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青川木牘“
”字及其相關(guān)諸字
（首發(fā)）
周波
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
1979年至1980年四川青川郝家坪出土有一件“更修為田律”木牘，正面共3行122字，背面殘存4行33字。其中正面2－3行云：[1]
以秋八月修封埒，正疆畔，及發(fā)阡陌之大草。九月大除道及阪陰。十月爲橋，修陂隄，利津
，鮮草離，非除道之時，而有陷敗不可行，輒爲之。
其中字有釋“梁”[2]、“衍”[3]、“衎”[4]、“澗”[5]等多種說法。張家山漢簡《田律》（《二年律令》簡246－247）有與之基本相同的內(nèi)容：“恒以秋七月除阡陌之大草；九月大除道及阪險。十月為橋，修陂隄，[6]利津梁。[7]雖非除道之時而有陷敗不可行，輒為之?！逼渲信c對應(yīng)之字作“梁”。相關(guān)內(nèi)容又見《孟子·離婁下》和新近公佈的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鮑叔牙與隰朋之諫》簡1等。其中後者作“九月除路，十月而徒梁成，一之日而車梁成”。阮元校本《孟子·離婁下》作“歲十月徒杠[8]成，十一月輿梁成”。[9]《國語·周語》引《夏令》作“九月除道，十月成梁”。《鮑叔牙與隰朋之諫》、《孟子·離婁下》所記載的月序為夏正，秦、漢初律文所見的月序則用周正，[10]所以上述文獻的記載都是一致的（唯秦、漢初律文、《夏令》不區(qū)分“徒梁”、“輿梁”）。
秦牘字有上述文獻相對勘，讀為“梁”是最為合適的。此字于豪亮讀為“梁”，應(yīng)當是對的。不過他將之隷定作“
”，恐不可信。李學(xué)勤指出，“‘梁’字，牘文原從二‘阜’，從‘水’‘刅’聲”，[11]當是。[12]此字“刅”旁寫法可參《二年律令》簡456“粱（梁）”、阜陽簡《蒼頡篇》簡C029“梁”字，秦牘左邊“阜”旁與“刅”形筆劃有粘連。
我們認為當釋為“
”，讀為“梁”。戰(zhàn)國文字用為國名、地名、梁氏、津梁、魚梁之“梁”有多種寫法。如楚文字有用“
”、“
（粱）”、“
”、“
”表示國名、地名、梁氏之“梁”的例子，見相公子矰戈（《集成》17.11285）“（梁）
歲”、包山簡163、169“
（梁）人胡慶”、簡179“（梁）人胡慶”、簡165“（梁）人胡宜”、簡157“大（梁）”，上博《競公瘧》簡1、簡9“
（梁）丘據(jù)”。有用“
（梁）”、“
”、“
”、“”表示“津梁”、“魚梁”之“梁”的例子，見郭店《成之聞之》簡35：“津（梁）爭舟”，上博《鮑叔牙與隰朋之諫》簡1：“十月而徒（梁）成，一之日而車（梁）成”，《三德》簡21－22：“善游者，死於(梁)下”，《逸詩·交交鳴烏》簡1：“交交鳴烏，集於中（梁）”，《競公瘧》簡8：“澤（梁）使䰻守之”。三晉文字有用“
”、“
（梁）”、“”表示國名、地名、姓氏之“梁”的例子，多見於晉璽、古幣、金文（參《戰(zhàn)國古文字典》697－698頁），侯馬盟書用“梁”為“強梁”之“梁”（《侯馬盟書》328頁）。所以戰(zhàn)國秦文字用“”來表示津梁之“梁”，一點也不奇怪。值得注意的是，這種寫法在秦代、西漢前期文字中就消失不見了，可能是因秦“書同文字”“或頗省改”[13]而被省併掉了。[14]
學(xué)者多將秦牘字與古文字中的“
”混為一談，相關(guān)資料的釋讀也有頗多異說。如陳世輝、湯餘惠將秦牘我們釋為“
”之字摹寫作
，說：“當是澗字，《說文》：‘澗，山夾水也?！臐咀謴亩?、從水，與《說文》合，當是澗的原始會意字。侯馬盟書人名有
字，異文或作
（156：26），易侃聲為澗省聲。其中澗旁作‘阥’，省略右旁的阜旁?！?A title="" href="#_edn15" name=_ednref15>[15]李零也將秦牘字摹寫作
，以為即戰(zhàn)國文字所見之“”。他指出：“《侯馬盟書》‘委質(zhì)類’，‘被盟詛人名’中有不少是屬於‘兟’氏（先氏），‘兟’氏諸名中有一名‘諐’（亦作：
、
、
、
），他的名字有時也寫成
或
，把亻旁或彳旁換成阜旁，
換成水”，“諐”字即《說文》籀文愆，“既然《侯馬盟書》中的諐字就是愆字，而諐字又同於
或
字[16]，可見後者也就是愆字，而例1（按：指）不從心，則應(yīng)直接釋為衍字，青川木牘的中間一句讀為‘利津衍’。從
與從行，在這裏是一樣的?！?A title="" href="#_edn17" name=_ednref17>[17]後來，李零對自己的看法有所修正，認為秦牘字，應(yīng)釋為“衎”，讀為“干”或“岸”。[18]禤健聰認為秦牘字與上博《周易》簡50之“”、朱家集楚銅器銘文（即上引、）所從之“”為一字，並據(jù)上博《周易》簡50之“”馬王堆帛書本《周易》對應(yīng)之字作“淵”，主張“”應(yīng)釋為“淵”。[19]
這一問題，牽涉比較複雜，不得不辨。在上文我們已經(jīng)指出，青川木牘的
當是“”字，與“
”字是毫無關(guān)係的兩個字，有些學(xué)者將之摹寫作，應(yīng)當是有問題的。為了將學(xué)者們提到的這些字形之間的關(guān)係梳理清楚，下面我們就對古文字中“”這一系列字再作一考察。
李零指出，“”字又見戰(zhàn)國邾、滕單字陶文、[20]朱家集楚銅器銘文、《古璽文編》419頁第三字
。[21]按字見《古璽彙編》3356號，此字中間所從可能是“目”形或“角”形，顯然不是“”字，當排除。此字還見包山簡10、上博《周易》簡50、《三德》簡12。其中包山簡10用作人名，劉信芳以為“澗”字。[22]《周易》簡50作“鴻漸於”，馬王堆帛書《周易》、今本《周易》與“”對應(yīng)之字分別作“淵”、“干”。上博《周易》整理者李零以為“”即“澗”字，通“干”，禤健聰釋“淵”，[23]季旭昇釋“澗”。[24]上博《三德》簡12作“監(jiān)川之都，
（凴？）之邑”，整理者李零認為“”字又見上博《周易》簡50，此字今本作“干”，即古書“衎”或“岸”字，何有祖以為“澗”字。[25]此字還見於晉璽“陽
（府）”。[26]其中“”字寫作
。
綜合上述學(xué)者的討論意見，“”字主要有釋“衍”、“澗”、“衎”、“淵”四說。
首先，我們認為將戰(zhàn)國文字中的“”釋為“衍”證據(jù)不足。從盟書辭例來看，兟氏名“諐（或愆）”者與名“
”“
”、“”者顯然是同一人?！逗铖R盟書》整理者在《侯馬盟書字表》中將
字及其異體
、
，與
、、
三字均收在“諐”字下（352頁），應(yīng)當說是有道理的。不過，李零以上舉侯馬盟書、朱家集楚銅器銘文諸字均為“諐（或愆）”字異體這一前提出發(fā)，得出或
除掉“心”旁的部分就是“衍”，這一推導(dǎo)過程恐怕是有問題的。實際上古文字中用為“愆”的字及其寫法有不少。如蔡侯申鐘、鎛用“
”為“不愆不忒”之“愆”。郭店簡《緇衣》簡32“不侃于儀”，上博簡《緇衣》簡16“不侃[于儀]”，均用“侃”為“愆”（今本《禮記·緇衣》作“諐”，《詩·大雅·抑》作“愆”）?！缎虏獭芳兹?33、190有人名“陳
”，《新蔡》零：164有占辭“
咎，無
□
”，沈培指出，“”、“無
”均當讀為“無愆”，並指出、當從
得聲，作為單字見上博《天子建州》乙本簡8（簡文讀為“筵”）。[27]按從目前的古文字資料來看，當與“延”字相關(guān)。[28]我們認為，上舉讀為“諐（或愆）”諸字所從的“”旁、旁都應(yīng)當看成是整字的“聲符”，以音同或音近而讀為“諐（或愆）”。釋“”為“衍”沒有必然性，說“”、“衍”從
與從“行”是一樣的，也缺乏字形上的根據(jù)。、“行”二字作為偏旁，表意功能是不同的，我們目前還沒有發(fā)現(xiàn)這種偏旁通用的例子。李零將“”字釋為“衎”也面臨同樣的問題。
其次，將“”字釋為“淵”，與六國文字“淵”字字形不合，這點何有祖等學(xué)者已經(jīng)指出了，[29]此不贅述。對於馬王堆帛書《周易》與“”對應(yīng)之字作“淵”，要作一說明。我們認為，這可能是由於書手在轉(zhuǎn)錄過程中對具有楚文字特點的底本的文字不熟悉，誤認所致。馬王堆帛書《周易》及其相關(guān)篇章文字受到了具有楚文字特點抄本的影響，如“悔”作“𢘓”（見帛書《二三子問》、帛書《繫辭》），“三”寫作“厽”（見帛書《二三子問》、《易之義》、《要》）、“基”寫作“
”、用“
”為“仇”[30]、用“
”為“尸”等。帛書《周易》及其相關(guān)篇章寫誤的情況亦並不罕見，如帛書《周易》、《要》將“
（尊）”寫作“奠”，馬王堆帛書《易繫辭》將“太極”寫作“大恆”，《道原》將“極先”寫作“恆先”，[31]都是由於誤認而寫錯了字。[32]楚文字“澗”寫作“”，此與秦文字“淵”寫法比較接近。抄手在抄寫帛書《周易》時，由於對含有楚文字因素的底本的文字不熟悉，因而錯將底本中的“澗”抄成了“淵”，這種可能性是很大的。綜合來看，有學(xué)者據(jù)馬王堆帛書《周易》的異文“淵”將秦牘、楚簡相關(guān)字形改釋為“淵”，應(yīng)當是不可信的。
我們認為研究者將“”釋為“澗”應(yīng)當是對的。季旭昇已經(jīng)指出，此字以字形而言，釋為兩山夾水之“澗”最合理。[33]“（澗）”、“干”古音很近（均為見紐元部），古書“間”聲、“干”聲之字通假之例亦不少，[34]故在上博《周易》簡50、《三德》簡12中可分別讀為“干”和“岸”。
回過頭來看侯馬盟書的
、、字和朱家集楚銅器銘文、字。上述字形學(xué)者以為“愆”字，很可能是對的。[35]我們認為諸字形當從“澗”或“澗”省聲，以音近讀為“愆”字?！皾尽睘橐娂~元部，與溪紐元部的“愆”古音極近，出土和傳世古書中“間”聲字與“衍”聲之字亦有轉(zhuǎn)輾相通之例，[36]因此從“心”從“澗”或“澗”省聲之字讀為“愆”是沒有問題的。
本文收稿日期爲4月7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爲4月8日
[1]本文引釋文除需要討論的字形外，盡量用寬式。為行文方便，本文在徵引學(xué)者的觀點時，人名之後一律不加先生、女士之類的尊稱，敬請大家見諒。
[2]于豪亮：《釋青川秦墓木牘》，《文物》1982年1期；李學(xué)勤：《青川郝家坪木牘研究》，《文物》1982年10期；李學(xué)勤：《秦律與〈周禮〉》，載《簡帛佚籍與學(xué)術(shù)史》114頁，江西教育出版社，2001年。
[3]李零：《釋“利津
”和戰(zhàn)國人名中的
與
字》，國家文物局古文獻研究室編：《出土文獻研究續(xù)集》120－121頁，文物出版社，1989年。
[4]李零：《論秦田阡陌制度的復(fù)原及其形成綫索》“補記”，《李零自選集》183頁，陝西師範大學(xué)出版社，1998年。
[5]陳世輝、湯餘惠先生：《古文字學(xué)概要》255頁，吉林大學(xué)出版社，1988年；董珊：《阮校<孟子>與<鮑>簡對讀》，簡帛網(wǎng)，2006年4月2日，又董珊：《“弌日”解》，《文物》2007年第3期。
[6]此字原整理者作“堤”，郭永秉指出，此字圖版作“隄”，當是（郭永秉：《張家山漢簡〈二年律令〉釋文校讀記》，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站，2008年4月4日）。
[7]劉洪濤疑此字為“關(guān)”，恐未確（參劉洪濤：《釋青川木牘〈田律〉的“利津關(guān)”》，簡帛網(wǎng)，2008年3月29日）。此字原圖版作
（張家山二四七號漢墓竹簡整理小組：《張家山漢墓竹簡（二四七號墓）》，文物出版社，2001年），紅外照片作
（彭浩、陳偉、工藤元男主編：《〈二年律令〉與〈奏讞書〉——張家山二四七號漢墓出土法律文獻釋讀》，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此字左旁顯然是水形?！抖曷闪睢泛?/SPAN>456地名“粱（梁）”寫作
，阜陽簡《蒼頡篇》簡C029：“□□橋梁”之“梁”作
（文物局古文獻研究室、安徽阜陽地區(qū)博物館阜陽漢簡整理組：《阜陽漢簡〈蒼頡篇〉》，《文物》1983年第2期），水旁位置與上舉字形正合，右上方有殘泐，右下方據(jù)原圖版當是“木”形之殘，所以該字釋為“梁”應(yīng)當是沒有問題的。
[8]杠，獨木橋。
[9]董珊指出，阮校當可信，參上引董文。
[10]漢初沿用秦曆，以十月為歲首。
[11]參李學(xué)勤：《青川郝家坪木牘研究》。
[12]此字《張家山漢墓竹簡（二四七號墓）》、《〈二年律令〉與〈奏讞書〉——張家山二四七號漢墓出土法律文獻釋讀》均隷定作“梁”，恐誤。從用字來看，秦、西漢前期文字國名、地名、梁氏之“梁”均寫作“粱”，足證我們所釋當不誤。
[13]《說文解字·敘》云李斯等人作《三蒼》，“皆取史籀大篆，或頗省改，所謂小篆者也?！?/SPAN>
[14]許慎所謂的“或頗省改”，首先體現(xiàn)在春秋戰(zhàn)國以來秦文字形體結(jié)構(gòu)的變化上（參裘錫圭：《文字學(xué)概要》64－65頁，商務(wù)印書館，1988年），也體現(xiàn)在這一時期用字的變化上，改“”為“梁”當屬於用字上的改變。又如“
”（《古陶文彙編》5.31 ）、 “
”（見睡虎地秦簡《秦律十八種》、《為吏之道》）、用“
”為“傾”（睡虎地秦簡《為吏之道》簡11）、用“賃” 為“任”（《為吏之道》簡9）、用“敃”（楚文字有“
”字，多用為訓(xùn)禮樂制度和文飾之“文”。陳劍指出，“”可能是西周金文從“目”和從“民”這兩類寫法的“敃”字的糅合體。參陳劍：《甲骨金文舊釋“尤”之字及相關(guān)諸字新釋》，《北京大學(xué)中國古文獻研究中心集刊》第4輯。北京大學(xué)出版社，2004年）、“緡”為“文”（睡虎地秦簡《秦律十八種》簡62、110）等到秦、西漢前期均基本消失，這些用字、用字習(xí)慣可能是在秦“書同文字”的過程中被淘汰、廢除掉了。關(guān)於此問題，我們有另文專論。
[15]參上引陳世輝、湯餘惠文。
[16]李零已經(jīng)指出，上舉字形見朱家集楚銅器銘文（李零：《釋“利津
”和戰(zhàn)國人名中的
與
字》）。
[17]李零：《釋“利津”和戰(zhàn)國人名中的與字》。
[18]李零：《論秦田阡陌制度的復(fù)原及其形成綫索》“補記”。
[19]禤健聰：《上博（三）小札》，簡帛研究網(wǎng)，2004年5月12日。
[21]李零：《釋“利津”和戰(zhàn)國人名中的與字》。
[22]劉信芳：《包山楚簡解詁》96頁，（臺）藝文印書館，2003年。
[23]上引禤健聰文。
[24]季旭昇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三）〉讀本》142－143頁，（臺）萬卷樓圖書有限公司，2005年。
[25]何有祖：《上博五〈三德〉試讀（二）》，簡帛網(wǎng)，2006年2月21日。
[26]參施謝捷《古璽彙考》118頁，安徽大學(xué)博士學(xué)位論文，2006年。
[27]參沈培：《〈上博（六）〉字詞淺釋（七則）》，簡帛網(wǎng)，200年7月20日。
[28]此字楚文字多見，如楚王熊元鼎（《集成》4.2479）“熊脠（元）”之“脠”上博（五）《弟子問》簡2“脠（延）陵季子”之“脠”均寫作從“肉”從（“脠”字釋讀參小蟲：《說〈上博五·弟子問〉延陵季子的延字》，簡帛網(wǎng)，2006年5月22日）。新蔡簡有從“彳”從之
（甲三268），從“肉”從之
（脠，甲三212、199-3），從“辵” 從“肉”從之
（甲三136），包山簡、天星觀簡有從“金”從“肉”從之
（圖版取自包山簡126，類似寫法可參看《楚系簡帛文字編》1002頁）。不少學(xué)者將字與甲骨、金文的“𢓊”視為一字（參黃錫全：《汗簡注釋》123頁，武漢大學(xué)出版社，1990年；張世超、孫淩安、金國泰、馬如森：《金文形義通解》416頁，（京都）中文出版社，1996年；何琳儀：《戰(zhàn)國古文字典》1029頁，中華書局，1998年；張玉金：《卜辭中的“
”為“延”字說》，氏著《甲骨卜辭語法研究》212－214頁，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年；宋華強：《新蔡簡“延”及從“延”之字辨析》，簡帛網(wǎng)，2006年5月3日）。沈培指出，據(jù)新蔡簡、上博《天子建州》有關(guān)字的資料來看，說新蔡簡從“彳”從之字來自甲骨、金文的“𢓊”是不妥的（《〈上博（六）〉字詞淺釋（七則）》，簡帛網(wǎng)，200年7月20日）?？蓮?。與楚簡類似的寫法最早見於商末周初的周原甲骨FQ3，形作
（宋華強首先將此字與楚文字中相關(guān)字形作比對，參宋華強《新蔡簡“延”及從“延”之字辨析》一文）。此字西周早期的延作父辛角作
，麥方鼎作
，寫法均與周原甲骨同。西周晚期的多友鼎有
字（可看成從“辵”從?。?，李學(xué)勤釋為訓(xùn)進之“延”（李學(xué)勤：《論多友鼎的時代及意義》，氏著《新出青銅器研究》128頁，文物出版社，1990年。按麥方鼎字可能也當讀為訓(xùn)進之“延”），當是。楚、秦文字均有“延”字，與上舉字寫法有別。如楚王孫遺者鐘“延”作
，睡虎地秦簡“延”作
，均與《說文》小篆字形接近?？傊覀冋J為“延”、“”寫法有別，“”字及從“”之字多讀為“延”或“延”聲之字，古文字“延”當是從“廴”，從“”聲的一個形聲字（“”是否為“延”字初文，也是可以考慮的）。
[29]何有祖：《上博五〈三德〉試讀（二）》，簡帛網(wǎng)，2006年2月21日。
[30]用“”為“仇”見于中山王鼎：“（仇）人在旁”。楚文字有“
”字，見郭店《緇衣》簡43：“詩云：君子好（仇）”，包山簡138反：“使
之（仇）除於之所證。與其（仇），有怨不可證”?！?/SPAN>”可能就是“”之異體。
[31]參裘錫圭：《是“恆先”還是“極先”？》，擬刊於武漢大學(xué)簡帛研究中心主編：《簡帛》第三輯。
[32]馬王堆帛書它篇也有抄誤的例子，如《戰(zhàn)國縱橫家書》將“𢌱（與）”寫作“兵”等。郭店簡和上博簡中存在不少誤摹之字，情況與之類似。李家浩據(jù)之推斷這是因爲書手對底本的文字不熟悉或不認識所導(dǎo)致，而這種不熟悉或不認識不一定是因爲書手的文化水準低，而很可能是書手對其他國家文字比較陌生的緣故（轉(zhuǎn)引自馮勝君：《論郭店簡〈唐虞之道〉、〈忠信之道〉、〈語叢〉一～三以及上博簡〈緇衣〉為具有齊系文字特點的抄本》2－3頁，北京大學(xué)博士後研究工作報告，2004年。
[33]季旭昇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三）〉讀本》142頁。
[34]參高亨、董治安：《古字通假會典》183－184頁，齊魯書社，1989年。
[35]侯馬盟書
字右下從“止”形，與其它讀為“愆”之字或從“言”或從“心”有別（古文字“言”旁、“心”旁常通用），是否可以看成是“愆”字異體還有疑問。
[36]古書“奸”、“間”，“干”、“間”， “干”、“澗”，“衎”、 “衍”可通（參《古字通假會典》183－184頁），又上博《周易》簡50“飲食”，今本“
”作“衎”，帛書本作“衍”，是“干”聲字與“衍”聲字相通之例。
0110釋青川木牘“氵刅阜”字及其相關(guān)諸字-
戰(zhàn)國時代 在 2008/4/9 0:15:52 評價道：第1樓
從文意來說，當然釋為“梁”是最好的。但字形分析有問題。文中所說：
李學(xué)勤指出，“‘梁’字，牘文原從二‘阜’，從‘水’‘刅’聲”，[11]當是。[12]此字“刅”旁寫法可參《二年律令》簡456“粱（梁）”、阜陽簡《蒼頡篇》簡C029“梁”字，秦牘左邊“阜”旁與“刅”形筆劃有粘連。
我仍舊看不清所謂的“刅”形。可不可以把這個字按作者的理解，做個清晰摹本發(fā)上來。
另《出土文獻研究》第八輯有青川木牘比較清晰的彩照，從彩照看，中間的部分像是正面人形，不像“刅”形，所以我懷疑這個字是從左、右兩“阜”、從“水”、從“亢”聲，以“亢”聲讀為“梁”，其聲為“kl-”類復(fù)輔音的分裂（比較同源詞“杠”、“梁”的聲母關(guān)系），韻同陽部。
也請網(wǎng)絡(luò)達人幫忙掃描《出土文獻研究》第八輯這個字發(fā)上來。先謝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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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zhàn)國時代 在 2008/4/9 0:43:17 評價道：第2樓
“津航”詞見《方言》，但還是讀“津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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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波 在 2008/4/9 13:26:37 評價道：第3樓
謝謝“戰(zhàn)國時代”老師的提醒！圖版此字已見本版學(xué)術(shù)討論區(qū)。下面貼出我作的摹本（見學(xué)術(shù)討論區(q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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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ht 在 2008/4/11 23:49:26 評價道：第4樓
朱家集銅器中的“愆”字，李家浩先生的《楚國官印考釋（四篇）》，《江漢考古》1984年第2期49頁注釋30，以及《楚國官印考釋（兩篇）》，《語言研究》1987年第1期124頁都已經(jīng)將它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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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ht 在 2008/4/12 0:06:28 評價道：第5樓
朱家集銅器中的“愆”字,事實上還有其他釋法，如張亞初《引得》釋為“憪”。
注35提到的“愆”所從之“止”應(yīng)是“心”旁之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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