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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大簡《詩經(jīng)》“侯”臆解
(首發(fā))
王寧
棗莊廣播電視臺
徐在國先生《安徽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簡〈詩經(jīng)〉詩序與異文》一文介紹:
“新發(fā)現(xiàn)的簡本國風(fēng)只涉及六國,根據(jù)簡文記錄和實際查驗,存詩58 篇(含殘篇),包括《周南》11 篇、《召南》14 篇、《秦》10 篇、《侯》6 篇、《鄘》7 篇、《魏》(《唐》)10 篇。其中《侯》與《魏》、《魏》與《唐》還存在較復(fù)雜的關(guān)系?!?a title="" name="_ednref1" href="#_edn1">[1]
其中的《侯》是《毛詩》中所沒有的,黃德寬先生說:
“盡管其中《侯》與《魏》、《魏》與《唐》還存在著比較復(fù)雜的關(guān)系,《侯》是否就是《王風(fēng)》還需要進一步研究,但國風(fēng)各組收詩數(shù)量、篇序與《毛詩》及有關(guān)文獻記載總體來看差距并不是很大?!?a title="" name="_ednref2" href="#_edn2">[2]
據(jù)黃先生此說似乎是認為《侯》可能是《王風(fēng)》。夏大兆先生認為“安大簡《詩經(jīng)》底本可能是晉國的一個抄本或摘編本,流傳到楚國后,楚人將其重新抄寫,所以具有明顯楚文字風(fēng)格?!彼哉J為《侯》為晉詩,“侯”是來源于晉侯之“侯”,又論之云:
“簡本‘侯六’之‘侯’為晉國自稱,故無須再標(biāo)出‘晉’。簡文‘侯六’之下有‘魚寺=’,應(yīng)讀為‘作吾之詩’?!鳌之愺w?!~’,讀為‘吾’,第一人稱代詞,指上文‘侯六’之‘侯’。《上博六·孔五》‘魚道之’之‘魚’,整理者讀為‘吾’?!俄n詩外傳》九:‘皋魚?!墩f苑·敬慎》作‘丘吾子’。《國語·晉語二》:‘暇豫之吾吾?!f注:‘吾讀如魚?!隆?,右下有合文符號,讀為‘之詩’。這正如《春秋》經(jīng)是魯國的編年史,凡說到魯國皆稱‘我’,共有50處,無稱‘魯’者。”[3]
還有人認為安大簡《詩經(jīng)》的“侯”,似當(dāng)讀為“句”,即安邑舊有的句地,亦即《蒼頡篇》的“?鄉(xiāng)”。[4]
筆者感覺這些說法都有可商。首先,《詩經(jīng)·國風(fēng)》各篇的命名都是以國名為名,無一例外,唯獨《晉風(fēng)》以爵名自稱“侯”非其體例,《毛詩》中有《王風(fēng)》,“王”《詩譜》中寫作“王城”,是指王城之詩,也不是指王稱;其次,根據(jù)徐先生文介紹:
“《侯》六篇(第72~83 號)的篇次是《汾沮洳》《陟岵》《園有桃》《伐檀》《碩鼠》《十畝之間》?!妒€之間》后標(biāo)記“侯□六”二字,表明這組詩歸為‘侯’,共6 篇。但是,該組所列詩屬于《毛詩·魏風(fēng)》,僅缺首篇《葛屨》?!?/p>
又說:
“《魏》九(十)篇(第100~117 號)的篇次是《葛屨》(魏風(fēng))《蟋蟀》《揚之水》《山有樞》《椒聊》《綢繆》《有杕之杜》《羔裘》《無衣》《鴇羽》(唐風(fēng))。第117 號簡標(biāo)記‘魏九□葛屨(以下空白)百十七’(四四∶ 22+四七∶ 5),表明該組詩簡本歸為《魏風(fēng)》,以《葛屨》為首篇。”
據(jù)此,安大簡本里沒發(fā)現(xiàn)《唐風(fēng)》,恐怕也不會有,因為《侯》和《魏》已經(jīng)包含了《毛詩》之《魏風(fēng)》和《唐風(fēng)》的所有篇章,很難說再有個《唐風(fēng)》,也就是說單從詩的篇章上看,安大簡本《詩經(jīng)》也是《魏風(fēng)》《唐風(fēng)》都有,只是它把《魏風(fēng)》和《唐風(fēng)》互換了篇題,本來是《唐風(fēng)》的詩變成了《魏風(fēng)》,本來是《魏風(fēng)》的詩變成了《侯風(fēng)》,《侯風(fēng)》就相當(dāng)于《唐風(fēng)》。黃德寬先生指出“國風(fēng)各組收詩數(shù)量、篇序與《毛詩》及有關(guān)文獻記載總體來看差距并不是很大”,那么《侯》是《王風(fēng)》的可能性就非常小了。
《毛詩》中的《魏風(fēng)》、《唐風(fēng)》是相次的,據(jù)《史記·魏世家》記載,魏本來是姬姓國,在春秋晉獻公十六年和霍、耿一起被晉所滅,以封畢萬,成為晉地,戰(zhàn)國初韓、趙、魏三家分晉之后仍把三國稱為“三晉”?!对娊?jīng)》的“魏”是指沒為晉滅的魏國,而“唐”就是指晉,因為晉國的始封君唐叔虞最初就是封在唐,《史記·晉世家》《索隱》說:
“而唐有晉水,至子燮改其國號曰晉侯。然晉初封于唐,故稱晉唐叔虞也?!?/p>
《史記·晉世家》:“唐叔子燮,是為晉侯?!薄墩x》引《括地志》云:
“故唐城在并州晉陽縣北二里。《城記》云堯筑也?!蹲趪汲怯洝吩疲骸剖逵葜盂聘羔憔訒x水傍。今并理故唐城。唐者,即燮父所徙之處,其城南半入州城,中削為坊,城墻北半見在’。《毛詩譜》云:‘叔虞子燮父以堯墟南有晉水,改曰晉侯。’”
《毛詩正義·唐蟋蟀詁訓(xùn)傳第十》引陸曰:
“唐者,周成王之母弟叔虞所封也。其地,帝堯、夏禹所都之墟,漢曰太原郡,在古冀州太行、恒山之西,太原、太岳之野。其南有晉水,叔虞之子燮父因改為晉侯。至六世孫僖侯名司徒,習(xí)堯儉約遺化,而不能以禮節(jié)之,今詩本其風(fēng)俗,故云唐也?!?/p>
孔穎達《正義》也說“唐實是晉,故《序》亦每篇言晉也?!彼浴短骑L(fēng)》實際上就是《晉風(fēng)》,但《毛詩》稱“唐”不稱“晉”。那么或說“侯”是?鄉(xiāng)就極不可靠,尤與詩題無關(guān),詩名為《國風(fēng)》,均當(dāng)以國為名,“?”為安邑的一小地名,經(jīng)傳不見有載為國者,胡得以當(dāng)泱泱大國之唐(晉),故此謬說不足置辯。
《毛詩》把《唐風(fēng)》放在《魏風(fēng)》之后,《正義》以為:
“唐者,叔虞之后,雖為大國,昭公則五世交爭,獻后則喪亂弘多,故次于《魏》下?!?/p>
這個說辭根本靠不住,要按照孔穎達的理論,魏國都被晉國滅掉不存在了,怎么還有資格放在晉國之前?那不過是編輯《詩》的人出于己意的排列,并沒有什么深意,否則安大簡本《侯風(fēng)》又跑到了《鄘風(fēng)》《魏風(fēng)》前面作何解釋?而從詩篇的排序上來看,仍舊是《毛詩》的《魏風(fēng)》在前而《唐風(fēng)》在后,只是篇題換了前后位置。
那么,《唐風(fēng)》在安大簡本里怎么成了《侯風(fēng)》呢?在和幾位同好討論此事時,大家提出了各種可能的看法,而筆者可能是思維定式的原因,總覺得《詩經(jīng)》中不可能用“侯”來代替“唐”,問題應(yīng)該出在“侯”這個字形上,也就是說“侯”這個字很可能是個誤字,要么是竹簡抄手抄錯了字形,要么是整理者之誤釋,但“侯”在楚簡書很常見,誤釋的可能性比較小,抄手誤書的可能性大。因為安大簡至今未能正式公布,看不到原字形,這里只能作一下臆測。
在楚簡文字中,“侯”字有兩種寫法,一種是最常見的“
”(包二.51)、“
”(上博六.天乙6),一種是相對較少的“
”(包二.243)、“
”(清華簡二.容50),除了“矢”的部分,前一種從“廣”形,后一種從“廠”形,安大簡中的這個字既被整理者釋為“侯”,自然是與之形同或形近的,但它所從的“廣”或“廠”形很可能本是作“勹”形或反寫的“勹”形,也就是上博簡《周易》“
(倗)”字外面的部分,春秋時楚國金文中作“
”(楚叔之孫倗鼎.影彙410),齊國金文中作“
”(叔夷镈.集成00285),許子將師镈寫作“
”(集成00153),[5]因此疑安大簡此字形實是從勹從矢,象矢中人形,即箭矢射傷人的樣子,而被誤書作“侯”形,若果如此,則此字當(dāng)釋“??”,或作“??”,在傳抄古文中這兩種寫法《古文四聲韻》中都有:
《孝經(jīng)》
《老子》[6]
或從矢昜聲,或從矢傷省聲。《說文》:“??,傷也?!倍巫ⅲ骸爸^矢之所傷也。引伸為凡傷之偁。”其本義就是箭矢射傷人。
在傳抄古文字中,《碧落碑》中“唐”字有如下寫法:
此字形又見《漢簡》、《古文四聲韻》引《碧落文》,不用說就是“??”的異構(gòu),只不過把“矢”、“昜”倒換了一下左右位置,也就是傳抄古文中是借用“??”為“唐”。那么,再回到安大簡上,那個所謂的“侯”很可能本是“??”的表意字,自然也可通假為“唐”。因此筆者認為那個所謂的《侯》當(dāng)是《??》之誤,也就是《唐》。
另外,夏大兆先生說:“簡文‘侯六’之下有‘魚寺=’,應(yīng)讀為‘作吾之詩’?!鳌之愺w?!~’,讀為‘吾’,第一人稱代詞,指上文‘侯六’之‘侯’。”文中沒有給出“魚”前一字的形體,只說是“作”字的異體,但是由此已可知夏說必誤。據(jù)徐在國先生文中介紹,安大簡《詩經(jīng)》都是在每風(fēng)的篇題后面給出該風(fēng)第一首詩的名稱,它的《唐風(fēng)》第一篇是《汾沮洳》,安大簡本作《作魚之詩》,“作魚”就是“沮洳”,“作”與“沮”、“魚”與“洳”都是音近的字,可以通假,故《作魚之詩》就是《沮洳之詩》。
[1] 徐在國:《安徽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簡〈詩經(jīng)〉詩序與異文》,《文物》2017年第9期,60-62頁。
[2] 黃德寬:《略論新出戰(zhàn)國楚簡〈詩經(jīng)〉異文及其價值》,《安徽大學(xué)學(xué)報(哲學(xué)社會科學(xué)版)》,2018年第3期,71-77頁。
[3] 夏大兆:《安大簡〈詩經(jīng)〉“侯六”考》,《貴州師范大學(xué)學(xué)報(社會科學(xué)版)》2018年04期,119-125頁。
[4] 子居:《安大簡〈詩經(jīng)〉“侯”風(fēng)及清華簡“厚父”試說》,中國先秦史網(wǎng)站2017-11-21日。
[5] 以上金文引自吳國昇:《春秋文字字形表》,上海古籍出版社2017年,373頁。
[6] 引自徐在國:《傳抄古文字編》,線裝書局2006年,793頁。
[7] 引自《傳抄古文字編》,116頁。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9年4月6日
本文發(fā)布日期為2019年4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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