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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華簡陸筆記二則
（首發(fā)）
李鵬輝
安徽大學(xué)
一
清華陸《鄭文公問太伯》甲、乙本有如下一字：
《太伯》甲09
《太伯》乙08
整理者注〔二七〕謂：“
，讀爲(wèi)‘鼠’。《春秋》言‘鼷鼠食郊?！?，是牢閑中有之?！稘h書·楊惲傳》有‘鼠不容穴’語。
，讀爲(wèi)‘鬥鬩’?！对姟こｉΑ贰值荇]於墻，外御其務(wù)’，毛傳：‘很也。’逸，訓(xùn)爲(wèi)放失。”［1］原書對“”字的解釋是可信的，但此字并非讀爲(wèi)“鼠”，而應(yīng)該是“鼠”字的異體。此字還見於《包山楚簡》，形體如下：
《包山》85
《包山》162
《包山》180
在《包山楚簡》中其辭例分別爲(wèi)：1.
公德訟宋
、宋庚……2.戊寅，䣆
尹
……3.競貯之州加公陽、僵馭郙……從其內(nèi)容來看三者皆爲(wèi)人名。人名爲(wèi)某鼠者有見，如《睡地虎秦簡·日甲·盜者》69背：“子，鼠也。盜者兌（銳）口，希（稀）須（鬚），善弄，手黑色，面有黑子焉，疵在耳，臧（藏）於垣內(nèi)中糞蔡下。多〈名〉鼠鼷孔午郢。”“”字，何琳儀先生分析爲(wèi)：“從鼠，予聲。疑
之異文?！端颜嬗耒R》‘，音野?！栋胶啞?/SPAN>，人名?！保?/SPAN>2］劉信芳先生：“宋（豫）。”［3］朱曉雪先生：“‘
’應(yīng)爲(wèi)‘豫’字異構(gòu)。”［4］今按，“”字形體當(dāng)從何先生分析從“鼠”，“予”聲?！坝琛焙汀笆蟆蔽恢每梢曰Q，古文字中這種情況常見。從清華陸《太伯》“爲(wèi)是牢（鼠）不能同穴”這一詞例來看，“”就應(yīng)是“鼠”字。清華陸《太伯》中的“”字所從予或省去八形，可分析爲(wèi)從鼠呂聲和從鼠予聲?！啊琛謴膮?，八爲(wèi)分化符號。呂亦聲?！保?/SPAN>5］“予”喻紐魚部字，“鼠”審紐魚部字?！?/SPAN>”或爲(wèi)加注聲符“予”或“呂”的一個注音形聲字，關(guān)於古文字中的注音形聲字可參見吳振武先生大作［6］，所以“”字蓋是“鼠”字的一個異體。其中“予”字作：
《清華叁·祝辭》1
《集成》11327
《璽彙》0112
《新鄭出土戰(zhàn)國銅兵器部分銘文考釋》圖403
《陶錄》3·614·1
《集成》11930
《龍崗秦簡》220
《珍秦·秦》222
《里耶》J1⑨981正
《里耶》8-583
《里耶》8-965
形。從上舉字形可以看出“予”字或在“呂”上加“八”形或在相疊的兩口下部增加筆畫來與“呂”字相區(qū)別。
二
清華陸《鄭武公規(guī)孺子》簡十六中歷字作
形，歷字本從止作
（《嶽麓壹·爲(wèi)吏》77）形，秦文字作此形又如
（《秦封泥彙考》1386）。此“
”字的“止”訛爲(wèi)“又”，這種“止”、“又”互訛的情況在晉系和楚系文字中多見。如：
夏：
《古璽彙編》3990 
《古璽彙編》2724
地：
《侯馬》九一：五 
《侯馬》七五：四
：
《清華叁·赤
》13 
《清華叁·琴舞》03
相：
《上博九·陳公治兵》6 
《清華叁·說命中》03
：
《上博七·吳命》6 
左塚漆梮第五欄A邊
這種互訛的現(xiàn)象，劉釗先生在古文字構(gòu)形演變條例·訛混條例中已經(jīng)指出：“古文字中又、屮、止三字經(jīng)常相混?！保?/SPAN>7］關(guān)於“歷”字的訓(xùn)釋，整理者在注〔五〇〕中謂：“歷，《書·盤庚下》‘歷告爾百姓于朕志’，蔡沈集傳：‘盡也?！保?/SPAN>8］然而，據(jù)之來解釋“甬
受之邦”感覺有些迂曲。簡文十六謂：父曰“二三
（大夫）不尚（當(dāng)）母（毋）然，二三（大夫）
（皆）
（吾）先君
（之所）付（守）孫也。（吾）先君智（知）二三子之不
（二心），甬（用）
（歷）受（授）之【十六】邦?！边@支簡的內(nèi)容是莊公對邊父規(guī)勸的回答。莊公講述先君認(rèn)爲(wèi)此“二三大夫”是值得重用的，先君曾稱此其爲(wèi)“不二心之臣”且能以國事相託之。“不二心之臣”見於《尚書·周書·康王之誥》：“王若曰：‘庶邦侯、甸、男、衛(wèi)，惟予一人釗報(bào)誥：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務(wù)咎。厎至齊信，用昭明于天下。則亦有熊羆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用端命于上帝，皇天用訓(xùn)厥道，付畀四方?！保?/SPAN>9］我們懷疑此“甬”或許應(yīng)讀爲(wèi)“通歷”，“甬”讀爲(wèi)“通”在出土材料中有見，［10］茲不贅舉。此“甬”和“不二心”蓋爲(wèi)並列的關(guān)係。再者，“通歷”一詞又見於《史記·梁孝王世家》：“初，武爲(wèi)淮陽王十年，而梁王勝卒，謚爲(wèi)梁懷王。懷王最少子，愛幸異於他子。其明年，徙淮陽王武爲(wèi)梁王。梁王之初王梁，孝文帝之十二年也。梁王自初王通歷已十一年矣?！?［11］和《漢書·文三王傳第十七》：“梁孝王武以孝文二年與太原王參、梁王揖同日立。武爲(wèi)代王，四年徙爲(wèi)淮陽王，十二年徙梁，自初王通歷已十一年矣?！保?/SPAN>12］此二書所記句式近同。簡文的意思是說此“二三大夫”既是“不二心之臣”又是“通歷”先君和今君老臣，最有資格被授之邦以來輔佐鄭莊公。
所以，簡十六或可斷讀爲(wèi)：﹝
（邊）﹞父曰：“二三（大夫）不尚（當(dāng)）母（毋）然，二三（大夫）（皆）（吾）先君（之所）付（守）孫也。（吾）先君智（知）二三子之不（二心）、甬（通）（歷），受（授）之【十六】邦?！币陨鲜枪P者的一點(diǎn)不成熟的想法，不當(dāng)之處，敬請方家批評指正。
附記：小文草成後蒙徐在國師、劉剛先生、楊蒙生先生審閱指正，謹(jǐn)致謝忱！
［1］李學(xué)勤主編，清華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研究與保護(hù)中心編：《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簡（陸）》，中西書局2016年，第123頁。
［2］何琳儀：《戰(zhàn)國古文字典—戰(zhàn)國文字聲系》，中華書局1998年9月，第569頁。
［3］劉信芳：《包山楚簡解詁》，藝文印書館2003年1月，第82頁。
［4］朱曉雪：《包山楚簡綜述》，福建人民出版社2013年12月，第63頁。
［5］何琳儀：《戰(zhàn)國古文字典—戰(zhàn)國文字聲系》，中華書局1998年9月，第567頁。
［6］吳振武：《古文字中的“注音形聲字”》，《古文字與商周文明》臺北中央研究院2002年，第223—236頁。
［7］劉釗：《古文字構(gòu)形學(xué)》，福建人民出版社2011年5月，第337頁。
［8］李學(xué)勤主編，清華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研究與保護(hù)中心編：《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簡（陸）》，中西書局2016年，第109頁。
［9］［漢］孔安國傳、［唐］孔穎達(dá)正義：《尚書正義》，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12月，第747—748頁。
［10］王輝：《古文字通假字典》，中華書局2008年2月，第466頁。
［11］［漢］司馬遷撰、［唐］張守節(jié)正義、［唐］司馬貞索隱、［宋］裴駰集解：《史記》，中華書局1959年9月，第2083頁。
［12］［漢］班固撰、顏師古注：《漢書》，中華書局1962年6月，第2207頁。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6年4月20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6年4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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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后生 在 2016/4/21 8:55:13 評價道：第1樓
“通歷”應(yīng)該與金文的“蔑歷”有關(guān)，這裡似乎是賜予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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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寧 在 2016/4/21 9:49:37 評價道：第2樓
簡文“吾先君知二三子之不二心，甬歷受之邦?！?br> “甬”即“用”，訓(xùn)“因”?！皻v”即“歷來”之“歷”，相當(dāng)於現(xiàn)在說的“一直”。
簡文是說我先君知道二三子沒有二心，因此一直把國家政事交給他們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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