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公盨銘文再考(上)
陳英杰
首都師范大學(xué)文學(xué)院
暨南大學(xué)中文系
說明：原載《語言科學(xué)》2008年第1期。
[提要] △公盨銘例特異，前所未見，文辭古奧，艱澀難讀。文章在諸家考釋的基礎(chǔ)上，對△公盨的句讀、語詞、句子之缺省成分以及銘文性質(zhì)提出了新的看法。文章指出，“敷土、隓山、濬川”是大禹治水的三種方法，對此句的理解，必須充分注意大禹的神性。“
（擣）方”指禹平定下土之后，對四方不服勢力的征討?！敖得?、監(jiān)德”是兩個并列的動賓結(jié)構(gòu)?！翱低霾粭弊x為“康娛丕懋”，義即安樂勤勉?！靶⒂?SPAN lang=EN-US>
明”指四種德行，即孝于父母，友于兄弟，憂恤貧病，明察是非；“”釋
，相當(dāng)于《周禮·大司徒》“六行”之一的“恤”?！昂渺搿绷x即“宜祀”?！皬?fù)”訓(xùn)安，“克”訓(xùn)肩任。通過對與△字相關(guān)字形的窮盡梳理，釋△字為“豳”。盨銘與《尚書》“誥”體相同，可名之曰“豳誥”，通篇都是豳公的告誡之辭，是一篇獨立的文章，其鑄造目的當(dāng)如中山王方壺所云“明
之于壺而時觀焉”，亦如史臣舌簋所說“其于之朝夕鑒”。文章對以大禹開篇的原因及“德”的問題也進行了探討。
[關(guān)鍵詞]豳公盨 語詞考釋 銘文性質(zhì) 豳誥 大禹治水 德
1、引言
△公盨是保利藝術(shù)博物館于2002年春天在海外文物市場發(fā)現(xiàn)并購藏的，是近年發(fā)現(xiàn)的一件非常重要的西周青銅重器。銘文10行98字，刊布于《中國歷史文物》2002年第6期，同期發(fā)表了李學(xué)勤、裘錫圭、朱鳳瀚、李零等四位學(xué)者的研究論文。線裝書局2002年10月出版了《△公盨――大禹治水與為政以德》[2]。2003年6月出版的《華學(xué)》第六輯集中刊發(fā)了饒宗頤、周鳳五、羅琨、沈建華、張永山、江林昌等六位學(xué)者的研究文章。2003年10月于香港召開的第四屆國際中國古文字學(xué)研討會上劉雨、邢文發(fā)表了有關(guān)論文，2003年《國際簡帛研究通訊》第三卷第二至六期集中刊發(fā)了劉雨、邢文、邵望平等人的一組文章。此外王大有（2003）、馮時（2003）、連劭名（2003）、鄭剛（2004）、師玉梅（2004，2005）[3]、高華平（2004）[4]、徐難于（2006）、艾蘭（2006）、李凱（2007）等學(xué)者也先后撰文對此銘進行討論。以上除徐難于、艾蘭、李凱論文外，其他論文的內(nèi)容基本已被周寶宏（2005）《近出西周金文集釋》一書采入。
我在2003年的3月份直接依據(jù)拓本對盨銘作了考釋初稿，后一直擱置，其中有些觀點與上述諸文暗合。此盨有關(guān)于大禹治水的內(nèi)容，且其文體與《尚書》相似，涉及到相關(guān)文獻的傳抄和形成年代以及上古歷史的認(rèn)識問題，所以，尤為學(xué)界所重視，但此器銘辭古奧，尚有難以疏解之處，今不揣謭陋，在初稿及上述諸家研究的基礎(chǔ)上，對盨銘再作梳理，略陳淺見，敬請方家教正。
下面先按我們的理解寫出釋文，正文中按我們的理解分段解讀（銘文省略之主語等句子成分用【】標(biāo)示）：
天令禹尃（敷）土、隓山、濬川，【禹】廼
（擣）方、埶(設(shè))征?！咎臁拷得癖O(jiān)德，廼自作配卿（享）。民成父女（母）【即“天成民父母”】，生我王，作臣。氒【指“天”】颒（貴）唯德，民好明德，
（憂，讀優(yōu)）才（在）天下?！久瘛坑脷苌酆?，益□懿德，康亡（娛）不（丕）楙（懋），老（孝）友
（）明，巠（經(jīng)）齊好祀，無
（頁兇，讀兇）心。好德，婚媾亦唯協(xié)，天釐用考，申（神）復(fù)用犮首（髮，讀祓）彔（祿），永孚于
（寧）。豳公曰：民唯克用茲德，亡誨（悔）。
此盨諸家多定在西周中期后段，可從。對此銘文，各家關(guān)注的焦點在大禹治水（尤其是“隓山”的討論）和△公的身份。各家句讀不一，說解紛紜，本文考釋文字，如無必要，對諸家之說不作煩瑣征引。
2、銘文考釋
第一段：天令禹尃（敷）土、隓山、濬川，【禹】廼（擣）方、埶(設(shè))征。
對此段理解，必須充分注意大禹的神性，而盡量避免過多“人性化”的理解。
關(guān)于大禹治水的方法，很為諸家所關(guān)注，理解也頗多分歧。
“敷土”就是“布土”，顧頡剛（參周寶宏2005：231）、袁珂（參周寶宏2005：232）、裘錫圭（2002）等都認(rèn)為“土”指的就是息壤，“敷土”就是用息壤堙填洪水。說可從。[5]
關(guān)于“隓[6]山”，李學(xué)勤（2002）、裘錫圭（2002）、羅琨（2003）、張永山（2003）等都予以特別關(guān)注。我們認(rèn)為裘氏之“墮山”即“墮高堙庳”的意見可從。或解“隓山”為掘山、鑿山，認(rèn)為“隓山”的目的是“濬川”，似不妥。
“
”字，裘氏分析為從“濬”字初文，〇（“圓”之初文）是加注的音符。我們以為從水從“璿”之初文，〇是表玉之義符，金文中“
”（玗）字就從此義符。此字可以跟訓(xùn)匜（10285）法律名詞“
”聯(lián)系起來，從中尋求匜銘釋證的音讀線索。還可以聯(lián)系師寰簋（4313－4314）“
（氒邦獸）”字和《類篇》攴部之“
”[7]及《改并四聲篇?！坟惒恐?SPAN lang=EN-US>
”[8]，從斤或攴或刀或又構(gòu)意相同。訓(xùn)匜為“裁決”義，師寰簋為“害、殺”義，均取義于“
”[9]。訓(xùn)匜中當(dāng)是法律名詞“裁決”義的專用字，字本從“鼎”，有“刻銘于鼎”之義，后“鼎”旁訛為與之形近的“貝”。上博簡（三）《周易》54簡“渙卦”，卦名今本作“渙”，簡本作“
”，或省廾（雙手形）作，注者以為從爰得聲（馬承源2003：209）。璿上古音屬邪母元部，爰屬匣母元部，渙屬曉母元部，邪母與喉音關(guān)系密切，如祥為邪母字，從喻母字羊得聲。“濬”字上古當(dāng)歸元部，后世轉(zhuǎn)入文、真二部，《正字通》：“濬，通作浚?！鄙喜┖喿肿笏鶑漠?dāng)是叡（籀文作壡、古文作睿）字，此字含有“深”的義素，叡為“深明也，通也”，濬為“深通川也”（均據(jù)《說文》），《尚書·洪范》：“視曰明，聽曰聰，思曰睿。”孔傳：“必通于微?！笨追f達疏：“王肅云：睿，通也，思慮苦其不深，故必深思使通于微也?！焙單乃飘?dāng)用“深明”、“深通”、“通達”之義，不必解為“渙散”。
“濬川”就是疏通水道。銘文記錄了大禹治水的三種方法。
，我們認(rèn)為即
（見彔伯簋，容庚1985：706）[10]之簡省寫法，其釋讀依從陳劍（2001）的意見，盨銘中應(yīng)讀為“擣”，擊義?；蜃x為“討伐”之“討”。寡子卣（5392）“
（敦）不弔（淑），
乃邦”，“”字跟盨銘以及彔伯簋字記載的是同一個詞，寡子卣此字的意義跟盨銘相同，與上文“敦（伐義）”變文同義。
《詩經(jīng)·商頌·長發(fā)》云“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鄭箋：“乃用禹敷下土、正四方、定諸夏。”《楚辭·天問》亦云“禹之力獻功，降省下土四方?！睋?jù)此，大禹還有“正四方”之事。又《墨子·兼愛下》：“禹之征有苗也，非以求以重富貴、干福祿、樂耳目也，以求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庇帧斗枪ハ隆罚骸拔粽哂碚饔忻?，湯伐桀，武王伐紂?！庇帧豆?jié)葬下》：“禹東教乎九夷（道死，葬會稽之山）?！薄肚f子·人間世》：“禹攻有扈?！薄盾髯印ぷh兵》：“禹伐共工?！庇帧冻上唷罚骸坝碛泄?，抑下鴻，辟除民害逐共工。”所謂的“擣方”，可能跟這些傳說有關(guān)系?！胺健痹诮鹞闹卸嘀阜絿?，如“方蠻”（墻盤）、“鬼方”、“人方”、“井方”、“虎方”、“不廷方”等，最多見者為“四方”（墻盤有云“遹正四方”），義指天下。郭店楚簡《緇衣》12簡“四方
（順）之”，上博簡（一）《緇衣》7號簡異文作“四或（國）川（順）之”。此銘中“方”當(dāng)指四方諸侯或跟禹敵對的勢力。[11]
“方”字中間筆劃作兩斜筆上揚，與“方”字一般寫為中央一橫筆平直有別，所以有的學(xué)者隸為“彖”，讀為“地”（李學(xué)勤2002），馮時（2003）則認(rèn)為此字是“地”的本字。此字跟彖、豕的寫法差別較大，而跟“旁”字所從及“方”字寫法微異（參《金文編》7頁“旁”、614頁“方”），盨銘寫法有兩種可能，一是存在沖范現(xiàn)象，二是書手故意求異，第二種可能性更大。
既然下土得以敷治，四方諸侯平定，下面的事就是“任土作貢”（見《尚書·禹貢序》）了?！皥?SPAN lang=EN-US>(設(shè))征”之“埶”讀為“設(shè)”，是依據(jù)裘氏的意見，李學(xué)勤認(rèn)為“設(shè)征”是規(guī)定各自的貢賦，可從?！霸O(shè)征”之前當(dāng)有過武力戰(zhàn)爭，這就是“擣方”。
“廼
方、埶征”的主語是“禹”，這種句式見于師旂鼎（2809西中）“師旂眾仆不從王征于方雷，使氒友引以告于伯懋父在艿，伯懋父廼罰得聯(lián)由三百寽（鋝）”（釋文參張振林師2005）、多友鼎（2835西晚）“多友廼獻俘馘訊于公，武公廼獻于王，【王】廼曰武公曰……”。史臣舌簋（4030西早）“王誥畢公，廼易史臣舌貝十朋”，施行“賜”的行為的不一定是“王”，很可能是“畢公”。當(dāng)然，這種用于時間上承接關(guān)系的“廼”字句的主語也有與其前面句子主語相同的用例，如穆公簋蓋（4191西中）“隹王初如□，廼自商
復(fù)還至于周”，象永盂（10322西中）“益公內(nèi)（入）即命于天子，公廼出氒命，易畀師永氒田”，“廼”句如果銘文不標(biāo)明主語，也是很容易引起不同理解的。五祀衛(wèi)鼎（2832西中）“邢伯、伯邑父、定伯、旡京伯、伯俗父廼顜，使厲誓，廼令參有司”，“廼令”句未標(biāo)主語，而裘衛(wèi)盉（9456西中）“裘衛(wèi)廼彘告于伯＝邑＝父＝、榮＝伯＝、定＝伯＝、旡京＝伯＝、單＝伯＝廼令參有司”，官員名字都標(biāo)有重文符，說明這些成分既作上文的賓語，又作下文的主語。
第二段：【天】降民監(jiān)德，乃自作配卿（享），民成父女（母）【即“天成民父母”】，生我王，作臣。
此段斷句分歧很大。
裘氏讀為“降民，監(jiān)德”，義即上天降生下民，監(jiān)察下民之德。江林昌以為即“天降下民并觀其德的意思”。說可從?！敖得瘛?、“監(jiān)德”是兩個并列的動賓結(jié)構(gòu)。大盂鼎（2837西早）云“遹省先王受民受疆土”，“民”和“疆土”都是文王受命于天，可與盨銘對讀。
《尚書·堯典》“欽若昊天”孔疏：“《毛詩傳》云：‘仁覆閔下，則稱旻天，自上降監(jiān)，則稱上天?！?/SPAN>
《高宗肜日》：“祖己曰：惟先格王，正厥事。乃訓(xùn)于王曰：惟天監(jiān)下民，典厥義，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民中絕命。民有不若德，不聽罪，天既孚命正厥德?！?/SPAN>
《呂刑》：“上帝監(jiān)民，罔有馨香德”，“惟克天德，自作元命，配享在下”。
《詩經(jīng)·大雅·大明》：“維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國。天監(jiān)在下，有命既集”。
《大雅·皇矣》：“皇矣上帝，臨下有赫。監(jiān)觀四方，求民之莫?！?/SPAN>
《大雅·烝民》：“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天監(jiān)有周，昭假于下?！?/SPAN>
《詩經(jīng)·商頌·殷武》：“天命降監(jiān)，下民有嚴(yán)，不僭不濫，不敢怠遑。”
《周頌·敬之》：“敬之敬之，天維顯思，命不易哉。無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士，日監(jiān)在茲?！?/SPAN>
《左傳·莊公三十二年》：“國之將興，明神降之，監(jiān)其德也。將亡，神又降之，觀其惡也?！?/SPAN>
從以上引例可以看出，世間的王和民是受到上帝監(jiān)察的，監(jiān)察王和民的德行，以防止其有“不若德”?！氨O(jiān)德”就是《逸周書·命訓(xùn)解》的“司德”，其文曰：“天生民而成大命，命司德正之以禍福[12]，立明王以順之”（“順”當(dāng)讀為“訓(xùn)”，訓(xùn)誡、訓(xùn)導(dǎo)義），“夫司德司義，而賜之福祿，福祿在人，能無懲乎”，“夫或司不義，而降之禍，在人，能無懲乎”。
“自作”之“自”一般理解為反身代詞，這會妨礙對這句話的理解。連劭名訓(xùn)“自”為“始也”，非常正確?！白宰鳌庇钟脼樽髌鲃釉~，“自”當(dāng)跟“肇”、“茲” （茲造，見王子申豆4694－4695、王子申鑒10297，從茲、才）等語法意義相同，或有學(xué)者把它看作復(fù)指代詞（朱其智2002），恐怕是不恰當(dāng)?shù)摹Ｍ鯐煟?SPAN lang=EN-US>1989）曾論證“在”有“初、始、往昔”的意思，金文中有“才（即在）昔”、“昔才”等同義詞復(fù)用之用例，并指出《小雅·楚茨》“自昔何為，我藝黍稷”之“自昔”與“在昔”組合方式相同，“在古”亦作“自古”，唐人王績《贈梁公》詩“功成皆能退，在昔誰滅亡”，“在昔”一本作“自古”。此均可證“自”有初、始之義。
關(guān)于“配”，徐難于（2006）作了很好的論述，她指出，西周的“天配觀”由“天立配”和“天所立者必‘配天’、‘配天命’”互相密切聯(lián)系的兩方面內(nèi)容構(gòu)成。依據(jù)她的思路，此銘“自作配”的主語是“天”。但她從馮時把“鄉(xiāng)民”讀為“相民”，義即“治理下民”。我們認(rèn)為，“配鄉(xiāng)”讀為“配享”，義即“配受”，“自作配享”，是說天在下土立配受天命者。但天所立此配并非指禹而言。
此“配”義當(dāng)為“匹配”、“仇匹”。王國維在《與友人論詩書中成語書（二）》中說：“（《書·康誥》）又云，我時其惟殷先哲王德，用康乂民作求。傳說未了。案《詩·大雅》‘王配于京，世德作求’，求者，仇之假借字，仇，匹也。作求，猶書言作匹作配、詩言作對也?！犊嫡a》言與殷先王之德能安治民者為仇匹，《大雅》言與先世之有德者為仇匹，故同用此語，鄭箋訓(xùn)求為終者亦失之?！?A title="" href="#_edn13" name=_ednref13>[13]但后文王氏云“配命謂天所畀之命，亦一成語，‘永言配命’猶云永我畀命，非我長配天命之謂也”是不正確的，《詩·文王》“永言配命”傳云：“永，長；言，我也。我長配天命而行?！泵珎髡f是對的。裘文云，“古人認(rèn)為作為天下共主的王，是上帝將他立在下土以治理下民的，地上的王是天上的上帝的‘配’”，《大雅·皇矣》歌頌文王受天命云“天立厥配”。周鳳五亦云“配”乃“匹配”義。
“民成父母”，多以“民”屬上為讀，或以“鄉(xiāng)民”單獨一讀，均非是。這句話的主語理解也不一致，馮時認(rèn)為是“禹”，鄭剛同。學(xué)者多引《洪范》“天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詩經(jīng)·大雅·泂酌》“豈弟君子，民之父母”、《孟子·梁惠王下》“《書》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師”,以解此句，極是?！抖Y記·大學(xué)》曰：“詩云：‘樂只君子，民之父母?！裰煤弥?，民之所惡惡之，此之謂民之父母。”這句話應(yīng)理解為意念被動句，與下文主動句式相映形成錯綜變化。江林昌以主語為“天”是對的。
綜合文獻來看，民之父母指的是王，也即天子，“民成父母，生我王”說的是一回事。王產(chǎn)生之后，再作臣?！白鞒肌笨膳c墻盤（10175）“上帝降懿德大甹（屏）”相參照，“懿德大甹”義即有懿美之德的藩屏大臣。
第三段：氒【指“天”】颒（貴）唯德，民好明德，
（憂，讀優(yōu)）才（在）天下。
“氒”，裘文認(rèn)為指天和作為天之配的王。我們認(rèn)為應(yīng)單獨指天而言。其它或認(rèn)為指民或臣而言，非是。此是說天以德為貴?！拔ā弊质菍渥咏裹c進行強調(diào)的語氣副詞。
“明德”見于金文，梁其鐘（189）“肇帥井（型）皇祖考秉明德”， 
鐘（247）“帥祖考秉明德”，叔向父禹簋（4242）“肇帥井先文祖共明德，秉威儀”等。又見于文獻：
《周易·晉卦》：“君子以自昭明德?！?/SPAN>
《尚書·梓材》：“先生既勤用明德”，又“亦既用明德”。又《召誥》“保受王威命明德”，《君奭》“嗣前人，恭明德”，《文侯之命》“克慎明德”。
《大雅·皇矣》：“帝遷明德”，“予懷明德”。
《禮記·大學(xué)》：“大學(xué)之道，在明明德?！?/SPAN>
《左傳》隱公八年：“敢不承受君之明德?！薄顿夜迥辍罚骸肮手軙唬夯侍鞜o親，惟德是輔。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
《逸周書·寶典解》“九德”下云“八溫直，是謂明德，喜怒不郄,主人乃服”。
其例甚多，不具引。從中我們不難看出“明德”在周人思想觀念中的重要地位。
字從頁從食，此字同伯喬父簋（3762）之
、《金文編》附錄下239號仲虘又父盤之
（裘文已指出）[14]、
戈（10890春秋）之
等一字異體。其字形分析，我們同于裘氏和馮時，即從頁（首）得聲，但釋義跟馮氏相同。只是我們不同意讀“才”為“哉”，而應(yīng)讀為“在”，“在天下”是處所補語?！墩f文·夊部》：“憂，和之行也，從夊，
聲?！对姟吩疲翰颊n憂?！敝祢E聲《說文通訓(xùn)定聲》：“經(jīng)傳皆以優(yōu)為之。”今《詩經(jīng)·商頌·長發(fā)》作“敷政優(yōu)優(yōu)”。徐灝《說文解字注箋》：“許云‘和之行’者，以字從夊也。凡言優(yōu)游者，此字之本義。今專用為憂愁字。”《淮南子·原道》：“其德優(yōu)天地而和陰陽，節(jié)四時而調(diào)五行。”高誘注：“優(yōu)，柔也；和，調(diào)也。” 優(yōu)、和變文同義，盨銘即和順、協(xié)調(diào)義。
因為天以德為貴，所以民就喜好明德，民好明德，則天下和順。這是一個過渡段，由“天”過渡到“民”。
第四段：【民】用氒邵好，益□懿德，康亡（娛）不（丕）楙（懋），老（孝）友（）明，巠（經(jīng)）齊好祀，無（頁兇，讀兇）心。
“邵”從邑作，裘文、連文都認(rèn)為邵、好同義連文，與我們意見一致?！坝脷苌酆谩敝皻堋?，在金文中，絕大多數(shù)用在領(lǐng)位，偶爾用作主語（楊伯峻、何樂士2001：127）。盨銘中作領(lǐng)格代詞。“邵”從邑作，在西周金文中首見?！吧邸币娪谥猩酵鯄亍耙詢?nèi)絕邵公之業(yè)”，“邵公”即“召公”，字作
（《金文編》444頁），壺銘另有“卲”字，讀為“昭”，字從卩，作
（《金文編》643頁），與“邵公”之“邵”寫法不同。盨銘“邵”應(yīng)讀為“卲”，“卲”在金文中或通“昭”，或通“紹”，盨銘用義與之有別?！缎栄拧V詁》：“卲，美也?！薄墩f文·卩部》：“卲，高也?！薄稄V雅·釋詁四》：“卲，高也?！蓖跄顚O《廣雅疏證》：“《法言·修身篇》云：‘公儀子、董仲舒之才之卲也?！瓍p各本訛作邵，今訂正?！北S銘“卲好”同義連文，形容詞用作名詞。
“益”后一字下半蝕泐，不知何字，馮時目驗原物，云與《說文》“木獻”古文全同。他認(rèn)為“益”指伯益，其后一字讀為“契”，指商契。云此句義即繼承發(fā)揚益與契之德。李凱也依從馮文的思路，解“益”為伯益，但“益”后一字釋為“奸”，追求之義，此句義即益追求崇高的德行。但這樣解釋，整篇文義便有所割裂，也很突兀。
“益”后一字今姑存疑待考。依文義，“益□”當(dāng)是一謂詞成分，“懿德”作其賓語。此句是說，民用一切美好的東西來增進、提升懿德，這種“卲好”當(dāng)包括周鳳五所說的聘問、婚姻之好。
“懿德”見于單伯昊生鐘（“余小子肇帥型朕皇祖考懿德”，82西晚）、鐘（“上帝降懿德大甹”，251西中）、史墻盤（“上帝降懿德大甹”，10175西中）、
仲觶（“匄三壽懿德萬年”， 6511西中）、師
鼎（“皇辟懿德”，2830恭王時期）等器。亦見上引《詩經(jīng)·大雅·烝民》。
“康亡不（丕）楙（懋）”，“亡”字諸家均理解為“無”或“不”?！巴觥痹诮鹞闹锌捎米鳌盁o”，本銘最后一句“亡誨”義即“無悔”，是為證。“康亡”應(yīng)讀為“康娛”，無屬明母魚部，娛屬疑母魚部，亡、娛可通假[15]?！翱祳省绷x即“康樂”?！安弧弊x為“丕”，金文常見，程度副詞。“懋”，《說文·心部》“勉也”，“丕懋”義即“非常勤勉”。
“老（孝）友
（恤）明”，“友”原作“
”，用同“友”，如曆方鼎（2614）“考（孝）（友）隹（唯）井（型）”。裘氏云和明都是指美德，可從?！?SPAN lang=EN-US>”從心盂聲，可釋為“
”。盨銘這四個字，應(yīng)該說的是四種德行。“”，我們認(rèn)為跟《周禮·地官·大司徒》“六行”之一的“恤”所指相同，其文曰：“以鄉(xiāng)三物教萬民而賓興之：一曰六德，知、仁、圣、義、忠、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姻、任、恤；三曰六藝……”，盨銘與之可能有一定關(guān)系，其意義當(dāng)如鄭注所說“善于父母為孝，善于兄弟為友”，“恤，振憂貧者”，“明”可能相當(dāng)于“六德”之“知”，“知，明于事”。裘氏指出，“明”在古代被視為一種美德?！渡袝ぬ字小贰耙曔h惟明”孔疏：“明，謂監(jiān)察是非也?！薄秷虻洹贰皻J明文思”，“明”是諸德之一?！洞笱拧せ室印贰捌涞驴嗣鳌?，鄭箋：“照臨四方曰明?！薄独献印肺迨逭拢骸爸Ｔ幻?。”銘文中義即明察是非。“恤”在《大司徒》中出現(xiàn)三次，他如“以保息六養(yǎng)萬民……四曰恤貧”，“以鄉(xiāng)八刑糾萬民……六曰不恤之刑”，賈公彥疏：“‘六曰不恤之刑’者，謂見災(zāi)危而不憂恤亦刑之?！笨梢娭苋藢Α靶簟敝匾?。《說文》血部之“卹”，心部之“恤”、“”均訓(xùn)“憂也”，在這個意義上記錄的可能是同一個詞。[16]《金文編》537頁收一“
”字，從宀從盂，克鼎“靜于猷”，注曰“義如寍安也”，裘氏指出此字與盨銘為同一詞，與我們意見相同，我們認(rèn)為克鼎中讀為“卹”，卹者慎也；靜，《說文》曰“審也”，鼎銘用其義。[17]
“經(jīng)齊”，裘文釋為“經(jīng)正莊誠”，可從。
“好祀”，饒宗頤以為即《小雅·大田》“以享以祀”，李零以為“美好的祭祀”，周鳳五以為“敬祀”，江林昌以為“虔誠祭祀”。眾說中，我們認(rèn)為只有沈建華訓(xùn)“好”為“宜”是對的，但解釋為“適當(dāng)?shù)募漓搿?，終非的論。我們曾討論金文中“好”字的“宜”義，乖伯歸夆簋（4331）有“用好宗廟”，此“好”讀為上聲，《廣韻》呼皓切（參陳英杰2004a：40）?！昂米趶R”、“好祀”之“好”跟《詩經(jīng)》“宜其家室”之“宜”意義相近。
最末一字，讀兇（兇），依饒宗頤、沈建華釋，周鳳五釋“讻”，字右旁朱鳳瀚亦隸為“兇”。字左旁多隸為“貝”，或隸為“其”，其實應(yīng)該是“頁”，這種寫法的“頁”見于鄂史茝簋“
（壽）”字所從（
）（吳鎮(zhèn)烽2001；劉雨、盧巖2002：465號）?！对{楚文》中有“兇”字，作“
”，其文曰“將欲復(fù)其兇跡”。在陳佩芬《夏商周青銅器研究》之《東周篇上·文公之母弟鐘》中，又發(fā)現(xiàn)了另一個“兇”字，作
，寫法與《詛楚文》同。盨銘此字右旁確認(rèn)為“兇”應(yīng)該沒有什么問題。由另兩個“兇”字相證，盨銘字左旁也有可能是“貝”字的異常寫法。此句句讀，依據(jù)《墨子·非命下》：“禹之總德有之曰：允不著，惟天民不而葆，既防兇心。天加之咎，不慎厥德，天命焉葆？”這個例子是饒氏發(fā)現(xiàn)的，但他卻把“心”屬下讀，這是因為他把佚書《禹之總德》跟此銘套合，套合的結(jié)果，就是硬把“心”字認(rèn)做“悤”。其實，心字下部加短豎或點的寫法很常見，可參《金文編》712頁“心”及從心之字。而“悤”字是在“心”形的上口加點或短豎（參裘錫圭1992）[18]。
《孝經(jīng)·圣治章》“而皆在于兇德”唐玄宗注：“兇，謂悖其德禮也?！薄兑葜軙ご缶邸贰叭羝鋬赐谅瘛笨钻俗ⅲ骸安豁樥试粌?。”銘文或即此義。“無”乃表禁戒之副詞。
此段是對民的告誡語，是告訴民應(yīng)該做什么，不要做什么。
第五段：好德，婚媾亦唯協(xié)，天釐用考，申（神）復(fù)用犮首（髮，讀祓）彔（祿），永孚于
。
“好”乃喜好之義。釐，跟鄂侯鼎（西晚）“敢對揚天子丕顯休釐”、多友鼎（西晚）“釐汝，易（賜）汝土田”、守宮盤“守宮對揚周師釐”之釐意義相同[19]?！对娊?jīng)·大雅·江漢》：“釐爾圭瓚，秬鬯一卣?！泵珎鳎骸搬?，賜也?！薄洞笱拧ぜ茸怼贰搬崰柵俊泵珎鳎骸搬?，予也。”李零指出“考”指壽考，裘錫圭、朱鳳瀚均指出“神”指先人、先祖[20]，都是非常正確的。
“復(fù)”李零以為“回報”義。金文中提到先人賜福多用“妥”字，“妥”之賓語為“厚多?！?、“多?！?、“祓祿”、“?！钡?，我們曾指出這種“妥”字均應(yīng)依傳統(tǒng)故訓(xùn)解為“安”（陳英杰2004a：75－77），認(rèn)為“降”是不正確的?！皬?fù)”在這里也是“安”義，《廣韻·宥韻》：“復(fù)，安也。”《左傳》昭公二十七年“季氏之復(fù)”，杜預(yù)注：“復(fù)，猶安也?！?/SPAN>
此處的“考”義即壽考，跟上文用為“孝”的“老”寫法有異。
“祓祿”亦見于西周中期的墻盤等，“祓祿”同義連文，均為福義。盨銘“祓”字的寫法讓我們想起晉候
簋銘中器名前的那個字“
（簋）”（北京大學(xué)考古學(xué)系等1994），這個字所從偏旁跟“祓”相同，可隸定為鈸，金文中有“
簋”連稱者，如宰獸簋（羅西章1998）[21]，“鈸”當(dāng)讀為“”。犮，月部；，魚部。魚、月二部可以通假，《詩經(jīng)·衛(wèi)風(fēng)·碩人》“齒如瓠犀”之“瓠”，阜陽漢簡《詩經(jīng)》和漢《碩人》銘銅鏡作“會”?！皶痹凇稄V韻》中有古外切和黃外切二音，上古音的聲母屬見母和匣母，韻母屬月部?！梆鄙瞎乓魧傧荒隔~部[22]。
用，以也。
“永孚于”，末字除連劭名隸為“心”外，諸家均隸為“寧”?！版凇币吏檬弦庖?。陳劍指出此語可與《君奭》“我不敢知曰闕基永孚于休”相對照（見裘文追記），馮時指出此語與井人＝
鐘“永終于吉”文義全同，周鳳五云此與《呂刑》“惟敬五刑，以成三德，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其寧惟永”用語相似。這幾位學(xué)者發(fā)現(xiàn)的證據(jù)已把這句話的涵義解決了，無須更費筆墨。不過需要指出的是，“孚”可能應(yīng)讀為“復(fù)”，孚通復(fù)，在上博簡《周易》中有很多用例。復(fù)，歸也。
第六段：△公曰：民唯克用茲德亡誨（悔）。
△我們同意釋為豳，詳下文。
《說文》克部：“克，肩也。” 朱駿聲《說文通訓(xùn)定聲》云“以肩任物曰克”。在銘文中“克”是肩任之義。《呂刑》“惟克天德”，清人江聲《尚書集注音疏》：“克，肩任也?！逼?，此也?！盎凇惫视?xùn)有禍、惡、兇義。
《大雅·烝民》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天監(jiān)有周，昭假于下”，可與此銘對讀。
此篇銘文構(gòu)思精巧，用語精煉，層次環(huán)環(huán)相扣。開篇說上天命令大禹平定下土和四方，開辟了這個世界。緊接著說天降民并監(jiān)司民之德行，始在下土立配，樹立人王，并降藩屏人王之臣。下面一轉(zhuǎn)，云天以德為貴，所以民好明德，因為民好明德，方得天下和順。下面一層是對民的告誡，要民不斷用一切美好的東西修煉德，要勤勉，要恭敬，宜于祭祀，孝于父母，友于兄弟，憂恤貧病，明察是非，不要有悖德之兇心。再下一層是講德的具體內(nèi)容和好處，可以使婚媾協(xié)和，可以使天賜予壽考，使先祖安以福祿，永遠安寧、休吉。最后，以△公的話收束全篇，告誡民唯有任用此德（“用氒邵好，益□懿德，康亡不楙，孝友恤明，巠齊好祀，無兇心”都是包含在“德”里面的）方能無有悔吝、災(zāi)咎。銘文一、二段可以看成創(chuàng)世神話。[23]在四千年前的那場洪水災(zāi)難中，天派遣禹治理洪水，大地方可居住，因此金文中往往把人王統(tǒng)治的土地稱為“禹跡”、“禹之堵”。大地治理好以后，天又降民，降民之后是立配設(shè)人王，銘文“生我王，作臣”也無非是說周天子是配天命而統(tǒng)治天所“降民”，是為周天子的統(tǒng)治權(quán)力尋找神性的權(quán)威。
[基金項目]本文寫作得到國家社科基金項目“新出樂器銘文研究” （03CYY006）、2007年度廣州市哲學(xué)社會科學(xué)發(fā)展“十一五”規(guī)劃課題（項目編號07Z59）、暨南大學(xué)人文社會科學(xué)項目（51104660）的資助。
黃天樹師對拙文多有指正，《語言科學(xué)》匿名審稿專家也提出了寶貴意見，謹(jǐn)致謝忱。
[1] 此字釋讀還有爭論，為打印方便，此字以原形隸定時，均以△符號代替。下文引銘文出自《殷周金文集成》者直接在器名后括注器物編號，特此說明。
[2] 除賀平《大禹治水與為政以德（代前言）》一文外，其它幾篇文章均又刊《中國歷史文物》2002年6期。
[3] 師氏《說“隨山浚川”之隨》（《古文字研究》第25輯）和《“隨山浚川”之隨》（《語言研究》2005年第2期）實為一文。
[4] 高文認(rèn)為“△”是“燧”字，力主釋為“豳”是錯誤的。
[5] 朱鳳瀚從漢儒訓(xùn)“敷”為“分”，即別九州。李零亦讀為“布土”，但認(rèn)為意思是“上天授命禹，讓他來部署和規(guī)劃天下的土地”。依《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二）·容成氏》24－28簡，“九州”在大禹治水之前就已存在，只不過洪水得到治理之后，九州“始可處也”（參馬承源2002）。李零等的看法是過于牽就大禹均定九州的傳統(tǒng)認(rèn)識。
[6] 我根據(jù)此盨“隓”字的寫法又釋讀出金文中其它幾個寫法有異的“隓”字，參陳英杰（2004b）。另五祀衛(wèi)鼎（2832）有“司工隓矩”，“隓”字寫法跟△公盨相同，舊釋“陶”非是。
[7] 訓(xùn)“裁至也”，我們懷疑“至”當(dāng)借作“制”，原意當(dāng)為“裁制”，即裁決義。
[8] 原書引《餘文》訓(xùn)“害物貪財也”。
[9] 《說文》訓(xùn)“殘穿也”，清·徐灝《說文解字注箋》：“凡有所穿鑿亦曰
?！?/SPAN>
[10] 所從兩手位置不一。
[11] 彭曦（2003）談到“方”字兩種異體寫法“
”和“
”時說，用于“四方”及周域內(nèi)之方時只用前者，決不用后者，彭氏認(rèn)為“”專指叛周之方國。這為“擣方”之釋添加了一條有力證據(jù)。
[12] 連劭名亦引《逸周書》此例，但他于“監(jiān)德”訓(xùn)解不明朗。
[13] 王國維《觀堂集林》，中華書局，1959年6月版，1999年6月重印。
[14] 盤銘或認(rèn)為偽作。
[15] 《上博簡（二）·容成氏》5簡：“禽獸朝，魚鱉獻，有吳通”，“吳”讀為“無”。參趙彤（2006）。
[16] “于”、“盂”為匣母魚部字，“
”為曉母魚部，而“卹”、“恤”為心母質(zhì)部，“洫”為曉母質(zhì)部，“恤”、“”說為通假從韻部上講還缺乏證據(jù)。但不一定非要從通假的角度考慮這個問題。
[17] 段玉裁《說文解字注》“謐”字下曰：“按《周頌》謐亦作溢，亦作恤。《堯典》謐亦作恤?！夺屧b》：‘溢，慎也?！?、慎、謐，靜也?！襞c謐同部，溢蓋恤之訛體。慎、靜二義相成。”
[18] 參裘錫圭（1992）《古文字論集·說字小記·說悤、聰》。
[19]“釐”在金文中還有“福”義，大克鼎“得純亡敃，易釐無疆”，“易釐無疆”即“受福無疆”。
[20] 按：在△公身份未確定之前，還不能說“神”指先王。
[21] 其器名作“
簋”。“
”又作“”，參《金文編》847頁。
[22] 參李家浩（1992），裘錫圭、李家浩（1981）。魚、月二部通假，還可參見張儒、劉毓慶（2002：349、366、394）。
[23] 周寶宏（2005：234－235）云銘文首句描繪了“上帝命令大禹創(chuàng)世的神話故事”，此說不妥，創(chuàng)世的是“天”而非“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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