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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析上博簡《孔子見季桓子》第22簡中的“吾子”
——兼論孔子的“知言”觀
（首發(fā)）
雷黎明
華東師範(fàn)大學(xué)中國文字研究與應(yīng)用中心
摘要：上博藏簡《孔子見季桓子》第22簡二見“吾子”，從傳世文獻(xiàn)用法、全篇簡文稱謂及22簡文意來看，都為孔子對季桓子的稱呼；簡文孔子闡述了在位者不當(dāng)使民“迷言”，體現(xiàn)了孔子的“知言”觀。
關(guān)鍵詞：《孔子見季桓子》； 22簡；“吾子”；“知言”觀
上博簡《孔子見季桓子》篇第22簡[1](P220) 是一支殘簡，學(xué)界多見釋讀，但意見尚存分歧。本文試圖結(jié)合各家意見，對其中的“吾子”所指及有關(guān)問題做一粗淺地探討，不妥之處，還請方家指正。
為方便討論，先將各家釋讀情況列之如下。
（1）濮茅左：
迷，言之則恐尤巠子?！被缸釉唬骸坝璨粓?bào)，巠子迷，言之猶恐弗知，恍其如……” [2](P220)
（2）陳偉：
審言之，則恐咎吾子?；缸釉唬核共徽?。吾子審言之，猶恐弗知，況其若……[3]
（3）楊澤生：
邇言之，則恐咎吾子?；缸釉唬核共桓?，吾子邇言之猶恐弗知，況其如……[4]
（4）李銳：
類言之，則恐憂吾子。桓子曰：斯不敏，吾子類言之猶恐弗知，況其如……[5]
（5）梁靜：
類言之，則恐咎吾子?！被缸釉唬骸八共徽嶙宇愌灾q恐弗知，況其如[6]
（6）陳劍：
悉言之，則恐久吾子?！被缸釉唬骸八共回?，吾子悉言之，猶恐弗知，況其如……”[7]
（7）蘇建州：
迷言之，則恐咎
<子>！桓子曰：斯不宅，吾子迷言之猶恐弗知，況其如……[8]
簡文二見“吾子”一詞，整理者濮茅左先生釋為“巠子”，考釋雲(yún)：“‘巠子’，疑人名。”陳偉先生釋為“吾子”，其後學(xué)界多從。釋為“吾子”沒有問題，但“吾子”到底稱誰尚需斟酌。從上列諸家釋讀情況來看，陳偉、楊澤生、李銳、梁靜、陳劍眾位先生都認(rèn)為首“吾子”為孔子對季桓子的稱呼，後“吾子”為季桓子對孔子的稱呼；而蘇建州先生認(rèn)為首“
子”之“”當(dāng)讀為“虖”，“子”為衍字，後“吾子”為季桓子對孔子的稱呼。我們認(rèn)為各家所解皆不恰當(dāng)，此二處“吾子”都為孔子對季桓子的稱呼。
一、從傳世文獻(xiàn)用法與全篇簡文稱謂來看
“吾子”在先秦文獻(xiàn)中主要用來表示對對方的敬稱?！抖Y記·士冠禮》：“戒賓，曰：‘ 某有子某，將加布於其首，原吾子之教之也?！编嵭ⅲ骸拔嶙樱嘤H之辭。吾，我也。子，男子之美稱。”《左傳 ·成公二年》載：“解張禦郤克”，“郤克傷於矢，流血及屨，未絕鼓音，曰：‘餘病矣。’”解張勉勵(lì)郤克曰：“自始合，而矢貫餘手及肘，餘折以禦，左輪朱殷，豈敢言?。课嶙尤讨?！”解張敬稱郤克為“吾子”。竹書也常見孔子弟子稱呼孔子為“吾子”的用例，《魯邦大旱》簡3：“子貢曰：‘否也，吾子若重命其歟？……’”[9](P207) 子貢稱孔子為“吾子”；《仲弓》簡26：“[仲弓曰]：‘愚恐貽吾子憂，願因吾子而治。’”[10](P281) 仲弓稱孔子為“吾子”。然 “吾子”並非孔子專稱，《苦成家父》簡7：“……無道，征也。伐是恬適，吾子圖之?！?/SPAN>[11](P246) 欒書稱苦成家父為“吾子” 。在傳世文獻(xiàn)中，也見孔子稱呼別人為“吾子”的用例，《禮記·樂記》：“子曰：‘唯！丘之聞諸萇弘，亦若吾子之言是也?！笨鬃臃Q賓牟賈為“吾子”?！蹲髠?/SPAN>·定公十年》：“孔丘謂梁丘據(jù)曰：‘齊、魯之故，吾子何不聞焉？”孔子稱梁丘據(jù)為“吾子”。然而，正如蘇建州先生所言，文獻(xiàn)非常少見對話雙方彼此互稱“吾子”的用例[12]，故此簡兩處“吾子”很可能都出自一人之口。
再從全篇簡文來看，簡4有“如子親仁，行聖人之道，則斯 ……”之語，簡7有“吾子勿問，故將以告。 ”之語?！八埂睘榧净腹苑Q，則簡4“子”當(dāng)為季桓公對孔子的稱呼。李銳先生將簡2與簡7拼合[13]，則簡7“吾子”當(dāng)為孔子對季桓子的稱呼。蘇建州先生為說明簡文不存在孔子稱呼季桓子為“吾子”，將簡2與簡9拼合，但他對簡 7“吾子”稱誰避而未談。 [14]實(shí)則不管簡7前接哪支簡，根據(jù)文意，此 “吾子”當(dāng)為孔子對季桓子的稱呼?？梢?，簡文季桓子稱呼孔子為“子”，孔子稱呼季桓子為“吾子”，判然有別。如此，則簡22二處“吾子”很可能都為孔子對季桓子的稱呼。
二、從本簡文意來看
僅從“吾子”在傳世文獻(xiàn)的用法和本篇其他簡所見孔子與季桓子的互稱遠(yuǎn)不能確定本簡“吾子”確指為何，關(guān)鍵要看簡文的正確解讀。
1、關(guān)鍵疑難字釋讀
上述各家對於簡文的理解存在歧異，一個(gè)重要的原因在於對幾個(gè)關(guān)鍵疑難字的釋讀意見不同，要正確理解簡文，必須首先準(zhǔn)確把握這幾個(gè)疑難字。
迷，本簡二見，字形作
，濮茅左先生釋為“迷”，指“迷惑失道”。陳偉先生認(rèn)為：“此字被看作‘米’形的部分也可能是‘釆’，應(yīng)該釋為從‘釆’得聲的‘審’字，詳明的意思。 ”[15]李銳先生從整理者意見，釋為“迷”，但讀為“類”，表示“舉例”之義。[16]楊澤生先生將其讀為“邇” ，“邇言”即淺近、直白之言。[17]陳劍先生釋為“悉”，訓(xùn)為 “盡”、“全”或“詳細(xì)”。[18]
按：與此字相同的字形戰(zhàn)國文字多見。如：
（璽彙1435）
（璽彙1539）
（郭店·語叢四13）
（上博二·容成氏37）
前三形收于《戰(zhàn)國文字編》[19](P99)“迷”字頭下，後一形收於《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一——五）文字編》[20](P84) “迷”字頭下，無疑，編者都將這些字釋為“迷”。古文字“釆”與“米”確實(shí)多相混淆，但“審”字絕無從“辵”作者，故本簡此字不當(dāng)如陳偉先生釋為“審”字。陳劍先生釋“悉”之說也頗迂曲可疑。我們認(rèn)為此字當(dāng)從整理者釋為“迷”，如字讀，但“迷言”不當(dāng)斷讀，“迷言”即“迷惑於言”?！墩f文》：“迷，或也。從辵，米聲。”“或”、“惑”古今字?！稜栄?/SPAN>·釋言》：“迷，惑也?！薄?迷”表示“惑”義正與本篇第27簡“此以不惑，而民道之。 ”句中的“惑”字相映。
迅，字形作
，濮茅左先生釋為“赴”，認(rèn)為：“‘ 赴’，通‘報(bào)’，《集韻》：‘報(bào)，疾也。’急速，《禮記·少儀》：‘毋報(bào)往?！睏顫缮壬J(rèn)為“赴”本身具有急速之義，不煩改讀，“斯不赴”是說自己駑鈍不能很快理解。[21]陳偉先生釋為 “
”，讀為“宅”，“宅”訓(xùn) “居”，引申為“存心”。[22]梁靜先生同。 [23]李銳先生讀“”為“敏”。 [24]而陳劍先生隸為“遷”，認(rèn)為所從“千”為“秊”，即“年”之省，當(dāng)讀為“佞”，同時(shí)他也承認(rèn)“將其隸定作從‘千’，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25]
按：“迅”字楚簡習(xí)見，一般作
，從辵、卂聲，“卂”上橫筆書於左邊豎筆之上。有在左邊豎筆與右邊“”上同時(shí)書橫筆者，如：
（包山112）。另外，《包山》第 265號簡有
字，整理者釋為“迅” [26](P63) 。張守中先生也認(rèn)為是“迅 ”字。[27](P22) 本簡此字與《包山》第 265號簡“迅”字同形，只是都將“卂”上本該書於豎筆的橫筆書於右邊“”上，這種筆誤在規(guī)範(fàn)程度較低的戰(zhàn)國文字中非常多見，故亦當(dāng)釋為“迅”?！把浮笨勺x為“信”，“迅”、“信”古音都在心紐真部，《文選》王僧達(dá)《和瑯琊王依古詩》：“聊訊興亡言?！崩钌谱ⅲ骸坝嵟c信通”。蘇建州先生甚至認(rèn)為：“訊、信是音近而同用一字。後來‘訊’的‘千’旁變換方向，遂訛變?yōu)椤崱！?[28] “訊”與“迅”皆從“卂”得聲，“迅”與“信”可通無疑。簡文“斯不迅”即“斯不信”。
敞？字形作
，濮茅左先生釋為“猶”，諸家皆從。
按：此字左部所從與楚簡習(xí)見“猶”字所從“酋”旁不同，右部所從亦與“猶”字所從“犬”旁不同。我們選列幾例古文字“酋”及從“酋”之字的形體來看：
酋：
（酋父甲觶）
（酋乙尊）
（璽彙5268）
（璽彙5457）
猶：
（史牆盤）
（毛公鼎）
（侯馬352）
（璽彙2166）
（郭店·五行40）
楢：
（璽彙2889）
從上列字形可以看出，儘管“酋”及從“酋”之字中“酋”的形體互不相同，但都有一個(gè)共同點(diǎn)，就是都具有表示瓶頸的“
”形，而本簡此字卻無，可見其左部並非從“酋”。我們發(fā)現(xiàn)此字左部所從與“尚”字相近，這可以從以下“尚”字及從“尚”之字看出來：
尚：
（尚鼎）
（璽彙0328）
（郭店·忠信3）
（上博四·柬大王7）
惝：
（包山197）
：
（天星）
（包山31）
本簡此字與上列“尚”字形體非常相近，只是省去“冂”的左邊豎筆，且將“
”的“亅”部分寫的稍短而已，即此字左邊當(dāng)為“尚”，不為“酋”。
此字右部亦與古文字所見“犬”字不同，而與“分”字相近，但是“分”字一般在形聲字中作聲符，此字左部“尚”為聲符無疑，是一個(gè)右形左聲的形聲字，頗疑此字右部為“攵”字訛體，待考，若果真從“攵”，則此字當(dāng)釋為從攵、尚聲的“敞”字，在簡文中可讀為“尚”。
2、殘字?jǐn)M補(bǔ)與簡文釋讀
從上列諸家句讀情況可以看出，他們都以為“曰”後話語全部出自季桓子之口，所以才得出後“吾子 ”為季桓子稱呼孔子的結(jié)論，其實(shí)並非如此。我們認(rèn)為“斯不信”出自季桓子之口，而“吾子迷言之尚恐弗知，況其如 ……”出自孔子之口，只是前面省略了“夫子曰”三字，這種省略情況在先秦文獻(xiàn)中非常習(xí)見，例不備舉。本篇首簡：“孔子見季桓子?！孤勚w ……’”中“斯聞之，蓋 ……”前也當(dāng)省略了“季桓子” 三字，正與此處相同。若此，結(jié)合前面我們對“迷”、“迅”、“敞”三字的釋讀，全簡應(yīng)如此釋讀：
“……迷言之則恐咎吾子。”桓子曰：“斯不信。”“吾子迷言之尚恐弗知，況其如……”
本簡上端殘缺，到底孔子所言指誰“迷言之則恐咎吾子”不能確知，但我們可以根據(jù)全篇簡文情況做一推測。
從全部27支殘簡的簡文來看，表示人物身份的詞語除對話雙方：孔子與季桓子以外，還有以下這些：
賢者[29]，共1例（簡1）；
上，共3例（簡3、簡5、簡5）；
失人，共1例（簡3）；
士，共1例（簡3）；
仁者[30]，共1例（簡4）；
聖人，共2例（簡4、簡4）；
君子，共8例（簡5、簡5、簡6、簡13、簡15、簡15、簡21、簡24）
仁人，共4例（簡6、簡7、簡10、簡11）；
非仁人，共1例（簡8）；
不仁人，共1例（簡9）；
民，共11例（簡11、簡12、簡12、簡13、簡13、簡14、簡15、簡17、簡18、簡19、簡27）；
師保[31]，共1例（簡21）；
生民，共1例（簡23）；
民氓[32]，共1例（簡25）；
眾，共2例（簡25、簡25）；
可見簡文談及“民”最多，共15次（民+生民+民氓+眾），“君子”次之，共 8次。即簡文主要是圍繞“民 ”與“君子”這兩類人物展開論述的。簡文常見“與”與“民”連用的情況，陳劍先生認(rèn)為“與民”跟“仁人”相對，應(yīng)讀為“邪民”，“與”字本從“牙”得聲，“與”就是“牙” 的變形；並依據(jù)高亨纂著《古字通假會典》說：古書“與”跟“邪”相通之例習(xí)見，“邪民”指奸邪的百姓。 [33]我們查檢《古字通假會典》 [34](P846) 發(fā)現(xiàn)，雖“與”與“邪”可以相通，但編者所列都為“與”用作句尾語氣詞時(shí)與“邪”通假的例證，並無一個(gè)與“邪”表示奸邪之義相通的例證。況且從簡12“亦以其物審二道者以觀于民”、簡18“民久聞教”、簡 27“此以不惑，而民導(dǎo)之”等語句來看，此“民”決非指“奸邪的百姓?！?/SPAN>
濮茅左先生說：“全文以對話的形式記載了孔子與季桓子有關(guān)二道、興魯?shù)挠懻??！比舸耍瑒t儘管“ 與
之民”不知確指何意，但從 “觀於民”、“民久聞教”來看，簡文孔子關(guān)於“民”的論述或許正是“道民”以“興魯”的措施，所以最後言“此以不惑，而民導(dǎo)之”。然則簡22首“迷言之”前所殘去表示人物身份的詞語最當(dāng)為“民”，結(jié)合文意理解，也非常確切。
然而，學(xué)界對該簡與別簡的拼連情況與我們認(rèn)為所殘首字當(dāng)為“民”字的意見並不一致，此處有必要做些討論。這些拼合意見主要有三種（拼合意見中“+”表示拼合， “/”表示相連， “□”表示擬補(bǔ)的簡文）：
（1）李銳：“16+22/19”。[35]
（2）梁靜：“11+□□□+22/19” 。[36]
（3）陳劍：“11+22/19”。[37]
各家如此拼合、編連主要是根據(jù)簡長與文意的連貫。正如梁靜先生所說：“我們已經(jīng)無法準(zhǔn)確地還原其本來面目，現(xiàn)在的編聯(lián)只能是通過閱讀這些隻言片語的斷簡殘章，基於對孔子和季桓子二人談話內(nèi)容的猜測，而對竹簡進(jìn)行的大致劃分。這種情況下的編聯(lián)也只能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SPAN>[38]所以這種借文意相關(guān)而揣測性的編連，只能算是一種假設(shè)，況且，各家對簡文文意的理解都是基於幾個(gè)關(guān)鍵字詞的釋讀，如前所述，各家對這幾個(gè)關(guān)鍵字詞的解讀都不太確切，則借文意相關(guān)的簡文編連也就無法成立了。另外，從簡長、殘字等方面也能夠看出各家拼連意見的問題。
濮茅左先生說：“根據(jù)竹簡的現(xiàn)狀可知：原完簡兩端平齊，不作弧狀，或梯形狀。長約五十四 .六釐米，三道編繩?！逼渲?22簡上端殘，下端平頭。長 33.5釐米。而16號簡長21.5釐米，與22號簡長度相加為 55釐米，比整理者所說完簡長度稍長0.4釐米，且從16號簡下部殘口和 22號簡上部殘口情況來看，不可能直接拼合，若果真同為一簡，則定還有幾毫米的空白簡殘去，這樣一來，該簡的長度會超過完簡長度許多，這種可能性不是太大。同樣，11號簡與22號簡從殘口情況來看，也不可能直接拼合，況且11號簡長21釐米，與22號簡長度相加為 54.5釐米，已基本與完簡長度（ 54.6釐米）相當(dāng)，更不可能像梁靜先生主張的那樣中間還當(dāng)補(bǔ)缺三字。
李、梁、陳三位先生都認(rèn)為22簡可與19簡相連，這大概是因?yàn)?22簡有“迷言”， 19簡有“微言”這兩個(gè)與“言 ”有關(guān)的語詞的緣故。然而，我們仔細(xì)審查22簡的末尾，發(fā)現(xiàn)“女”字的下面還隱約有一殘字，“女”字與其上“亓”字寫得相距較近，似乎是書者為擠書其後一字有意為之。從殘存的一斜筆和斜筆右上的殘痕看，似乎與本篇簡文“此”字所從“匕”相同，抑或此為“此”字？這樣一來，22簡與19簡的連讀又成了一個(gè)疑問。
鑒此，我們認(rèn)為22簡不能與其他各簡拼合或連讀，各家的拼合意見並不否定我們對於殘字的擬補(bǔ)和簡文的理解。
簡文“……[民？]迷言之則恐咎吾子”是孔子的論述，大意為“民眾迷惑於（在位者）之言就會責(zé)備于您”，季桓子說：“我不相信”，對這種情況表示懷疑，於是孔子再做進(jìn)一步闡述：“吾子迷言之尚恐弗知，況其如[此？]……”即“您迷惑於（民眾）之言尚且擔(dān)心不能瞭解實(shí)情，何況他們?nèi)绱恕比绱死斫馕膹淖猪槪呻y字的釋讀也落到了實(shí)處，“吾子”所指也得到了完美解決。
三、簡文“迷言”與孔子的“知言”觀
“語言”觀是孔子思想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它既包含著孔子的政治思想、教育思想和哲學(xué)思想，也包含著孔子的世界觀和認(rèn)識論?？鬃臃浅Ｖ匾曆哉Z在人們社會生活中的作用，《左傳·襄公二十五年》記載孔子曾針對子產(chǎn)善於言辭說：“《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谎?，誰知其志？”他認(rèn)為：“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保ā墩撜Z·子路》）他的“語言”觀的內(nèi)容非常豐富，“知言”觀便為其中之一?？鬃釉唬骸安恢?，無以知人也。”（《論語·堯曰》）即不瞭解一個(gè)人的言語，談何瞭解一個(gè)人。因?yàn)椤把浴笔且粋€(gè)人品質(zhì)的外在表現(xiàn)，別人可以通過一個(gè)人的“言”來瞭解其人。正如《孔子家語·卷五》載宰我問孔子關(guān)於“ 帝堯”的評價(jià)，孔子曰：“其言不忒，其德不回”。問關(guān)於“帝禹”的評價(jià)，孔子曰：“其仁可親，其言可信?！笨鬃臃謩e用“不忒”和“可信”來評價(jià)“帝堯”和“帝禹”之“言”，“言”也成了評價(jià)人品的重要尺度。
“知言”與“不知言”相對。除從正面闡述外，孔子也從對立的角度來闡發(fā)他的“知言”觀。《孔子詩論》第28簡孔子評價(jià)“《牆有茨》慎密而不知言?！薄啊稜澯写摹菲磉_(dá)的意思，雖然注意到了室居內(nèi)的言辭應(yīng)當(dāng)縝密，應(yīng)當(dāng)保守秘密而不外泄，但卻沒有進(jìn)一步體會到‘知言’的道理，所以孔子批評它‘不知言’?！?/SPAN>[39]《孔子見季桓子》 22簡的情況也是如此，簡文二言“迷言”，“迷言”也就是“不知言”。從上面我們對簡文的分析得知，孔子主張不管是民，還是在君位者，都不能“ 迷言”。這是因?yàn)閷堆哉Z的正確理解與否，關(guān)係為政的得失?！墩撜Z·子路》：定公問：“一言可以興邦，有諸？”孔子對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也。人之言曰：‘為君難，為臣不易。’如知為君之難也，不幾乎一言而興邦乎？”曰：“一言而喪邦，有諸？”孔子對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也。人之言曰：‘予無樂乎為君，唯其言而莫予違也?！缙渖贫`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違也，不幾乎一言而喪邦乎？”就說明作為國君，對別人言論能否正確理解和對待，即能否“知言”，關(guān)乎一個(gè)國家的興與喪。而本簡是孔子對這一“知言”觀的進(jìn)一步深化與發(fā)揮，“ 吾子”——國君您“迷言之尚恐弗知”，民眾豈能“迷言”？若使民“迷言”，輕則會“咎吾子”，重則危害邦國。不但強(qiáng)調(diào)國君應(yīng)當(dāng)“知言”，而且十分重視“民眾”的“知言”，甚至將民眾的“知言”置於國君“知言”的前位，這正與儒家學(xué)派主張“民貴君輕”的王道思想相一致。所以只有廣開言路，上下通達(dá)，才可以強(qiáng)國興魯。在我們今天看來，孔子的這一觀點(diǎn)仍有著十分重要的現(xiàn)實(shí)意義，正有如現(xiàn)在宣傳的在下可“言論自由”，在上當(dāng)“政務(wù)公開”。
因此，本簡所反映的內(nèi)容豐富了孔子的“知言”觀?？鬃訌牟划?dāng)“迷言”的角度闡述其“知言”觀，在其他文獻(xiàn)中很少見到，就此而言，本簡的內(nèi)容已屬彌足珍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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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陳偉.《讀<上博六>條記之二》,簡帛網(wǎng),2007-07-10.
[34]高亨纂著，董治安整理.《古字通假會典》,齊魯書社,1989.
[39]晁福林.《試析上博簡<詩論>中的“知言”與“不知言”——附論 <詩論>簡所反映的孔子語言觀》,齊魯學(xué)刊,2007(5).
本文收稿日期為2009年3月5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09年3月5日
0370試析上博簡《孔子見季桓子》第22簡中的“吾子”-
海天 在 2009/3/5 23:19:54 評價(jià)道：第1樓
1.“迅”字楚簡習(xí)見，一般作
，從辵、卂聲，“2.
，當(dāng)釋為從攵、尚聲的“敞”字以上二說皆顯然有誤
-
張鉉濟(jì)南 在 2009/3/6 19:35:49 評價(jià)道：第2樓
“考釋雲(yún)”有錯(cuò)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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