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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放馬灘秦簡《日書·盜篇》研讀
(首發(fā))
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
1986年甘肅放馬灘1號秦墓出土了時代約為戰(zhàn)國末年至秦代的460餘枚竹簡,內(nèi)容包括《日書》甲、乙、志怪故事(舊稱“墓主記”)、木板地圖等。其中部分釋文和圖版曾在何雙全《天水放馬灘秦簡綜述》(《文物》1989年第2期)、秦簡整理小組《天水放馬灘秦簡甲種〈日書〉釋文》(《秦漢簡牘論文集》,甘肅人民出版社,1989年)、《天水秦簡(部分)》(《書法》1990年第4期)、馬建華主編《河西簡牘》(重慶出版社,2003年)、胡平生、李天虹《長江流域出土簡牘與研究》(湖北教育出版社,2004年)和李學(xué)勤《放馬灘簡中的志怪故事》(《文物》1990年第4期)等書文中發(fā)表過。完整的圖版和釋文則直到最近才在《天水放馬灘秦簡》一書(甘肅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編,中華書局2009年8月)中公佈。
《天水放馬灘秦簡》的釋文有不少值得進(jìn)一步探討之處。此書出版不久,就有學(xué)者在網(wǎng)上發(fā)表文章提出商榷意見。我們在閱讀過程中也發(fā)現(xiàn)了一些問題,準(zhǔn)備陸續(xù)寫出新的釋文,並附以簡單的注釋,供大家參考。本文主要是關(guān)於其中《日書·盜》篇甲乙本部分的釋文和注釋。由於《天水放馬灘秦簡》所收圖版的質(zhì)量很不理想,給一般讀者正確辨識簡文帶來了不小的障礙。不過,好在《日書》有甲、乙兩個本子可資對讀,相關(guān)內(nèi)容又見於睡虎地秦墓、孔家坡漢墓等所出《日書》,彼此可以參照。上面提到的那些著作中的釋文,以及施謝捷先生的未刊稿《天水放馬灘秦簡〈日書〉甲種釋文》,對放馬灘《日書》甲種已作過系統(tǒng)的整理,有些意見還十分精到,凡此皆為我們的研讀提供了極大的幫助。
下面對《盜》篇甲乙本的“天干”、“地支”兩部分分別作出釋文注釋;與“天干”部分相近的睡虎地秦墓竹簡日書乙種《盜》,與“地支”部分相關(guān)的睡虎地秦簡甲種日書《盜者》和隨州孔家坡日書《盜日》,一並列表附入,以為參照。
一、天干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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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馬灘甲 |
放馬灘乙 |
睡虎地乙[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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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亡,盜在西方,一于(宇)中,食者五口,疵在上,得,男子殹。55 |
甲亡,盜在西方,一宇間之,食五口,其疵其上,得□□□□□其女若母為巫,其門西北出,盜三人。25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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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亡,盜青色。三人,其一人在室中,從東方入,行有遺殹,不得,女子也。23 |
乙亡,盜青色。三人,其一人在室中,從東方入,行有□□□□,女子也。56壹 |
乙亡,盜□□□□□□□□□□方,內(nèi)盜有□□人在其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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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亡,盜在西方,從西北入,折齒,得,男子殹,得。24壹 |
丙亡,盜在西方,從西北入,折齒,得,男子殹,得。57壹 |
丙亡,為間者不寡夫乃寡婦,其室在西方,疵而在耳,乃折齒。 2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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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亡,盜,女子殹,在東方。其疵在足。已南矣,不得。58壹 |
丁亡,盜女子也,室在東方,疵在尾□□□,其食者五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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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亡,盜在南方,食者五口一于(宇)間,男子殹。亡,蚤[7]不得;亡,莫(暮)而得。26 |
戊亡,盜在南方,食者五口一于(宇)間,男子殹。亡,蚤不得;亡,莫(暮)而得。 59壹 |
戊亡,盜在南方,故盜,其上作折其□齒之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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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亡,其盜在【□□】,[8]爲(wèi)人黃皙,在西南,其室三人食,其一人已死矣,女子殹,得。27 |
已亡,其盜在【□□】,爲(wèi)人黃皙,在西南,其室三人食,其一人已死矣,女子殹,得。 60壹 |
己亡,盜三人,其子已死矣,其間在室。2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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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亡,其盜丈夫殹。其室在北方,其序扁匜,其室有黑犖(?)犢,男子,不得。61壹 |
庚亡,盜丈夫,其室在西方,其北壁臣[12],其人犢黑。25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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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亡,盜,不得,外盜殹,女子殹。29壹 |
辛亡,盜,不得,外盜殹,女子殹。62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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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亡,其盜可得殹,若得,必有死者。男子殹,青色。29貳 |
壬亡,其盜可得殹,若得,必有死者。男子【殹】,青色。63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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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亡,其盜女子殹,必得,爲(wèi)人操不靖[13]。25貳 |
癸亡,其盜女子殹,必得,爲(wèi)人操不靖。64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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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地支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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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馬灘甲 |
放馬灘乙 |
睡虎地甲[14] |
孔家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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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鼠殹。以亡,盜者中人。取之,臧(藏)穴中、糞土中。爲(wèi)人 |
子,鼠殹。以亡,盜者中人。取之,臧(藏)穴中、糞土中。爲(wèi)人 |
子,鼠也。盜者兌(銳)口,希(?。╉殻P),善弄,手黑色,面有黑子焉,疵在耳,臧(藏)於垣穴[17]中糞蔡下?!ざ唷疵凳篦孜幺?/SPAN>69背 |
子,鼠也。盜者兌(銳)口,希(?。╉殻P),善□,□有黑子焉,臧(藏)垣[18]穴[19]中糞蔡下,女子也。其盜在穴中。36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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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牛殹。以亡,其盜從北方【入】,憙大息。盜不遠(yuǎn),旁(傍)桑殹。得。67 |
丑,牛也。盜者大鼻,長頸,大辟(臂)臑而僂,疵在目,臧(藏)牛廄中、草木下。·多〈名〉徐善䟊以未。70背 |
丑,牛也。盜者大鼻,……[臧(藏)]牛牢中。36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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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虎殹。以亡,盜從東方入,有(又)從出[24],臧(藏)山谷中。其爲(wèi)人方32上面〈=〉廣頰、[25]睘(圜、圓)目,盜它所人殹。[26]不得。30下 |
寅,虎殹。以亡,盜從南〈東?〉方[27]入,東方出,臧(藏)山谷中。其爲(wèi)人方面、廣頰、睘(圜、圓)目,[28]盜它所人殹,不得。68 |
寅,虎也。盜者壯,希(?。╉殻P),面有黑焉,不全於身,從以上辟(臂)臑梗大,疵在辟(臂),臧(藏)於瓦器閒。旦閉夕啟西方。·多〈名〉虎豻貙豹申。71背 |
寅,虎也。盜者【虎狀,希(?。俊?,不全於中[29],以上大辟(臂)臧(藏)。其盜決,疵善,彖(喙)口。東 藏之史耳若所(?)36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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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兔殹。以亡,盜從東方入,復(fù)從出,臧(藏)野林、草茅中。爲(wèi)人短面,出,不得。 33 |
卯,兔殹。以□□從東方入,復(fù)從出,臧(藏)野林、草茅中。爲(wèi)人短面,出,不得。 69 |
卯,兔也。盜者大面,頭𩔂〈 |
卯,鬼〈兔〉也。盜者大面,頭豙,臧(藏)草□□。[盜]者小短,大目,勉(兔)口,女子也。3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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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蟲[30]殹。以亡,盜者從東方入,有(又)從出,取者臧(藏)谿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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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盜者男子,青赤色,為人不轂(穀),要(腰)有疵,臧(藏)東南反(阪)下。車人,親也,勿言已?!ざ唷疵?/SPAN>不圖射亥戌。73背 |
辰,蟲也?!?/SPAN>□中,□於器閒。其盜女子也,為巫,西門出。37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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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雞[32]殹。以亡,盜者,中人殹。臧(藏)囷屋屒[33]糞土中、圈[34]木下。其爲(wèi)人小面、長【而】赤目,[35]賤人殹。得。35 |
巳,雞殹。以是亡,盜者,中人殹。臧(藏)囷屋屒糞土中、圈木下。其爲(wèi)人小面、長【而】赤目,賤人殹。得。 71 |
巳,蟲也。盜者長而黑,蛇目,黃色,疵在足,臧(藏)於瓦器下。· 名西茞亥旦。74背 |
巳,蟲也。盜者長而黑,蟲目而黃色,臧(藏)瓦器下。其盜深目而鳥口、輕足。 3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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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馬殹。盜從南方入,有(又)從之出,臧(藏)中廏、廡、芻稾[36]中…… 36 |
午,馬殹。盜從南方入,有(又)從之出,爯中廏,臧(藏)芻稾中,為人長面、大目、喜疾行,外人,不遠(yuǎn)[37]。72 |
午,鹿也。盜者長頸,小胻,其身不全,長耳而操(躁)蔡,疵在肩,臧(藏)於草木下,必依阪險,旦啟夕閉東方?!っ麖剡_(dá)祿得獲錯。75背 |
午,鹿也。盜者長頸,細(xì)胻,其身不全,長躁=(躁躁)然,臧(藏)之草木下,販(阪)險。盜長面,高耳有疵,男子也。37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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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羊【殹】。盜者從南方【入】[38],有(又)從出,爯在牢圈中。其爲(wèi)人小頸、大復(fù)(腹)、出目[39]。必得。37 |
未,羊。盜者從南方,有(又)從之出,爯在牢圈中。其爲(wèi)人小頸、大復(fù)(腹)、出目。必得。 73壹 |
未,馬也。盜者長須(鬚)耳,為人我我然,好歌無(舞),疵在肩,臧(藏)於芻稾中、阪險。必得。·名建章丑吉。76背 |
未,馬也。盜者長頸而長耳,為人我我然,好歌無(舞),臧(藏)之芻稾、廄中。其盜禿而多(哆?)口,善數(shù)步。37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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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石[40]殹。盜,從西方,爯在山谷。爲(wèi)人美、不牷(全) [41],名曰環(huán),遠(yuǎn)所殹[42]。不得。38 |
申,石殹。盜,從西方,爯在山谷。爲(wèi)人美、不牷(全),名曰環(huán),遠(yuǎn)所殹。不得。74壹 |
申,環(huán)也。盜者園(圓)面,其為人也鞞鞞然,夙得莫(暮)不得?!?名責(zé)環(huán)貉豺干都寅。77背 |
申,玉石也。盜者曲身而䪵(邪)行,有病,足胻,依販(阪)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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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鷄殹。盜,從西方入,復(fù)從西方出,爯在囷屋東屒水旁,名曰灌,有黑子,侯。75壹 |
酉,水也。盜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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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犬【殹】。【……】,爯在責(zé)(積)薪、糞蔡中。男【子】殹,爯在穴中,不得。[47] 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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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老羊也。盜者赤色,其為人也剛履,疵在頰。臧(藏)于糞蔡中土中。夙得莫(暮)不得?!っR童龏 |
戌,老火也。盜者赤色,短頸,其為人也剛履(愎)。臧(藏)之糞蔡之中、壤下。其盜出目、大面、短頭,男子也。3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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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豕殹。盜者,中人殹。爯在屏圂,方及矢。其爲(wèi)人長面、折鞮、赤目、長髪。得。 77 |
亥,豕也。盜者大鼻而票(剽)行,長脊,其面不全。疵在 腰,臧(藏)於圂中垣下,夙得莫(暮)不得?!っ喙孪姆Y□亥。80背 |
亥,豕也。盜者大鼻而細(xì)胻,長脊,其面有黑子。臧(藏)圂中壞垣下。其盜女子也,出首,藏室西北。 378 |
除睡虎地秦簡《日書》及孔家坡漢簡日書有跟《盜》篇相關(guān)的內(nèi)容之外, [50]陳松長編著《香港中文大學(xué)文物館藏簡牘》也有與《盜》篇相關(guān)的簡文,名為《盜者篇》:
港21:□·□目,行□□然。旦不得。臧(藏)西南,衣(依)?。ň郏﹫@中木下,若(匿?)小首![]()
港22:可,但得夕不得。外善,上下睢。臧(藏)東方園中及草中,及草![]()
港23:□足,喜笑。西北垣下糞蔡土襄(壤)下若(匿)。善興<與>人斲(鬭),旦得夕不得。
港24:□□所為勿章勿足,使
臧侖獲。
部分詞句可與放馬灘簡對讀。據(jù)簡文看似與放馬灘並非同一系統(tǒng)。
居延簡亦有與盜相關(guān)的簡文:
居延458:1A:
屬夜半者,男子取之,其人兌喙,長須,出目,善□亂人事,數(shù)人也。姓孤氏,字子
孫□臧(藏)之內(nèi)中、嬰閒、土中。
周敏華將這支簡與其它簡牘的鼠盜內(nèi)容對讀。[51]
劉嬌 執(zhí)筆
2009年10月20日
[1] 釋文參劉樂賢《睡虎地秦簡日書研究》頁402,臺北文津出版社,1994年。
[2] 睡虎地秦簡《日書》甲種《盜者篇》作“宇”。
[3] 此句似當(dāng)讀成“一于(宇)中食者五口”??膳c甲26、乙59壹“食者五口一于(宇)間”比較。
[4] 王子今已指出“疵”不是一般的病,而是比較顯著的外貌特徵,如黑斑、痣、胎記、贅疣等。參看王子今《睡虎地秦簡〈日書〉甲種疏證》頁451,湖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
[5] 整理者舊釋為“其行在正”,方勇已經(jīng)指出,此句應(yīng)該是“其疵在足”。參看方勇《讀〈天水放馬灘秦簡〉小劄(一)》,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156。
睡虎地秦簡《日書》甲種《盜者篇》此處正作“疵”。
[6] 南,整理者釋為“索”,方勇已經(jīng)指出:“南”字字形明顯不是“索”字,參看方勇《讀〈天水放馬灘秦簡〉小劄(一)》,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156。
[7] 蚤,整理者原釋為“夙”,細(xì)審圖版,當(dāng)作“蚤”,與乙本一致。曹方向已釋為“蚤”,參看曹方向《讀〈天水放馬灘秦簡〉小劄》,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151。
[8] 從施謝捷擬補(bǔ)。如此則乙本也抄漏了兩個字,大概它們所從出的底本就漏了兩個字。
[9] 施謝捷已經(jīng)提出,“序”指廂房。參看施謝捷《簡帛文字考釋札記》,《簡帛研究》三輯,頁173。按:《書·顧命》:“西序東嚮?!笨讉鳎骸皷|西廂謂之序?!?睡虎地簡“庚”條言“其室在西方”,次之以“其北壁”;此條所述“室”在北方,則“序”或指西廂房。
[10] 施謝捷認(rèn)為:“‘扁匜’應(yīng)讀為‘匾虒’,‘匜’通‘虒’,猶地名‘膚施’戰(zhàn)國貨幣文作‘膚虒’、複姓‘公施’秦漢印中作‘公虒’,計時的‘日施’秦漢簡帛中或作‘日昳’、‘日虒’,均其證?!姨尅钳B韻連語,玄應(yīng)《一切經(jīng)音義》卷六:‘《纂文》云:匾虒,薄也。今俗呼廣薄為匾虒,關(guān)中呼
虒。’亦寫作‘椑榹’、‘![]()
’等,有卑下之義?!湫虮猓ㄘ遥┮玻▍F)’指廂房低矮窄小。參看施謝捷 《簡帛文字考釋札記》,《簡帛研究》三輯,頁 173。
讀書會上蔡偉提出,“扁匜”或可讀為“偏迆”,歪斜的意思。
[11] 整理者釋為“櫝”,誤。施謝捷釋為“犢”,可從。睡虎地秦簡《日書》甲種《盜者篇》“犢”字寫法與之合。劉釗已經(jīng)指出睡虎地秦簡“犢”讀為“黷”(李學(xué)勤主編《簡帛研究》第2輯頁114,法律出版社,1996年)?!盃危??)”之形義待考。
讀書會上也有同學(xué)認(rèn)為,從上下文看,放馬灘簡“其室有黑犖(?)犢”似乎是描述房屋的細(xì)部特徵,與“男子”樣貌無關(guān),下句“男子”後或漏抄一“殹”字,當(dāng)從下讀。
此句究竟何解,姑存疑待考。
[12] 此句睡虎地秦簡整理者無說。 吳小強(qiáng)解釋為“他是北邊鄰居的奴隸。”參看吳小強(qiáng)《秦簡日書集釋》頁255,嶽麓書社,2000年。劉釗《讀秦簡字詞札記》讀“臣”為“堅”。
按:若蔡讀“偏迆”可信,且放馬灘簡與睡虎地簡此段確能一一對應(yīng),則此“臣” 也有可能係“匜”之誤抄,亦可讀為 “偏迤”之“迆”。
[13] “操不靖”費(fèi)解,睡虎地秦簡日書甲種《盜者》“午”條有“操蔡”一語(簡75),劉樂賢認(rèn)爲(wèi)這裡的“蔡”與同篇中“臧(藏)於垣內(nèi)中糞蔡下”(簡69背)的“蔡”用法相同,當(dāng)訓(xùn)為草,參看劉樂賢《睡虎地秦簡日書研究》頁271注釋四,臺北文津出版社,1994年。孔家坡日書《盜日》篇與睡虎地此簡 “操蔡”對應(yīng)處作“躁躁然”。
范常喜將“躁躁然”與放馬灘《日書》甲種中“癸亡,其盜女子矣,必得。為人操不靖(靜)”相聯(lián)係,認(rèn)爲(wèi)“躁躁然”和“操”是“指盜者性子急躁不安定”,參看范常喜《孔家坡漢簡〈日書〉札記四則》,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 id=492。
陸平認(rèn)為“操蔡”當(dāng)讀為“操切”,形容偷盜者躁動不安的樣子。參看陸平《試釋秦簡〈日書〉中的“操蔡”》,載陸平碩士學(xué)位論文《散見漢日書零簡輯證》頁97—98(南京師範(fàn)大學(xué)2009年,指導(dǎo)教師:劉立志)。
讀書會上有同學(xué)提出“操”或可讀為“劋”,狡猾的意思。《方言》第二:“劋、蹶,獪也。秦晉之間曰獪,楚謂之劋或曰蹶。”參看王念孫《讀書雜志》頁680“躁者”條,江蘇古籍出版社, 2000年。靖,善。《尚書·盤庚上》:“則惟汝眾,自作弗靖?!蓖跻督?jīng)義述聞》:“家大人曰:靖,善也。言是自作不善所致也。”參看《讀書雜志》頁81,江蘇古籍出版社,2000年??蓚湟徽f。
[14] 釋文參劉樂賢《睡虎地秦簡日書研究》頁269—270,臺北文津出版社,1994年。
[15] 此簡中間折斷,整理者將兩斷簡拼合後讀為“爲(wèi)人
(銳)面、小目=▲面=廣頰、睘(圜、圓)目,盜殹。所入殹。不得?!保ㄏ聵?biāo)▲處為斷茬)圖版上茬口雖似密合,但內(nèi)容費(fèi)解,句意不通,恐拼合有誤(也可能係書手抄寫錯行);與乙本對讀可知,甲本30簡應(yīng)拆開為上下兩段,32簡亦當(dāng)拆為上下兩段,簡【30上】當(dāng)與簡【32下】連讀,簡【32上】與簡【30下】連讀。
“
然”二字釋讀從《秦漢簡牘論文集》釋文。該釋文讀 “
”為“顏”,恐不確。按《說文·目部》: “
,蔽人視也?!毙戾|《繫傳》:“映人而視也?!鼻宄信嘣稄V答問疏證》:“蔽人視,不令人見其視?!薄靶∧浚?SPAN lang=EN-US>
然”是說盜賊小眼睛,目光躲閃不定,這也與“子”、 “鼠”特徵相符合。“扁”或可讀為“翩”,“翩然”也是形容目光遊移不定。
乙本的“
然”整理者缺釋,細(xì)審圖版,字應(yīng)與甲本一致。“扁 ”下一字整理者釋為“為”,恐誤,其字亦當(dāng)釋為“然”。
[16] 釋文原作“賤人殹
”。按:“得”字圖版可見。簡下端亦不殘,整理者處理方式有誤。
[17] 原釋“內(nèi)”,劉樂賢亦釋為“內(nèi)” ,與放馬灘簡對讀,此字恐係“穴”字之訛。
[18] 此字作“
”整理者釋為“安”,恐不確。此字或亦為“垣”字之訛。
[19] 整理者釋為“內(nèi)”,此字恐亦為“ 穴”字之訛。
[20] 據(jù)下文“寅”、“卯”、“辰”、 “午”等條,此處或抄漏一“入”字。乙本同。
[21] 整理者釋為“遠(yuǎn)來”,恐誤,《秦漢簡牘論文集》釋文釋為“憙”,乙本亦為“憙”。
[22] 大息,疑義同“大鼻”。
[23] “旁?!?,施謝捷已經(jīng)指出是“靠近桑林,在桑林附近”的意思,參看施謝捷《簡帛文字考釋札記》,《簡帛研究》三輯,頁 174。此句與睡虎地簡的“藏……草木下”恰可對讀。
[24] “出”字整理者誤釋“之”,乙本亦然,今皆據(jù)圖版改釋。
[25] 此簡中間折斷,整理者將兩斷簡拼合後讀為:“其爲(wèi)人方▲
然,扁然,名曰輒、曰耳、曰志、曰聲、賤人殹。得。 ”(下標(biāo)▲處為斷茬)今拆開重新拼合,將簡【32上】與【簡30下】連讀為:“其爲(wèi)人方32上面=廣頰、睘(圜、圓)目,盜也。所入殹。不得。 ”
從圖版看,30簡兩段茬口比較密合,我們懷疑這可能並非整理者拼合之誤,而係書手抄寫錯行,如此則“面”下重文號或係承簡30上字“目”之下的重文號而誤衍。
[26] “它”字整理者釋為“殹”,疑誤。此句應(yīng)從乙本讀為“盜它所人殹”,意謂“盜賊是其他地方的人”。
[27] 此處甲本作“東方”很清楚,乙本模糊,釋文作“南方”, 兩本不同,必有一誤,釋文誤釋的可能性很大。
[28] 整理者原釋文作“黃領(lǐng)、懸目”,誤。
[29] 中,整理者引《禮記·檀弓下》注:“中,身也。”(頁176)
[30] 劉樂賢疑“蟲”為“龍”的誤寫,參《睡虎地秦簡日書研究》頁275。
[31] 上一字整理者釋文作“
”,《秦漢簡牘論文集》釋文作“窖”。按此字當(dāng)從整理者釋為“
”,《說文·穴部》:“
,窖也?!毕乱蛔终碚哚尀椤皟?nèi)”,恐誤,當(dāng)為“穴 ”?!敖蜒ā睘椴仄髦?,這與孔家坡簡的“□於器間”亦可對讀。曹方向已有此說,參看曹方向《讀〈天水放馬灘秦簡〉小劄》,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151。
[32] 放馬灘簡以地支“巳”配“雞”,與睡虎地簡以地支“巳”配“蟲”(按:“蟲”應(yīng)為“蟲”——讀huǐ,指蛇——之繁體,孔家坡簡即作“蟲”,睡虎地簡下文描述盜者樣貌亦曰“蛇目”)不同。劉樂賢認(rèn)為:放馬灘此“雞”字可能是“蛇”字之誤,辰下是“蟲”,而其占文有“其為人長頸小首小目”所描寫的顯然不是“蟲”而是“龍”,我們懷疑“蟲”是“龍”的誤寫。如果我們的推測不誤,那么放馬灘簡的十二生肖很可能與後來的流行說法完全一致。也就是說,現(xiàn)在所流行的十二生肖在秦漢時代早就定型了。(參《睡虎地秦簡日書研究》頁275。)
按:此說證據(jù)不足。如果說“辰”條“蟲”是“龍”的誤寫有字音上的根據(jù),尚可成立;“ 巳”條“雞”字為“蛇”字之誤則很難找到字形或字音上的誤寫途徑。再者,就盜者樣貌而言,無論是“長頸小首小目” 還是“小面,長赤目”,都不能明確無疑地與“龍”/“蟲”或“雞”/“蛇”相聯(lián)繫。至於放馬灘簡的十二生肖系統(tǒng)到底與後來的流行說法是不是一致,恐怕還需要更多的證據(jù)。
[33] 整理者隸定作“
”,《秦漢簡牘論文集》釋文以為“屎”,恐亦不確。施謝捷已改釋此字為“屒”,引《說文·尸部》“一曰屋宇”,段玉裁注:“與宀部宸音義同?!薄墩f文·宀部》:“宸,屋宇?!倍斡癫米ⅲ骸拔菡咭詫m室上覆言之,宸謂屋邊。”朱駿聲《說文通訓(xùn)定聲》:“宸謂屋檐?!闭_可從。參看 施謝捷《簡帛文字考釋札記》,《簡帛研究》三輯,頁 174。
[34] 整理者原釋“蹇”,此從施謝捷改釋。參看施謝捷《簡帛文字考釋札記》,《簡帛研究》三輯,頁 174。
[35] 施謝捷疑此句脫“而”字,可從。參看施謝捷《簡帛文字考釋札記》,《簡帛研究》三輯,頁 174。
[36] 整理者釋文“廡”後作“多十□□
”。施謝捷釋文作“臧中廏芻稾中”。按“廡”後文字當(dāng)釋為 “芻稾中”三字。所謂“多”即“芻”之誤釋。簡末尚存“中”字圈形右半。睡虎地秦簡《日書》甲種《盜者篇》“未”條下作“藏於芻稾中”,孔家坡漢簡《日書·盜日》“未”條下作“藏之芻稾廄中”。曹方向亦持此說,參看曹方向《讀〈天水放馬灘秦簡〉小劄》,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151。
[37] “不遠(yuǎn)”疑抄寫有誤,根據(jù)語境此處或當(dāng)為“不得”。
[38] 此處或抄漏一“入”字,參看注 18。
[39] 出目,“出目”猶言“突目”,指眼睛向外凸出。今本《周易·離》九四:“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馬王堆帛書本作“出如,來如,紛如,死如,棄如?!?;阜陽簡本作“其出如,其來如,焚如,棄
”?!巴弧倍~物部,“出”昌紐物部。兩字音義接近,當(dāng)屬同源。
[40] 整理者釋為“侯”,按《書法雜志》所載放馬灘簡《日書·盜篇》甲本“申”條此字作“
”,當(dāng)釋為“石”。乙本亦為“石”。從內(nèi)容上看,“ 申”條所述盜“爯在山谷”、“名曰環(huán)”,都跟“石”有關(guān)。睡虎地簡即為“石”,孔家坡簡為“玉石”,正可對照。或疑“申”條應(yīng)與十二生肖中的“猴”相應(yīng),劉樂賢亦讀睡虎地簡之“環(huán)”為“猿”??准移聺h簡整理者從劉說,認(rèn)為“玉石”或由“環(huán)”轉(zhuǎn)寫。今按:劉樂賢主張放馬灘秦簡的十二生肖係統(tǒng)與後世流行的十二生肖系統(tǒng)一致,故作此解。我們對此持保留態(tài)度,今仍釋為“石”,暫不勉強(qiáng)與後世十二生肖之“猴”聯(lián)繫。又孔家坡簡376云“酉,水日”,簡377云“戌,老火”也,或係用五行與地支相配,與十二生肖配合地支是不同的系統(tǒng);此處的“石”或?qū)傥逍兄巴痢钡墓?fàn)疇。劉樂賢《十二禽、三十六禽新考》列舉的《五行大義》所引異說中就有“玉”、“死石”、“死土”等物(參看劉樂賢《簡帛數(shù)術(shù)文獻(xiàn)探秘》頁330,湖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可見古書中的三十六禽系統(tǒng)十分複雜,直接將所有文本向十二禽系統(tǒng)靠攏,難免會將問題簡單化。退一步說,即使將睡虎地簡之“環(huán)”讀為“猿”,我們也不能夠?qū)⒎篷R灘簡的“石”字強(qiáng)行與之牽合。另外,後世敦煌文獻(xiàn)中有以天干為依據(jù)、並透過天干與五行對應(yīng)的“捕盜”類文獻(xiàn),如《靈信經(jīng)旨》:“歧伯專信,辨認(rèn)賊也:甲乙之日,應(yīng)其形也,身長面青,杏子眼也。丙丁之日,賊性快也,中形面赤,能言語也。戊子之日,蓬頭黃也,中壯腹大,是其真也。庚辛之日,唇吻缺也,性好獵也,端嚴(yán)白也。壬癸之日,身長黑也,兼多見解,審而辨也?!庇秩纭短旃馍窭辖?jīng)》引劉根之語。參看周西波《敦煌文獻(xiàn)中之逐盜求失物方術(shù)略考》,載《轉(zhuǎn)型期的敦煌學(xué)》頁539—553,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據(jù)此看來,放馬灘日書《盜》篇中十二支所配物質(zhì)與後世流行的“十二禽系統(tǒng)”還是存在差別的;放馬灘簡的“水”、“石”以及孔家坡簡日書《盜日》篇中的“玉石”、“水”、“老火”應(yīng)該是不屬於後世定型的“十二禽系統(tǒng)”的其他物質(zhì),這類物質(zhì)與後世流傳的捕盜文獻(xiàn)中的“五行”內(nèi)容有可能存在源流關(guān)係,它們可能在後世逐漸被納入“五行”範(fàn)疇,被系統(tǒng)化了。
[41] 整理者隸定作“
”,《秦漢簡牘論文集》釋文以為“擒”字,施謝捷釋文作“牷”。按從圖版來看當(dāng)以釋“牷”為是。疑“牷”可讀為“全”。睡虎地秦簡《十二支占卜篇》“生子不牷”之“ 牷”字即讀為“全”,參看劉樂賢《睡虎地秦簡日書研究》頁270,臺北文津出版社,1994年。不全,即肢體有殘疾。
[42] 此句不知何解,姑存疑待考。
[43] 此處整理者釋為“
水”,從施謝捷改釋,詳見上32注。
[44] 整理者釋文作“殹”,誤。此從《秦漢簡牘論文集》釋文。審圖版,甲本字形作“侯”不誤。乙本字形不清楚。從上下文看,每條最末一般敘述“得”、“ 不得”,此處作“侯”為何義不明。一說“侯”可讀為“候”,等候的意思。姑存疑。
[45] 整理者讀“水”為“雉”。(頁 176)恐不確?!八铡眰S用五行之“水”來配合地支。放馬灘簡中此條描述盜賊樣貌如“在……水旁,名曰灌”,都是跟水關(guān)聯(lián)的,可相參照。
[46] 整理者釋為“內(nèi)”,今改釋。
[47] 此句整理者釋為“黑單多言旬子宮。得”,誤。孔家坡簡376之“其盜男子也,禾白面,間在穴(原釋內(nèi),誤)中”可與此句相參。
[48] 此處言盜者的面部特徵,故讀“提 ”為“題”,“題”指額頭,《楚辭·招魂》:“雕題黑齒,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爲(wèi)醢些?!蓖跻葑ⅲ骸邦},額也?!?/SPAN>“折”義不明。
[49] “髪”字,整理者釋“鼻”。胡平生指出:“鼻”字應(yīng)釋為“髮”。參胡平生《是長髮不是長鼻》,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144。
[50] 參看陳松長編著《香港中文大學(xué)文物館藏簡牘》,香港中文大學(xué)文物館,2001年。陸平碩士學(xué)位論文《散見漢日書零簡輯證》頁70(南京師範(fàn)大學(xué) 2009年4月,指導(dǎo)老師:劉立志)。
[51] 參看周華敏《〈睡〉簡、〈放〉簡及〈孔〉簡之《日書》盜篇比較》,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816。
本文收稿日期為2009年10月24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09年10月24日
孔家坡漢簡369應(yīng)斷讀為「其盜決疵,善喙口」,見拙文,《孔家坡漢簡日書研究)(新竹:清華大學(xué)碩士論文,2007年),頁211。此外,放馬灘秦簡《日書)乙種239:「日中至日入,投中應(yīng)鐘,虎?。ㄒ玻?,長目大喙長、寬肩,僂行任?。ㄒ玻!?/FONT>可以相參照。
陳兄大作一時間不好找(國圖和清大圖書館似乎無電子檔),但網(wǎng)上有論文可參考。
二、〈盜日〉“其盜決疵(眥)〔六〕,善彖(喙)口”小考
〈盜日〉載:“寅:虎也。盜者虎狀,希(稀)……,不全於中,以上大辟(臂)臧(藏)。其盜決疵(眥),善彖(喙)口,東臧(藏)之史耳若所(?)”369
案:整理小組原本將疵與下文善字連讀,如此文意不好解釋,今將“疵”與上句“決”連讀。疵,讀為眥,疵、眥皆為從紐支部,《淮南子.墬形訓(xùn)》:“大口決眥”,《說文.目部》:“眥,目匡也”,決眥即大目也。本簡前文殘缺,據(jù)睡虎地秦簡可以補(bǔ)上“虎狀,稀鬚,面有黑焉”,這句是描寫盜者的形貌似虎面,不過並不怎麼貼近[4],而後面的“決疵,善喙口”,則是描寫虎的眼睛及嘴巴。
周敏華〈《睡》簡、《放》簡及《孔》簡之《日書》盜篇比較〉,也說「是描寫盜匪有著和老虎一樣的大眼、大口」。網(wǎng)址: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816#_ftnref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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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瞎說一下,陳兄認(rèn)為「決眥即大目也。」,周敏華先生也理解「眥」為「大眼」,我覺得這樣講稍微有點(diǎn)籠統(tǒng),這個地方不是在強(qiáng)調(diào)這個強(qiáng)盜眼睛大,「決眥」而是睜大、張大其眼眶,以示其兇殘。「決」訓(xùn)作「大」的意思,古籍中比較少用,而「眥」《說文.目部》解釋說:「眥,目匡也」,就是眼眶,從這個角度看,「決」應(yīng)該是張大、睜大、張開的意思,《周禮‧考工記‧梓人》:「銳喙決吻。」 孫詒讓 正義:「謂口銳利而脣開張也。」《文選‧揚(yáng)雄〈甘泉賦〉》:「天閫決兮地垠開」 李善 注:「決,亦開也?!?。曹植詩:「張目決眥,髮怒穿冠」,「決」、「張」對文,所以「決眥」也就是張大眼眶,而人(或動物)在盛怒時往往會有此行為,因此《漢語大辭典》說「決眥」是「表示盛怒的情緒。三國魏曹植《鼙鼓歌》之五:『張目決眥,髮怒穿冠。』」所以簡文此處也說明此盜性情之殘暴。
「決」字訓(xùn)作「張開」、「張大」的意思,在文言中接近「裂」字,《資治通鑑》胡三省注:「決,裂也」(《詁訓(xùn)匯纂》頁1235),「決眥」可以利用「裂眥」來理解,《淮南子‧泰族訓(xùn)》:「荊軻西刺秦王,高漸離、宋意為擊筑,而歌於易水 之上,聞?wù)吣徊_目裂眥,髮植穿冠?!?,又作「眥裂」,《史記‧項羽本紀(jì)》:「(樊噲)瞋目視項王 ,頭髮上指,目眥盡裂?!?,這邊都是指人因義憤填膺而將眼睛睜得極大,眼眶似乎要裂開。
僅供參考。
關(guān)于“操蔡”的問題,俺大膽假設(shè)一把:
“蔡”,乃“然”的誤字。《武威漢簡》甲本《燕禮》簡42“祭后”,今本作“然後”,“祭或是誤寫”(中華書局,2005年9月,第180頁。)
這樣,睡虎地的“操蔡〈然〉”與孔家坡日書《盜日》作“躁躁然”,所表達(dá)意思就一致了。
順著中聿先生的想法再大膽假設(shè)一下:
蔡上艸頭或許就是操下重文號的輾轉(zhuǎn)誤抄。
不過這種誤抄更可能發(fā)生在睡簡所據(jù)的底本上。因為睡簡這部分的抄寫還是比較工整的。
其盜禿而多(哆?)口,善數(shù)步。374
“多”讀爲(wèi)“侈口”多順當(dāng)???
《漢書·王莽傳》:“ 莽為人侈口蹷顄,露眼赤精,大聲而嘶。”
名曰灌,有黑子,侯[44]。39
[44] 整理者釋文作“殹”,誤。此從《秦漢簡牘論文集》釋文。審圖版,甲本字形作“侯”不誤。乙本字形不清楚。從上下文看,每條最末一般敘述“得”、“ 不得”,此處作“侯”為何義不明。一說“侯”可讀為“候”,等候的意思。姑存疑。
——若釋“侯”不誤,疑讀爲(wèi)“瘊”。則句意是說盜者的特徵(不過是放在名字後面說了?),而且主要是說面部特徵,因爲(wèi)黑子和瘊子都多是長在面部,非常明顯。瘊子,即今所說的疣子,是病毒引起的後天生成的;而黑子多是指先天生就的,所以分開說~~~
折鞮(題)[48]
[48] 此處言盜者的面部特徵,故讀“提”為“題”,“題”指額頭,《楚辭·招魂》:“雕題黑齒,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爲(wèi)醢些?!蓖跻葑ⅲ骸邦},額也。”“折”義不明。

順便說一句,孔家坡漢簡370簡中的內(nèi)容:
卯,鬼〈兔〉也。盜者大面,短豙,臧(藏)草□□。[盜]者小短,大目,勉(兔)口,女子也。370
其中的“短豙”釋法是對的,而不是“頭豙”,此和睡虎地簡正好對讀,睡虎地作“頭
”,孔簡的“短豙”之“短”也可以讀為“頭”?;蛘呖紤]睡虎地簡的“頭
”的“頭”讀為“短”。對于此問題筆者另有文章詳論。
文中的“中人殹”,均當(dāng)改釋為“中入殹”。胡文輝先生曾論此《盜》篇是十二辰配四方。但胡先生根據(jù)的是舊釋文。根據(jù)圖版我們可以知道,其實《放》簡的《盜》是十二辰配五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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