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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2015/12/18 20:58:36 發(fā)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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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長云
北京大學(xué)歷史學(xué)系
圖一 ?；韬钅钩鐾痢按髣⒂浻 庇∶婺”荆荛L云繪
璽印作為墓葬常見隨葬品之一，也是判定墓主身份的重要依據(jù)。而高級別的璽印，又往往能與傳世史料兩重相證，揭示出獨特的信息。新見西漢海昏侯墓“大劉記印”，為研究?；韬钅怪魃矸萏峁┝诵碌馁Y料。
據(jù)已公布的信息[1]，此印為玉質(zhì)，龜鈕，約1.7厘米見方，出土于?；韬钅箻∈?。玉印制作精細，應(yīng)為實用器，篆書銘文四字，為“大劉記印”。漢印自名為“記印”者，例見羅福頤《漢印文字征》著錄的“齊有記印”、“㧬記印”等[2]，均屬私印。
首先應(yīng)討論所謂“大劉”。?；韬顚儆谕踝雍睿庹呓詣⑹献谧?，與印文劉氏相合。漢印中多有“巨+姓氏”之例。陳介祺《十鐘山房印舉》著錄有“巨李”、“巨孟千萬”等印[3]。陳漢第《伏廬藏印》著錄“巨董”、“巨陳君”等印[4]。羅振玉《赫連泉館古印存》著錄漢印“巨張千萬”、“巨董千萬”[5]。上海博物館藏有漢印“巨蔡千萬”[6]。此外，亦有“大+姓氏”者，如《十鐘山房印舉》著錄有“大朱君”、“大徐千萬”等[7]?！熬蕖薄按蟆北究苫ビ?xùn)，揚雄《方言》：“巨，大也。齊宋之間曰巨?！?a href="#_edn8" name="_ednref8" title="">[8]目前所見冠以“巨”“大”等字的漢代印章，均屬私印。而漢印稱謂中僅包含姓氏，則表明稱謂中的家族指向性?；谶@樣的理解，“大劉記印”應(yīng)屬私印，側(cè)重于彰顯劉氏的皇族身份，又與上文所舉漢印具有類似的一面。
圖二 漢代“大朱君”、“巨李”、“大徐千萬”、“巨孟千萬”印，載[清]陳介祺《十鐘山房印舉》。
圖三 漢代“巨董”、“巨陳君”、“巨吳”印，載陳漢第《伏廬藏印》。
“大劉記印”的特殊性也在于，印文雖強調(diào)了劉氏皇族，卻也似乎回避了?；韬畹膫€人信息。
璽印本具有征信功能，象征了個人身份與等級。而在秦漢高等級璽印中，印面通常會落上印主職官、封號或姓字，以契合征信之含義。可供參考的是，以往公布的同為列侯用印的西漢“宛朐侯埶”[9]印以及“汾陰侯昌”封泥[10]等，則不僅包含所封侯爵之名，也包括印主之名，具有獨一無二的指向。而即使在簡單的單字私印中，通常也至少會單列一私名，以區(qū)別于他者。但在“大劉記印”中，“大（巨）+姓氏”的稱謂則并不具備單一指向性。若僅憑借此印內(nèi)容，并不能判定?；韬钅怪魇恰稘h書·王子侯表》所記?；韬睢獎①R、劉代宗、劉保世、劉會邑中的某一位[11]。就印章本身意義而言，“大劉記印”作為私印，彰顯家族身份，卻回避個人信息，這在已發(fā)現(xiàn)的高等級璽印中的確是頗為少見的。
此印為龜鈕玉印，在漢代璽印中亦不多見[12]。私印雖然并無明確的印制，但在漢代高等級印章中，印鈕往往暗含有印主的政治身份，也體現(xiàn)出一種政治文化。衛(wèi)宏《漢官舊儀》：“皇帝六璽，皆白玉螭虎鈕?！?a href="#_edn13" name="_ednref13" title="">[13]應(yīng)劭《漢官儀》：“印者，因也。所以虎紐，陽類。虎〔者〕，獸之長，取其威猛，以執(zhí)伏群下也。”而相比之下，龜鈕有著不同的含義。《漢官儀》在解釋龜鈕印制時，提示“龜者，陰物。抱甲負(fù)文，隨時蜇藏，以示臣道功成而退也?！?a href="#_edn14" name="_ednref14" title="">[14]目前所見的列侯印，如“宛朐侯埶”印、“石洛侯”印等，皆是龜鈕。“大劉記印”作為?；韬钣。捎谬斺o，可能同樣包含臣屬之寓意，是合于列侯政治身份的。但在印文中強調(diào)“大劉”，又似乎與臣屬身份不合。從這一點來看，“大劉記印”在印文和印制上所具有的特殊性，或許指向了?；韬畹奶厥馍矸菖c境遇，可能反映了制作印章時的特殊心態(tài)。
小文草就后，又蒙王子今先生及楊博、張傳官、石峰、穆荷怡諸君審閱指正，特此附謝。
本文原載《中國文物報》2015年12月18日第6版。
[1] 新華網(wǎng)：《?；韬钅箚又鞴浊謇戆l(fā)掘》，2015年12月15日：
http://news.xinhuanet.com/photo/2015-12/15/c_128533355_2.htm
[2] 羅福頤：《增訂漢印文字征》，故宮出版社，2010年，第一冊，第114、136頁。
[3] [清]陳介祺：《十鐘山房印舉》舉之二十五，人民美術(shù)出版社，2011年，第1182-1183頁。
[4] 陳漢第：《伏廬藏印》，上海書店出版社，1992年，第112頁。
[5] 羅振玉：《赫連泉館古印存》，收入《羅雪堂先生全集（七編）》，大通書局，1976年，第一冊，第179頁。
[6] 上海書畫出版社編：《上海博物館藏印選》，上海書畫出版社，1979年，第100頁。
[7] [清]陳介祺：《十鐘山房印舉》舉之二十五，第1182-1183頁。
[8] [漢]揚雄著，華學(xué)誠匯證：《揚雄方言校釋匯證》，中華書局，2006年，第67頁。
[9] 徐州博物館：《徐州西漢宛朐侯劉埶墓》，《文物》1997年第2期。
[10] 孫慰祖主編：《古封泥集成》，上海書店出版社，1994年，第87頁。
[11] 《漢書》卷一五下《王子侯表下》，中華書局，1962年，第493頁。
[12] 目前所知，有故宮博物院藏漢“績平”，為白玉質(zhì)，龜鈕。
[13] [漢]衛(wèi)宏，[清]紀(jì)昀等輯，周天游點校：《漢官舊儀》，《漢官六種》，中華書局，1990年，第30頁。
[14] [漢]應(yīng)劭，[清]孫星衍校集，周天游點校：《漢官儀》，《漢官六種》，第188頁。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5年12月18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5年1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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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xué)者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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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蝶之慕 在 2015/12/21 23:09:39 評價道：第1樓
作者忽略了最主要的一點，即“大劉記印”材料的相關(guān)論述。按文獻記載，西漢諸侯王、列侯印璽都是金（銅）材料，而只有皇帝和皇后的印璽才能用玉質(zhì)。從這一點來判斷，墓主人為劉賀已相當(dāng)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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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間 在 2015/12/21 23:53:33 評價道：第2樓
官是如此，私則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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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蝶之慕 在 2015/12/23 1:57:24 評價道：第3樓
蔡氏《獨斷》有“衛(wèi)宏曰：‘秦以前民皆以金玉為印，龍虎鈕，唯其所好。然則秦以來天子獨以印稱璽，又獨以玉，群臣莫敢用之?！薄妒酚浖狻芬宋模撼甲魅f民?？芍；韬钣糜駷橛?，已可得知“其身高于群臣”。墓主人必為劉賀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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