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殷高宗問於三壽》散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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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寧
棗莊廣播電視臺
清華簡五《殷高宗問於三壽》比較難讀，主要是其中的通假字較多，且用語多與傳世典籍不同，難以索解。原整理者對該篇作了比較詳細的注釋，1後來清華大學(xué)出土文獻讀書會在《清華簡第五冊整理報告補正》（下簡稱《補正》）又作了部分修正和補注，2但仍有不少難以通讀的地方，故作此文就一些語句談?wù)剛€人的一些看法，不當之處請方家指正。
1、可（何）胃（謂）厭？可（何）胃（謂）亞（惡）?！?SPAN>2
】原整理者注：厭，同“猒”，足也。
按：《說文》：“厭，笮也。從廠猒聲。一曰合也。”段注：“《周語》：‘克厭天心’，韋注：‘厭，合也?！f注《漢書敘傳》亦同。按《蒼頡篇》云：‘伏合人心曰厭?！贝藶楹弦狻⒎Q心、喜歡之意。
2、少壽畣（答）曰：“吾聞【2】……【3】中壽曰：【4】
按：根據(jù)中壽和彭祖的回答句例，此當補文為：“少壽畣（答）曰：‘吾聞【2】[夫長莫長於囗，吾聞夫險莫險於囗，厭非囗，亞（惡）非囗。”高宗乃或（又）問於]【3】中壽曰”。其中有四個關(guān)鍵字不可知而已。
3、厭非（必）
（臧），惡非（必）喪?！?SPAN>5】
原整理者注：非，疑以音近讀為“必”，韻分別在質(zhì)部和微部。
《補正》：綜合來看“非”如字讀較好，大意是“藏”、“平”、“富”未必是最“厭”的東西，“喪”、“傾”、“無食”未必是最“惡”的東西，仍從反面入手論述，是一種特殊的修辭。
按：《補正》之理解近是?！胺恰碑斠雷肿x，意思相當於今言“不僅”?！?SPAN>”當即“贓”之或體，《玉篇》：“藏也”，此為蓄積財物之意?！皢省迸c“藏”相對，為喪失、損失財物之意。蓋人所厭（喜歡）、所“惡（厭惡）”之事甚多，三壽與高宗各舉一物為例說之，而曰“非”，謂非止此一物也。此中壽以財物為例說明之，故曰使人喜歡的不僅僅是厚藏財物，使人厭惡的不僅僅是喪失財物。
4、厭非坪（平），亞（惡）非傾?！?SPAN>7】
按：此亦以“平”與“傾”為對文，“平”為平整，“傾”為傾斜，此是以地勢為例說明，故曰使人喜歡的不僅僅是平整，使人厭惡的不僅僅是傾斜（或傾覆）。
5、高宗乃言曰：“吾聞夫長莫長於【7】囗【8】
按：第8簡首字殘損，尚存一弧形筆畫，疑當為“山”之殘泐，蓋三壽與高宗均用自然之事物為喻，中壽言“風(fēng)”，彭祖言“水”，高宗則言“山”也。殘存的字形可以與本書《厚父》12簡之“山”類比。
《殷高宗問於三壽》8 
《厚父》12
6、吾聞夫險非矛及干，厭非富，惡非亡（無）飤（食）。【8】
按：此三句是說：我聽說危險的東西不僅僅是矛和干（兵器），讓人喜歡的不僅僅是富裕，讓人厭惡的不僅僅是沒有食物。又疑抄手於此筆誤，根據(jù)句例，原文當作“吾聞夫險莫險於矛及干”，言兵器乃殺人之物，最為兇險也。
7、句（茍）我與尓（爾）相念相謀，殜=（世世）至於後飤（嗣）?！?SPAN>8】
原整理者注：飤，讀為“嗣”，皆邪母之部字，續(xù)也。後嗣，指後繼者。
按：“殜=”當讀為“泄泄”或“洩洩”，《左傳·隱西元年》：“公入而賦：‘大隧之中，其樂也融融。’姜出而賦：‘大隧之外，其樂也洩洩?！?杜注：“洩洩，舒散也。”楊伯峻注：“洩本作泄，今作洩者，蓋仍《唐石經(jīng)》避唐太宗李世民諱改。《金澤文庫》本作泄?！薄段倪x·張衡〈思玄賦〉》：“聆廣樂之九奏兮，展洩洩以肜肜?！迸f注：“洩洩、肜肜，皆樂貌?！贬犸~，馬楠先生認為：“‘後飤’，整理報告讀為‘後嗣’，但‘世世’與‘後嗣’語意重複。疑‘後飤’如字讀，簡【八】‘亡（無）飤’，正是如字讀。《尚書•盤庚上》‘世選爾勞，予不掩爾善。茲予大享于先王，爾祖其從與享之’，‘至於後飤’語意即同於‘從與享之’，謂世世配享。”3言“後飤”如字讀是也，然解釋疑非?！搬犸~”即吃飯而後，謂耽誤吃飯。這是高宗說一旦我和你們思考、討論問題，就感到非常快樂以至於耽誤了吃飯。
8、我思【8】天風(fēng)，既
（回）或止。吾勉自?。ㄒ郑┪芬跃?，夫
（茲）囗?！?SPAN>9】
按：“”字又見清華簡《說命上》第五簡：“說于~伐”，此字以前說法較多，或釋為地名，實應(yīng)即“圍”之或體，《說文》：“圍，守也”，其字從“宀”與“守”字從“宀”會意正同，“圍伐”即圍而伐之，《公羊傳·襄公十二年》：“邑不言圍，此其言圍何？伐而言圍者，取邑之辭也；伐而不言圍者，非取邑之辭也?！薄墩f命》之“圍”亦此意，故下文言傅說取失仲之邑。此讀為“回”可通，古有“回風(fēng)”、“廻風(fēng)”之說，《楚辭·九章·悲回風(fēng)》：“悲回風(fēng)之搖蕙兮”，王注：“回風(fēng)為飄，飄風(fēng)回邪，以興讒人。”《爾雅·釋天》：“迴風(fēng)爲飄?！薄对姟ず稳怂埂访珎髟唬骸帮h風(fēng)，暴起之風(fēng)。”回風(fēng)之“回”的後起專字當即“颹”，《玉篇》、《廣韻》：“大風(fēng)貌?！薄段倪x·郭景純〈江賦〉》：“長風(fēng)颹以增扇”，李注：“颹，大風(fēng)貌，音葦?！鄙w暴起之風(fēng)迴旋而大，故引申為大風(fēng)貌也。末一字殘泐模糊不清，原整理者未釋，《補正》補作“怠”，引馬楠先生云：“‘以敬’下屬爲句，‘茲’下?lián)埓婀P畫補充‘怠’字，則此節(jié)謀、飤、止、怠、友、起爲韻?！苯癫齑俗之敿辞迦A簡二《系年》中用為褒姒之“姒”的“
”字，只是下面的“心”的兩豎筆寫得較靠近，又正位於殘泐之處，使殘存的筆畫近似一橫筆，此讀為“始”。此二句當斷讀為“吾勉自印（抑）畏，以敬夫茲始?！薄熬捶蚱澥肌奔粗斏鲗Υ@個開始，古書多言“敬始”，如《左傳·昭公五年》：“敬始而思終”，《荀子·禮論》：“故君子敬始而慎終”，《後漢書·孝順孝沖孝質(zhì)帝紀》：“方春東作，育微敬始?！币喾Q“慎始”，如《左傳·襄公二十五年》：“《書》曰：‘慎始而敬終，終以不困?！薄抖Y記·經(jīng)解》引《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釐，繆以千里。”《說苑·建本》：“魏武侯問元年于吳子，吳子對曰：‘言國君必慎始也?！?/P>
簡9 
、
《系年》5
9、君子而不讀箸（書）占，則若小人之𤼃（聾）狂而【9】不
（友）?！?SPAN>10】
按：“讀書占”當是讀書而占卜的意思，《金縢》載周公占卜曰“乃卜三龜，一習(xí)吉；啟籥見書，乃並是吉?！辟Z誼《鵩鳥賦》：“發(fā)書占之?！鄙w古人占卜要讀書（筮書）而斷。“友”或當讀為“有”，《玉篇·有部》：“有，不無也，果也，得也，取也，質(zhì)也，宷也。”此可能為“果”或“得”義，占卜準確則曰“果”。此二句言君子若不讀書而占卜，就會和小人一樣糊里糊塗而得不到正確的結(jié)果。
10、殷邦之妖蛘（祥）并起，八紀則緡（紊），四𠪚（嚴）將行，四晦（海）之夷則作，九牧九矣（有）將喪。【10】
原整理者注：紀，綱紀?！抖Y記·禮運》：“以日星為紀”，孔疏：“紀，綱紀也?！薄饵S帝內(nèi)經(jīng)素問·陰陽應(yīng)象大論第五》云：“天有八紀”。
按：“八紀”又稱“八維”，實指八方，《初學(xué)記》卷八引《河圖括地象》曰：“天有九部八紀,地有九州八柱。”《文選·王延壽〈魯靈光殿賦〉》：“三間四表，八維九隅?！睆堓d注：“四角四方為八維?！薄?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方正超大字符集">𠪚”不當讀“嚴”，而應(yīng)讀為“巖”或“險”，《博物志》卷一：“周在中樞，三河之分，風(fēng)雨所起，四險之國?！薄八膸r（險）”指國家四周的邊塞，亦指四方邊緣之地；行，《廣雅·釋詁二》：“去也”，離去之意，這裡當用為背離、背叛義，“八紀則紊，四巖將行”謂八方乃混亂，四方邊緣之地將背叛而離去也。九牧，本指九州之長，亦用作九州之代稱，《荀子·解蔽》：“文王監(jiān)於殷紂，故主其心而慎治之，是以能長用呂望而身不失道，此其所以代殷王而受九牧也?！睏钭ⅲ骸熬拍?，九州也?！薄熬乓印比绻x為“九有”，仍然是九州之意，似乎是重複，疑當讀為“九垓”，亦作“九陔”、 “九閡”，《說文》：“垓，兼垓八極地也?！秶Z》曰：‘天子居九垓之田?！倍巫ⅲ骸胺菜姆剿林^之四極，八到所至謂之八極?！痘茨蠒吩弧思囍饽擞邪藰O’，非此義也。兼?zhèn)浒藰O之地謂之垓?！多嵳Z》曰：‘王者居九畡之田，收經(jīng)入以食兆民’，韋云：‘九畡，九州之極數(shù)也?！贝颂幘乓樱ㄛ颍┐^九州以外之遠地，王勢力所能極者。
11、
=（惶惶）【10】先反，大茖（路）甬（用）見兵?！?SPAN>11】。
按：“=”之“=”疑非重文符號，當為合文符號，即“往矢”之合文，讀為“枉矢”，妖星名，《開元占經(jīng)》卷八十六《妖星占中》引《洪範五行傳》曰：“枉矢者，弓弩之象也。枉矢之所觸，天下之所伐，滅亡之象也?！庇忠洞呵锖险\圖》曰：“枉矢……故以為謀反之徵，在所流受者滅，皆為天子之詳。陰道於六，期六年，萌二十四年，天子以兵亡。”又引《尚書中候》曰：“夏桀無道，枉矢射?！薄巴魇赶确础奔赐魇赶确瓷潇兑?，此為兵起之徵，故曰“大茖用（以、因）見兵?！薄捌尅辈划斪x為“路”，而當讀為格鬥之“格”，本字作“挌”，《說文》：“挌，擊也。”段注：“凡今用格鬥字當作此?！豆颉ざㄋ哪辍纷⒃唬骸畳豆?，懷格意也?！肚f卅一年》注：‘古者方伯征伐不道，諸矦交格而戰(zhàn)者，誅絕其國。’此等‘格’字皆當從手?！薄赌印ぬ熘鞠隆罚骸懊裰裾?，則剄殺之；不格者，則係操而歸?！薄兑葜軙の浞Q》：“窮寇不格”，孔注：“格，鬥也?！薄墩f文》：“戰(zhàn)，鬥也?！薄案瘢⊕殻薄ⅰ皯?zhàn)”義同，大格即大戰(zhàn)；“甬（用）”意同“以”、“而”。
12、龜筮孚貣（忒），五寶覍（變）色，而星月亂行?！?SPAN>11】
原整理者注：龜筮，泛指占卜。孚，訓(xùn)信。忒，《詩·鸤鳩》毛傳：“疑也?！焙單脑撇敷咝乓苫靵y。五寶，疑指五星。
按：凡訓(xùn)“信”之“孚”均“符”之假借字，《說文》：“符，信也?！庇蓪嵨镏?、信引申為符合、誠信義，故龜筮占卜準確則為“孚（符）”。忒，當讀若《詩·抑》“昊天不忒”之“忒”，鄭箋：“不忒，不差忒也”，《釋文》：“忒，差也。”“忒”即“差忒”義，謂誤差、差錯，“孚忒”即占卜結(jié)果的準確性出現(xiàn)差錯，謂占卜不準也。下文“星月亂行”之“星”當亦包括五星在內(nèi)，則“五寶”恐非五星之謂。疑“五寶”乃“五色之寶”義，當指日，《開元占經(jīng)》卷五《日占一·日變色》引《禮斗威儀》曰：“君乘土而王，其日太平則日五色無主”，宋均注：“包五行之色，不主於一也?！庇忠缎⒔?jīng)內(nèi)記》曰：“日和五色，君有德?！庇忠┓俊兑讉鳌吩唬骸叭照?，眾陽之精，內(nèi)明玄黃，五色無主，以象人君。光照無主，不可以色名也?！庇衷唬骸奥}主在上，則日五色備?！薄短接[》卷三引《孝經(jīng)援神契》：“日神五色，明照四方?！庇忠妒印吩唬骸叭瘴迳陵栔?，象君德也。五色照耀，君乘土而王?！庇衷唬骸吧訇唤鹛焓弦仂陡F桑，日五色，互照窮桑?！鄙w古人認為日備五色，猶若珍寶，故稱“五寶”。日五色具備，渾然一體，是聖主在上之象；若變色則多為災(zāi)害，《占經(jīng)》又引《孝經(jīng)契》曰：“日和五色，明照四方。黃白失信，赤青奪明，黑多暴害?！庇忠┦显唬骸叭兆兩?，青為飢與憂，赤為爭與兵，黃為德與善，白為旱與喪，黑為水，民半死?！饼旙吣苏疾繁匦胖铮漳撕悴蛔兩?，今龜筮占卜不信，日色改變，與星月亂行一樣，都是不祥之兆。
13、高宗恭（恐）愳（懼），乃尃（復(fù)）語彭且（祖）【11】曰?！?SPAN>12】
《補正》：馬楠：“尃”，讀爲“敷”，言所論之廣。
按：馬先生說近是?！皩牎辈划斪x為“復(fù)”，當依字讀，《說文》：“尃，布也”，又同“溥”、“敷”，均布陳義，古上語於下曰“敷言”或“敷語”，“尃（敷）語”於某人相當於今天對某人說或告訴某人說之意。
14、古民人迷亂，象矛（茂）康
（懋），而不智（知）邦之將喪?！?SPAN>12】
按：“象”當讀為“潒”，《說文》言“讀若蕩”，此為放縱意?！懊迸c“”古音當相同或相近，此當讀為“暓”和“愗”，“暓”為昏亂義，“愗”《廣雅·釋詁一》：“愚也”。“潒暓康愗”是說放縱、昏亂、逸樂、愚蠢，故曰“不知邦之將喪?！?/P>
15、可（何）胃（謂）音？【13】
按：此“音”與第21簡“音色”之“音”義不同，疑當讀若《詩·思齊》“太姒嗣徽音”之“音”，鄭箋：“徽，美也，嗣大任之美音，謂續(xù)行其善教令?！笨芍糯哉Z言教化人稱“音”，教化之語言也可稱“音”，它的意思相當於《書·大禹謨》“聲教迄于四?！敝奥暯獭?。
16、余（餘）亯（享）獻
（攻），適還
（妖）【14】
（祥）。【15】
原整理者注：獻，祭名?！?SPAN>，祭名。適，讀為“括”，捆束?！€，環(huán)圍。
按：此處“享”當同“饗”，《儀禮·士昏禮》：“舅姑其饗婦以一獻之禮”，鄭注：“以酒食勞人曰饗”，此即慰勞、犒賞意。後二字當讀為“獻功”，獻上功績，即報功。典籍習(xí)見?！对姟ゃ罚骸安桓骒对K，在泮獻功?！薄蹲髠鳌ば哪辍罚骸办妒怯型嵚冒?，朝而獻功。”《襄公八年》：“城濮之役，我先君文公獻功於衡雍，受彤弓于襄王?！薄冻o·天問》：“禹之力獻功，降省下土四方?！薄梆嫬I功”實即“賞有功”之意。適，《說文》：“疾也?！边€，《爾雅·釋言》：“返也?！薄秲x禮·鄕飮酒禮》：“主人答拜還”，鄭注：“還，猶退。”《漢書·楚元王傳》：“則賢人退而善政還”，顏注：“還謂收還也。”這裡是消退、消除意。此二句是說：多慰勞獻功者，可快速消除妖祥。
17、
（申）豊（禮）勸怾（規(guī)）?！?SPAN>15】
原整理者注：怾，從只，支部章母字，讀為支部見母之“規(guī)”，指規(guī)矩，見《說文》段注。
按：“”字又見郭店簡《性自命出》第7簡：“雁生而~”，當即戰(zhàn)陳（陣）、陳列之“陳”的或體，“雁生而陳（陣）”謂雁生來即會列陣飛翔；上博簡四《曹沫之陳》中亦多見此字，亦用為“陳（陣）”。故此處亦當依字讀為“陳”，“陳禮”即陳設(shè)禮儀之意?！皭]”當讀為“技”，暮四郎先生云：“此句當讀爲‘申禮勸技’，上古‘只’聲、‘支’聲字常相通用。申、勸並言可參《管子》卷一：‘然后申之以憲令，勸之以慶賞。’‘勸技’可參看《史記•貨殖列傳》：‘于是太公勸其女功，極技巧，通魚鹽?！?A title="" name=_ednref4 href="#_edn4">4其說可從。
18、楑（揆）中水衡，不力，寺（時）型（刑）罰
（赦）。【16】
按：“水”當讀為“準”， 北大秦簡《魯久次問數(shù)於陳起》中“準繩規(guī)矩”均寫作“水繩規(guī)矩”，即以“水”假“準”。5“揆中水（準）衡”為揆度符合於準衡的標準。後面數(shù)句當斷讀為“不力時，刑罰赦”，“力時”當是“力時使”之省語，《大戴禮記·少閒》：“庶人仰視天文，俯視地理，力時使，以聽乎父母。”方向東曰：“使，役也。力時使，言力時役，《禮記·檀弓下》：‘使之雖病也’，鄭注云：‘謂時徭役。’”6此處之“不力（勒）時”當謂不大興時徭役耗費民力。“刑罰赦”謂刑罰寬宥。
19、惠民由壬（任）?！?SPAN>17】
原整理者注：壬，讀為“任”，《廣雅·釋詁一》：“使也?！贝嗽埔裕ㄒ魳罚?dǎo)民、使民。
按：“惠”通“慧”，《說文》：“惠，仁也?！倍巫ⅲ骸啊度瞬俊吩唬骸?，親也?！?jīng)傳或假‘惠’爲‘慧’。”《說文》：“慧，儇也?！毙熳ⅲ骸百?，敏也?！倍巫ⅲ骸啊邸哦鄥荨癄懼！贝水斪鲃釉~用，《廣韻》：“慧，開也”，謂開導(dǎo)之使聰敏，實即開導(dǎo)、教導(dǎo)意?！睹Α份d王言“余非庸又昏，汝勿敢妄（荒）寧，虔夙夕惠我一人，雝我邦小大猷，毋折緘，告余先王若德”，其中之“惠”當與本文之“惠”義同?！坝伞碑斒翘撛~，同“以”?！叭伞弊x為“任”者是，《說文》：“任，符也”，段本作“保也”，注云：“‘?！玖x《尙書》所謂‘保抱’?！巍?xùn)‘?！瘎t‘?！熘x，如今言‘保舉’是也?！吨芏Y》：‘五家爲比，使之相?！⒃疲骸q任也?！帧⒂涯缷A任恤’，注云：‘任，信於友道也?！贝水敒橄嘈?、誠信義?！盎菝裼扇巍敝^開導(dǎo)人民相互信任。
20、𡋕（徇）
（句）傑（遏）
（淫）?！?SPAN>17】
按：“𡋕”即“均”或體，猶“鈞”亦從“旬”作“銁”,此讀為“徇”當為遍示義，《爾雅·釋言》：“徇，徧也?！薄妒酚洝に抉R穰苴列傳》：“以徇三軍”，《正義》：“徇，行示也?！薄吨芏Y·司市》：“中刑徇罰”，鄭注：“徇，舉以示其地之眾也?！薄?SPAN>”當即“購”之或體，與下文“
高玟富而忘”之“”同字，當讀為“詬”或“垢”，訓(xùn)“恥”?！皞堋蓖ā拌睢?，當讀為“揭”，《左傳·成公二年》：“桀石以投人”，杜注：“桀，擔(dān)也”，杜注不當，此“桀”分明是“揭”之假借字，當訓(xùn)“舉”，《文選·謝靈運〈擬魏太子鄴中集詩八首·劉楨〉》：“暮坐括揭鳴”，李注：“《毛詩》曰：‘雞棲於桀，日之夕矣，牛羊下括。’毛萇曰：‘雞棲於杙為桀?！?，至也?！睢c‘揭’音義同?！笔恰拌睢?、“揭”通用，此即用“傑（桀）”為揭舉義。“”原簡文作“
”（下第25簡上亦有此字，形同），是從心坙聲，暮四郎先生已經(jīng)將此字隸定為“
”而括讀為“淫”，7是也。字形亦見清華簡三《說命中》第4簡，原釋作上㸒下心。而《命訓(xùn)》中的“
（
、淫）”所從的“㸒”上均從“爪”（分別見9、10、13、14簡），又清華簡一《保訓(xùn)》第4與第11簡上有“淫”字，所從的“㸒”上亦從“爪”，均與“坙”不同。僅由字形而言，這個隸定當是從心從坙，但從本文的用韻來看，它與“壬（任）”、“愖”為韻，則確當釋“淫”，蓋“坙”、“㸒”因字形相近而被混用也。《國語·晉語七》：“知程鄭端而不淫”，韋注：“淫，邪也。”《呂氏春秋·古樂》：“有正有淫”，高注：“淫，亂也?！贝思粗^邪亂之事?！搬咴嵔乙笔钦f遍示百姓以恥辱，揭舉邪惡之行，讓百姓知道什麼是恥辱，什麼是邪行，這也是教導(dǎo)的一種方式。蔡邕《胡公碑》：“其為政也，導(dǎo)人以德，帥物以己，敦以忠肅，厲以知恥，人悅其化，天樂其和?！笔蔷袒畠?nèi)容。
21、監(jiān)（濫）
（媚）莫淦（感）?！?SPAN>17】
按：“監(jiān)”當依字讀，監(jiān)視、監(jiān)督義。“”當即“薇”字，通“微”，此指事物不好的苗頭。淦，《說文》：“水入船中也”，段注：“淦者，浸淫隨理之意。”此用為浸淫、擴散之意?！氨O(jiān)微莫淦”意思監(jiān)督不好事物的壞苗頭不使擴散，意思同於《宋書·吳喜傳》：“且欲防微杜漸，憂在未萌”之“防微杜漸”。
22、
（留）邦妟（偃）兵?！?SPAN>18】
原整理者注：
，讀為“留”。《國語·楚語上》“舉國留之”，韋昭注：“治之也。”
按：“”即中霤之“霤”的或體，《禮記·月令》：“其祀中霤”，鄭注：“中霤，猶中室也。土主中央，而神在室，古者複穴，是以名室為霤。”“中霤”為“中室”，故其字從“宀”，或從廣作“廇”，《楚辭·九歎·愍命》：“刜讒賊於中廇兮”，王注：“中廇，室中央也。廇，一作霤?！薄办C”音與“留”同，此當讀為“揉”或“柔”，《詩·崧高》：“揉此萬邦”，《箋》：“揉，順也。”《釋文》：“揉，本亦作柔?！薄叭帷惫乓嘤?xùn)“和”、訓(xùn)“安”，“揉（柔）邦”即安邦。“柔”、“留”可通，《山海經(jīng)·海外北經(jīng)》：“柔利國，……一云留利之國”，可證。
23、元折（哲）并進?！?SPAN>19】
原整理者注：元，《禮記·月令》“元良”，鄭注：“元，大也。良，善也?！闭埽且?。
按：“元”即《左傳·文公十八年》高辛氏八子“八元”之“元”，杜注：“元，善也。”《禮記·王制》：“天子之元士”，鄭注：“元，善也。”《說文》：“哲，知也”，段注：“《釋言》曰：‘哲，智也。’《方言》曰：‘哲，知也?！拧恰?、‘知’通用?！薄霸敝^善良之人，“哲”為有智慧之人。
24、
（讒）䌛（謠）則𢼶（屏）。【19】
按：楚簡文字“流”寫作“
”（郭店·語叢四·7），從水從上下二蟲，則此字當為流言之“流”的專字，故從“言”，“流謠”意同於“流言”。也可能此從言之“流”即代表流言，“謠”代表謠言。
25、共（供）枉（皇）思
（修）?！?SPAN>20】
按：“共”疑當讀為“恐”?！巴鳌弊忠嘁姷?SPAN>28簡：“補缺而救枉”，用為為枉曲、彎曲義，此亦同?！?SPAN>”疑修治土地之“修”的專字，《國語·吳語》：“地之不修”，韋注：“修，墾也”，故其字從土?！翱滞魉夹蕖奔次窇滞髑甲晕倚拚?。
26、上下毋倉（攘）?！?SPAN>20】
按：郭永秉先生認為“‘上下毋倉’當讀爲‘上下毋爽’。…… 爽，過也，差也，忒也?！?A title="" name=_ednref8 href="#_edn8">8此說是也?！八蓖ā皢省?，失也，謂喪失協(xié)和，亦即《韓詩外傳》卷二“上下乖離”之意?！赌印す?jié)葬下》：“是故凡大國之所以不攻小國者，積委多，城郭修，上下調(diào)和，是故大國不耆攻之，無積委，城郭不修，上下不調(diào)和，是故大國耆攻之?！薄吧舷挛闼奔瓷舷抡{(diào)和不乖離之意。
27、強𢼶（并）丩（糾）出?！?SPAN>21】
按：“𢼶”、“出”暮四郎先生讀為“屏”、“黜”，9均可從?！皝L”疑當讀為“仇”，《說文》：“讎也”，謂仇讎。
28、經(jīng)緯
（順）齊?！?SPAN>21】
按：“齊”疑當讀為“徇齊”，《史記·五帝本紀》言黃帝“幼而徇齊”，《大戴禮記·五帝德》作“幼而慧齊”，《五帝本紀》《索隱》云：“《孔子家語》及《大戴禮》並作‘叡齊’，一本作‘慧齊’，叡、慧皆智也?！渣S帝幼而才智周遍且辯給也。”當為周全齊備義。
29、
（觀）
（覺）悤（聰）明。【21】
原整理者注：觀覺，指視聽。
按：第15簡言“民（勸）毋皮（疲）”，“”讀為“勸”，此恐亦當讀為“勸”，勉也，猶言努力?！?SPAN>”字亦見清華簡一《金縢》第5簡，用為“就”。此字蓋即趨就之“就”的後起專字，故從“止”會意。此亦當用為“就”，《論語·顏淵》：“如殺無道以就有道”，《集解》引孔注：“就，成也”，《爾雅·釋詁》：“就，成也?！薄皠窬吐斆鳌奔磁Τ删吐斆?。又《廣雅·釋詁二》：“就，歸也”，努力歸於聰明，於文意亦通。
30、牧民而
（御）王?！?SPAN>22】
原整理者注：牧民，見《管子·牧民》篇。御，訓(xùn)“進”。
按：“”當即“馭”之或體，讀為“御”是矣，通“禦”、“圄”、“圉”、“敔”等，《後漢書·馬融傳上》：“莫敢嬰御”，李注：“禦，捍也”；《戰(zhàn)國策·西周策》：“而設(shè)以國為王捍泰”，鮑注：“捍，禦也?！薄墩f文》：“圄，守之也?！边@裡是捍衛(wèi)、保衛(wèi)義，“牧民”即管理人民，“御王”即保衛(wèi)王。、
31、天下
（甄）爯（稱），以
（告）四方，寺（是）名曰叡信之【22】行?！?SPAN>23】
按：“”當即“䚈”字或體，《玉篇》吉緣切，訓(xùn)“視貌”，《廣韻》訓(xùn)“視也”，然與文意不合。此字已見清華簡一《尹至》第4簡：“女（汝）告我夏䚈率若寺（時、是）”，《呂氏春秋·慎大》此句作“若告我曠夏盡如詩（時、是）”，此字顯然相當於《慎大》的“盡”，那麼“䚈”很可能就是“眕”之或體，《說文》：“目有所恨而止也。”其讀音當同於亦從“垔”聲的“甄”（之刃切，章紐文部），與“盡”為章精準雙聲、文真旁轉(zhuǎn)疊韻，音近可通假。在《尹至》和本文此處都當讀為“盡”，意思相當於“悉”、“皆”；《尹至》“盡率”乃同意連用，大略之意?！?SPAN>
”當讀為“鞫”，《爾雅·釋言》：“鞫、究，窮也”，此為問察之意。“鞫四方”即“鞫四方之政”之省語。
32、彭且（祖）曰：“於（嗚）
（呼）！我
（寅）晨共（降）
（在）九厇（宅）?！薄?SPAN>23】
原整理者注：我，頃刻間，《說文》：“或說我，頃頓也?！币嗫勺鳌岸怼?，《公羊傳》桓公二年“俄而可以為其有矣”，何休注：“俄者，謂須臾之間，制得之頃也。”
，從均聲，讀為同在喻母真部之“寅”?！墩摵狻ぷE時》：“平旦寅?！惫?，見母東部字，讀為冬部之“降”。九宅，或指周天之八方加中央九個方位。
按：“我”不當訓(xùn)“頃刻間”，當為第一人稱代詞，相當於“我們”、“我國”，自卜辭即此用法，趙誠先生云：“‘我’指的商，是商這個集體，而不是商王自指，不是個體。這是和余不同的根本點。”10《左傳·莊公十年》：“齊師伐我”，“我”指代魯國，用法同。上面第9簡“我思天風(fēng)”之“我”，恐怕也當作“我們”來理解?！?SPAN>”當即郭店簡《唐虞之道》2簡及上博簡二《容成氏》30簡之“
”之異構(gòu)，皆用為“均”，實“均”之繁構(gòu)；郭店簡《成之聞之》7簡“均冕”之“均”通“袀”，《說文》：“袀，玄服也”，段注：“《左傳》卜偃曰：‘童謠云：袀服振振’，服虔曰：‘袀服，黑服也?！秴嵌假x》：‘六軍袀服’，劉注曰：‘袀，皁服也?！妒炕瓒Y》：‘女從者畢袀玄。’袀玄言衣色?！对铝睢罚骸隙诵贰！嵲疲骸瘛对铝睢纷餍?，似當爲袀，聲之誤也。’按今《士昏禮》、《月令》袀皆譌作袗，知其字形相近易誤矣。又鄭釋《士昏》、杜釋《左傳》皆釋‘袀’爲‘同’，此謂‘袀’卽‘均’之假借字耳?！薄蹲髠鳌べ夜迥辍罚骸熬裾瘛保抛ⅲ骸叭质律舷峦?。振振，盛貌。”《釋文》：“均，如字，同也；字書作袀，音同。”“晨”當讀為“振”，“均振”當是“均服振旅”之省語，謂出兵作戰(zhàn)也?！肮病碑斪x為“攻”，二字古書通用。11“”當讀“茲”；“九宅”當指九州，《秦公簋》言“鼎宅禹責(zé)（績）”，《叔夷鐘》言“虩虩成唐,又嚴在帝所,溥受天命,翦伐夏司,敗厥靈師,尹少臣惟輔,咸有九州，處禹之堵?！薄坝砜儭?、“禹之堵”即“九州”，九州人所宅處，故曰“九宅”，相當於後言之“天下”。蓋商湯始取天下，廣伐葛、韋、顧、昆吾等不服之國，《竹書紀年》言“湯有七名而九征”，最後才是滅夏，故曰“我均振攻茲九宅”。另：《書序》及《史記·夏本紀》皆云：“帝中康時，羲和湎淫，廢時亂日。胤往征之，作《胤征》?！薄都狻罚骸翱装矅唬骸穱芡趺髦?。’鄭玄曰：‘胤，臣名?！睗h代《胤征》篇已經(jīng)失傳，鄭玄和偽《孔傳》的作者均不得見，其所言顯然為揣測之辭，偽古文《尚書》據(jù)鄭玄等說所造偽古文《胤征》乃曰：“惟仲康肇位四海，胤侯命掌六師。羲和廢厥職，酒荒於厥邑，胤后承王命徂征。”由本篇觀之，“胤”很可能並非是人名，而是“均（袀）”之假借，“均（袀）”雖為見紐字，但每與余紐字通假，如《爾雅·釋訓(xùn)》：“畇畇，田也”，《釋文》：“《字林》云：‘均均，田也。’”“畇”為余紐真部；《書·禹貢》：“沿於江海”，《釋文》：“沿，馬本作均。”“沿”余紐元部。蓋“均”從“勻”聲，亦讀若“勻”，古音或在余紐真部，故得音轉(zhuǎn)為亦余紐真部之“胤”，“胤往征之”即“均往征之”，謂夏師均服而往征，與本文之“均振”之“均”義同，非人名也。
33、
（診）夏之歸商，方曼于茖（路），甬（用）
（孼）卲（昭）句（后）成湯，弋（代）傑（桀）【23】尃（敷）有下方。【24】
按：“”字已見上，用為“盡”，此當讀為“殄”（同為文部舌音字），《爾雅·釋詁》：“滅、殲、殄，盡也”，讀為“盡”意亦當同於“滅”、“殲”、“殄”?！奥碑斪x為“嫚”，《說文》：“嫚，侮㑥也?！倍巫ⅲ骸?#13413;各本作易，今正?！度瞬俊吩唬骸暾?，㑥也?！?#13413;者，輕也?！薄捌尅碑斉c上第11簡之“茖”同讀為格鬥之“格（挌）”，此指戰(zhàn)爭?！皨犛诟瘛币鉃閷?zhàn)爭不慎重，輕易隨便。因為商湯征伐天下，直到滅夏都是一直獲勝，所以對戰(zhàn)爭產(chǎn)生了輕易隨便的思想?！梆ㄓ茫碑斢?xùn)“因”。“”當讀為“䢃（乂）”，《說文》：“治也”，此為勸其改正之意。彭祖說：“嗚呼！我均振攻茲九宅，䚈（殄）夏之歸商，方嫚于格，用䢃昭后成湯，代桀敷有下方”，意思是：我們興兵征伐天下，滅夏回商的時候，眾人對戰(zhàn)爭產(chǎn)生輕易之心，因此我勸告昭后成湯改正，才取代桀廣有下方。彭祖的意思是統(tǒng)治者對待戰(zhàn)爭要重視謹慎，認真加以對待。大約是古傳高宗之時用兵頻繁，戰(zhàn)爭連年不斷（卜辭可證），所以彭祖才說這番話予以勸誡。同時也說明彭祖自商湯之時已經(jīng)供職於商，到高宗（武?。┲畷r已經(jīng)過了400年左右，真如《天問》所言“受壽永多”了，《太平廣記》卷二引《神仙傳》說他“殷末已七百六十七歲而不衰老”，可能確有古傳所本。
34、敢問疋（胥）民古（胡）曰昜=（揚？揚）則
（捍）
（佚）亡（無）常?！?SPAN>24】
按：“昜”即“陽”或“暘”之本字，與下文“晦”為對，則此當依字讀?！瓣枴庇酗@明義，引申為大膽放縱之意?！盎蕖庇杏碾[義，引申為小心謹慎之意?！?SPAN>”蚊首先生已疑是“臿”字，12是也?！墩f文》：“臿，舂去麥皮也。從臼，干聲。一曰干所以臿之?！保ù藦亩伪荆┖單拇俗终菑木蕪母?。 “臿”疑讀為“攝”，《說文》：“㛼，疾言失次也。從女臿聲，讀若懾?！薄?#14076;”從“臿”聲讀若“懾”，則“臿”疑亦可讀為“懾”或“攝”，《說文》“懾，一曰服也”，“攝”訓(xùn)“引持”，亦收斂意，與“佚”為放縱意相反，“懾（攝）佚無?！奔椿蚴諗炕蚍趴v，反復(fù)無常。
35、……（以上有20個缺文）戲（虐）
（淫）自嘉而不縷（數(shù)）?！?SPAN>25】
原整理者注：戲，讀為“虐”、“謔”，戲謔?！稌の鞑琛罚骸拔┩跻鶓蛴米越^”，《史記·殷本紀》作“維王淫虐用自絕”。
按：缺文中包括了高宗的部分問話和彭祖的答話?！?SPAN>”字亦從“坙”。 “戲”無須改讀“虐”，“戲淫”當即“淫戲”之倒語，謂戲樂無度也?！墩摵狻ふZ增》：“《傳》又言：‘紂懸肉以為林，令男女倮而相逐其間。’是為醉樂淫戲無節(jié)度也?！笔且嘧鳌耙鶓颉??！兑蟊炯o》之“虐”疑“䖒”之形訛，“䖒”、“戲”音同可通，“包戲（伏羲）”《楚帛書》作“雹䖒”可證。
36、
（顧）復(fù)
（勉）
（祗）?！?SPAN>27】
原整理者注：顧復(fù)，反復(fù)。
按：“顧復(fù)”一語出《詩·蓼莪》：“顧我復(fù)我”，毛傳：“顧，旋視也。復(fù)，反覆也?！薄妒琛罚骸靶暎^去之而反顧也。復(fù)，反也，故為‘反覆’，謂小者，就所養(yǎng)之處，回轉(zhuǎn)反覆之也?！庇纱硕?，所謂“顧復(fù)”猶照顧、顧念、關(guān)愛、關(guān)照等義，後用以代指父母的關(guān)愛撫育，《後漢書·清河孝王慶傳》：“諸王幼稚，早離顧復(fù)，弱冠相育，常有《蓼莪》、《凱風(fēng)》之哀。”“顧復(fù)勉祗”指人民要互相關(guān)心照顧、互相勉勵恭敬。下文言“天顧復(fù)之用休”【28】，即天以美好關(guān)照之，意思相同。
37、
（束）柬（簡）和慕【28】
原整理者注：束，約束。《莊子·秋水》：“曲士不可以語於道者，束於教也?！奔?，《荀子·修身》：“柬理也”，楊倞注：“柬，與簡同，言柬擇其事理所宜而不務(wù)驕逸?！蹦剑墩f文》：“習(xí)也。”
按：《說文》：“束，縛也?！薄夺屆め屟哉Z》：“束，促也，相促近也?！薄稘h書·食貨志下》：“束於帛”，《集注》引李奇曰：“束，聚也?！薄墩f文》又曰：“柬，分別𥳑之也。從束從八。八，分別也?！倍巫ⅲ骸啊夺屧b》曰：‘流、差、柬，擇也?！俄崟窡o‘𥳑’字爲長。凡言‘𥳑練’、‘𥳑擇’、‘𥳑少’者，皆借‘𥳑’爲‘柬’也?！怼?xùn)分別，故其字從八。一說當作‘分別䉍之’，䉍，在也；在，存也。”根據(jù)這些解釋揣測，“束”本為束縛義，有聚集、緊密意，引申為親近意；“柬”本為挑揀、選擇義，有分別、分離意，引申為疏遠意，故本文“束柬”很可能就是傳世典籍中常見的所謂“親疏”、“遠近”之意，“束柬和慕”為無論關(guān)係親近的還是疏遠的都和諧愛慕。
1 李學(xué)勤主編：《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簡（伍）》，中西書局2015年?！兑蟾咦趩栰度龎邸丰屛?、注釋，見該書第149-160頁。
2 清華大學(xué)出土文獻讀書會：《清華簡第五冊整理報告補正》（下簡稱《補正》），清華大學(xué)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2015-04-08. http://www.ctwx.tsinghua.edu.cn/publish/cetrp/6831/2015/
20150408112711717568509/20150408112711717568509_.html
3 馬楠：《清華簡第五冊補釋六則》，《出土文獻》第六輯，中西出版社2015年4月。
4 《清華五〈殷高宗問於三壽〉初讀》（下簡稱《初讀》），簡帛網(wǎng)·簡帛論壇。http://www.bsm.org.cn/bbs/read.php?tid=3249 第18樓，發(fā)表日期：2015-04-12.
5 王寧：《讀北大秦簡〈魯久次問數(shù)於陳起〉散札》，復(fù)旦大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論壇•學(xué)術(shù)討論2014-12-20. http://www.gwz.fudan.edu.cn/foru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7453
6 方向東：《大戴禮記匯校集解》，中華書局2008年。1150頁。
7 《初讀》20樓，發(fā)表日期：2015-04-12.
8 《初讀》29樓，紫竹道人代發(fā)貼，發(fā)表日期：2015-04-13.
9 《初讀》31樓，發(fā)表日期：2015-04-03.
10 趙誠：《甲骨文簡明辭典——卜辭分類讀本》，中華書局1988年。306頁。
11 高亨纂著、董治安整理：《古字通假會典》，齊魯書社1989年。2頁【攻與共】條。
12 《初讀》32樓，發(fā)表日期：2015-04-13.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5年5月16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5年5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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