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花東卜辭的 “𣆪”
（首發(fā)）
時兵
安徽大學(xué)中文系
殷墟花園莊東地甲骨文有字作：
《花東》490
原整理者未作釋讀。按上揭字形即商周甲骨與金文中“ 厚”字之所從“𣆪”（下文用“△”表示），如：
《合集》34123 ; 
《合集》 34124
戈厚作兄日辛簋，《集成》3665 
厚且戊觶，《集成》6439
《說文·△部》：“厚，山陵之厚也。 從△從廠。”唐蘭先生按：“厚”字當(dāng)是從石省，△聲。 [1]故上揭字形“△”讀如“厚”，在花東卜辭中通“玗”?！昂瘛痹谙患~侯部，“玗”在匣紐魚部，二者聲同韻近。
《說文·玉部》：“玗，石之似玉者?！毙戾|系傳引《爾雅》云：“東方之美，有醫(yī)無閭之珣玗琪焉。”郭璞《爾雅·釋地》注云：“醫(yī)無閭，山名。今在遼東。珣玗琪，玉屬?！卑础矮懌]琪”又作“珣 㺮璂”等，美玉名，乃東夷語。[2]“玗”不過是“ 珣玗琪”音之省?！矮懌]琪”即后世所謂“岫巖玉”。“岫巖玉包括老岫玉和新岫玉兩種不同的玉種，老岫玉是指產(chǎn)于細玉溝的與和田玉相近的玉材；新岫玉則是產(chǎn)于瓦溝的‘新山玉’，即美石，與和田玉、老岫玉均有質(zhì)感上的不同?！?SUP>[3]《說文》、《爾雅》關(guān)于“玗”或“珣玗琪” 屬性描述的差異——“似玉”還是“玉”，恐怕與“老岫玉”與“新岫玉” 的區(qū)別有關(guān)。
“玗”字也見于商代金文，作下揭形：
卣，《集成》5373
其字從“○”?！啊稹蹦恕拌怠敝跷摹?SUP>[4]有趣的是，花東卜辭中讀為“玗”的“△”也恰好與“璧”字連用，如：
⑴ 己卯：子見（獻） 
以璧、琡于丁。用。
己卯：子見（獻）以圭曁△（玗）璧丁。用?！痘|》490
此例第二條卜辭中“玗璧”其實就是指“用岫巖玉制成的璧”。與第一條卜辭單說“璧”相比，“玗璧”的說法顯然是強調(diào)玉料的產(chǎn)地，這說明“岫巖玉”對于當(dāng)時的商王朝貴族來說也是難得之物。據(jù)有關(guān)單位對殷墟婦好墓出土的部分玉器（約300件）的鑒定顯示，“玉料大體上都是新疆玉。只有三件器嘴形器（11、12、13），質(zhì)地近似岫巖玉?！?SUP>[5]
除“玗璧”外，在花東卜辭中還有強調(diào)玉器顏色的說法，如“黃璧”、“白璧”等。
⑵癸巳卜：子，叀白璧肇丁。用。（《花東》37）
⑶甲子卜：乙，子肇丁璧曁琡。
叀黃璧曁璧。（《花東》180）
例⑶第二條卜辭中“黃璧”與“璧”并列，這顯然表明 “黃璧”不同于一般顏色的玉璧。又據(jù)《近年來殷墟新出土的玉器》一文介紹：殷墟出土的玉器，色澤瑰麗多彩。以婦好墓為例，大體說來，綠色最多，褐色次之，灰色、白色(包括乳白)、黃色較少，黑色最少。[6]
這里需要補充的是，花東卜辭中“△”可能還有其他寫法，[7]作下揭形：
《花東》178
其字用例如下：
⑷庚子卜：子
（？），叀△（玗）曁良（瑯）肇。用。（《花東》178）
此例中的“良”字，原整理者釋為“瑯”，⑧ 甚是。《說文·玉部》：“瑯，瑯玕，似珠者?！敝祢E聲通訓(xùn)定聲： “玉之生而圜者?！稌び碡暋罚骸守曃┣蛄宅槴\’傳：石似玉。鄭注：珠也。《爾雅·釋地》：‘西北之美者，有昆侖虛之璆琳瑯玕焉。 ’”按“瑯玕” ，美玉名，疑似氐羌語?！艾槨蹦恕艾槴\”音之省。例⑷中“玗”（東方美璧）、“瑯”（西方美珠）并及，用以輔助子舉行祼祭。另外，“玗”、“瑯” 連言還見于《花東》484：“良（瑯）、泉”?！叭弊x為“珣”。《說文· 玉部》：“珣，醫(yī)無閭之珣㺮璂?！吨軙匪^夷玉也。一曰玉器。讀若宣。 ”（段注本）“珣”讀作“宣”，“宣”在心紐元部，而“泉”在從紐元部，二者韻同，聲均為齒音。由此可知，東夷語詞“珣玗琪”（又寫作“珣 㺮璂”）在甲骨文中可省略為“玗”或“珣”。
通過上述關(guān)于花東卜辭中“△（玗）”與“泉（珣）” 的釋讀，于甲骨文中首次發(fā)現(xiàn)有關(guān)“珣玗琪”的記載，可與金文、傳世典籍及殷墟出土玉器相映證。
引書簡稱表
《花東》 《殷墟花園莊東地甲骨》 《合集》 《甲骨文合集》
《集成》 《殷周金文集成》
[1] 參見唐蘭：《殷虛文字記》，第39頁，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
[2] 參見段玉裁：《說文解字注》，第11、19頁，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
[3] 參見楊伯達：《珣玗琪考》，《北方文物》2002年第2期。
[4] 參見羅振玉：《殷虛書契考釋》，高田忠周：《古籀篇》，轉(zhuǎn)引自李學(xué)勤：《關(guān)于花園莊東地卜辭所謂“丁”的一點看法》，《故宮博物院院刊》2004年第5期。
[5][6]參見鄭振香、陳志達：《近年來殷墟新出土的玉器》，《殷墟玉器》（中國社會科學(xué)院考古所編著）第10-11頁，北京：文物出版社，1982年。
[7] 姚萱先生認為：“△”疑即下揭字形的異構(gòu)，也是玉器名。筆者以為是，不過“△”應(yīng)是正體。參見姚萱：《殷墟花園莊東地甲骨卜辭的初步研究 》，第371頁，北京：線裝書局，2006年。
[8] 參見中國社會科學(xué)院考古研究所：《殷墟花園莊東地甲骨》，第1627-1628頁，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3年。
本文收稿日期為2008年1月15日
本文發(fā)布日期為2008年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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