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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甲骨文中的刑具“桁”與“桎”
——兼釋蔡與蔡國始封地
（首發(fā)）
王恩田
山東省博物館
《說文》：“蔡，艸也。從草，祭聲?！被蛘J(rèn)為古文字中尚未發(fā)現(xiàn)“蔡”，只有“祭”字的看法，是不正確的[1]。
“蔡”字見于甲骨文（圖一）戩壽堂33.9著錄。系殘辭。王國維摹而未釋[2]。唐蘭初釋“以字形觀之，而一足有毛，其本義殆指脛毛?！墩f文》以為鬽之籀文，亦其假借義也”。1977年改釋為蔡[3]。嚴(yán)一萍亦釋為“蔡”[4]。
西周春秋金文中此字有如下字形（圖三）。
孫詒讓《契文舉例》釋
，吳大澂、方濬益釋尨、庬，郭沫若同意釋，謂假為祟，差、蔡、殺、竄、
古音相近。高鴻縉釋
，謂像艸亂形。上述諸說與字形不合，馬敘倫釋械，謂“其字從大而械其足”[5]，其分析字形是對的。但械為群母之部，而蔡為穿母祭部，兩者讀音并不相近。難以通假。容庚據(jù)魏三體石經(jīng)古文作
，釋為蔡字[6]。
按，唐蘭、嚴(yán)一萍釋甲骨文中的蔡字和容庚釋金文中的蔡字，都是正確的。但都沒能對蔡字字形加以分析論證。愚意以為蔡是桁的借字，《玉篇》：“桁，又胡岡切，大械也?！薄兑磺薪?jīng)音義》引《通俗文》曰：“拘罪人曰桁械，穿木加足曰械，大械曰桁。”顯然，桁，械同物而異名，都是加在足上的木質(zhì)刑具。所不同的是桁要比械大些。桁為陽部，蔡為祭部，陽、祭通轉(zhuǎn)，音近借為國名“蔡”。
智龕認(rèn)為魏三體石經(jīng)古文“蔡”作
是金文蔡字的變體，是正確的。但認(rèn)為三件蔡戈（圖四）中經(jīng)過訛變的“蔡”字為“正體”，反而認(rèn)為西周春秋金文中的字初文是蔡的“簡化字”，從而繪出蔡字“簡化的行跡”圖（圖五）[7]，顯然是本末倒置。何琳儀、黃德寬贊同其說，并在此基礎(chǔ)上進(jìn)而釋“蔡”為“衰”，當(dāng)然也不可信[8]
明確了蔡是加在足上的木質(zhì)刑具“桁”的借字，則《甲骨文編》附錄上788頁如下的這個(gè)字
（圖二）也應(yīng)是可識的。此字見于卜辭“
歸于
”（《粹》1568）。郭沫若釋為“疾”。其實(shí)應(yīng)是以刑具桁為意符，以矢為聲符的“桎”的形聲字。矢，審母、脂部。桎，端母，質(zhì)部。端，審均舌音。脂與質(zhì)陰入對轉(zhuǎn)?！墩f文》：“桎，足械也。”《左傳·莊公三十年》：“則執(zhí)而梏之。”注：“足曰桎，手曰梏。”顯然桁與桎同物而異名，都是加在足上的木質(zhì)刑具。上引卜辭中的桎，人名或族名。，地名。
《左傳·昭公元年》“周公殺管叔而蔡蔡叔”。杜預(yù)注：“蔡，放也。”《史記》《周本紀(jì)》和《管蔡世家》作“放蔡叔”。按：蔡無放意。今釋桁為蔡的本字，“蔡蔡叔”前面蔡的本字“桁”用作動詞，應(yīng)解為“拘罪人”，流放是其引申義。不可逕釋蔡為放。
《史記·管蔡世家》：“武王克殷紂平天下，封功臣昆弟。于是封叔鮮于管（集解：杜預(yù)曰：管，在滎陽京縣東北）。封叔度于蔡（集解：《世本》曰：居上蔡）。二人相紂子武庚，治殷遺民”。所謂“相紂子武庚”其實(shí)就是史籍中所說的“監(jiān)殷”。按，叔鮮所封的管在今鄭州，無異辭。管距安陽殷都約400里，而據(jù)《世本》蔡的始封地在上蔡，上蔡在鄭州南約400里，北距安陽殷都約800里，從“監(jiān)殷”的角度而言，似乎不太符合情理。其實(shí)蔡從祭得聲，音近借為祭。古代祭地有三，一是邢、凡、茅、胙、祭的祭國，在今鄭州東北15里。二是鄭祭仲的封地，地在今河南中牟縣的祭亭。三是衛(wèi)地，地在今河北長垣縣東北（《后漢書·郡國志》陳留郡、長垣縣有祭城，《一統(tǒng)志》故城今大名府長垣縣東北），以鄭州東北古祭國為是。祭與鄭州的管城東西呈犄角之勢，距安陽里程與管地相若，以便與管叔度共同“監(jiān)殷”。因此，蔡的初封地不在上蔡，而應(yīng)是距鄭州東北15里的祭。
[1] 漢語大字典字形組：《秦漢魏晉篆隸字形表》卷1.25，四川辭書出版社，1985年。
[2] 姬佛陀《戩壽堂所藏殷墟文字》，《藝術(shù)叢編》，上海倉圣明智大學(xué)石印本一冊，1917年5月。
[3] 唐蘭《殷墟文字記》40～43、122頁，中華書局，1981年。
[4] 嚴(yán)一萍《戩壽堂所藏殷墟文字考釋》208頁，藝文印書館，1980年。
[5] 周法高《金文詁林》卷一0069，香港中文大學(xué)出版，1974年。
[6] 容庚《金文編》36～37頁，中華書局，1985年7月。
[7] 智龕《蔡公子戈》，《文物》1964年7期。
[8] 何琳儀、黃德寬《釋“蔡”》，《東南文化》1999年5期。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5年4月17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5年4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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