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王踐阼》“戶機”考
(首發(fā))
程燕
安徽大學中文系
上博七《武王踐阼》7號簡有下一字(以下稱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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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者釋作“為”。復旦讀書會從之。1劉洪濤先生在“為”后加了個問號,表示懷疑。2何有祖先生認為3:
此字與簡5“為”(
)明顯不類,釋作“為”確然可疑?!俗炙鶑膹V(
)較容易辨識。中間帶短橫的豎筆與下面長橫筆組成
,與簡10“堇”(
)字下部所從“土”形同,可知字所從為“土”。剩下筆劃靠右的部分(
)跟楚簡“非”(
郭店《緇衣》7)字右筆相同;靠左的筆畫
,似可與其上的“廣”組成
(戶?),但與同簡“所”(
)所從戶有較大差別,且不足以成字。分析其寫法(
):一長豎筆左邊作兩斜撇,接近于郭店《語叢四》11“韭”(
)左上部的寫法(
),當是受了簡文書寫風格的影響。由于“非”字左部作三筆,
實際上仍可看作“非”字左部。可見,剩下的筆劃可看作“非”。
從以上筆劃分析可知,字當隸作非(從廣、土),楚簡有從廠從非的字,如:
(包山45)、
(包山57),可以作為參照。非(從廣、土),當以“非”為聲,疑讀作厞,指宮室屋角隱蔽之處。
劉剛先生將此字與下文“機”讀作“憑幾”,未分析字形。4
按,以上諸說均有問題。何有祖先生曾懷疑A所從的一部分是“戶”,其實是正確的。A所從的
乃“戶”,即古文字中常見的“戶”字。A所從的
亦應為“戶”,類似形體的“戶”亦見于《璽匯》3995、3996:

吳振武先生根據(jù)古文字中的“倉”及從“倉”之字將東下一字釋作“戶”,字形例證為5:

上列璽文“戶”與上博A所從的
區(qū)別就在于“手”與“土”左右位置不同而已。因為古文字中偏旁常常左右無別,所以
可釋為“戶”。A應為“戶”字繁體。
簡文“戶機”是何意呢?
因傳世本《大戴禮記·武王踐阼》跟“機”對應的字作“幾”或“機”,所以讀書會把“機”讀為“幾”。6劉洪濤先生認為此“機”應為弩機的機,讀如本字。7
我們懷疑此處“戶機”就是指門戶之樞機,即門的轉軸。戶即門戶。機即樞機?!墩f文·木部》:“樞,戶樞也?!倍巫ⅲ骸皯羲赞D動開閉之樞機也?!薄夺屆め尡罚骸板?,含括之口曰機。言如機之巧也。亦言如門戶之樞機,開合有節(jié)也?!蔽墨I中有關樞機的記載有:
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發(fā)乎邇,見乎遠。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制動之主?!吨芤渍x·易辭上》卷七
安定辭。審言語也?!兑住吩唬骸把哉Z者,君子之樞機?!薄抖Y記·曲記上》第一
這些“樞機”的記載都與言語有關。
關于文義,劉洪濤先生說8:
本篇所記武王所作的器銘一般都跟器物的特征有聯(lián)系。例如席上之銘說“民之反側,亦不可以不志”,“反側”是休息不好,席用來休息,故席銘以之為喻。鑒上之銘說“見其前,必慮其后”,是以鑒只能照人之前,不能照人之后為喻。盥上之銘說“與其溺于人,寧溺于淵。溺于淵猶可游,溺于人不可救”,是因為盥盤承水,故以水為喻。我們曾指出,作有“惡危?危于忿戾。惡失道?失道于嗜欲。惡【相忘?相忘】于貴富”銘文的“枳”應讀為“巵”,是因為銘文的含義跟巵這種器物“滿招損”的特征相似。
其說可從。簡文“戶機”銘與“戶機”的特征有關?!皯魴C曰:皇皇惟謹口,口生敬,口生
(?。?SPAN lang=EN-US>9,
(慎)之口10?!币饧础把匀玳T戶之樞機,開合有節(jié)”,告誡人們要慎于言。
注釋:
1、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上博七·武王踐阼〉校讀》,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2008年12月30日。
2、劉洪濤:《談上博竹書〈武王踐阼〉的機銘》,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2009年1月3日。
3、何有祖:《武王踐阼小札》,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2009年1月4日。
4、劉剛:《讀簡雜記·上博七》,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2009年1月5日。
5、吳振武:《古璽姓氏考》(復姓十五篇),出土文獻研究第三輯78-79頁,中華書局,1998年。
6、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上博七•武王踐阼〉校讀》,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站,2008年12月30日。
7、劉洪濤:《談上博竹書〈武王踐阼〉的機銘》,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2009年1月3日。
8、劉洪濤:《談上博竹書〈武王踐阼〉的機銘》,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2009年1月3日。
9、郝士宏:《再讀〈武王踐阼小記〉二則》,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2009年1月6日。
10、安徽大學漢語言文字研究所上博七研討會上黃德寬先生認為口下二橫不是重文符號。
附記:本文得到安徽大學漢語言文字研究所黃德寬、徐在國、劉信芳、郝士宏諸位老師的啟發(fā),謹致謝忱!
本文收稿日期為2009年1月6日
本文發(fā)布日期為2009年1月6日
《璽匯》3995、3996東下一字是否為戶尚不能肯定,裘先生就認為是“野〈?〉” 見復旦古文字集刊第2輯 頁7。
釋爲“戶機”,應當是沒有問題的,補充一則材料,就是《睡虎地秦簡》為吏之道“口,關也;舌,幾(機)也【為二九伍】。一堵(曙)失言,四馬弗能【為三〇伍】追也【為三一伍】。口者,關;舌者,符【為三二伍】璽也。璽而不【為三三伍】發(fā),身亦毋薛(辥)【為三四伍】。”正與《武王踐阼》表達的慎之口思想一致。
所說材料鄙人在劉洪濤先生大作跟帖中已提過,但不知此段話與戶樞關係何在?睡虎地的機,依照注釋者的說法,仍是跟弩機相關啊。
實屬抱歉,海天先生在劉洪濤先生大作中的跟帖未加注意,我引用此材料也是說明“慎之口”思想的。至於睡虎地中的“舌,幾(機)也”的機是否與弩機相關似乎還有討論的空間。
古璽中過去吳振武先生釋「戶」之字,近來吳良寶先生亦有文改釋為「野」(專釋「野王」布幣面文之文涉及)。(真正的證據(jù)其實在未發(fā)表的楚簡材料中)
《武王踐祚》簡7「機」上一字原整理者所釋「為」,當然是不可信的。其與古璽所謂「東戶」之「戶」結構差異實際上很明顯,陳燕先生文中的字形分析似乎多有牽強,有拉郎配之嫌。二者應該不可能是同字異構。【至于吳振武先生所釋「東戶」之「戶」,從所舉「倉」「蒼」的種種寫法看,可信度應該還是很高的。】
《經(jīng)義述聞·大戴禮記中·此謂楣機》:“機,門梱也,所以止扉?!?/P>
如果把“機”前一字從何有祖先生釋“非”,似可讀“楣”。
當然,目前我仍堅持原來的看法。這只是給大家提供一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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