夏正
臺北古越閣王振華、淑華伉儷收藏的古代兵器蔚為大觀[1]。其中不乏具有歷史、考古價值的精品。其中的晉公戈，一面世就曾引起學(xué)界的廣泛關(guān)注。
晉公戈，銘文在胡，兩行19字：
唯四年六月初吉丁亥，晉
公作歲之
車戈三百。
戈銘“唯四年六月初吉丁亥”，記時四要素俱全，是以往兵器銘文中所僅見。學(xué)界對晉公戈的年代分歧很大，有晉釐侯四年（前837年）說[2]，“如為晉紀(jì)年，當(dāng)為悼公四年，如為周紀(jì)年，則為周敬王或周景王”[3]。春秋晉文公說[4]，周僖王四年（前678年）說[5]，晉獻公四年說[6]等等。我曾指出翼城一支的晉國國君自始至終均稱“侯”，不稱“公”，戈銘稱“晉公”，只能是曲沃一支晉國國君。這樣就排除了翼城一支晉國國君的可能性。從形制特征看，晉公戈的三角鋒的特點決定了其年代不可能是春秋晚期的。晉公戈的鑄造年代應(yīng)是春秋中期周頃王四年六月初一，相當(dāng)于晉靈公六年（前615年）[7]。
近年來重新思考，認為包括筆者在內(nèi)的上述各家關(guān)于晉公戈的年代都不妥當(dāng)，于是提出兩點新的看法：一是根據(jù)最新的考古發(fā)現(xiàn)和研究成果，認為與晉公戈形制相同的三角鋒戈的年代下限應(yīng)是春秋早期后段的前710年。二是曲沃一支國君稱“公”的標(biāo)志是《左傳·隱公五年》的“曲沃叛王”，魯隱公五年（前716年）應(yīng)是晉公戈的年代上限。
關(guān)于晉公戈的形制（圖一：1），我原來認為與虢國墓地戈、欒左庫戈，郢侯戈、秦子戈比較接近。其實，欒左庫戈援部中線起脊，秦子戈三角鋒上翹，援部上緣略彎，都與晉公戈有所區(qū)別，與晉公戈相近的只有50年代發(fā)掘的虢國墓地戈（圖一：2）、郢侯戈（圖一：4）、晉侯墓地M93出土的戈（圖一：5）以及三門峽虢國墓地M2001大墓出土的銅戈（圖一：3）等。郢侯戈的年代上限不早于楚文王都郢的楚文王元年（前689年），下限不晚于楚文王十三年（前677年）。虢國墓地年代以往多認為屬西周晚期至春秋早期被晉所滅的前655年。根據(jù)第二次發(fā)掘的M2001虢季大墓出土的小子吉父甗，虢季大墓的墓主應(yīng)是虢公忌父（“父”為衍文）。名忌字吉父、虢公忌死于《左傳·桓公五年》：“虢公林父將右軍”之前。魯桓公五年（前707年）即虢季大墓的年代下限[8]。而虢季大墓出土的銅戈（圖一：3）的形制與晉公戈基本相同。M93以往認為是晉文侯之墓。我們重新論證，應(yīng)是晉哀公之墓。墓內(nèi)出土的晉叔家父壺，家父即《左傳·隱公六年》“晉九宗、五正、頃父之子嘉父”，M93的年代下限應(yīng)是前710年[9] 。郢侯戈年代下限前689年。虢季墓戈年代下限前707年，晉哀侯戈年代下限前710年。因此，晉公戈的年代下限應(yīng)是前710～前689年的22年范圍之內(nèi)。
晉國國君稱“公”是晉國春秋史中的重大歷史事件，對于確定晉公戈的年代至關(guān)重要。據(jù)《晉世家》曲沃君第一代稱曲沃桓叔。第二代稱曲沃莊伯。第三代即改稱曲沃武公?；浮⑶f、武均為謚稱。而據(jù)《左傳·隱公五年》春“曲沃莊伯以鄭人，邢人，伐翼，王使武氏、尹氏助之，翼侯奔隨?！倍诋?dāng)年的夏季，“曲沃叛王。秋，王命虢國伐曲沃，而立哀侯于翼?！边@里的“王”即周桓王?！扒帧敝盖智f伯。據(jù)《路史·余論五》“春秋用周正”條引《汲冢紀(jì)年》：“晉起自殤叔。至莊伯十一年，魯隱之元年也?！濒旊[公元年當(dāng)曲沃莊伯十一年，則魯隱公五年，當(dāng)莊伯十五年亦即周桓王二年（前718年）。關(guān)于“曲沃叛王”的內(nèi)容，史籍失載。從莊伯之子改稱武公看，所謂“叛王”，應(yīng)是不經(jīng)周王冊命，而擅自稱“晉公”。莊伯十五年稱“晉公”。據(jù)《年表》莊伯稱公以后兩年的魯隱公七年（前716年）“莊伯卒，子稱立，為武公。”則晉公戈銘文的四年，不可能是莊伯紀(jì)年，而只能是莊伯之子武公及其以后曲沃一支國君的紀(jì)年。而據(jù)《史記·年表》晉侯緡二十八年“曲沃武公滅晉侯緡，以寶獻周，因命武公為晉君，并其地”。次年“晉武公稱并晉，已立三十九年，不更元，因其元年”?！稌x世家》：“晉侯二十八年，曲沃武公伐晉侯緡，滅之。盡以其寶器賂獻于周釐王。釐王命曲沃武公為晉侯，列為諸侯。於是盡并晉地而有之。曲沃武公已即位三十七年矣，更號曰晉武公。”《左傳·莊公十六年》：“王使虢公命曲沃以一軍為晉侯?！濒斍f公十六年為前678年，繼武公而嗣位的晉獻公元年為前677年，獻公在位二十六年，死于前651年。如上所述，從晉公戈的形制看其年代下限應(yīng)是前710～前689年，可見晉公戈的晉公不可能是武公之子晉獻公，而只能是晉武公。晉世家所說的“釐王命曲沃武公為晉侯，列為諸侯?！治涔鸭次蝗吣暌?，更號曰晉武公”。武公已即位三十七年是前679年。武公為晉君后的第三年（前677年）即已死去。因此晉公戈的“四年”不可能是周“釐王命曲沃武公為晉侯”以后的四年，只能是武公即位的四年（前714年）。武公之父莊伯死于魯隱公七年（前716年），武公元年應(yīng)是前715年，武公四年應(yīng)是前712年。
由于武公之父莊伯已經(jīng)“叛王”，武公不可能再使用周王紀(jì)年。也不可能再使用周正，而只能使用夏正。查張培瑜《春秋朔閏表》前712年夏正六月庚辰朔。丁亥為八日，與戈銘“四年六月初吉丁亥”相符。應(yīng)該指出：上引《晉世家》“更號曰晉武公”說法是錯誤的?！拔洹笔侵u稱，不是生稱。所謂“更號”是周王朝更改了稱號，承認的“曲沃叛王”自稱“晉公”的事實。晉公戈的發(fā)現(xiàn)證明，最晚在晉武公四年（前712年）曲沃國君不僅已經(jīng)自稱“晉公”，而且已經(jīng)開始使用自己的紀(jì)年和歷法了。
[1] 王振華《商周青銅兵器》，古越閣1993年11月。
[2] 李學(xué)勤《古越閣所藏青銅兵器選粹》，《文物》1993年4期；《晉公戈的年代問題》，《四海尋珍》178頁，清華大學(xué)出版社，1998年。
[3] 黃盛璋《古越閣藏商周青銅兵器》，《商周青銅兵器暨夫差劍特展論文集》，國立歷史博物館《文物叢刊》10，143～159頁，1996年。
[4] 李伯謙《走馬觀花談感想》，同3，39頁～43頁。
[5] 孫華《古越閣藏先秦兵器札記三則》，同3，81～95頁。
[6] 趙世綱《晉公戈的年代小議》，《華夏考古》1996年2期。
[7] 王恩田《商周青銅器筆談后記》，同3，27～37頁。
[8] 王恩田《“二王并立”與虢國墓地年代上限——兼論一號、九號大墓即虢公忌墓與虢仲林父墓》，《華夏考古》2012年4期。
[9] 王恩田《西周制度與晉侯墓地復(fù)原》，《中國歷史文物》2007年4期。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5年3月3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5年3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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