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隰尊銘文再釋

（首發(fā)）

付 強(qiáng)

上海三唐美術(shù)館

隰尊即尊，李家浩先生稱為“大萬尊”，李學(xué)勤先生稱為“魚尊”，已經(jīng)有好幾位學(xué)者對這件銅器進(jìn)行過考證[1]，我們打算在這些學(xué)者們文章的基礎(chǔ)上，再談一點我們的看法。

尊

尊銘文

 先把尊銘文隸寫出來“辛未，婦（尊）宜在（管）太室，王饗酒，奏庸新宜（坎），在六月，鲉十終，三朕。歬（前），王賞，用作父乙彝。大萬?！?/p>

尊銘文中的王，大家一致的看法為“紂王”，婦，大家也都傾向于是殷紂王的寵妃“妲己”。婦尊宜，尊宜在殷墟卜辭和商末周初的金文里面很常見，既可以用作對死去的祖先如四祀其卣“王曰：（尊）文武帝乙宜”，也可以用作對活人如夨令簋“作冊夨令（尊）宜于王姜”。尊銘文當(dāng)時尊宜活人紂王，婦尊宜，后面省略了“于王”，和夨令簋銘文的辭例一致，這一點李家浩先生已經(jīng)指出[2]。

尊宜，尊訓(xùn)為“置”或“陳”或“獻(xiàn)”，如《儀禮?士冠禮》：“側(cè)尊一甒，醴在服北?！编嵭ⅲ骸爸镁圃蛔稹！焙嗔氄x：“置酒謂之尊，猶布席謂之筵，皆是陳設(shè)之名?！薄兑葜軙?嘗麥解》：“宰坐，尊中于大正之前?！敝煊以ａ專骸霸啄说煊趦砷?。尊猶奠也?！币?，訓(xùn)為“肴”，如《爾雅?釋言》：“宜，肴也?！薄！对?鄭風(fēng)?女曰雞鳴》：“弋言加之，與子宜之?！泵珎鳎骸耙耍纫??！?，“尊宜”是一種奉獻(xiàn)酒肴的禮儀[3]。尊、宜可以分用，也可以連用。從相關(guān)甲骨金文看“尊宜”當(dāng)時商人的一種活動或詞語，周人很少用。

“”，商末周初非常有名的地名，見于商代晚期的宰椃角、戍嗣子鼎、版方鼎、古亞簋，西周早期的利簋、監(jiān)引鼎等，在西周中期的新邑鼎和匍盉銘中寫作“柬”。商王在此建有宗廟大室，殷紂王常常在此舉行祭祀活動和賞賜臣下。周武王克商之后，也移師地論功行賞，以下歷成王以迄西周中期。《金文編》以為此字是闌字之繁體，不誤。徐仲舒先生認(rèn)為闌在殷都朝歌附近（今河南淇縣）[4]，黃盛璋先生認(rèn)為就是殷人舊都安陽[5]，于省吾先生則認(rèn)為當(dāng)讀為管，即管蔡之管，管叔所封之地，在鄭州管縣，即今鄭州市西北?！吨軙?大匡》及《文政》均言武王克殷以后在管[6]。雷晉豪先生同意于先生讀 為“管”，但他認(rèn)為該地不是漢代的管縣（今鄭州市西北），而是戰(zhàn)國時期的趙顯侯所都之中牟，在今河南鶴壁市淇濱區(qū)大河澗鄉(xiāng)[7]。

王饗酒，金文或作“王饗醴”。奏庸，見于甲骨金文和文獻(xiàn)，如“叀庸奏，又（有）正。”《合集》31014，戍方彝銘文“奏庸帶九律帶”[8]，《逸周書·世俘解》：“癸丑，薦殷俘王士百人。龠人造王矢琰、秉黃鉞、執(zhí)戈王奏庸，大享一終，王拜手，稽首。王定奏庸，大享三終。甲寅，謁戎殷于牧野，王佩赤白畤，龠人奏，武王入，進(jìn)萬獻(xiàn)。明明三終?！?/p>

庸，從出土的實物來看，應(yīng)該商周銅器中的大鐃。卜辭中有“其置庸鼓于既卯”《合集》30693，“庸鼓其眔（逮）熹壴（鼓）尊”《合集》31017，“鐃”的放置是口向上甬向下，甬端植于座中。把庸“植于座中”就是“置庸”。“置庸鼓于既卯”就是把鐃和鼓放置在鐃座和鼓座上[9]。

新宜（坎），，從“欠”，“田”聲。李家浩先生認(rèn)為“田”，“申”二字古音相近可以通假，認(rèn)為“”當(dāng)考釋為“”的異體。朱鳳瀚先生認(rèn)為“”當(dāng)讀為“坎”，《詩·陳風(fēng)·宛丘》“坎其擊鼓，宛丘之下。無冬無夏，值其鷺羽?！笨?，毛傳“擊鼓聲”。新宜坎，朱先生認(rèn)為指的是新的專門為宴饗準(zhǔn)備的鼓調(diào)，新不是指庸，而是指曲調(diào)[10]。董珊先生認(rèn)為“”當(dāng)考釋為“?”，讀為“遂”，訓(xùn)為“進(jìn)”或“成”，新宜?，是新饌進(jìn)獻(xiàn)完成的意思[11]。吳鎮(zhèn)烽先生認(rèn)為“”當(dāng)考釋為“坎”，新宜坎，是一個樂曲名，還是是兩個，三個樂曲名，如“新宜”、“坎”，或者是“新”、“宜”、“坎”，是否也可以理解為新的“宜坎”樂曲，都有可能[12]。李學(xué)勤先生認(rèn)為“”字從“田”聲，當(dāng)讀為“陳”，新宜坎，是說將肴陳出供餐[13]。

鲉十終三朕，鲉，李家浩先生釋為“魯”，認(rèn)為“魯”通假為“舞”。董珊先生釋為“魯（旅）”，訓(xùn)為“眾”。李學(xué)勤先生釋為“魚”，認(rèn)為“魚”為尊的器主之名?！棒~由”的“由”讀為“迪”，《說文》解釋為“道也”，段玉裁注：“道兼道路、引導(dǎo)二義?！痹阢懼幸饧匆龑?dǎo)。魚系樂官，在這次典禮中指揮樂舞之事，故云“魚迪”。朱鳳瀚先生釋為“鲉”，認(rèn)為“由”是聲符，此字當(dāng)通假為“迪”，《廣雅·釋言》：“迪，蹈也，舞蹈的意思。”吳鎮(zhèn)烽先生認(rèn)為“鲉”字在金文中首次出現(xiàn)，《廣韻?尤韻》：“鲉，魚名?！斌w側(cè)扁，延長，頭大，口大，牙細(xì)，背鰭連續(xù)始于頭后，種類繁多，棲息于近海巖石間。鲉在此讀為由。由，經(jīng)由，經(jīng)過?！稄V韻?尤韻》：“由，經(jīng)也?！薄墩撜Z?為政》：“視其所以，觀其為由，察其所安?！焙侮套ⅲ骸坝?，經(jīng)也?！薄秾O子?九變》：“涂有所不由，軍有所不擊?！庇郑捎袨?、從事之義?！赌?非命中》：“子墨子言曰：凡出言談，由文學(xué)之為道也，則不可而先立義法?！睂O貽讓《閑詁》：“由、為義相近。下篇云：‘今天下之君子之為文學(xué)出言談也。我們同意吳先生的看法。

十終，終，為上古樂章的計量單位，奏畢一章之樂謂之一終，如《儀禮?大射禮》：“小樂正立于西階東。乃歌《鹿鳴》三終。”《儀禮?鄉(xiāng)射禮》：“歌騶虞若采蘋，皆五終，射無筭。”《禮記?鄉(xiāng)飲酒義》：“工入，升歌三終?！笨追f達(dá)疏：“謂升堂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每一篇而一終?！薄兑葜軙?世俘解》：“王不革服，格于廟，秉語治庶國，鑰人九終。”清華簡《耆夜》中有“王夜爵酬畢公，作歌一終曰《樂樂旨酒》。王夜爵酬周公，作歌一終曰《輶乘》。周公夜爵酬畢公，作歌一終曰《赑赑》。周公又夜爵酬王，作祝誦一終曰《明明上帝》。周公秉爵未飲，蟋蟀躍升于堂，周公作歌一終曰《蟋蟀》?！鼻迦A簡《周公之琴舞》有“周公作多士儆毖，琴舞九絉。成王作儆毖，琴舞九絉。”李學(xué)勤先生認(rèn)為“九絉”和戍方彝銘文“奏庸帶九律帶”，的“九律”，就是《逸周書?世俘解》“鑰人九終”的“九終”[14]。

三朕，朕，李家浩先生讀為“騰”。董珊先生把朕下讀，“朕歬（前）”，認(rèn)為“朕”與“”是同位語。朱鳳瀚先生認(rèn)為“三朕”之“朕”，義不能確知，在此似可讀為“騰”，三，多也，三騰，表示舞蹈中多次騰躍的意思。吳鎮(zhèn)烽先生認(rèn)為“朕”，可有三種解釋。一、讀為騰，義即跨越，超越，上升，登上，引申為高潮。三騰，謂演奏中金聲玉振三次出現(xiàn)高潮。二、“朕”通“稱”，朕為侵部定紐，稱為蒸部穿紐，蒸侵通轉(zhuǎn)，定穿旁紐，故可通假。稱，稱頌也。三稱，是說演奏期間三次受到王的稱贊。三、“朕”通“成”，“朕”是侵部定紐，“成”是耕部襌紐，耕侵通轉(zhuǎn)，定禪旁紐。若此，則“三朕”即“三成”?！秲x禮?燕禮》：“大師告于樂正曰正歌備”，鄭玄注：“正歌者，升歌及笙各三終，閑歌三終，合樂三終為一備。備亦成也?！眲t“由十終三朕”可解釋為演奏了十首樂曲，反復(fù)演奏了三遍。吳先生傾向于第三種解釋。李學(xué)勤先生認(rèn)為“朕”，可以讀為“振”，是萬舞的一種儀節(jié)，如《左傳·莊公二十八年》：“楚令尹子元欲蠱文夫人，為館于其宮側(cè)，而振萬焉。夫人聞之，泣曰：先君以是舞也，習(xí)戎備也。今令尹不尋諸仇讎，而于未亡人之側(cè)，不亦異乎。御人以告子元。子元曰：婦人不忘襲仇，我反忘之?！比?，可以解釋為“三次振萬”。

我們認(rèn)為“奏庸新宜（坎），在六月，鲉十終三朕?！笔峭暾囊痪?，主語都是“”，在六月，可以去掉。所以這句話可以寫作“奏庸新宜（坎）鲉十終，三朕。”可以和戍方彝銘文“己酉，戍尊宜于召,奏庸帶九律帶。商（賞）貝十朋，萬用丁宗彝，才（在）九月，隹（唯）王十祀日五，隹（唯）來東。”比較，都是先由一個人尊宜，再由作器者演奏，戍方彝當(dāng)稱為“萬方彝”。尊銘文后面的有“大萬”的族徽，表示的是他的身份職官，“萬”讀為萬舞之萬。裘錫圭先生在《釋萬》中指出“大萬應(yīng)即萬人之長”，萬是從事樂舞工作的一種人。《合集》28461：“ 乎（呼）萬無（舞）。”《合集》30028：“叀萬乎（呼）無（舞）?！薄逗霞?span>31022：“萬叀美奏，又正?！薄逗霞?span>31018：“萬其 （作）庸?！边@幾條都應(yīng)是占卜祭祀中呼喚萬人舞蹈或者奏庸（鏞）的事情[15]。所以尊可以稱為“萬尊”。銘文后面的族徽可能表示職官，如“亞”字族徽，作冊折觥銘文后面族徽“木羊冊冊”，、戍嗣子鼎銘文后面族徽“犬魚”等可能都是這種情況。

“奏庸新宜（坎），鲉十終，三朕?！笨梢院汀兑葜軙?世俘解》“奏庸《大享》一終。奏其《大享》三終。鑰人奏《崇禹生啟》三終。”比較，證明尊銘文很有可能是“奏庸《新宜坎》鲉十終”，所以我們認(rèn)為吳鎮(zhèn)烽先生把“《新宜坎》”當(dāng)為樂曲名或音律名，這個看法是正確的?！?span>奏庸《新宜坎》鲉十終，三朕?！边@句話的意思是，從事樂舞工作的用庸演奏《新宜坎》這首樂曲中的十個樂章，并且反復(fù)演奏了三遍。

歬（前），歬，朱鳳瀚先生認(rèn)為此字從“同”聲，不是“前”，當(dāng)讀為“通”?！巴ā笨梢杂?xùn)為“得”，“至”，“達(dá)”。李家浩先生認(rèn)為此字是“踴”的異體，和樂舞有關(guān)系。董珊先生認(rèn)為此字當(dāng)釋為“前”，就是《詩·邶風(fēng)·簡兮》：“簡兮簡兮，方將萬舞。日之方中，在前上處。碩人俁俁，公庭萬舞。有力如虎，執(zhí)轡如組。左手執(zhí)龠，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錫爵。”中的“在前上處”，表示領(lǐng)舞者。李學(xué)勤先生同意朱鳳瀚和李家浩先生對于此字的看法。吳鎮(zhèn)烽先生認(rèn)為“歬”即前，前引，引導(dǎo)?！秲x禮?特牲饋食禮》：“尸謖祝前，主人降?！编嵭ⅲ骸扒?，猶導(dǎo)也?！贝嘶蛑^是樂隊的指揮或樂舞的前導(dǎo)。馬超先生認(rèn)為此字是“之同”的合文，可以讀為“置庸”[16]。我們認(rèn)為銘文一開始都說奏庸了，意思是演奏開始了，不可能這時候再說“置庸”。

此字我們認(rèn)為釋為“前”是正確的，它的意思可以從整體上把握。“辛未，婦（尊）宜在（管）太室，王饗酒，奏庸新宜（坎），在六月，鲉十終三朕。歬（前），王賞，用作父乙彝。大萬?！便懳牡拇笠馐?，六月辛未這一天，紂王在（管）太室舉行宴饗，妲己布置好了美味的佳肴。在紂王宴饗的過程中，從事樂舞工作的用庸演奏《新宜坎》這首樂曲中的十個樂章，并且反復(fù)演奏了三遍，表演的非常好，紂王非常的滿意。宴饗結(jié)束以后，上前，紂王對他進(jìn)行了賞賜，為了紀(jì)念這次的榮耀，作了這件祭祀父親的青銅尊。

金文和文獻(xiàn)中，王在舉行“饗醴”，“饗酒”時，都會命令一個地位很高的諸侯或大臣作為他的侑者，這在當(dāng)時是這一種非常高的禮制待遇和榮譽(yù)，而且“饗醴”，“饗酒”結(jié)束以后王都會對對侑者進(jìn)行賞賜。我們先把金文中關(guān)于“饗醴”，“饗酒”的銅器搜集如下：

天君鼎：天君饗酉（酒），才（在）斤，天君賞氒（厥）征人斤貝。

邐鼎：王饗酉（酒），尹光邐，隹（唯）各（格），尚（賞）貝。

大鼎：王饗醴。王乎（呼）譱（膳）大（夫）召大以氒（厥）友入攼（捍）。王召走馬應(yīng)令取骍犅卅二匹易（錫）大。

天君簋：我天君饗餂（甜）酉（酒），商（賞）貝。

應(yīng)侯視工簋：王才（在）某饗醴，應(yīng)侯視工侑，易（錫）玉五玨，馬亖（四）匹，矢三千。

遹簋：王饗酉（酒），遹御亡（無）遣（譴），穆穆王寴（親）易（錫）遹焦。

夾簋：王才（在）周康宮饗醴，夾，王蔑氒（厥）老夾歷，易（錫）玉十又二、玨貝廿朋。

天亡簋：王饗，大宜，王降亡，退（褪）囊，隹（唯）朕又（有）蔑，每（敏）啟王休于尊皀（簋）。

效尊：王雚（觀）于嘗，公東宮內(nèi)（納）饗于王，王易（錫）公貝五十朋，公易（錫）氒（厥）世子效王休貝廿朋。

三年壺：隹（唯）三年九月丁子（巳），王才（在）鄭饗醴，乎（呼）虢吊（叔）召，易（錫）羔俎；己丑，王才（在）句陵饗逆酉（酒），乎（呼）師壽召，易（錫）彘俎。

宰甫卣：王來獸自豆彔（麓），才（在）次，王饗酉（酒），王光宰甫貝五朋。

師遽方彝 王才（在）周康寢，饗醴，師遽蔑歷，侑王，王乎（呼）宰利易（錫）師遽圭一、篆章（璋）亖。

虢季子白盤：王各（格）周廟宣榭，爰饗，王曰：白父，孔顯又（有）光，王睗（錫）乘馬，是用左（佐）王，睗（錫）用弓，彤矢其央，睗（錫）用戉（鉞），用政（征）蠻方。

長甶盉：穆王才（在）二（下）淢居，穆王饗豊（醴），即丼（邢）白（伯）、大（太）祝射，穆王蔑長甶（以）逨即丼（邢）白（伯），丼（邢）白（伯）氏（是）（夤）不奸，長甶蔑歷。

在文獻(xiàn)中也非常普遍，如：

《詩·小雅·楚茨》：以為酒食，以享以祀，以妥以侑，以介景福。

《周禮·膳夫》：王日一舉，鼎十有二，物皆有俎。以樂侑食。膳夫授祭，品嘗食，王乃食。卒食，以樂徹于造。

《儀禮·聘禮》：公于賓壹食，再饗。燕與羞，俶獻(xiàn)無常數(shù)。賓介皆明日拜于朝。上介壹食，壹 饗。若不親食，使大夫各以其爵朝服致之以侑，如致饔，無儐。致饗以酬幣，亦 如之。大夫于賓壹饗，壹食。上介若食若饗。若不親饗，則公作大夫致之以酬幣，致食以侑幣。

《左傳·莊公十八年》：十八年春，虢公、晉侯朝王，王饗醴，命之宥，皆賜玉五玨，馬三匹。非禮也。王命諸侯，名位不同，禮亦異數(shù)，不以禮假人。

《左傳·僖公二十五年》：戊午，晉侯朝王，王饗醴，命之宥。請隧，弗許，曰：王章也。未有代德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惡也。

《左傳·僖公二十八年》：晉侯及鄭伯盟于衡雍。丁未，獻(xiàn)楚俘于王，駟介百乘，徒兵千。鄭伯傅王，用平禮也。己酉，王饗醴，命晉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內(nèi)史叔興父策命晉侯為侯伯，賜之大輅之服，戎輅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賁三百人。

以上列舉文獻(xiàn)中的的侑（宥）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侑”或作“宥”，《禮記·禮器》：“詔侑武方”陸德明釋文，“侑”和“宥”，是一個字，古文“侑”皆作“宥”，說明它們是古今字。周王舉行“饗醴”，“饗酒”時，命令大臣“侑”，對侑者，或大臣進(jìn)行賞賜，金文和文獻(xiàn)的記載是完全一致的。王國維先生在《釋宥》一文中，結(jié)合金文文獻(xiàn)對“宥”進(jìn)行了，專門的研究，認(rèn)為宥，不但有“佐助”的意思，還可以訓(xùn)“胙”，“酢”。《國語·晉語》記載僖公二十五年：王饗醴，命公胙侑。金文不說“酢”，而說“侑”，因為諸侯之于天子，不敢居主，賓獻(xiàn)酢之名故雖酢天子，而其辭曰“侑”[17]。

我們認(rèn)為尊銘文中的，就是這次紂王舉行宴饗時的侑者，反映的是《周禮·膳夫》：“王日一舉，鼎十有二，物皆有俎。以樂侑食。膳夫授祭，品嘗食，王乃食。卒食，以樂徹于造?！敝兴f的“以樂侑食”的情況[18]。宴饗時演奏音樂，就是我們后代常說的鐘鳴鼎食，這個在文獻(xiàn)中記載的非常多，我們搜集一些如下：

《周禮·大司樂》：“凡樂事，大祭祀，宿縣，遂從聲展之。王出入，則令奏《王夏》尸出入，則令奏《肆夏》，牲出入，則令奏《昭夏》，帥國子而舞。大饗不入牲其他，皆如祭祀?！?/p>

《禮記·效特牲》：“賓入大門而奏《肆夏》，示易以敬也。”

《禮記·禮器》：“大饗其王事與，其出也《肆夏》而送之，蓋重禮也。”

《國語·魯語下》：“金奏《肆夏》”：“夫先樂，金奏《肆夏》、《樊》、《遏》、《渠》，天子所以饗元侯也[19]。

綜上，我們把文本的結(jié)論概括一下，銘文的大意是，六月辛未這一天，紂王在（管）太室舉行宴饗，妲己布置好了美味的佳肴。在紂王宴饗的過程中，從事樂舞工作的用庸演奏《新宜坎》這首樂曲中的十個樂章，并且反復(fù)演奏了三遍，表演的非常好，紂王非常的滿意。宴饗結(jié)束以后，上前，紂王對他進(jìn)行了賞賜，為了紀(jì)念這次的榮耀，作了這件祭祀父親的青銅尊。

尊銘文反映的是紂王在舉行饗酒時，以樂侑食的情況，，就是這次紂王舉行宴饗時的侑者，銘文對于研究商末時期的饗禮具有重要的價值。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8年6月24日

本文發(fā)布日期為2018年6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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