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白玉三回而不戔”臆解
（首發(fā)）
王繼如
蘇州大學(xué)文學(xué)院
2009年元月9日，顧莉丹君來，談到在復(fù)旦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學(xué)習(xí)的情況，提出《上博七·君人者何必安哉》中“君王又（有）白玉三回而不戔”如何理解的問題。我當(dāng)時(shí)查閱一些書籍，作點(diǎn)臆想，現(xiàn)整理成文。這句話的上下文如下：
𨊠（范）戊曰：“君王又（有）白玉三回而不戔 ，命爲(wèi)君王戔之，𢽤（敢）告於見<視> 日?！蓖跄顺龆娭?。王曰： “𨊠（范）乘， （吾）倝（焉）又（有）白玉三回而不戔才（哉）？”
“白玉三回”是范戊打的比喻，要引起君王的注意。這個(gè)“回”字，要和“玉”有關(guān)，也要和後面的“戔”有關(guān)。
“回”有邪曲之義。段玉裁《說文解字注》謂其本字當(dāng)為“𩎮”（從交韋聲，見六篇下口部“回”字下和十篇下交部“𩎮”下之注）。《詩·小雅·鼓鐘》：“淑人君子，其德不回。” 毛傳：“回，邪也?！贝擞渺冻橄蟮牡赖??！稘h書·溝洫志》：“故道多阪回遠(yuǎn)”，則用於具體的地貌。用之于玉，則玉之有回當(dāng)謂其有凸起不平而成屈曲之處?！盎亍弊郑?/SPAN>《廣韻·灰韻》戶恢切，《集韻·灰韻》胡隗切，反切用字雖然不同而音韻位置無異?！都崱分信c“回”同小紐的有：“䃶，石不平。”“瘣，一曰腫旁出?！薄?/SPAN>𦞙，䏨𦞙，腫大貌。”《集韻·隊(duì)韻》中，“回”又有胡對(duì)切之音，此音從顏師古《漢書·溝洫志》“故道多阪回逺”注“回音胡內(nèi)反”而來。同小紐有：“𡏁，地形回屈。”“𥔯，石皃。”“廆,廦也?！保?“廦，仄也?！币姟都崱?昔韻》）這些字，都是由“回”的邪曲義衍生的。由這些衍生的同源字，可以推知玉之有回當(dāng)指其凸起不平。
再說“戔”字。此字從二戈，其本義當(dāng)與創(chuàng)刈有關(guān)，故《說文》戈部以“賊也”釋之，《廣韻 寒韻》以“傷也” 釋之（字音昨干切）?！稄V韻》同從戔聲而同有削、嚙義的字有：“㹽，嚙也。”（在《潸韻》，初板切）“剗，剗削。”（在《產(chǎn)韻》，初限切） “錢，錢銚，田器?！保ㄔ凇丢烅崱?，即淺切），此字似亦取義於鏟削。因此，我們可以說“戔”有鏟削義。由於“剗” 字在《詛楚文》已見，當(dāng)然也可以說“戔”讀為“剗”。常見的辭書中就引了《隸續(xù)·漢溧陽長潘乾校官碑》“除曲阿尉，禽姦戔猾，寇息善歡”作為例證的。自然，從字形分析出發(fā)，我們也可以說戔本來就有創(chuàng)刈義。被創(chuàng)刈之物便為殘剩，所以該字的殘義應(yīng)屬引申。
范戊說楚王“有白玉三回而不戔”，是說楚王有很好的白玉，然而其上有三處凸起，沒有好好地削平。白玉是比喻楚王憑藉之楚國甚美，三回是比喻有此甚美之憑藉而有三處不合適之處。其下即言其三處與楚國不相稱之事：一、“不聖（聽）鼓鐘之聖（聲）”，二、“𥎦（矦/侯）子三人，𠆣（一人）土（杜）門而不出”（顧莉丹說 “侯子”指諸侯王之女而為後宮者，甚是，楚國如此之大，而後宮如此之少，極不相稱，故為不妥），三、“龍（隆）丌（其）祭而不爲(wèi)丌（其）樂”。
如此理解，似乎可以做到文章脈絡(luò)清晰，比喻恰當(dāng)。
以上所說，不知是否有當(dāng)，望讀者不吝賜教。
2009-01-12於三學(xué)堂
本文收稿日期為2009年 1月14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09年 1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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