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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王堆三號墓岀土遣策釋文訂補(bǔ)

(首發(fā))

陳松長

湖南大學(xué)岳麓書院

馬王堆三號漢墓岀土遣策的圖版和釋文都發(fā)表在《長沙馬王堆二、三號漢墓》[1]第一卷中，應(yīng)該說，編者已對這批遣策作了很好的整理、排序和釋文，特別是那清晰的圖版，給讀者提供了可資對勘的研究資料。這里，我們僅在編者所作釋文和簡注的基礎(chǔ)上，覈對圖版，就部分釋文和簡注作些訂補(bǔ)。

1、簡九：建鼓一，羽栓飭卑二，鼓者二人操搶。

按，此簡編者沒有註釋，其實問題很多。核對圖版，此簡第五字左邊不從木，而是從“㫃”。馬王堆帛書竹簡中的“施”、“旅”、“斿”等字的偏旁都與此相同，因此，此字應(yīng)釋為從㫃生聲的“旌”。此字早在2001年出版的《馬王堆簡帛文字編》[2]中就釋為“旌”字?！坝痨骸蹦耸墙ü纳铣Ｒ姷难b飾物。曾侯乙墓出土的漆鴨型盒上所繪的建鼓上，就簡單的繪有類似于羽毛的裝飾物[3]；馬王堆三號漢墓出土的《車馬儀仗圖》[4]的左下方也繪有一幅建鼓圖，鼓上就飾有往四邊飄動的羽旌。2002年連云港海州雙龍漢墓出土的漆繪漢尺上也繪有象車建鼓圖[5]，那建鼓的四周都飾有隨風(fēng)飄揚(yáng)的羽旌，可見羽旌乃是建鼓不可或缺的裝飾物之一。

“飭”下應(yīng)加標(biāo)點斷開?！帮啞碑?dāng)讀為“飾”，《呂氏春秋·先己》：“子女不飭”，高誘注：“不文飾”，畢沅校正：“飭與飾通，《太平御覽》二百七十九作飾”。據(jù)此，“飭”通“飾”，在此應(yīng)與“羽旌”一起連讀，也就是用羽旌為飾的意思。

“卑二”亦見于簡一四，簡文云：“大鼓一，卑二”。整理者沒作注釋。按，“卑”或當(dāng)讀為“鼙” ，鼙以卑為聲符，乃以聲兼義也。卑有微小之義，鼙之字義正是借用這個聲符的義項組成?！秲x禮·大射儀》：“應(yīng)鼙在其東”，鄭玄注：“鼙，小鼓也”。清·戴震《樂器考》：“《儀禮》朔鼙、應(yīng)鼙。鼙者小鼓，與大鼓為節(jié)?！魈孟轮畼罚葥羲奋?，應(yīng)鼙應(yīng)之。”據(jù)此，我們或可確定所謂“卑二”，乃是“鼙二”之省寫，也就是小鼓二件的意思。這樣，衡之簡文也正好文義貫通。

有“鼓者二人操搶”甚為不辭?！安贀尅笔鞘裁匆馑?？整理者沒有注釋，從釋文來看，可能是將“搶 ”讀為“槍”的，但“操槍”與“鼓者”也沒什么關(guān)系可言。因此，最后一字的釋讀顯然有誤。今按，此字當(dāng)隸定為“抱 ”字。該字的字形非常清楚，左邊從手，右邊從“倉”，但這并不是現(xiàn)代簡化字的“倉”，而是“包”的變體。馬王堆一號墓遣冊0一二中的“鹿肉鮑魚筍白羹一鼎”中的“鮑”[6]，三號墓遣冊簡七五中的“鮑魚”的“鮑”，右邊所從的“包”都與此相同，有此可證此字當(dāng)隸定為“抱”?！氨А睉?yīng)是“枹”之訛誤?！皷?”乃擊鼓的工具?！蹲髠鳌こ晒辍罚骸霸畺⒍摹保懙旅麽屛模骸皷?，鼓槌也?！睋?jù)此，簡文的意思應(yīng)該是，擊鼓者二人，他們手頭操著鼓槌。

通過上述討論，這枚簡應(yīng)重新句讀、釋讀如下：

建鼓一，羽旌飭（飾）。卑（鼙）二，鼓者二人，操抱（枹）。

2、簡一八：    室各二。

註：“   ，《說文》所無，疑為“筆”之省?！肮P”與 “篳 ”音義相通。 “篳”為竹管。又“篳篥”、“觱篥”、“悲篥”為古代龜茲的管樂器。三號漢墓岀土竹笛二支，似為此物?！?

按，整理者之所以認(rèn)為此字是“筆”之省，主要是將此字旁邊的兩橫理解為重文符號所致。其實，此字上是“八”字，非常清楚，下是“聿”字，旁邊兩橫應(yīng)該是合文符號而非重文符號。整理者將其理解為重文釋讀后，只推論“筆”通“篳”，但并沒交待“筆筆”或“篳篳”是什么東西，如果按照其句讀理解，那“筆室”又是什么東西，都說不清楚。

我們在將其旁邊的兩橫解讀為合文符號后，就可確定，此字應(yīng)是“八聿”二字的合文。從簡文來看，后面的所謂“室各二”應(yīng)是指每個槨室各有二件，這樣，四個槨室加起來正好是八件，如果這種理解不誤的話，那么，“ 八”應(yīng)該是數(shù)量詞，而“聿”纔是器物名。但“聿”到底是什么，尚無法確定。“聿”字就其本義來說，就是“筆”字，但隨葬器物中根本就沒有“筆”。如果按照整理者的思路，將“筆”讀為“蓽”，并推論其是竹笛的話，但出土物中，僅在東邊廂的57號漆奩盒內(nèi)出土了二支而已，與簡文中所注明的“室各二”也沒辦法對應(yīng)。因此，這里的“聿”該解讀為何物，尚待考證。當(dāng)然，或許也可這樣解讀，“室各二”僅是器物隨葬時的計劃而已，實際下葬時，可能因準(zhǔn)備不足，所以僅在東邊廂放了兩支而已。

3、簡一九： 蹇、帚各一

註：蹇、帚意不詳。

按，蹇字下從“走”，當(dāng)隷定為“䞿”。我們從下面的“各一 ”可以判斷，䞿和帚肯定都是一種隨葬器物?！爸恪碑?dāng)是箕帚之省稱?！都本推返谑拢骸昂k、箄、箕、帚、筐、篋、簍”，顏師古注：“帚，所以掃除。古者杜康作箕帚?！薄墩f文解字·巾部》：“帚，糞也。古者少康初作箕帚秫酒?！薄抖Y記·曲禮上》：凡為長者糞之禮，必加帚于箕上?！薄短祈崱ぶ崱罚骸盎?，箕帚也?！薄妒辣尽吩唬骸盎悖倏底饕??！焙茱@然，“箕帚”是常常連在一起使用的，而且“箕”也可解釋為“箕帚”，因此，我很懷疑這里所寫的“帚”或許就是“箕”的意思。在三號墓北邊廂中曾出土漆繪木箕一件[7]，如果上面的推論不誣的話，簡上所記得“帚”一件也許指的就是這件木箕。

在釋讀“箕帚”的基礎(chǔ)上，我們以為，與之相連的“䞿”也應(yīng)該是與“箕帚”相近的某類器物。因此，“䞿”或可讀為“薦”?！?/SPAN>䞿”是元部見紐字，“薦”是元部精紐字，語音相近，例可通假?！稄V雅·釋器》：“薦，席也。”《晏子春秋·雜篇》：“布薦席，陳簠簋?！薄冻o·劉向<九嘆·逢紛>》：“薜荔飾而陸離薦兮”，王逸注：“薦，臥席也?！笔强芍八]”乃草席之類的東西。三號墓南邊廂出土了一件編號為“標(biāo)本南101”的草席一件，其形制是“莞草紡織，縱向有麻線為徑。周圍以絹和起絨錦緣邊，長約200、寬約80厘米?！焙喩纤d的“䞿”一件很可能就是指這一件莞席。

4、簡二六：卒不冑，操長鎩應(yīng)盾者百人。

按，馬王堆簡帛文字中“不”字常見，其構(gòu)形與此完全不同。此字當(dāng)是“介”字?！稇?zhàn)國縱橫家書》 “地不與秦攘（壤）介（界）”中的“介”字的形體與此完全相同。[8]“介胄”也就是“甲胄”，即鎧甲和頭盔。

5．簡三六：柧（?。╁笠痪撸髱滓?，越  （？）盾緹裏孝（絹？）繻掾（緣）。

    注：  字字跡不清楚，似從“圭”、從 “矛”，《說文》無此字。

       柧（?。?，《易》：“弦木為弧，剡木為矢也”

按，“柧”或不一定要讀為“弧”。《說文解字·弓部》：“弧，木弓也。”是知“弧”也就是“木弓”。如果照此解釋的話，“弧弩”就是“弓弩”的意思，也就是指弓和弩。我們知道，弩本身是“弓有臂者”，它并不需要用“弧”來修飾限定。簡三四有“角弩一具”，其中“角”是“弩”的修飾語，說明這件弩是角質(zhì)的。同理，我們認(rèn)為這里“柧弩”的“柧”也應(yīng)該是弩的修飾限定用語。因此，我們懷疑“柧”就可用其本義讀解。“柧”猶棱也，“柧” 或就是指弩機(jī)的兩側(cè)起棱的裝飾線條。三號墓出土有木弩兩件[9]，但并沒發(fā)現(xiàn)“角弩”。因此，這“角弩”、“柧弩 ”的具體所指是否就是這兩件木弩，還有待討論。

“越”字后一字從“圭”從“邑”，當(dāng)隸定為“邽”?！斑灐笨山庾x為一種特殊的鳥名?！短接[》卷九百二十八引《魯連子》：“南方鳥名曰邽，生而食其翼。”我們知道，“越”正是南方越地的專稱，簡文中的“越邽”或許正是這種南方鳥的專名，它置于“盾”之前，顯然是其特定的修飾用語。簡三四有“斿豹盾”，簡三三七有“紫三采斿豹沈（枕）一”，簡三六九有：“斿豹檢（奩）□一?！笨梢娝^“斿豹”乃是一種紡織品或漆奩盒上一種特殊文飾的專稱，即報告中所稱的“斿（游）豹紋”[10]本簡中的“越邽盾”與簡三四中的“斿豹盾”在簡文中的位置與意義基本相同，既然“斿豹”是一種特殊的紋飾專門，那么，這里的“越邽”也應(yīng)該是一種以鳥為主要圖像因素的紋飾專名。

“盾”在這里不是盾牌的盾，而應(yīng)讀為“㡒”。對此，伊強(qiáng)曾做過很好的解釋，他認(rèn)為：

簡文中的“盾”當(dāng)讀作“㡒”?！墩f文·巾部》：“ 㡒，載米𤲑也。從巾，盾聲。讀若《易》屯卦之屯?！薄?/SPAN>㡒”多見于漢代簡牘，如《居延漢簡》：“居弩一，有㡒”，[11]“□弩 㡒一，完”[12]，尹灣漢代簡牘《武庫永始四年兵車器集簿》：“乘與弩，緹㡒卅四”[13]，研究者多認(rèn)為漢代簡牘中的“㡒”為盛弩器[14]。簡三四、三六的 “㡒”與之同義。[15]

按，伊氏之說甚是。所謂“越邽盾（㡒）”，也就是一種用“越邽”這種特殊鳥紋圖像為飾的盛弩器，同理，簡三四中的“斿（游）豹盾（㡒）”也就是一種用斿（游）豹紋為飾的盛弩器。從簡文所描述的“緹裏，李（䋥）繻掾（緣）”來看，這種盛弩器應(yīng)該就是一種有不同紋飾和“緹裏，李（䋥）繻掾（緣）”的布囊。

“裏”后一字非“孝”字，此字在帛書《老子》甲本中習(xí)見，都隷定為“李”，讀為“理”，這裏當(dāng)讀為“䋥”。《玉篇·糸部》：“䋥，文”，猶紋理也?！?/SPAN>䋥繻緣”即用有紋理的細(xì)絹作為邊飾。

綜上所論，此簡單釋文句讀當(dāng)改定如下：

柧弩一具，象幾一；越邽盾，緹裏，李（䋥）繻掾（緣）。

6、簡四三：“美人四人，其二人雔（裘），二蹇（褰）”。

註曰：“讎”讀“裘”，皆尤部字?！板俊迸c“褰”通，《小爾雅》：“褲謂之蹇。均指服飾而言，前者指服袍服，后者指短裝”。

按，從圖版可知，釋文中的“蹇”乃是“䞿”。另外，這條註解中引用《小爾雅》原文的書引號應(yīng)打在“蹇”字之后?！白嚒钡纳瞎乓蚴怯牟孔?，“裘”的上古音是之部字。兩字到中古的《廣韻》才合為尤部字。這是從古音上分析通假所必須注明的。

這里，我們并不想討論“讎”讀為“裘”，“蹇”讀為“褰”的可否問題，而是從簡文的語義與出土木俑的資料來看，這里的注釋還值得商榷。

首先，如果將“讎”讀為“裘”，《說文解字·衣部》：“裘，皮衣也”?！抖Y記·月令》季秋之月，……天子始裘”?！对姟ば⊙拧罚骸氨硕既耸?，狐裘黃黃?！笨梢姡檬且环N很名貴的皮衣。但我們在馬王堆一、三號漢墓出土的所有服飾中都看不到裘一類的皮制品，就是所有點隨葬木俑中，也看不到有穿皮裘服飾的，因此，簡單地將“ 讎”讀為“裘”尚得不到隨葬器物的證明。

其次，注釋用《小爾雅》的“褲謂之蹇”來解釋馬王堆漢墓出土文物，似乎也不通。因為我們從馬王堆一號漢墓出土的服飾中知道，當(dāng)時就沒有褲裝，而且我們也不可將《小爾雅》者所說的“褲”解讀為短裝。因此，這種解釋也值得商榷。

我們認(rèn)為，“讎”就可取其本義為訓(xùn)?！墩f文解字·言部》：“讎，對應(yīng)也?！焙單牡摹岸俗嚒?，也就是二人作對答、對應(yīng)之狀?！?/SPAN>䞿”亦可就其本義為訓(xùn)?！墩f文解字·走部》：“䞿，走貌。從走，蹇省聲?！笨梢?，“䞿”也就是行走的樣子。三號墓出土的木俑中，有“著衣女侍俑”4 件，“雕衣俑”4件。報告稱：

簡四三“美人四人，其二人讎（讎），二蹇（褰）”，簡四四“美人四人，其二人楚服，二人漢服” ，疑分別指所出四件著衣女侍俑和四件雕衣俑。[16]

    按，根據(jù)報告的推論去核驗其服飾，那這四件“著衣女侍俑”既看不到皮裘服飾，也全部不是“短裝”，而是“系著絹地信期繡長袍”[17]。倒是其所雕的情狀正好是“腿微前屈”的行走狀 [18]，而所謂“二人讎”也許正是這四件木俑中兩件的具體情貌的描寫。由此，我們認(rèn)為，簡文中的“二人讎、二䞿”也許就是對這四件“著衣女侍俑”的形態(tài)狀貌的具體描述，即其中兩個作對答狀，二個作行走狀。

7．簡六八：胡人一人，操弓矢、贖觀，率附馬一匹。

按，此簡沒有註釋。但句讀和釋讀都有問題。先講句讀，如照其句讀來理解，那“贖觀”似是與“弓矢”并列的什么器物，而后面的“率附馬一匹”似乎也是前面的“胡人一人”所為。這從一般常識來判斷，這個“胡人” 應(yīng)該不具備這么大的功能。這里關(guān)鍵是對“贖觀”的理解有問題。其實，“贖觀”并不是什么器物名，而應(yīng)該是當(dāng)時一種特殊身份人員的專稱。

在秦漢簡牘文獻(xiàn)中，我們常?？吹揭环N特殊的刑罰，即贖刑，這種刑罰乃是因某種罪行應(yīng)科大刑罰之后，再依律令納材取贖的一種替代刑罰，在《云夢睡虎地秦簡》中常見的有贖耐、贖遷、贖黥、贖宮、贖死等。這里的“贖觀”很可能就是秦代“贖宮”這種特殊替代刑罰的另一種說法。我們知道，“觀”與“宮”是同義詞，在“宮觀”一詞中是同義復(fù)詞，由此可見，“宮”與“觀”是可以互通的。有意思的是，《睡虎地秦簡·法律答問》中有關(guān)“贖宮”的專門解釋，給我們提供了“贖宮”之人的特殊身份，它原來是給外邦之人有上造以上爵位者的一種特殊禮遇：

“可（何）謂‘贖鬼薪鋈’？可（何）謂‘贖宮’？臣邦真戎君長，爵當(dāng)上造以上，有辠當(dāng)贖者，其為群盜，令贖鬼薪鋈足；其為府（腐）辠，贖宮。其它辠比群盜者亦如此?！薄端⒌厍睾啞し纱饐枴?/SPAN>

對此，學(xué)者的解讀是很明確的：

這里所說的是兩個可以判“贖”的案例。一是“臣邦真戎君長，爵當(dāng)上造以上，有辠當(dāng)贖者，其為群盜，令贖鬼薪鋈足”；二是“臣邦真戎君長，爵當(dāng)上造以上，其有府（腐）辠，贖宮。關(guān)于“群盜”罪的判處，在《法律答問》中另有一個規(guī)定，即：“五人盜，臧（贓）一錢以上，斬左止，有（又）黥以為城旦”，可見群盜的罪并不輕。而 “臣邦真戎君長，爵當(dāng)上造以上”犯這種最，只要“贖鬼薪鋈足”就行了。……至于犯了應(yīng)處宮刑的“腐罪”的，可以判為“贖宮”。犯了其它同“群盜”相當(dāng)?shù)淖铮沾颂幚?。這是對少數(shù)民族的特許法。由這條律文可以看出秦代對屬邦的管理另有一套標(biāo)準(zhǔn)。[19]

值得注意到是，秦簡中所說的“贖宮”，乃是專門針對所謂“臣邦真戎君長，爵當(dāng)上造以上”犯“腐罪”而特設(shè)的律令內(nèi)容，由此我們可以知道，所謂的“贖宮”者，都應(yīng)是秦代屬邦中爵位在上造以上的“君長”。換言之，凡“贖宮”者，都應(yīng)是秦朝的屬邦之人。

如果我們將簡文中的“贖觀”讀為“贖宮”大致不誣的話，那在簡文中正與前面所記的“胡人”相呼應(yīng)，這樣，我們就可將“胡人”和“贖觀”都理解為漢代朝廷服務(wù)的“屬邦”之人。

通過上述討論，簡文的句讀應(yīng)該是：

“胡人一人，操弓矢；贖觀率附馬一匹”。

再說文字釋讀，其中的“率”是“牽”字之誤釋。此字上從玄，下從牛，乃牽字[20]?！墩f文·牛部》：“牽，引前也。從牛，象引牛之靡也。玄聲。”衡之簡文，“牽附馬一匹”顯然比“率附馬一匹”文從理順一些。

8．簡一四八：黃卷一石，縑囊合笥。

按，核對圖版，“合”字乃是“今”字之誤釋，簡三三二中的“今”字形體與此完全相同，可互相參證。因此，簡文應(yīng)該在“囊”字后句讀斷開，其句讀應(yīng)是：“黃卷一石，縑囊，今笥”。其意思是：黃卷一石，原本是用縑囊盛放的，但在下葬讀遣時沒有“縑囊”，故臨時改為竹笥盛放。

9．簡二六一：髹畫檢，俓（徑）尺，食鹽成（盛）五斗二合。

注：六、七字疑為“食”、“鹽”二字。

按，核對圖版，注釋所疑的“食”字，字形與之相差太遠(yuǎn)。[21]此字形體與簡二六四中所寫的“膏”字的上半截基本相同，應(yīng)該隸定為“ 高”，讀為“膏”，或者說是“膏”的省寫。第七字倒是與“鹽”比較接近，只是多了一個草字頭，可隸定為從艸從鹽的 “  ”字，或可讀為“鹽”?！案唷蹦巳庵收?，《國語·晉語七》：“夫膏粱之性難正也”，韋昭注：“膏，肉之肥者?！薄胞}”即食鹽也，乃人類不可缺少之營養(yǎng)物質(zhì)。

“成”字在簡文中似乎不應(yīng)讀為“盛”，而應(yīng)取其本義為訓(xùn)。“成”猶“并”也?！秲x禮·即夕禮》：“俎二以成，南上”，鄭玄注：“成，猶并也?！焙單闹械摹案撸ǜ啵}成”，也就是“膏”和“鹽”并列盛放之義。另外，“成”也可理解為使動用法，即使平均的意思?！吨芏Y·地官·質(zhì)人》：“質(zhì)人掌成市之貨賄、人民、牛馬、兵器、珍異。”鄭玄注：“成，平也”。賈公彥疏：“質(zhì)人主為平定之，則有常估，不能妄為貴賤也?！睋?jù)此，簡文中的“高（膏）、鹽成”也就是使膏、鹽平均之義。

“五”后面的字不是“斗”字，而是“寸”字?！拔宕纭闭菍η懊嫠洝皞\（徑）尺”的兩分，“ 膏、鹽成五寸”的意思應(yīng)該是指這個“徑尺”的漆奩盒內(nèi)“高（膏）、鹽”并列平均盛放，各占有“五寸”，也就是說，各占了一半的空間。

“合”通“盒”，“二合”當(dāng)是指這種“俓（徑）尺”的“髹畫檢（奩）”共有兩盒。

通過上述討論，簡文當(dāng)重新釋讀如下：

髹畫檢，俓（徑）尺，高（膏）、鹽成五寸，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